Work Text:
在参加选秀之前，没人告诉练习生们往后的日子有多枯燥无聊。
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练习；但制作组要求练习生无论如何三点必须起床。这导致他们往往有冗长的时光亟待打发，这种情况在两次等级评价中间的空白期极为明显，那时候所有人练Here I Am练得都快吐了。
所以练习生们总要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通常来说，他们要么坐在一起长吁短叹这无趣的人生，要么聚在某个房间里开个人音乐会。后来制作组也觉得这样不行，偷偷给他们送了几副扑克牌进来。给男孩们的生活短暂地带来了一些欢愉。
但玩牌的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另一方面，金太来也开始抱怨每晚弹吉他弹得他手指都痛了。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新方式来消遣，不然所有人都会无聊得疯掉的。
成韩彬在章昊那里找到了慰籍——两人坐在年长者的床上，共用一对耳机听着歌，中间放着马修的MP3。MP3之前被石马修借给了金地雄，几个小时前又被成韩彬从后者那借了过来。为此，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交易：明天吃午饭的时候，成韩彬会把Say My Name组的其他人单独安排到一桌，让金地雄和石马修两人能享受独处的时光。作为交换，成韩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MP3播放器使用权。
这安排对于成韩彬来说很妙。与金地雄不同，成韩彬没有黏着马修的强烈意愿。就算金地雄只是告诉成韩彬找个机会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成韩彬也会无条件答应——这份贿赂不是必须的。但是成韩彬不会拒绝得到使用MP3一整晚的机会，尤其是这意味着他可以和章昊一起听歌的时候。
耳机线的长度足够两个人分开坐着一起听歌，但是成韩彬贴近章昊身边时，年长者也不会躲闪，所以他们两个人几乎紧紧依偎在一起。
房间里没有开灯，门也紧紧关着，成韩彬觉得自己与章昊已经飞出了宿舍大楼的钢筋水泥之外，周身不再环绕着选秀的摄像头。他的手在床上一点点挪动，直到碰到章昊的手，才软软地搭在后者的腿上。
章昊纵容了成韩彬十指相扣的动作。就在这个时候，一首歌结束了，下一首是首慢歌，成韩彬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全身放松下来，握紧了章昊的手。
“困了吗？”章昊轻笑。
“抱歉，”成韩彬说，握着的手放松了一些，“嗯，是有点困。”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章昊又靠过来了一些，把头倚在成韩彬的肩膀上，脸颊紧贴着后者的肩部线条。
“我也有点困了，”他说，“没事。”说着，他回握住成韩彬的手。
成韩彬觉得自己快要颅内尖叫到失声了。
他自知耐心是他最好的品德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他曾经想当老师。人们也总是称赞他在大风大浪前面不改色的心境。他总是相信好事终会发生，也从不向挫败屈服。
接近章昊确实考验着他这些优良品质。
第一次考验发生在他们共同练习Tomboy的时候。当章昊晚上回到房间并躺在他身边时，成韩彬瞬间有了亲吻他的冲动。如果不是章昊在最后一秒顺势翻了个身，迫使成韩彬回过神来的话，他早就亲上去了。
第二次的气氛更加一触即发。在二公表演结束后，所有练习生在宴会厅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成韩彬精神十足地跟每个认识的人交谈，活力满满地向每个人送上祝福，几乎和在场所有的人都说了话。章昊和朴乾煜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成韩彬发现之后，快步走了过去。
他挨着章昊坐下了，并开始和他俩交谈问候。说话间章昊转过了头，成韩彬瞟见了他嘴角的奶油，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章昊的嘴唇。
章昊侧头，用他标志性的语气嘟哝：“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那一瞬间事情几乎要脱轨了。大脑沉浸在队伍的胜利与他人的赞美中，成韩彬的自信心愈发膨胀——当吻掉对方嘴边的奶油的想法出现时，他的内心极力地支持他这么做。
最糟糕的是，当成韩彬倾身向前的时候，章昊并没有躲开，当然他自己也没有；两人的嘴唇几乎就要贴在一起时，朴乾煜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认真的吗？我还要吃东西。”
章昊把他推开，刷的一下红了脸。那一刻，成韩彬十分确定朴乾煜已经觉得他俩是一对了。
如果他有那么幸运的话。
最后，第三次成韩彬差点失去理智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至今为止成韩彬没干过什么太越界的事。他尽可能地不表现出任何端倪；并用花言巧语掩饰真心。等到他们确定能一起出道时，他会找个地方单独把心意和盘托出。
不管怎样，这是他的计划，一个会因为四张便利贴项目和一个梦而泡汤的计划。
很显然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和成韩彬一样幸运。大部分练习生不会为了与喜欢的人培养感情而费尽心思，他们无所事事，到处寻找活动来填满他们的时间——任何会让他们兴奋的，与还没有到来的未可知的淘汰无关的活动。
房间的门开了。章昊按下暂停键，音乐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将成韩彬从思绪中迅速抽离，效果比打他一拳还好使。音乐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徐源哥。”成韩彬喊道。
他把手藏在身下，防止自己握紧拳头，显得情绪失控，他恼怒于有人打断了这段二人时光。他没有生气——只是对美好时光被破坏有点不爽。只有一点点。
“怎么了？”章昊立刻问道。
徐源打开了房间的灯，这使得冰昊两人更加懊恼了。
“我有点东西要给你们看看。”徐源说，他在背后藏着什么。
“是好东西吗？”成韩彬试探着问道。
他不知道对面在打什么坏主意，但考虑到宿舍内恶作剧的流行程度，轻易相信任何人都绝对是一个作死的决定。如果徐源是要搞什么恶作剧，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所以成韩彬询问的目的只是观察他的肢体语言。
好在徐源既不是打算用水枪滋他们一身，也不是打算装神弄鬼来恐吓他们，他咧着嘴笑道：“当然！给我五分钟，我跟你们解释一下。”
徐源晃了晃背后藏着的东西，这引起了成韩彬的好奇心。他不喜欢被瞒着的感觉。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但听起来并不危险，听起来像一个……盒子？
章昊看着成韩彬的肩膀，对后者挑了挑眉。成韩彬点点头。
“好的，”章昊说，“给我们看看吧。”
徐源也在床上坐了下来，于是成韩彬挪了挪位置，给章昊留出了可转身的空间。徐源把一个灰色的小盒子放在他们中间，宣布道：“当当！”
“……这是什么？”成韩彬俯身戳了戳盒子，然而无事发生。
“哦，那只是个盒子，有趣的在这里。”徐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打粉蓝两色的便利贴，“这个这个。”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成韩彬随便拿起几张，好奇地大声问道。他怎么不知道练习生黑市什么时候开张了？
“那不是重点，”徐源愉悦地说，“今晚睡觉前，在便利贴上写下你想说的任何心里话，然后把便利贴放到这个箱子里，”他摇了摇箱子，里面哗啦哗啦的声音肯定是来自于其他人写的便利贴，“这个盒子会放在走廊尽头，靠近有大叶子的那棵植物的那个角落。”
“心里话？”章昊重复了一遍，手指摩挲着便利贴，“就像……匿名留言箱那种？”
“对的！别写名字。”徐源笑道，“那样就没意思了，你们懂吧？当然，也别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给每个人都发了便利贴？”成韩彬问。
“没呢，我只给了你们两个。”徐源干巴巴的说，这让成韩彬意识到他问得太多了，一下红了脸，“明天早上之前放进去就好。我们会在中午之前把所有便利贴贴到墙上，这样大家都能看到。”
没什么敏感信息，也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这确实讲的通。无论如何，这都会很好玩。
在历代给寝室注入活力的提议里，这不是最差的。或许真的很好玩呢。
“谢谢你，哥。”成韩彬对徐源说，后者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是！玩得开心哦，你们两个。”
“你想好写什么了吗？”门关上后，盘腿而坐的章昊转向成韩彬问道，石马修的MP3被丢在他们旁边，“我想——”
“啊，哥。这应该是匿名的。”成韩彬打断了他，拍了拍章昊的腿，“我们谁都不能告诉谁。”
章昊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认真的吗？于是他也看着章昊，试图回答说是的。
主要是因为成韩彬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但他不想让章昊知道是他写的。
“为什么？难道你要给我写一张？”章昊哼了一声。
“不是！”成韩彬说谎道。
章昊咧开嘴朝成韩彬笑了，这本来应该看起来很嚣张，但配上他蓬松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只让人觉得可爱，“你最好是，韩彬呐。”
成韩彬开始思考怎么改变自己的笔迹了。
“那当然。”他回答道，章昊听到笑了。
章昊把便利贴放在一边，拿起床上的耳机重新戴好，“我们的歌还没听完，不是吗？”
“确实，”成韩彬说，慌忙地又拿起MP3，“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呢。”
他随机放了一首歌，是一首关于一见钟情的歌，曲调悠扬婉转，他们静静地听着。成韩彬一边听歌，一边用摆弄着放在腿上的便利贴，琢磨着要写些什么。
要是他能用这四张便利贴为章昊写一整首情歌就好了。
成韩彬想着。在今天下午上课听了马修天马行空的创意和章昊的低声哼唱之后，他脑内的情歌曲调已经初具雏形。成韩彬几乎能给曲子添加上鼓点了，当他把曲调写下来时，他也不住地用手指敲着节拍。
但还是那句话，成韩彬不是傻子。无论他如何刻意改变自己的笔迹，这些内容都会被所有练习生看见，只要有一个细心的人注意到了，他就有暴露的风险。
徐源给了他四张便利贴，他每张都用在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人身上。他没有想很多，理由很简单——开心就好。没必要整什么花活，只要他写的东西能博人一笑，他就心满意足了。
清晨三点的宿舍很安静，只有些许淋浴的水声。成韩彬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便签纸，然后把它们丢进箱子里。
奎彬呐，我一直觉得你很勇敢。你总是非常努力，希望能一直见到你可爱的笑容。
石马修，你的笑容比太阳还耀眼！不要让任何人将它掩盖了。
徐源哥，你总是让大家都很开心。你真是个善良的人。谢谢你！
章昊，你的心灵比你的外表更加美丽。我很高兴我能够认识你。
他甚至注意着没在写给章昊的话中透露年龄，同时也改变了一下笔迹——稍微改变了一下。并不是说这张纸条可能是什么罪证，但他想把所有可能的痕迹都掩盖住。
盒子里的纸条已经塞不下了。成韩彬很想把最上面的几张拿来看看，但他忍住了，只是偷偷瞟了一眼。明天总会看到的。
那晚，当成韩彬睡着时，满脑子都是章昊，你也给我写了什么吗？真糟糕，怎么像个搞暗恋的女学生一样。
次日早晨的寝室氛围有了变化。通常成韩彬醒来时，会听见有的人打着哈欠抱怨着想多睡会，还有的人会讨论今天早餐吃什么。但今天早上，他第一个听到的是一声兴奋的尖叫：“太可爱了吧！”
一开始，他还为吵闹声打扰了他与章昊在咖啡厅约会的美梦而不爽，但下一秒他意识到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
成韩彬只穿了一只拖鞋就跑了出来。“抱歉，”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拨开人潮往前走，好像只剩他还没有起床来看便签墙了，“请让一下——”
徐源肯定收集到了很多很多投稿，因为整面墙都贴满了便利贴。
不仅如此，不知道是徐源一人做的，还是他喊了其他人帮忙，所有的便签按收到人名字的首字母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墙被装饰成粉蓝相间的颜色，像是在向他们的节目致敬一般。
这些话出自谁手并不难猜。大部分人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书写习惯，有的还会署了名又潦草划掉。还有的提到了特别的梗或者事情，指向也很明显。
成韩彬找到了自己给徐源写的便签，笑了起来。还有一些是其他Love Killa组的组员写的。每张纸上的话语都温暖而有力。这真是个不错的点子呐。
“哥！”一只大手拍了拍成韩彬的背，“我觉得你会想看看那边的那些。”朴乾煜指了指墙的另一头，写给韩彬的话应该贴在那边。
成韩彬笑了：“我知道他们是按字母顺序排的，乾煜呐，我只是想把所有的都看一遍。”
“不，你没懂我意思，”朴乾煜偷笑，给了转过身来的成韩彬一个拥抱，“你看到了就知道了。啊对了，哥早上好！”
“早上好。”成韩彬回答道，对乾煜的兴奋既疑惑又好奇。他迫切想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但他一张一张看过去，起码还得看半面墙的便签才能看到写给自己的。
大部分的便签其实跟他没什么关联性，成韩彬只是想看看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并且想象当事人看到这些话时的表情。
终于到他的部分了，成韩彬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一张开始看。
写给他的悄悄话实在是……太多了。成韩彬尽可能地与每一个参赛者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他有预感自己收到的数目不会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成韩彬为什么如此完美。他是我的偶像。
（成）韩彬哥，哪天能请你出去吃饭吗？我想感谢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
如果我没能出道，我将为成韩彬应援。
