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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06
Words:
3,775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81

樱桃刑

Summary:

芝霓
霓有类性转描写

Work Text:

一切生活的褶皱都藏在平滑之间,只有位于高处,才能看见一个人何时受苦。

他第一次对上她的眼睛,就清楚地知道,她在替他受罪。这是何等惊心动魄,不言语的亲近。

在那次旅行之前徐英浩一直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家里的支持足够他念完大学后找个不错的闲职,悠哉游哉地享受自己的音乐、诗歌,和自己同样性情温和的朋友们周末约在咖啡馆聊聊天,钓鱼的季节一起开着车去郊外过夜再回来。
然而他的母亲,一个聪明、细腻的女性,看出儿子良好的教养之下仍留存有东方人的阴翳和柔弱,在徐英浩跟他床上那些数不清的玩偶一起入睡之前,走到他的房间里来,劝他去旅行。

“也许见过别处,你会更容易接受自己的处境。别担心,你只是太年轻了,还有点儿心急。”

他不曾显露自己急着要改变什么,可想也知道,他在自己的生活里缺乏参与感,夕阳燃烧时全家人在公园里散步,他的眼神总像许多年轻人一样被晚霞多变的色彩吸引,独自度过的夜晚又难逃与忧悒纠缠,他需要一个足以代替母亲怀抱的柔软梦乡,譬如女人的胴体,譬如向他挑衅的对手,这些在一个叙事诗般平和的家庭里都是不在场之物,他甚至羞于承认对它们的欲念。

最终他听从母亲的劝告上了路,临行前和朋友们通话,大家期待他在遥远岛屿上遇见神秘情人,笑着调侃了几句,乃至于一个艳丽的影子飘过他落地前新奇的梦里,让他醒来时对陌生国度更多几分紧张期待。

悬在梁上的女子身处于低矮狭小的空间里,然而因为有了女子身上华丽阴沉的颜色,房间里其他地方都看不见了。纸拉门开了约莫四人并立的宽度,门前却挤满了人,有远游客举起相机,又被无声以眼神抗议收了回去,于是只好默默欣赏眼前的光景。

徐英浩那天去得晚,路上在小镇逗留了一会儿,他不打算先朝大都市的五光十色里奔,而是渴望一窥平凡琐碎的虚境,人们往往不会讲述提及的那部分日常。村落前的神社有些破败了,还是有许多人聚集在神社后的小房间前面,听说是可以自由观看的地方,来自异国的青年旅人徐英浩也不知不觉凑了过去。

人群稍微有点儿挤,等他凭借身高优势避开几个人的肩膀,视线直直地落在房间正中央时,不知是外间的动静引起了房间里的人注意,还是徐英浩本身颇有风度、气质与周边迥异的关系,他发现那人抬起了头,似乎和自己有一秒钟切实的对视。

继而是低下头去。继而是长长的头发,沾着汗水散落下来遮挡住大半张脸(但他此时已经记住她的长相了)。半裸的身体上穿着的那件根本不能算是衣服,而是一张用于证明这具身体仍然被包裹在华丽柔软的布料里的玩意儿。

在那底下,富于肉感的紧缚痕迹深深浅浅地分布于这具身体之上。还没看一会儿徐英浩就明显感到身下起了变化,而自己耳边的人群里也清晰可闻许多人的喘息,有人把手塞进衣服里面,汗味儿和人身上的生涩腥气聚拢在一块儿发酵。脑门上蒙着层薄薄的汗,徐英浩在这偶然的邂逅里失神起来。

吊在房间里半空中的女子随着重力微微旋转十分之一个圆周,仍旧一动不动。绳子起到了很好的固定作用,她有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让人不敢对视。身体还没长成,不够成熟女子那样圆润......少女。徐英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离开这个现场,蓦地,场地上响起粗重的说话声,这时徐英浩才发现房间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人。

“今天是巫女的表演,将会持续到太阳下山之后,巫女经过自幼修炼,已经掌握高超的平衡技巧,足以忍耐长时间绑缚与悬置,希望大家不要破坏表演场地的秩序,静些,静些。”

那声音好像催眠一样自然而然就落入徐英浩的耳中,他站在原地的脚不动了,眼神也不可控地为那折辱成痛苦形状的身体所吸引,仔细辨认不难看到被衣料包裹的某些部分底下残存着红红的印记,淤血和划痕,她像受了伤的神祗一样柔软地蜷缩起来,悬挂在空中用绳子打造的紧贴身体的囚笼之下,眼睛里却意外地不见一丝羞耻、愧疚或隐忍,而是毫不畏惧地经过他---他身边的人们---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似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眼神停留在任何一处。

她年轻的身体就在那样麻痹的痛苦中安静燃烧,这比让徐英浩亲眼见到壁画上燃烧的神像还要冲击。眼前是一个轻飘飘的生命这一事实令他感到,她会有名字,有家人,有将来的丈夫和儿女;而她此刻离这些都很远,在这儿,她干净地受着罪。

于是眼前视线模糊起来,徐英浩不是那么易于感伤的人,因此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慌,他站了一会儿便转头走到外面空地上看薄暮里耸动的松林,为那美丽肉身所承受的无头绪的情感久久徘徊于胸腔,引得他的头发热,他无助地朝松林深处走去,渴望找一个神灵跪拜。假如承认皈依的欲望,他像找到了世上的另一个母亲,在母亲的温床上,他们怎么做都没有错......