他没法知道哪一张——如果有的话——是章昊写的，但是他的喉咙阵阵发紧。面对这滔天爱意，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得到其他练习生的肯定甚至比得到导师肯定还要让他开心。此外，他很确定这些爱意中有章昊的一份，但无法抑制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让他一时无法辨认。
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提醒他接着往下读。退后一步后他接着读下去，不时地抹抹脸，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看到写给章昊的悄悄话时，成韩彬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章昊收到的便签和他收到的数量差不多。很多是用中文写的，成韩彬看不懂，但能从一笔一划中体会到言语中深厚的情感。
他还没看到章昊，估计后者还没起床。他很想看看章昊看到这些纸条时的反应。
成韩彬微笑着继续读下去。他不是那种独占欲很强的人，不希望章昊只能收到他的便利贴，章昊值得所有人的爱，无论是韩彬的，还是其他任何人的。有一些便利贴上的字迹很熟悉，成韩彬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中有一张蓝色的便利贴，字迹幼稚得像小学生，是维辰写的。
哥，没有你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另外一张粉色的，写得很认真，是地雄哥写的。
如果以后我跟章昊能变得更亲近些就好了。
另外一张蓝色的，有一些拼写错误，很明显是马修写的。
昊哥！能把你的嗓子给我吗，你唱歌最好听了！
在这张下面有一张粉色的便签，写着——
我觉得我喜欢上章昊了。
等等，啥？
成韩彬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成韩彬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成韩彬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他在反复默念着，但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说——如果你真的没那么小心眼，你为什么这么介意这件事啊？他没法回答。
他的狡辩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在看到别人对章昊的告白后，他眼泪蒸发的速度一定创造了新的记录。他从来没体会过如此激烈的情绪变化。
不知不觉地，成韩彬发现自己走到了章昊的房间，他惴惴不安地朝里张望，发现章昊的床上隆起一个人形的鼓包，松了口气，但是胸口沉甸甸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章昊还没看到那张便签。成韩彬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韩彬？”章昊喃喃道，含混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揉眼睛，“是你吗？”
“啊——”成韩彬指甲扣进掌心，多年跳舞中学到的放轻脚步的技巧在这一刻忘了个干净，“抱歉，哥，吵醒你了。”
章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昏暗的黄色灯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没事，”他说，“我也该起了，几点了？”
尽管章昊的头挡住了半个钟面，成韩彬也能看清上面的数字：“快十点了。”
成韩彬头一次这么不希望章昊起床。听到时间后章昊瞪大了眼睛，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一扫而空。
“怎么都没人叫醒我？”他抱怨着，“你吃早饭了吗？”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讨论告白墙了，就像成韩彬一样。“还没吃。”他说。
章昊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时上衣跟着他举手的动作上移，露出一小截肌肤。成韩彬火速撇开视线。
“那你等我一下，”章昊说，“这是你最起码能做的，毕竟是你把我弄醒的。”
成韩彬点了点头，去走廊上等着。现在告白墙面前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人应该已经看过了。
……如果他现在走过去然后“不小心”把那个给章昊的告白碰掉了会不会不太好？干这种事情不太好，是吧？干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好。
成韩彬叹了口气，把身后的门关上，让章昊有换衣服的私人空间。他的头顶愁云密布，有瓢泼大雨淋得他有苦难言。他自信演技还不错，但当路过的晴翔跟他道早安时，他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
他焦虑得没法正常思考。他只知道在这栋楼里，有另外一个人喜欢章昊，就像成韩彬一样，而那个人勇敢地向章昊表白了。
虽然是匿名的，但那也是表白。
倚靠着的门突然打开，成韩彬差一点向后仰倒。章昊一只手抓住他的腰，低低地“唔”了一声。
“你到底为什么来我房间？”章昊问道。
成韩彬张了张嘴，他想撒谎的，但是章昊把手指放在他的腰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他话还没到嘴边就立刻缴械投降了。
“嗯，是因为墙。”
“墙？”章昊歪了歪头。
成韩彬指了指告白墙，章昊的目光顺着望过去，看到一整面墙的便签，倒吸了一口气。
“那里……那里有很多写给你的，写得很好，”成韩彬说，“我不知道它们会贴在那多久，所以我想确保你能看到它们。”
这话不假。在他看到“那张便签”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即使现在，他也希望章昊看看其他人写给他的话语——章昊值得。成韩彬只是……
他只能看着章昊暗自生闷气。后者冲到告白墙面前，不断地发出赞叹，耳朵因为期待而发红。
“这也太多了。”章昊说，成韩彬背着手跟在他后面，“哇。”
“嗯，”成韩彬含糊地应了一声，怕说太多会打扰章昊的兴致，“你的在那边。”
不对，他应该表现得若无其事的。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事实上，他应该想到会有人趁机向章昊表白的不是吗。那可是章昊。就算这让成韩彬很伤心，但他不能因为别人发现了章昊的价值而生气。其他人也不是瞎了聋了。
章昊一点一点地看过去，就像成韩彬之前做的那样。成韩彬越过他的肩膀跟他一起看，即使自己早先已经看过一遍了。
除了对章昊的表白以外，墙上没有其他人收到表白了。感觉就像上天派来嘲笑成韩彬的一样。
“韩彬呐，”章昊说，回手去拉身后的成韩彬，成韩彬尽责地挪了挪位置，握住了章昊的手，至少他还能这么做，“这也太厉害了。”
他在读那些写给成韩彬的话。成韩彬再看一次，也还是露出了笑容。但这次的笑有些勉强。
“是啊。”他同意道。
“这张肯定是维辰写的。”章昊指着一张说，“这张是昇彦。”
成韩彬试图集中注意力听章昊一个一个辨认便签的主人，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偷瞟章昊另一侧的墙上的那些便签——那些是写给章昊的。
“……太可爱了。”章昊啧啧称赞，“大家的感情都很真挚呢。”他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依然握着韩彬的手，对他笑了笑。
成韩彬下意识地回以微笑。但当章昊转过身去继续读便签时，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那封告白排在写给章昊的便签里的最后一列，成韩彬确信这是徐源或者其他捣蛋鬼故意为之，因为等待章昊看到它的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听着章昊一张张地小声读那些便签的内容，那其中也包括他写的——章昊并没有停留，这或许说明他笔迹改得还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成韩彬十分后悔。因为有人写了真正的告白，这让他写的便签相较起来普通而幼稚，显得格格不入。
章昊突然把手从他手里滑出来，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知道章昊看到那份告白了。
“哦，不。”这是章昊说的第一句话。
哈，成韩彬得意洋洋地想着，他从来没这么幼稚过。看清现实吧，他不会接受你的告白的！
“是啊。”成韩彬说。
章昊摸着便签底部，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就算成韩彬知道是谁写的，他也不会告诉章昊的。这样太无礼了，对章昊和那个告白者都是。“我不知道，按规则它们都是匿名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不用在意它。”
拜托，别那么在意它，他祈祷着。
章昊环抱着手臂直直地站着。他看起来很烦恼，这让成韩彬也觉得忧心忡忡。在他最好的设想里，章昊会对这封告白一笑而过，用玩笑的语气说在四面八方环绕着摄像头的生存节目上，通过便利贴向某人告白也太傻了。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那张便签，就像这样能把作者的名字从纸上盯出来似的。
成韩彬清了清嗓子，满头大汗。
“你还好吗？”他问。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章昊说，“这是个玩笑吗？”
“我——”成韩彬想说是的，很想说，这样章昊就能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是他不能做任何可能进一步伤害到章昊的事，“我不知道。”
章昊咬了咬下唇，咬掉了些皮。成韩彬想去轻轻碰一下章昊的胳膊，让他别咬了，但他迈不开步子。他和章昊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没有……”章昊叹了口气，“嗯。”
沉默蔓延开来。成韩彬用余光去看那张便签。粉色的便利贴是对他的一种嘲笑，其上飞扬的字体更是天真得令人恼怒。他不知道这告白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笑。他猜测着，或许……罢了，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章昊整张脸从耳根开始都红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了章昊的手腕。即使他们再站在这里，也找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根据规则，便签是匿名的。”他重复道，“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吧。”
如果章昊注意到成韩彬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的话，他可能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我们该去吃早饭了。”成韩彬接着说。
章昊又点了点头。尽管他一向是个安静的人，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还是使得气氛有些尴尬。成韩彬希望章昊今天能把那张便签的事情忘掉，但是他对此不抱希望。起码成韩彬自己是不可能忘掉的。
章昊一言不发，成韩彬扯了扯他的手，带着他去了食堂。他没有再回头看——但他知道章昊回头了。
每个人都可能是潜在威胁。成韩彬有足够的专业能力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也能做到在帮助其他练习生时不去想或许他们中的一个就是要对章昊表白的人。但一旦离开了练习室，他就重新变得警觉起来。
“……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石马修把蜂蜜黄油薯片放进嘴里，问道，“你看得我好害怕。”
成韩彬呼出一口气，把头埋进手臂里，“我才没有。”
石马修放下薯片，用餐巾擦了擦手，“让我猜猜，你这么生气是因为——”
“如果我们还是朋友的话，别接着说了。”成韩彬警告道。
石马修毫不在意，“因为墙上的某个特殊的告白？”
“不是。”成韩彬说，声音嘶哑。
石马修笑出声来，靠在旁边的窗台上。成韩彬后悔他们之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吃零食了。如果这里人多一点，马修就不得不闭上嘴巴了。
今天有太多需要后悔的事情了，一幢接着一幢没完了似的。
“拜托，哥。”石马修用力撞了下他的上臂，“你对他的事在意得太明显了。”
“你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对吧？”成韩彬睁开眼看着他，“你知道的对吧？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可以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
“呀，攻击性好强，”石马修抱怨，“别把气撒我身上，那张纸条又不是我写的。”
“你发誓？”
石马修愤愤地盯着他，“嗯，哥。只是——嗯。”
他们四目相对，不一会成韩彬放弃了斗嘴的想法，头又埋回手臂里去了。他现在只想浅浅地与世长眠一会。
有时候，他也知道他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原因而生气。他只是恼怒于这不公平。
在早上的分组练习前，章昊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专注于他的早餐，只在成韩彬试图递话题的时候嗯嗯啊啊地回两声。之后成韩彬就再没碰到章昊了，他对于后者今天是否能全身心投入练习没有十足的信息。
这不公平。到底是谁在这种排练的重要时刻拿情感问题来打扰章昊？是为了让章昊转移注意力的卑鄙把戏吗？他们想让章昊分心？或者实际上是章昊的anti？
这就是为什么成韩彬在节目结束之前不打算跟章昊告白。如果现在告白的话，对章昊没好处——所有这些事都会折磨他的神经，并且缓慢地把他逼疯。告白的那个人太自私了。他们显然一点都不考虑章昊的感受。
成韩彬不是在吃醋！他只是在替章昊生气。
……
好吧，他还是吃醋了。否认并不能让这种感觉消失。但说真的，最困扰他的还是这场告白的根本原因。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要这么对他，”成韩彬大声说道，他真的想不通，“这只会让他很困扰，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嗯，他就是这么好的人。”石马修附和道，“嘿，他看到我的字条后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了吗？”
“我甚至不知道哪张是你写的，”成韩彬没理他。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章昊对马修纸条的反应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他现在可能正在为那个愚蠢的告白而烦恼，从而没法想其他的事——”
“行了，哥。”石马修抱怨道，“你明明就知道。”
“他看便签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行了吧？”成韩彬没好气地说，“看了我的也没说什么。”
石马修一副“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成韩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哦，这就是你为什么生气。”
“不是。”成韩彬尴尬地反驳道。
“你吃醋是正常的，哥，这种感情很正常。”石马修像一个智者那样评论道。马修。马修！这个孩子对感情有着自己的见解，就像一条面包。一条可爱的面包，但仍然是面包。
但成韩彬是更年长的那个，为什么轮到弟弟来给他提供感情建议呢？
“随你说吧。”他嘟哝道。
石马修斜眼看他：“说什么？”
“没什么。”成韩彬挺直了腰背，“但我真不关心他对你的或者我的或者其他那些便签的反应，至少那些都让他开心。但那张告白让他不开心了。”
“我懂你的意思，”石马修又往嘴里送了一块薯片，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现在这个时间告白也太奇怪了。是不是那个人觉得自己下一次会被淘汰了？”
“所以他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成韩彬说着，皱起了眉头。
“没错。”石马修说。
这个结论让成韩彬好受了一些。至少好受了半秒。一想到这个人很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他内心自私病态的那部分就欣喜若狂。但紧接着他想到了所有的练习生们，他发自内心的不想任何一个人离开。作为伙伴，他爱着他们所有人。希望某个人淘汰的想法让他感到深刻的内疚和恶心。
他又呻吟了一声，用手指戳进自己的眼皮。
石马修翻了翻自己的薯片，伸手握住成韩彬的手腕，“来，吃点吧。这会让你心情好起来的。”
“不了，没用的。”成韩彬固执地嘟哝道。他抬起头，严肃地看着马修。
石马修在成韩彬面前拿着薯片晃啊晃：“会的。”
“不用——”
成韩彬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石马修往里面塞了尽可能多的薯片。成韩彬被呛得咳嗽起来，有一些薯片掉在他们周围。
“是的，会的。”石马修愉悦地说。
成韩彬怏怏地把薯片吞了下去，嘴角抽搐。
“谢谢。”他用单调的声音说，“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会死掉吧，可能。”石马修一本正经地说。
成韩彬笑了，他的肚子试探性地变得暖乎乎的。他仍然纠结于目前的状况——事实上，这可能是他面临的最令人感到压力的事情，即使这件事情实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不过，有马修的支持，事情会变得稍微轻松一些。至少他不会完全疯掉。
当天晚上，徐源和车雄基在寝室之间奔走，分发更多的便签纸。
“这个计划大成功了，我们打算这个星期都这么做。”徐源自豪地宣布道。
“那太好了，”成韩彬说。这太好了。这太糟糕了。徐源没发觉他的不对劲，对他笑笑，给了他一叠空白便签。
与那个匿名告白者不同，成韩彬只想让章昊开心。这是他做任何有关章昊的事情的原则。即使是他对他的告白。如果他要表白，他也肯定要确保这会让章昊开心才去做。
所以即使他很想写下自己的告白以打败那个人——他真的，真的很想这么做——他的理智也战胜了他的情感。他写的一字一句都是礼貌克制的，没有逾越友情的界限。
章昊！我觉得你的耳朵很可爱。不要把它们遮起来了!
昊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真的很努力。我很崇拜他。
章昊：你的emoji发夹很适合你！
每个人只有四张便签，把其中三张用在一个人身上的行为看起来有点过火，但这是唯一成韩彬能满足自己宠爱章昊的心愿，又不至于让他陷入危险境地的方法。他用了三倍的心意，因为他今天一整天都提心吊胆，并且他希望成为章昊明天的笑容开关，即使后者不知道这是因为他。
剩下的一张成韩彬写给了石马修，因为这个可怜的人一整天都在努力让他振作起来。
等到他确定大部分人都上床睡觉了之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把便签放进箱子里。放的时候有人碰到了他的背，他差点摔倒，但当看到来人时，他的心放下了。
“抱歉。”韩维辰用他那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他的音量压得很低，不用担心会吵醒别人，“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他手里也拿着四张便签。最上面的那张成韩彬看不清字，但看得出上面的句子很长，便签的角角落落全写满了。
成韩彬知道自己睡眠不足了，因为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最为荒谬的念头——如果是维辰给章昊写的告白呢？不能吧，对吧？
韩维辰在沉默的哥哥面前不太自在，低下了头，而成韩彬被怒火吞噬了。他生自己的气，因为他把气撒在一个真正的孩子身上。
“没事，”成韩彬说着，拍了拍韩维辰的肩膀，“我只是有点累了，抱歉呐。”
韩维辰皱眉，“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他说，不是在指责，只是在陈述他的观点，“快去睡吧，哥。”
成韩彬皱了皱眉头。被维辰教训了，这彰显着一个新的低谷。
“我保证。”他说，让开位置使得韩维辰能够把便签放进盒子里，“晚安，维辰呐。”
韩维辰朝着他微微一笑：“做个好梦，哥。”
成韩彬拖着承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床架不堪重负发出呻吟声，但没有吵醒朴乾煜。
他希望明天会更好。他需要明天会更好，这样他和章昊都能更加专注于生命里更重要的事情了。
自私的混蛋，他心想着，咒骂着那些毁掉了章昊的一天，从而毁掉了他的一天的人，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当成韩彬到达新发布的告白墙时，章昊已经在那里了。后者还穿着睡衣，刘海趴在额头上。
从他的表情来看，今天事情并没有像成韩彬希望的那样变好。
“哥，”成韩彬喊道，手挽住章昊的胳膊。章昊嗯了一声，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靠在成韩彬身上，好像要更靠近一些似的，但两人已经贴在一起了。
成韩彬在看写给章昊的话。这面墙大了不少，横跨了两个卫生间入口之间好几米的距离。相应的，写给章昊的便签也更多了。
今天的话语都更走心也更私人化。有的在感谢章昊的帮助，有的在深入阐述章昊某些令人喜爱的小细节。至少在成韩彬看来，今天没有人向章昊告白。起码没有那种罗曼蒂克式的。
成韩彬看见了昨晚韩维辰拿着的那张写得满满的便签，而在那张便签下面贴着的三张则出自他之手。他暗骂自己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不然就能知道章昊对他写的话语作何反应了。
倒不是说章昊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他仍然没有看成韩彬，而是盯着墙上的某处。成韩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张看似随意的便签。
章昊，因为你的原因，节目结束后我可能会去学小提琴。你激励了我。谢谢你。
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值得如此深思熟虑的话。成韩彬皱眉，内心的不安逐渐蔓延。一小部分是因为他没发现值得怀疑的便签，更多是因为既然如此，章昊不应该显得如此不安。
“哥？”
章昊猛地抬头，转过来看见了成韩彬。
“韩彬呐，”章昊像没发现他站在这里一样打着招呼，即使自己已经靠在人家身上好一会了，“早上好。”
“早上……好。”成韩彬谨慎地回答道，“今天怎么样？”他向着墙的方向点点头。
“啊，今天的都很好。”章昊微笑道，“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成韩彬在尝试放平眉头的过程中做了个鬼脸。如果没什么值得担心的，章昊就不会像墙上藏着所有宇宙的秘密一样一直盯着那儿了。
“没有告白吗？”
他的手顺着章昊的手臂滑下去，拢住对方的手指。章昊温暖的手心全是汗。
“没有，”章昊笑了，“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成韩彬挑眉：“你——你很失望吗？”
“当然不是，”章昊说，“我只是好奇他会不会再写一封。”
他最好别，成韩彬在心里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他怎么能写出那样的告白的。也许他今天没写。”
“嗯。”章昊不置可否，“你看到你的了吗？”
成韩彬一看到章昊的背影，就马不停蹄地从房间直奔章昊而去了。他根本没想到他应该先看写给他的，再来看写给章昊的。
章昊看到他的表情，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宛如天籁。或许章昊今天心情不错。
成韩彬肩上的胆子略微轻了些。章昊只是好奇罢了，他不是在期待那个人继续向他表白。他们俩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应该看看你的，在这。”章昊拽着成韩彬顺着线到了他的位置，今天墙上的便签贴得略显凌乱，“我全部都看过了。大家真的很有心。”
他把成韩彬往前推，指了指那些便签。成韩彬看到第一张便签时，挑了挑眉。
好想把成韩彬吃掉，他太可爱了。
章昊咯咯地笑了：“我大概能明白为什么。”成韩彬整张脸刷一下红了，他接着读下去。
成韩彬的嗓音好清爽。希望有一天能一起合唱。
韩彬呐，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哦，哥，”成韩彬说着，伸手去够那张便签，把它从墙上撕下来，凑近了欣赏那完美的书法，“这是你写的吗？”
章昊回过头，成韩彬把便签侧过去给他看。
“……不，不是我写的。”章昊回答，“不过不管是谁写的，他说的对。他们说的都对。”
成韩彬有些失落地点点头，把便签贴回墙上。
“还有，”章昊补充道，“就算我写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写了吗？成韩彬返回去看，几乎要把墙盯出一个洞来，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实际上，章昊那么聪明，他很可能也和自己一样伪装了笔迹。
好吧，他不能整天都在这分析以找出章昊的蛛丝马迹，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很不幸。但他只是想要不再有人向章昊告白，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吃早餐吗？”成韩彬问，他很感谢所有的这些便签，非常感谢，但是他不得不离开了。
“走吧。”章昊说，仍然牵着成韩彬的手。
章昊不会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神秘的告白者烦恼一整天，成韩彬也不会因为章昊而烦恼一整天。鉴于昨天那么兵荒马乱，成韩彬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石马修叼着一根棒棒糖，随口说道，“今天没有给昊哥的告白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成韩彬回复道，露出灿烂的笑容。
石马修翻了个白眼。“拜托，”他拉长了声音说，“你比平常还要兴奋。我没想到你是这种爱吃醋的类型，又或许是他激发了你内在的——”
“马修呐，”成韩彬笑嘻嘻地打断了他，“你不是说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吗？表上显示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哦。”
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石马修撅起嘴，“太狡猾了。”他嘟哝道。
“作为队长，我有责任确保每个人都在好好练习。”成韩彬说着，手放在心口上，“别闹了，回去训练吧。”
石马修把棒棒糖扔进了垃圾桶，同时朝成韩彬吐了吐他紫色的舌头。但这并没有影响后者接下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第三天的早晨，成韩彬是被奇怪的东西吵醒的。或者说——不是奇怪的东西，是奇怪的人。
“太来哥？”朴乾煜迷迷糊糊地喊道；成韩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就像脑袋里有个闹钟突然响起似的，睡意一扫而空，“你在这干嘛？”
“特别快递。”金太来宣布道，“你们两个人都有份。“
成韩彬用手肘撑起身体，花了一会让眼睛适应早晨的阳光和从走廊透进房间的灯光。
“墙太满了，所以便签我们现在改成一个一个送。”金太来说。
“什么时候你们开始三人行动了？”成韩彬嘟哝道。他把掉在他床上的便签都收了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哦，不止三个人，”金太来愉悦地说，“现在是六人行动了。便签实在是太多了。来，乾煜呐。”
朴乾煜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摊开手接过金太来慷慨倒出的便签。成韩彬虽然还有起床气，但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两个人都很可爱。
“谢谢你，哥。”朴乾煜说。他也收到了不少的便签。成韩彬对于已经两天了大家还有这么多话要说有些惊讶。
“看得开心。”金太来朝他俩挥挥手。
朴乾煜回到床上开始读他收到的便签。成韩彬则相反，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所有便签整整齐齐地塞进睡衣口袋，然后朝门口走去。
“你不看看吗？”朴乾煜看着他哥贴在鼻子上的便签的上半部分，问道。
“我先去吃饭，”成韩彬撒了个谎，“我需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已经完全醒了。他现在只想找到章昊——出乎他意料的，章昊似乎也同样迫切地希望找到他。
他们径直朝对方走去。章昊踉踉跄跄地向后退，抓住墙壁作为支撑。成韩彬为了以防万一，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你在这儿啊。”章昊呼出一口气，整张脸红透了，“我是说，我正想去看看你醒了没有。”
“你有没有收到——”
章昊张开手掌，露出一整沓便签：“你也收到了？”
成韩彬点点头：“我还没看呢，不过。”
“我也还没。我想跟你一起看。”章昊微笑着说；这句话让成韩彬的胸口有些发胀——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知道章昊想跟他一起看便签这件事让他很开心，“我们去吃饭吗？”
成韩彬抿抿嘴：“这个时间餐厅可能很挤。”他说，希望章昊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可以拿点零食去楼梯间看。”章昊建议道，“那里，嗯，有一些私人空间。”
成韩彬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他收回了所有他说过的关于告白和那面墙的坏话——他又爱上这个活动了。这给了他一个理由在早上八点和章昊增进感情。谢谢你，徐源。
他搂住章昊的胳膊：“走吧，别让其他人占了我们的位置。”
他们以相同的步调走着，同时成韩彬在内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章昊的那沓便签里没有写着告白的信。
事情到了今天，成韩彬觉得第一天的那份告白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是偶然事件。
如果不是这两种可能性，而且告白者是认真的的话，他们却没有再进一步推进真正的表白进程。对此，成韩彬会说幸好没有。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做。
他和章昊在餐厅对面的楼道里找到了他们认为的最隐蔽的楼梯间。他们面对面坐着，脚尖抵着脚尖，这让成韩彬完美地欣赏到了章昊翻看便签的过程中时不时微笑的样子。
那天上午，成韩彬看章昊看便签的时间远超过看他自己便签的时间。但他忍不住去看——尤其在章昊从口袋里掏出心形表情发卡，开始发笑之后。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成韩彬问道，视线瞥了一眼章昊的头发。他很想伸手过去揉揉它，但章昊难免会抱怨他把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这个。”章昊说，努力掩饰着上扬的嘴角。他拿出了一张便签，当成韩彬看到那上面的第一个字时，呼吸都要停止了。
章昊：你的emoji发夹很适合你！
“它确实很适合你。”成韩彬说，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在所有写给章昊的便签里，他注意到了这张。好像美梦成真一样。当成韩彬看着章昊再读了一次那张便签时，他的心砰砰直跳。
接招吧，匿名告白的那个人。
成韩彬当天又碰到了章昊几次，后者头上还戴着那枚心形发卡，并且在和其他练习生说话时不停地摆弄着它。成韩彬每次看到都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他想让章昊露出笑容的目标已经获得了巨大成功。接下来的一整天，成韩彬都过得飘飘然。
“别看了。”金地雄生硬地说，一把抓住了成韩彬的胳膊。正在看走廊对面的章昊的成韩彬被迫转过身来，被拽回了Say My Name的练习室。
他瞥见章昊笑闹着投入陈冠叡的怀抱，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然后金地雄迅速地把门关上了。
“你怎么了？”金地雄把他带到房间角落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问道。
“什么怎么了？没什么呀，我今天状态挺好的，”成韩彬说着，笑了起来，“事实上我状态好极了。”
“是的，这我看得出来，你相信哥，”金地雄笨拙地跳上台子，双脚悬空，作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姿势，“你今天有点……”
成韩彬眯眼看着他：“怎么了？”
“……有点太明显了，比起平常来说。”金地雄说完后，成韩彬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声，金地雄双手抱胸。
成韩彬不能否认，不能。但同时，他也不能忍受地雄这么审问他。
“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成韩彬辩解道，他靠在金地雄旁边的墙上，“我只是很开心。”
“发生了什么事？”
成韩彬扫视了一圈练习室，确保无人偷听：“昊哥很喜欢我给他写的一张便签。”
“就这？”金地雄皱眉。
“你这是什么反应？这可是件大事哦！”
“你写了什么？”
成韩彬面临着说出真相可能会被人怜悯的大危机：“你告诉我你给马修写了什么我就告诉你。”
金地雄思考了一会，表情波澜不惊，他伸出手，和成韩彬握了握：“成交。”
“我没写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不是告白。”成韩彬喃喃地说，“一张称赞他很努力，另一张说他的耳朵很可爱，他喜欢的那张是说他的心形发卡很适合他。”
“好可爱。”金地雄评论道，成韩彬分不清他的语气是不是在调侃自己。
“好的，现在到你了。”成韩彬朝着旁边努了努嘴，“你给马修写了什么？”
金地雄斜眼看他：“我没写什么。”
“但是，你们……”成韩彬犹豫了。即使金地雄不想承认——但是成韩彬不是瞎子！金地雄对石马修的感情可能跟成韩彬对章昊的不太一样，但那也是值得提及的，绝对不是什么金地雄可以断然否认的东西。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金地雄看着成韩彬失落的表情说，“只是因为如果我想跟他说什么的话，我想亲自告诉他。如果我以匿名的方式告白了，他可能会认为那是来自其他人的。”
哇。这……这可真让人吃惊。
“……我还没想到这个。”成韩彬承认。
“我知道匿名信在很多时候是个非常有趣的活动。我的意思是，我也写完了所有发给我的便签纸，但其中没有一张是写给我真正关心的人的。我对那些人说的任何话，我都想让他们知道那是我说的。如果我给马修写了什么，但是他认为不是我写的，那我该怎么办？”
成韩彬的胃突然痛起来了。章昊会不会认为那张便签是其他的某个特别的人写的？所以他收到的时候才那么开心吗？
他迅速地在脑海中回想他熟知的每一个练习生的笔迹，并思考着那是否与自己伪造后的笔迹相似。
“但我——”成韩彬咬住下唇，摩挲着下巴，“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他，”他说，“匿名是有意义的。如果他觉得那是其他人写的……好吧，我也没什么办法。”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为什么？”金地雄问。
成韩彬疑惑地将五官皱成一团：“‘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他？”金地雄清楚地说。
“这……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吗？”
金地雄点点头，拿过手边的水瓶喝了口水，接着说：“是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和他当面说呢？这不像你，之前你们一起在Tomboy组的练习的时候你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好吧，是的，但是那……”那不一样，成韩彬想说——但对上金地雄探究的目光，他突然觉得什么借口都没用了，“我们那个时候在一起排练。但现在我们在不同的组。现在我突然走到他面前说他的耳朵很可爱也太奇怪了。”
金地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觉得奇怪哎，你俩关系很亲近啊。”他强调了“亲近”这个单词。
成韩彬对着拳头咳嗽了一声：“另外，我觉得被陌生人夸奖更有意义。比如说——”他用手比划着，“当我们被行星制作人夸奖的时候，那种感觉和被其他练习生夸奖是不一样的。“
“那确实。”金地雄承认，成韩彬还没来得及得意超过一秒，就听见他接着说道，“但我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适用。那可是章昊。”
“所以……？”
“如果是你，在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夸奖和被章昊夸奖之间选择，你会选哪一个？”成韩彬听完不发一言，“没错吧。所以对他来说不也一样吗？除非你觉得他不是像你那样喜欢——”
成韩彬拍了拍金地雄的膝盖，可能下手太重了点：“我们该继续练习了。”他说着，一抹红色爬上了他的脖颈。
金地雄盯着他看了很久，要把他看透似的。某些时候，成韩彬很讨厌他这种保持平古无波的表情的能力。
“当然，”金地雄最后说，他从台子上跳了下来，“都听你的，队长。”
当车雄基兴奋地指出成韩彬的脸有多红的时候，后者不甚在意，得体地解释说是因为练习了一整天出了很多汗，但却没人提及刚刚才休息了一个小时的事。
成韩彬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他努力表现得通情达理，但也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摇的人。他必须秉持自身的独立性，并且通过自己的思考作出决定。
所以在写下今天给章昊的悄悄话之前，他为什么犹豫了呢？
朴乾煜刚上床的时候，金太来来他们寝室收今天的便签了，他为自己来迟了而道歉。成韩彬完全忘了这个活动要持续整整一周，这意味着他每天都得写才对。
好吧，他也不必每天都写。没人要求他写。他很确信有的练习生并不会每晚都写完四张便签。但成韩彬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毕竟给都给了，不写完也太浪费了。
只是在跟金地雄谈话后，他不确定是否要专门给章昊写。
说实话，尽管成韩彬非常希望相信章昊与他抱有同样的情感。但在章昊亲口说出来之前，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而鉴于无数摄像头包围着他们，这件事目前并不可行。
现在想想，这可能就是那个人抢先抓住这个可能的机会，以这样一种非口头的方式向章昊表白的原因。如果他们等不及到节目结束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了。更有甚者，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但成韩彬不是这样的人。他很自信，即使有极小的可能性他和章昊没能一起出道，他们仍然会是朋友。到了那个时候成韩彬就能……说不定就可以……
他叹了口气，用笔敲打着便签。如果章昊也喜欢他，他就能理解金地雄的想法了。他们一致认为成韩彬所说的话并不浪漫，以至于展现在节目里，观众很难自己看出他对章昊有如此巨大的好感。
但是如果章昊不喜欢他，成韩彬突然对他大加赞赏就会让他觉得奇怪和无所适从。这样的话，以匿名的方式传达这些赞美是更好的。
同时，一想到章昊可能认为他写的那张便签出自他人之手，成韩彬就颇受打击。即使这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他也没法克制。即使他努力去做一个完全慷慨无私的人，但他对章昊的感情扎根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想成为章昊微笑的理由。不是章昊认为的其他任何匿名的告白者，而是他，是成韩彬。如果他写的东西在不经意间把章昊向另一个人推得更近，他会崩溃的。
他把笔扔开，倒在床上，感受到一种挫败感。他已经为此精疲力竭了。
“没有灵感吗？”朴乾煜问他。
“是啊。”他含糊地回答道。
最终他什么都没写。那天晚上他很难睡着，满脑子都是对感情的担忧，以及那颗被夹在一个更可爱的头上的可爱发卡。
“不好意思，你们看到昊哥了吗？”
吾木提和金太来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另一张桌子也上演了同样的剧情：“嗨，你们有人今天看见章昊了吗？”
“没看到他哎，”罗斗斌用叉子戳着饭，说，“抱歉。”
成韩彬用手捋了捋头发，观察了一圈餐厅里还有没有人他没问过。余光里他发现两头闪亮的白发，急忙走了过去。
如果有人在章昊醒来后见过他，那应该是冠叡吧？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哥，你有没有看到——”
“他在6号练习室。”陈冠叡回答道，拍了拍成韩彬的背。
成韩彬很想问问为什么章昊在一天中最重要的饭点不来吃饭，而要找个练习室躲起来。但他觉得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但愿如此。
他朝陈冠叡露出了他最灿烂的笑容——即使那笑容并不好看——然后飞快地跑走了，在身后留下一句：“谢谢！”
昨晚他只休息了几分钟，所以醒过来时（这个词其实不太恰当）他的心情算不上好。更糟糕的是，在他刷牙的时候，徐源进来了，他又递给他一大沓便条，每一张上都亲热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很想满怀感激地一张一张读完，但他因为昨天什么都没写而觉得糟透了，以至于他现在甚至不敢看到它们。似乎因为他昨天没有给予任何东西，所以他配不上这些爱意。
但是他不后悔没写什么给章昊。他越想越不甘心地承认金地雄是对的。或许大了三岁还是不太一样。有时候他也忘了这个跟他一起训练了几个月的笨手笨脚又好相处的人拥有着这样聪明的头脑。
到处都找不到章昊，他本就酸涩的心情更加糟糕了。他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早饭——章昊有他自己的朋友圈，他们有时候会坐在一起，成韩彬也不难找到人一起吃饭。但完全找不到章昊人影？这不正常。
章昊一直把健康放在首位，不吃早餐很不符合他的作风。到了练习室门口，成韩彬犹豫了一会才敲了敲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章昊蜷缩着坐在角落。
“哥？”成韩彬迟疑地叫了一声，他身后的门虚虚掩着。章昊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刚刚没发现成韩彬进来了。
“韩彬呐，”章昊说，成韩彬发现粉粉蓝蓝的便签纸落在地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成韩彬揣着手，穿过整个房间坐在了章昊身边：“我至少问了三十个人你在哪。”他捏了捏章昊的耳朵。
章昊哼了一声，把他推开：“我让冠叡跟你说的。他没告诉你吗？”
“大概五分钟之前他告诉我了，是的。”成韩彬翘起二郎腿，身子朝章昊靠过去；这次章昊没有推开他，而是把地上的便签都捡了起来，“怎么了？”
如果章昊找这个小黑屋是为了思考他今天收到的便签的话——那至少，他可能读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成韩彬试图保持微笑来缓和气氛，但章昊的沉默让他喘不上气。
“或许你想看看。”章昊说。
成韩彬犹豫着接过便签，心砰砰直跳。他慢慢地展开纸张，看着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的干净整洁的小字。当他读到上面的话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扭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章昊。
“是吧。”章昊喃喃地说。
我好害怕我会被淘汰。我明天将亲自向章昊告白。对不起……
“你……我的意思是……”成韩彬说不出完整的字句，“为什么……”
他多么希望他知道这是谁写的，他恨不得亲手掐死那个人。先不论这件事跟章昊到底有什么关系——谁会傻到在镜头面前干这种事？想一想他也能理解，但是那个人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章昊重复道，他闭着眼睛，后脑勺磕在墙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这也太荒谬了，毫无疑问的。”成韩彬把那张便签扔到一边，“这太不合理了。”
“我想也是。”章昊说，语气没有成韩彬希望的坚定。
“是这样的。”成韩彬皱眉，“他们这样让你很难做。我们还在节目里，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觉得这不是徐源哥搞这个活动的初衷。”他深吸一口气，“我很抱歉，哥。”
章昊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他把脸放在手臂上，双膝贴着胸口，每当他情绪不佳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坐着。
“韩彬呐，我能相信你吗？”
“当……当然了。”成韩彬真诚地说，虽然他心里有些打鼓，章昊接下来要说什么，以至于他要把这种话说在前头。
“我挺高兴的，一开始。”章昊的声音因为埋在手臂里显得闷闷的，“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成韩彬大声问道；章昊的话突然被打断，耳朵涨得通红，成韩彬也为自己突然爆发带来的尴尬而红了脸，“抱歉，是我的错。继续说吧，哥。”
礼尚往来，章昊没有介意成韩彬的打断：“一开始收到告白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你知道吗？就是……知道有人像这样喜欢我。这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
我也喜欢你啊，成韩彬在头脑内尖叫着，面上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当我不知道对面是谁的时候我很享受这件事，但如果他要面对面向我表白的话……”章昊咬了咬嘴唇，“我不想知道他是谁。”
成韩彬点头的速度更快了：“那会毁掉其中的神秘感。”
“嗯，我想也是，但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章昊把他的脸埋起来，成韩彬只能看到他（可爱的，大大的，红红的）耳朵和他后脑上的水滴状发卡，“我只是害怕那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这句话在成韩彬的脑袋里久久回荡：我只是害怕那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章昊希望那是谁？他想要谁来？
“等下，”成韩彬努力理解他话里的含义，“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合适所以不开心？”
“我觉得那取决于那个人是谁，”章昊的声音逐渐变得轻柔，“如果是不怎么认识的人，我会很困扰。但是如果……是我喜欢的人……”
成韩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次张嘴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哦。”
他不能如此严苛地批判章昊。如果章昊向他表白了——即使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也绝对不会因此不高兴。实际上，他会很高兴的，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专心于公演，而不用分心担忧章昊对自己的感情。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这很可能是成韩彬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他确定了章昊有喜欢的人，他希望那个人给他表白。
他别开头，害怕章昊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我很抱歉，”章昊又说了一次，“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糟，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的，但是——”
“没事的，哥。”成韩彬柔和地说，有事极了，“喜欢上一个人很正常。你没法克制的。”
“我希望我别再想这个了。有的人过几天就要被淘汰了，但我却在这里想着……这种事。”
章昊抿唇，压抑着怒气。成韩彬懂，他都懂，但他宁愿自己不懂，他甚至希望章昊也不懂。他宁愿章昊谁都不喜欢，也不愿意听到他愿意接受别人的表白。
成韩彬缓缓吸气，逐渐感受到空气充满肺部。深呼吸。章昊显然正在为这件事情烦恼，而成韩彬不希望让他更难过。
他用手指挖了挖手心，尽最大努力用平静的声音挤出一句话：“只要你还能练习和帮助其他人，我认为你就不用为自己内心的情感而觉得自责。”
“嗯，”章昊哼了一声，“我想也是。”
他听起来不像是被说服了的样子。成韩彬松了一口气。他的脑子也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说些什么会有帮助。他们静静地坐着，两个人都看着地板，那张便签还面朝下躺在成韩彬的脚边。
这个时候，成韩彬开始设想自己未来向章昊表白的结局，章昊要么会亲吻他，要么会礼貌地拒绝他，一心投在事业上。可他没想过章昊会喜欢别人。
天哪，他真是太傻了。他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在节目中成长得太容易，以至于在感情问题上，他完全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期待值。
问题不仅仅是章昊喜欢某个人，而是他喜欢那个人到了一想到有别人对自己告白就心烦意乱的地步。成韩彬很了解章昊，他知道这个节目对他很重要，就像对自己一样，世界上很少有事情能让章昊把注意力从节目里分散开。
章昊打破了沉默：“我能问问其他的事吗？”
“当然。”成韩彬低声回道。他的声音在他自己耳朵里听起来很遥远。
“你今天有写什么给我吗？”
“嘿，哥，”成韩彬笑了，转头看向章昊。他的声音颤抖，心脏一阵绞痛。他试图用轻轻推章昊的肩膀来掩饰这些，但好像让情况更糟了，“你知道我不能说——”
章昊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手。成韩彬的心脏跳到嗓子眼了，一动也不敢动。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了，韩彬呐。”
成韩彬扣住了章昊的手指。他不知道这道题的正解是什么。章昊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没有，”成韩彬说，“今天没有。”
章昊对这句话没有表现出松了一口气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他只是回握住成韩彬的手然后说：“我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成韩彬差点就问出口了。他们不是还在讨论爱的告白的问题吗？章昊是希望那是他写的，还是因为那不是他写的而松了一口气呢？无论如何，为了避免让成韩彬卷入麻烦，他都在掩饰自己的反应。
“我觉得明天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章昊喃喃，用空着的那只手捡起了便签，把它塞回之前的那一整沓便签里，再一起塞进口袋里，“现在几点了？”
“我……嗯，”成韩彬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之前看的时候差不多十点钟了。”
“我想我应该去练习室了。”章昊说，“他们估计都在等我。”
“冠叡哥知道你在哪。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他会来找你的。”成韩彬紧紧抓住章昊的手，“你又不是队长。”
“我不是，但是你是。”章昊放开了他的手，手指在成韩彬的掌心停留了半秒才抽离，站了起来，“我们晚点再说？”
成韩彬一蹦站了起来。“好的，”他说，“走吧。”
“好。”章昊呼出一口气。他们一起走到门口，成韩彬能听见外面走廊上有人走路和进出洗手间的声音。成韩彬想去开门，章昊突然阻止了他，用胳膊顶住了门。
“哥？”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章昊看着成韩彬的眼睛说。
即使明天，章昊喜欢的人向他表白了，而成韩彬需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或者是两年半里——看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他也会很开心能听章昊说话。这从来不是个问题。
“不用谢。”他说着，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们当天没再说上话。
说实话，与其说这是章昊的错，不如说是成韩彬的错。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成韩彬刻意地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各种各样的任务中，帮助其他练习生完善他们的走位编排，并确保每一个人在精力减退时仍能专注练习。他避开了任何有关告白墙的讨论，声称这会让他分心。即使他对自己明显的不满感到惭愧，但这确实让他们的练习比平时取得了更大的进步。
到了结束练习的时候，成韩彬已经精疲力竭，全身酸痛。当他找到淋浴间的空位时，他洗了一个较长时间的澡来稍微放松一下，这缓解了他身上的一些钝痛，但是消除不掉他过度劳累的疲惫。
尽管他很累了，他也知道除非把自己心里的躁动全部平复，否则自己今晚不会睡得太好。
在去找马修的路上，他匆匆经过了告白墙，他觉得有些难为情，加快了脚步。房间里有光亮，这是个好兆头。他估计这个点应该还没有人睡觉，但是谁知道呢。
“嗨，”成韩彬喊道，轻轻地推开门以降低声音，“马修？”
两颗毛茸茸的头探出来跟他问好，但都不是马修。
“哥，”金奎彬眨巴着眼睛喊道；他和韩维辰中间堆着一座岌岌可危的牌塔，而后者正在尝试平衡顶端的某一张牌，“怎么了？”
“你们知道马修在哪吗？”
“不知道，不过总之哥先进来吧！”金奎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邀请道。
“我可能应该先找到他——”
金奎彬咧开嘴笑了：“地雄哥已经把你跟昊哥的事情告诉我们了。我只能说，我们认识他的时间比你认识他的时间长，所以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我们义不容辞——”他朝韩维辰做了个手势，结果不小心碰倒了牌塔。
“我的天啊。”韩维辰呻吟着，用手捂住了脸，“我的天啊！”
“哎呀，”金奎彬毫无悔意地打量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没事，等会，我马上就把它搭好。韩彬哥，来吧。”
成韩彬朝他身后看去，希望石马修会凭空出现——或者金地雄也行——但只看见了在告白墙前说笑的人。相比起那堵墙来说，这两个孩子会是更好的建议者。至少他们非常了解章昊。
成韩彬坐下的时候，韩维辰吸了吸鼻子，哀怨地看着那些牌：“我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
“说了我会修好的。”金奎彬说着，把所有牌都收到一起，准备重新搭建牌塔，“好的，哥。说说你的故事吧。”
成韩彬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摄像头。
“不用说那么多，”金奎彬伸了伸舌头，“只要……说说大概的情况就行了，看在维辰的份上。”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韩维辰说，把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知道了？”金奎彬问。
“昊哥告诉我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成韩彬大声问道。
“早些我们休息的时候，我去接水，碰到了他。”韩维辰向成韩彬点点头，道，“他看起来不太对劲，所以我问了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告诉我了。”
金奎彬瞪大了眼睛：“他有提到韩彬哥吗？”
金奎彬眼前一亮，但韩维辰随即很快打破了他和成韩彬的希望：“没有，他只是告诉我某个人可能要跟他告白之类的。不过，我是说……”韩维辰鼓起腮帮子，声音低不可闻，“我能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抱歉，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面意义上的孩子的帮助并没有让成韩彬振作起来。成韩彬越想越觉得章昊今天问他写便签了没有，肯定是为了确认那份告白不是他写的。因为成韩彬的感情太明显了，简直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因为章昊害怕是他。因为章昊不想回应成韩彬的感情。
“你把事情搞得更糟了。”金奎彬摇晃着韩维辰的肩膀埋怨道。韩维辰皱了皱眉头。
“是你喊他来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哥？”金奎彬打断了韩维辰的话，但仍然持续摇晃着他。
“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成韩彬一边说着一遍皱起眉头，：如果有人想去跟他告白——我觉得这不明智，但我也不能阻止人家。”
“是的，你不能。”金奎彬说，“你不能阻止其他人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但你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哥为什么不写写你是怎么想的呢？”韩维辰问，“都有人要跟他告白了。我觉得你应该在失去机会之前说些什么。”
只有毫无感情经验的孩子才会这么说。成韩彬几乎要笑出声了，但他知道韩维辰在讨论严肃的问题的时候不喜欢被当做孩子。
“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如履薄冰的环境里。”成韩彬看着房间里的摄像头，指出，“写那种东西吗，但我们现在都必须专注于其他事情，这么做的话太自私了。即使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我今天没给他写东西就是因为这个，”成韩彬抓了抓后脖颈，“我不想让他把我和匿名者联系起来，或者是把我的话和其他人联系起来。”
“好的，那你要不表现得再明显一点？”金奎彬耸耸肩，“我收到的很多便签都挺明显的，比如你的，哥，还有维辰崽的——”
韩维辰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埋怨金奎彬暴露了他，成韩彬就急急忙忙插话道：“如果他知道是我写的，他可能会觉得……”
“觉得什么？”
“如果我写了我为什么喜欢他，他肯定会觉得我疯了。”成韩彬解释道，脸逐渐变红，“然后他就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如果他现在还不知道的话。即使我没有在信里明确写出来。”
韩维辰和金奎彬互看了一眼，成韩彬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蠢话。
“嗯……是啊，”金奎彬缓缓说道，“这不就是重点吗？你又不想直接告诉他，又不想什么都不做，又不想偷偷摸摸地给他写便签。那你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成韩彬皱眉。
“而且，”韩维辰把话接过去，“昊哥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理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的，所以除非他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你，不然他不会给你看那张便签的，那样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但至少你知道他明白你，不是说……确切地明白你的感情，但他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所以老实话说，我觉得他会非常开心，因为你的话一向非常能够触动人心，哥。”
如果成韩彬要把所有他喜欢章昊的地方写下来，四张便签纸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八张可能都不够，如果有人在他离开的时候再给他放一些便签纸的话。最有挑战的可能就是精炼字句了。“广博”一词不足以概括成韩彬对章昊的所有情感，也不足以概括他们近来一起度过的时间。
但是……他开始明白奎彬和维辰的意思了。如果这两天里他还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章昊交到新男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不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文字有让章昊喜欢上他的魔法，而是他觉得如果章昊不知道他是谁的话，他就这么写他喜欢章昊的理由会更加尴尬。
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或许把对章昊的喜欢都表达出来之后，他也能慢慢地走出这段感情。
另外，就像维辰说的那样，这也能让章昊开心。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他们也会更深入地谈论这件事，并且章昊也明白成韩彬不是想要什么回报——他只是想让章昊看看他眼中的章昊是什么样的。
“噢，维辰啊！”金奎彬打了个激灵，一只手揽住韩维辰的肩膀，“说得太好了！”
“我又不是笨蛋——”
“你们说得对。”成韩彬承认，叹了口气；另外两个突然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我不会写什么罪状书，但我会……写点什么。”
金奎彬激动地拍拍大腿：“没错，这样更有说服力了。”
成韩彬被逗笑了：“奎彬呐，我还是比你大的，知道吧？”他装作要去弹金奎彬的鼻子。
金奎彬咯咯笑着，在成韩彬的手碰到他之前躲开了。
“我还以为那个表白的人是你呢，哥。”韩维辰坦言道，对金奎彬躲到自己身后见怪不怪，“昊哥刚刚跟我说的时候，我——”
“你觉得是我？”成韩彬指着自己。
“不可能。”金奎彬冷笑，“那看起来不像哥写的字。”
“我不记得哥的字长什么样了，”韩维辰说，“你怎么知道的？”
“超明显的！我晚点给你看。哥也给我写了一张呢。”金奎彬吹嘘着，非常坚定自己的判断。成韩彬不知道金奎彬觉得哪一张便签是他的，但他能确定不是他自己写的那张。他费了好大的劲保证每个字都不像他写的——现在看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韩维辰耸耸肩，继续搭他的牌塔：“随你怎么说吧。”
成韩彬站起来，感觉有些站不稳，他揉了揉额头。他对要写什么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但是把这些想法浓缩到四张便利贴上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他必须在还清醒着的时候把这事做完。
“谢谢你们两个。我现在就去写。”
“写一封史上最棒的非忏悔信吧！”金奎彬欢呼起来。成韩彬猛地看了一眼敞开的门。谢天谢地走廊里没有人。
“你敢不敢喊得再大声点？”韩维辰念叨着。
“谢谢你们，”成韩彬真诚地说，“昊哥有你们照顾他真是太好了。”
“更幸运的是他身边有你。”金奎彬推搡着成韩彬，“去吧，哥！在你失去激情之前加快速度。”
成韩彬对其可能性表示质疑，但他还是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一沓崭新的便利贴，应该是他不在的时候送来的。
昊哥，有的时候我在想，你是否真的知道你有多特别。我知道你明白自己能力很强，因为你优秀的测评结果，并且大家都如此称赞你。但是我有时在想你是否真的知道你有多特别。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的闪光点，并且帮助他们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这理应值得骄傲。
每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昊哥总是不顾一切地来帮助我。并且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在镜头面前表现出善良的一面；你是真的在关心我。你也不止对我一个人这么做。我看见过好多次你这样帮助不同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每个练习生都被你帮助过。
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是我在这个节目里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不，实际上，和你一起表演的那次是我最最珍贵的回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给我的关心。我知道这样照顾他人肯定很累。我知道可能有的时候你也想自私一点，让他们自己待着。
但是事实上，你没有这样做，这反映出了你的人品，以及你是多么关心我们。你从来不对需要你帮助的人展现疲惫的一面，并且确保每个人在你身边都感觉很舒服。我认为，在我欣赏的你的品质中，善良是我最喜欢的。它激励着我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我还喜欢你好多地方。小到一些细节，像是你柔软的脸颊，你的起床气，还有你如何给大家分吃的，来保证人人有份。但如果我继续说下去，我可能永远也说不完，所以我只想说我希望你知道你被爱着，不仅是我爱你，还有很多很多人都爱你。谢谢你，哥。
第二天早上，成韩彬收到的便签明显减少了，他对此并不惊讶。距离淘汰只有两天时间了，随着对匿名信的激情逐渐消退，大家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便签，没有发现章昊那独特的笔迹。他叹了口气，靠在床边的墙上。这个时间，章昊可能已经读到成韩彬满怀心意的信了。成韩彬在这里，希冀找到章昊写的一张便签，同时后者在读他掏心窝子的话语……
不对，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他已经把他最想跟章昊说的话说出来了，虽然还有好多还没说完的，但他已经把最重要的话说了。他只希望这不要让章昊感觉更糟。
他们今天有分组拍摄，成韩彬直到到达拍摄场地才见到章昊。章昊隔着场地笑着朝他挥手，成韩彬迟疑地回了一个笑容。
至少章昊没有无视他——这是个好预兆。之后他们甚至在镜头前聊了几句，章昊也没做什么出乎意外的举动。
在成韩彬的预想里，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会让他的大脑变得清醒，足够让他参与各种小游戏，而不用过多地考虑章昊的事情。他会像鸟一样自由，因为他的感情已经公开了，而他知道章昊不会生他的气。
但他想的最多的还是关于今天有人要向章昊表白的事，他只想知道那个人已经表白过了吗？章昊作何反应？章昊对他如此宽容大度，是因为他在和那个人的新恋情中如鱼得水吗？
成韩彬你疯了吗？
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但他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他好像把什么事情搞砸了，就算章昊对他一如既往地好。就像——
“韩彬呐，我们一起坐车吧。”章昊打断了成韩彬和李政县的谈话，说道。
“啊，嗯，好的。”成韩彬答应了，朝着李政县挥了挥手，任章昊带着他上了一辆车。值得庆幸的是，面对章昊的突然介入，李政县并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揶揄。
他们前后爬进了车厢。除了司机以外，车上只有一些需要运回驻地的录音设备。成韩彬意识到章昊一定是想跟他单独相处。
他机械地系好安全带，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好意思，突然打断你们，”章昊两个膝盖并在一起，“我们已经一整天都没说过话了，而且我知道回去后，我们又要开始训练了，所以我觉得这是唯一我们可以聊会天的时间了。”
成韩彬点点头。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章昊会问他关于表白的问题，但是章昊没有：“怎么了？”
“什么叫‘怎么了’？”成韩彬问，他皱起眉头。章昊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了。章昊就是这件事本身。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好像心情不好？”章昊碰了碰他的脚尖，“如果你不想跟其他人说的话，我可以听听。”
成韩彬用手撑住脸颊，看向窗外。所以他们不会直接讨论他的告白。这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没有心情不好，”成韩彬真诚地说，事实上他也不明白现在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想太多了，我觉得。”
“我今天也是这样。”章昊说着，挪了挪位置，肩膀蹭了蹭成韩彬的。
成韩彬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因为……？”他撇撇嘴。
“嗯，没有人来跟我表白，一个都没有，”章昊哼了一声，“我一整天都在等，但是没有人来。”
“今天还没结束呢，”成韩彬指出，“如果那个人是Over Me组的，可能他想等练习结束后再跟哥表白吧。”
“嗯，最好别是。”章昊嘟哝着，声音里有着出人意料的苦涩。成韩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不希望那个人是Over Me组的？”
“不，”章昊斩钉截铁地说，“完全不希望。”
成韩彬看了章昊一眼，他正噘着嘴趴在前面的椅背上。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娇气，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冒犯。成韩彬希望能和章昊毫无顾忌地分享这些小事，因为章昊应该知道他很可爱。
就算不是成韩彬，也应该有其他人来告诉他他很可爱。是谁都行。事到如今，如果那个人还是畏畏缩缩的不来表白，成韩彬会很生气的。
“哥，我们是朋友，对吧？”成韩彬问。
章昊嘴唇翕动了一下：“当然，为什么我们会不是朋友？”
“我觉得我犯了个错误，有一段时间，”成韩彬闭上眼睛，承认道，“但我觉得那不是个错误。”
在章昊的安慰中，成韩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是一大团思绪仍然搅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至少他确定了他们仍然是好朋友，但其他的不确定性仍然沉重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是朋友，”章昊重复道，“我们当然是朋友。”
他听起来好可爱。成韩彬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心里却好想逃走然后大哭一场。他现在没那么难过了，但他觉得他需要哭一场来释放这周以来他内心的焦虑——甚至是这个月以来的。
“我真的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哥。”成韩彬轻轻地说，他睁开眼，发现章昊正凝视着他的大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如果没有你，我没有办法走到这里。”
章昊瞪了他一眼，“别说傻话。”他责骂道，“我也很珍惜你，韩彬呐，所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即使没有我，你也会站在这里。我可没有帮你做什么。”
“当然没有，不过……”看着章昊愤怒的表情，成韩彬忍不住笑了，“换个说法吧。我会站在这里。但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不可能让Tomboy推进得那么顺利。”
章昊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观点：“可能是吧。但我没有你的话，情况也是相同的。”
成韩彬的第一反应是坚决否认这一点，并发表长篇大论劝章昊不必过度自谦——但回想一下他俩那周的状态，他俩说的都对。他们不能没有彼此。
“我们曾经能在一个队伍真是太好了。”成韩彬最后说。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选那首歌？”
“什么，Tomboy吗？”章昊点点头，成韩彬笑出了声，“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因为我想和你一组。”
“你真是这么想的？”
成韩彬微笑道：“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章昊沉默了，成韩彬理解这沉默的意思是“不像”。但章昊一直沉默着，成韩彬的笑容消失了，等待着前者要说什么。
他说错了吗？但他没有撒谎。他从在试镜时第一眼看到章昊开始，就想和他一起表演了。这和他对他的感情无关。
“我觉得不像。”章昊最后说，“如果我是第一名的话，我也会去找你的，”他停顿了一下，“除非你选了Gang。”
“如果你选了Gang，我也会跟着你去的。”成韩彬喃喃地说。这话太像表白，比章昊那天收到的情书还像，“我们能做好的。”
“那就太浪费我们两个的能力了。”
“大概是吧，”成韩彬欣然同意，“但是除了哥以外，我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开心的。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表演。”
他看见章昊咬着腮帮子压抑笑意。
“我当时还怕你要把我挤出去呢。”章昊坦白，成韩彬佯装倒吸了一口气。
“永远不会。”成韩彬承诺。
“在当时来说是有可能的，”章昊低头看着他的大腿说，“毕竟我俩定位撞了。”
“我不在意，”成韩彬说，“我只想和你一起表演，哥。”
成韩彬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但是——这些话即使他们只是朋友他也会说的。他有这些想法远远比他意识到自己对章昊的感情更早。
章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目光转向成韩彬。
“我很开心我们能成为朋友，韩彬呐。”他说。
这一次，好像换做章昊有很多话想说了，但他没有说下去。成韩彬移开目光，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开始数他们经过了多少棵树，这样他就不会坐立难安地想着章昊在想什么了。
直到回到宿舍，成韩彬的心还是砰砰直跳。
那天章昊没有再提起便签的事，也没有再提起那场缺席的告白。深夜，他们在章昊的宿舍门前聊天，章昊也只是祝他睡个好觉。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呢，”章昊感叹着，突然给了成韩彬一个拥抱，速度快到后者来不及反应，“晚安，韩彬呐。”
“晚安。”成韩彬回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第二天食堂的气氛可以说是……消沉。过去的一周的一切像一场情感风暴，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从公演练习取得进步，到信笺包含的于骨血里流淌的爱意。但是今天是新的拍摄日了，今天主要拍摄对于即将到来的顺位淘汰的事前采访，和其他中插采访，对未来的不安像一朵乌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早上好，哥。”刘昇彦跟成韩彬打招呼，让出些长凳上的位置使得后者能坐在他旁边。
“还没吃早饭吗？”金地雄说着就把一块吐司递到成韩彬面前。
在大家都开始投喂之前，成韩彬笑着把身子向后倾了倾：“我马上就去拿早饭，我还没睡醒呢。”
“谁不是呢。”金地雄深有同感。他还是把那盘吐司留在了成韩彬面前。
“大家今天都好安静，”琴俊弦喃喃道，“感觉怪怪的。”
成韩彬叹了口气，把手搁在桌面上。食堂比平时安静了很多，但同时也比平时空旷。似乎很多人都抓紧机会补觉去了。成韩彬多希望自己也能这样，他的大脑运作了太久，已经相当疲惫了。
他没看到任何中国练习生，所以他推测章昊还没起床。成韩彬希望他们两个能在被带走去拍摄之前见上一面。如果不能先看到章昊一眼，他总会有点不在状态。
至少有一件好事，章昊没有因为他写的便签而对他生气。被拒绝了很伤心，但他能缓过来的。起码他们还是朋友。
不断在心中重复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怜，胸口发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会努力克服的，即使短时间内，看到章昊会让他心很痛。他的首要目标是出道，和章昊一起出道，而不是他的个人感情。
他在餐桌旁徘徊，听其他人低声谈论他们的早餐或者待会的采访问题。他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觉得离开不会失礼之后，礼貌地道了别并祝所有人好运。
很快他们就要被喊去录采访了；成韩彬只是突然想自己待一会。或许他应该去洗个澡，或者再练习一会来打发时间。
“成韩彬！”有人大喊，成韩彬停下了脚步，“等等！”
“哥。”成韩彬转过身。徐源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我在你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了，然后在我去洗手间的两分钟内你就溜了，”徐源抱怨道，“这个给你。”
他把手伸过来，成韩彬没来由地害怕徐源要给他一巴掌。看起来他真要这么做。然而，徐源只是轻轻拍了下成韩彬的额头，贴了点东西在上面。
成韩彬把那东西从头上扯下来，那是一沓便利贴。
“什么？”他呆呆地说，“这是什么？”他把便利贴一张张分开，随便瞥了眼其中一张。
한빈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吧，至少这是他看到的，便签上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全部都是中文。
“不懂！”徐源叽叽喳喳地说，“我也看不懂，希望不是什么骂人的话。”
成韩彬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又低头去看便签，用大拇指描绘着上面的笔画。他不用看懂中文也知道这些便签出自谁手，优雅的字体说明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但是……”他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我觉得，要不找个人帮你翻译一下？”徐源耸耸肩，“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说完他迅速离开，加入了刚刚成韩彬在的那一桌。每个人都以一种颇为微妙的表情看着成韩彬，后者在被追上前飞快离开了餐厅。
找个人？找谁呢？他不知道那些纸张上写了什么。会涉及什么隐私吗？是章昊对他的拒绝吗？几乎可以肯定是类似的东西，不是吗？还有什么是章昊宁愿写给他也不愿意面对面跟他说的呢？他总不能随便抓个人来翻译吧，他……
他只知道一个人，无论纸上写的是什么，都能冷静地解读章昊的话。成韩彬飞奔回宿舍时双腿像踩在棉花上，当他在走廊上遇到陈冠叡，而不是需要去寝室找他时，他在心里把所知道的每个神明都感谢了一遍。
“喏，”陈冠叡扶稳了急刹车的成韩彬，“早上好？”
“哥，”成韩彬双手合十作恳求状，“拜托你帮帮我。”
陈冠叡挑眉看着他：“帮你……？”
走廊上没有人，但成韩彬听得见有不少人还在房间里。他不觉得章昊会写什么敏感的东西，但小心为上。
“洗衣房？”他建议道。
陈冠叡抿着嘴，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成韩彬，对上了后者一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狗狗眼。
洗衣房比宿舍走廊气温低——又或者成韩彬是因为太紧张了而抖个不停。陈冠叡靠在洗衣机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期待。
“所以是什么忙？”
成韩彬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便签。
陈冠叡一开始接过便签时也是满脸疑惑，五官皱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直到他看到了某句话，突然一切都明朗了。
“有趣。”他评论道。
成韩彬后背都冒汗了。有趣？只是这样吗？“有趣”并不能让成韩彬知道他现在应该开心还是伤心。
“这是昊哥写的，对吧？他跟你说过这件事吗？”他想，如果章昊要告诉别人他要给韩彬写东西，那他就会告诉陈冠叡。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成韩彬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绷紧了神经防止脚尖焦虑地敲击地面。
陈冠叡摇摇头：“他没跟我说过，但这肯定是他的字。”他注视着成韩彬，“你确定要我大声念出来吗？”
成韩彬点头，用力到脖子都疼了：“是的，请念吧。”
“好的，”陈冠叡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开始念，“开头写着‘韩彬呐’……”
韩彬呐，你以前跟我说过我有多勇敢，但事实上，我是个胆小鬼。即使我俩单独在洗衣房里，我也说不出这些话。早些在车里的时候我想说的，但我害怕你的反应。我不会害怕大部分事情的不确定性，但我不想看到我告诉你这些话的时候你的表情。我连尝试一下都不敢。
同时，你完全和我交心，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如此对你。我不知道我要写什么，我只是不经思考地在写。这很奇怪吧？当一件事我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就会很焦虑。写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我想写下来给你看。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大概一年前才决定要做偶像。甚至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这是我想要追求的梦想，还是我应该完成的事情。但我现在真的好想出道，我无法想象没有出道的生活。
一方面是因为出道了就可以继续站在舞台上。舞台上的视角和练习室完全不一样。但更多的，是因为你。有一次我们练习完回到寝室，洗澡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我很伤心，而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一起表演，想到如果我们不能一起出道的话，那太可怕了。
我想和你再一起表演好多好多好多次。和你熟识后我想起了我喜欢音乐的初心，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想我要说的是，确实，就算我们不相遇，我也会走到这里，但正是因为有你才成就了现在的我。认识你真是太好了，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更长时间。我有太多要向你学习的了。章昊
成韩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章昊寝室。由于在走廊上跑得太快，他的腿紧绷而酸胀。肾上腺素像带电的电线一样在他体内流窜，他推门的力气太大，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他等不及要见到他了。
章昊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韩彬呐，怎么了？”
成韩彬知道自己肯定看起来很滑稽——通红的脸颊，因为奔跑而乱掉的头发，胸腔急促地起伏着以攫取空气。但他真的很开心。他看起来有多像个疯子他都不在意了。
他关上了身后的门，确保真的关严实了，然后爬上了章昊的床。章昊放下了书。
“韩彬？”
成韩彬爬上前，手抓住章昊的手腕让他别动。他研究着章昊的脸——惊讶和关心交织在一起，嘴唇被咬的红艳艳的。他一定也焦躁不安了一早上，想着成韩彬有没有看到他写的便签，就像昨天的成韩彬一样。
他是笨蛋。他们两个都是笨蛋。
“你确定吗？”成韩彬问。
章昊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好点点头作为代替，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音。
成韩彬用双手紧紧握住章昊的一只手。章昊天生怕冷；他总会让成韩彬给他取暖。但现在，他浑身烫得快要烧起来，红色从头顶一直蔓延到手指尖。
章昊写下那些便签的时候什么也没想——他只是不停地写。成韩彬很了解章昊，后者总是精心策划如何向别人展示自己。发现自己让章昊心慌意乱到甚至无法清晰地思考这件事——
“为什么要用便签？”成韩彬问。
“是你先开始的。”章昊反驳道，他想把手抱在胸前，但成韩彬不让，笑着说想贴着他，章昊没有反抗，“还有我告诉你了，我很害怕。”
成韩彬被章昊的告白所带来的巨大喜悦淹没了。他心情激荡，笑得颧骨都痛了。章昊也喜欢他。这段时间里，章昊也和成韩彬一样不安而彷徨。
他掐了掐手心内侧，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章昊看见了，软软地冲他笑了笑，就像久旱的地上落下的第一滴甘霖。
成韩彬又凑近了些，他们的膝盖碰在一起，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章昊。章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双臂环抱住成韩彬的背。
“我们都是笨蛋。”成韩彬埋在章昊的肩膀上，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还不是因为你。”章昊说，“我什么都不说的话你也就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我让徐源送信的时候多尴尬吗？你应该感谢我，我可不是笨蛋！”
“你可以自己送的。”成韩彬反驳道，不过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他不可以这么做，成韩彬当然知道，但是逗逗章昊很有意思，他掐了一下章昊的脸，后者发出一声悦耳的叫声，把他逗笑了，“再说了，你喜欢这个笨蛋。”
“可能有一点点喜欢。”章昊说。这句话不带任何刺。成韩彬能感觉到埋在他脖颈里的章昊在笑。
成韩彬发出一声略有些歇斯底里的笑声，握住章昊的手更用力了些，用力到好像要让章昊血液循环不畅。
“所以我们现在想法一致了？”成韩彬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太激动了，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吞了吞口水也无济于事，“我们……你……”
“是的，韩彬。”章昊安慰着，微微退开身子方便捧起成韩彬的脸，“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让你爬到我身上来的。”
章昊的嘴唇分分合合，呢喃间逸出轻柔的吐息，温暖地扑在成韩彬的嘴唇上。他对章昊的感情有了回应，后者红得像玫瑰花一样的脸就是证明。他真好看。
成韩彬不经思考，进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他先倾下身的，但是是章昊先把嘴唇贴了上来，他的手穿插在成韩彬的头发间，让这成为一个真正的亲吻。成韩彬略歪了歪头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叹息着沉浸在这个吻中，小腹涌起一股热流。章昊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呻吟，声音被吞咽在成韩彬热切的亲吻中。
他用双手捧起章昊的脸，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他按得更近一些。章昊反过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手指抠进两边的皮肤里。
他们分开的时候，成韩彬由于眩晕眼前一片模糊，两颊笑到发疼。
“摄像机。”章昊喘息着提醒道，但手上并没有放开成韩彬。
“他们不会曝光我们的。”成韩彬说，章昊发出一阵笑声。
“我想也是。”章昊同意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的额头抵上成韩彬的，眼睛眨呀眨。他是如此迷人，以至于成韩彬只是看着他都觉得胸口发疼，“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有多久？”成韩彬屏住呼吸问道。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章昊承认。成韩彬呼出一口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不断地亲吻章昊的脸，“痒——”
成韩彬侧身一躺，把章昊也带倒下来。他们躺在章昊的床上看着彼此，手紧紧牵在一起。
“我本来想等节目结束后再说的，”成韩彬语速很快地低声说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静；不是因为他担心摄像头会录进去，而只是因为……这种时刻太来之不易了，他应当珍惜，“但是后来有人要抢先跟你表白，我就慌了。”
章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在吃醋吗，韩彬呐？”
“是的，”成韩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把玩着章昊的手指，“当时我还以为你也喜欢那个人，然后——”
“当我说我希望那是某个人时，我想的人只有你。”章昊说。
成韩彬心空了一拍：“我不知道。”
“到这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章昊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知道你因为告白的事情很烦恼，但我——我不知道原因，”成韩彬说，“我一直在想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
“我很烦，但是只是因为我发现要跟我告白的人不是你，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很蠢，居然觉得你会通过便签来表白。”
成韩彬这么做了，确实，他最后还是通过便签表的白。在花了一整个星期纠结于到底是谁抢先一步之后。“我也很烦恼，相信我。”成韩彬哼哼道，把章昊的手指放到唇边，迅速地给了每一个手指一个亲吻，因为他知道章昊会被逗笑，成韩彬爱死章昊的笑声了，“我希望那个人今天也没有来尝试表白。”
或许那个人意识到了成韩彬也在追求章昊，所以大方地退出了竞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成韩彬挺想给那个人写封感谢信的。虽然他直觉不是。
“嗯，”章昊松开了跟成韩彬握着的手，笑了起来，就像后者期待的那样，“我看到你的便签的时候，我有些疯狂地意识到我有多喜欢你。然后昨天我——我花了一整天在想要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失败了。我不知道那些话用韩语应该怎么说。”
“你明知道我昨天我昨天心情都坐过山车了，还等了整整一天才告诉我，真难以置信。”成韩彬捏了一把章昊的脸，“你只要跟我说‘我看到你写的东西了，我也喜欢你’我就会明白了。”
“抱歉，”章昊向前去亲成韩彬的鼻尖，声音里满是歉意，“如果我理解错了，你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敢看你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我说了，你哥没那么勇敢。”
“不，你很勇敢了。”成韩彬神情认真起来，“你说得对。我只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打算跟那个不知名的人争夺我的心，我还不能生气吗？”章昊说。
“哥！”成韩彬抱怨，“我只是想做个好人。想想，如果我跟其他人争抢你，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尤其是最后你选择了他的话……”
章昊看了他一眼，突然大笑起来。他又挪近了些，直到他半个身子搭在成韩彬身上，一只腿搭在对方屁股上。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们已经拥抱过很多次了，所以现在做起来非常自然。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章昊用双手向内挤了一下成韩彬的脸，“我不想你因为我被节目组开除。”
“我认为那是违约的，他们可以起诉我。”成韩彬认真地说。
“我可不想我们在节目外的第一次约会是在法庭上。”
成韩彬心跳加快。“所以——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希冀，他控制不住。他趴在章昊身上，他确信对方能感受到他心跳得有多快。
章昊抬头，垂眸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成韩彬：“节目录制的时候我们可能就不能做这些事了。”他用手指卷起成韩彬的一缕头发。”
“啊，”成韩彬的胃像被人打了一拳，“是的，我说……是的。大概是的。如果在节目上我们这么做可能会被骂的。”
“大概是的，”章昊重复道，“但一旦我们离开了这里……”
“一旦我们一起出道了。”成韩彬纠正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章昊笑起来：“你知道我的意思。”
“只是确认一下。我妈妈说过，说出口的话会影响你的人生。”
“当然了，”章昊微笑着说，“我会记住的。”
当章昊听成韩彬说话时，成韩彬能感受到他眼中满溢出来的情感，这让成韩彬抑制不住冲动想要——只是想要——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大拇指摩挲章昊嘴唇的轮廓。章昊眨着眼睛看他，嘴唇触碰他的皮肤。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成韩彬低声说，眼神落在章昊粉色的，微张着的嘴唇上。他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章昊睁开眼睛，目光炽热：“就一次，然后就不能再亲了，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
成韩彬猛地抬起头，捉住了章昊的嘴唇。这个吻慵懒而绵长，充满着几乎要爆开的喜悦。成韩彬叹了口气，手扣住章昊后颈。
分开时他们俩都笑了。成韩彬拨开章昊的额发，描摹他的眉毛和颧骨。用手指记住章昊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就像一个月前他每晚梦见的那样。
“我的男朋友。”成韩彬喊道。话音未落，章昊的脸就因为高兴而变红了。
“未来的男朋友，”章昊纠正道，“等我们都出道了。”
“未来的男朋友。”成韩彬跟着念，幸福让他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顺位淘汰在一片哭声、打嗝声和鼻涕声中结束了。成韩彬的心被撕成两半，一半亢奋于他对章昊的爱，另一半悲痛于同淘汰的朋友告别。余下的夜晚非常平和，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搬进了新寝室。每次顺位发表后，寝室总是要沉寂一阵子。
他们两个整晚都待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沉默不语，成韩彬的脑袋靠在章昊的肩上。他随着章昊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任凭年长者的拇指在他手心摩挲，让他安定下来。
成韩彬还是掉了几滴眼泪，但是如果没有章昊在旁边温柔地擦拭掉他脸颊上的泪，他的眼泪可能会更多一些。
尽管章昊坚持声称他们还不是情侣——而且考虑到现实情况，成韩彬也不反对——但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他潜意识里已经把章昊当成自己男朋友了，每次章昊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想我男朋友真好看，我男朋友好可爱，我男朋友……
这样的想法不胜枚举。
这周过得很快。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将要参加最后一次公演时，每个人的脾气都暴躁起来。章昊每晚都和成韩彬躺在床上互相生气，但两个人都很善良，不会真的去抱怨某个人。
成韩彬没法帮章昊的组什么；他要带领自己的组进行排练。同时他们是对手，所以他们两个组都不会希望成韩彬去插手章昊组的排练。但是，成韩彬能做的是为章昊打气，就像章昊经常对他做的那样。
他趁着Over Me组在排练的时候溜进了章昊的房间，俯身把礼物贴在了章昊的床头。不出意外的话，章昊会在睡觉前看到它。成韩彬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致所有关心的人：我跟章昊在一起了！
他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房间，而当晚点章昊把他堵在洗衣房角落里亲吻时，他的得意到达了顶峰。他们并没有很好地遵守自己定下的“赛时禁吻”规则。
为总决赛做准备让成韩彬几乎没时间再去想当时要跟章昊告白的人到底是谁，紧接着两人携手出道更是让那些细小的思绪一扫而空。他现在终于可以真正地称呼章昊为“男朋友”了，而且他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因为章昊也同样爱着他。
所以虽然考虑到这会给很多人造成麻烦，他不可能大声把这件事说出来，但他发现他赢得了比C位更重要的东西。他获得了第二名，还获得了一个章昊。
直到有天等待拍摄时，他刷着Youtube突然想起了那名素未谋面的告白者。章昊在旁边打盹，金奎彬和金太来在房间里激烈地讨论着咖啡的口味。成韩彬无事可做，只能重温Boys Planet的视频，而一旦开始看，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浏览Boys Planet的Youtube主页，他已经有好几个星期都避免看到相关内容了，他需要时间从那些可怕的制服和所有的经历中恢复过来。所以很多视频他都没看过，包括一个叫做“徐源的告白墙”的视频。
成韩彬插上耳机，点开了缩略图，这是一张徐源和金太来在最初的告白墙面前摆Pose的照片。
他还没看完30秒就暂停了，呼吸急促起来。他把视频倒回去几秒钟，以确定自己不是听错或者看错了。
“我会放一些自己写的便签进去，把这个盒子装满，”徐源在视频里说，“这个‘一些’的意思是每个人至少都会有一张。”
他把摄像头转向桌上的一堆便签。成韩彬就在这个时候按下了暂停，他的眼睛在屏幕上到处乱窜，直到他找到了给章昊的那张。
那张上写着，我觉得我喜欢上章昊了。
字迹有些模糊，不太好看清楚，但成韩彬数过去，都能对上。
“其中的有一些是我编的，”徐源开始往盒子里塞便签，“不是想要欺骗谁，而是我想给每个人送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这样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感受。”
当他把四十多张便条都放进去后，他展示了一下盒子，然后把镜头对准自己。
“明早我们贴便签的时候再见。我要起个大早，这样等其他人起床的时候，我们已经贴好了。”徐源眯起眼睛朝着镜头比了半个心，“拜拜！”
这个镜头结束了。成韩彬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笑出了眼泪，他真的落泪了。他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真相太滑稽了，还是其他的什么。根本就没有另外一个告白者，搞什么啊？
“韩彬？”章昊呢喃，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什么事这么好笑？”
成韩彬迅速闭上了嘴，用一只手环住章昊，另一只手给他揉揉肩膀。
“没什么，哥，”他低声说，“抱歉，你再睡会吧。还没到你呢。”
章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蜷在成韩彬身侧。他把头放在成韩彬肩膀上，半睡半醒地嘟哝着：“好吧。”
成韩彬轻轻抚过章昊的头发，同时想着自己真的太走运了。
太走运了，实在是太走运了，这件事值得反复品味。他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房间里没有工作人员后亲了一下章昊的头顶。他亲得很轻，有些欲语还休的意味，但希望能够让章昊的梦里充满成韩彬式的温暖。
然后他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眼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