最终徐英浩在松林里替自己释放出来,找到山泉洗了洗手,走出来的时候神社前的人群已经散去,巫女影影绰绰地站在没有点灯的门前,看见他路过,便朝着他笑。

“她”现在把衣服穿上了,赤着脚露出一双小腿,徐英浩借着远处的河灯隐约看见他的脸,虽然刚才悬在梁上时看得见一部分精致的轮廓,现在再看却多了几分年轻男子的清晰明朗。

“你...是男孩?”徐英浩用自己大学里进修的磕磕巴巴的日语发问。

“有烟吗?”男孩见到这人靠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发问,眨了眨眼算是给他的回答。

徐英浩拿出兜里的细纸烟,打开盒子递过去给他选。他伸出纤长手指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支,对在嘴上让徐英浩替他点了烟。烟草挨着了火光,发出微弱被杀死的叹息。

“我表演巫女,这是我的工作。”男孩故作成熟地拉长了语调同他说话,慢悠悠地吸一口烟,仿佛那是世上无上的陶醉似的。徐英浩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可能有点受骗的恼怒,但他又真真实实对着他硬了一回,还费了老大功夫才解决麻烦。男孩抽烟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斜睨着眼睛吐烟圈,他感觉自己要硬起来了。

徐英浩一向交往的是女孩,而且每段感情都不长不短,在适当的厌倦期分手,其间也从不做女孩不喜欢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男孩身边,徐英浩觉得他有种没来由的生气,他仔细地看了看男孩叼着烟的嘴唇,他想把他掀翻在他们那个什么榻榻米上,揪着和服领子把住他的细腰,就那么大汗淋漓地干一顿。

可暮色里始终沉淀着些悲哀。这也许是这个国度独有的气氛。男孩抽完一支烟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告诉他“他们叫我悠子,虽然我不叫这个名字---你从哪儿来?”

“芝加哥。”孤孤单单的青年旅人说,继而补充,“是在美国。”

“你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男孩轻快地回头笑了笑,匆匆忙忙走向里面,“我是大阪人,不过将来会去美国也说不定。”

不知道是他亲和的习惯还是仅仅想要惹恼寡言的过路人,徐英浩感觉自己有些可怜,男孩显然献身于某种神秘的事业---那个,巫女,什么的,名词,他听不懂,但东方人内在信仰的奇特他有所耳闻,假如这就是他们的献祭仪式,那徐英浩无辜地感到自己意外成了祭品---方才用手的时候有些着急,这会儿小兄弟在裤子里顶起来,蹭着裤子的布料有些疼。该死的,又硬了。

此后的旅程他几乎很少想起那天傍晚的偶遇,只是身体时常提醒他自己有些孤独,这个年龄本来就是这样,他在洗手间隔板后面前额抵着门满足了自己,拿上行李回国之后,很快就被淹没到熟悉的节奏中去,鲜少再闻大洋彼岸的秘事。那个被当成“她”的他也逐渐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秘密,被回忆包裹起来,失散许多细节。

直到再次听见“悠子”这个名字,徐英浩才发现人是这样不能够左右自己的动物:此时他已经身处大都市成了一名忙碌的上班族,下班时间在咖啡馆里处理手头的事情,一偏头就看见被叫做悠子的人坐在角落靠窗的卡座里,埋头笑眯眯看着菜单,朝对面的人低语些什么,因为徐英浩已经快要把那门没好好学的外语忘了,现在他说的是神秘如符号的语言。

男孩穿着休闲服装,不再是古老村落里一块花哨得夸张的布。他头发上颜色很醒目,主要是即使那么鲜艳也还是能让人先看到他的眉眼,然后是笑起来的嘴唇,最后他终于注意到---或者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忍着---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他把眼神转向徐英浩这边,徐英浩也没有避开。他们又一次切实地对视了那么一秒,时间被延长了,徐英浩处理完所有的工作又对着电脑屏幕忙活了一会儿。

“悠子”和朋友热切的谈话持续了一阵子,尔后对面的人起身道别,他表示自己还要留在这里,两人分开后他快步走回来---徐英浩发现他穿着颜色夸张的球鞋,真是个张扬的孩子,他想。

说是孩子,其实两人都还很年轻,只不过徐英浩过早进入了习惯的轨道,生活像滑入不再裂变的轨道,只能不断向深处滴漏些欲念和絮语。“悠子”在他面前站着,望定他,“您还记得我吗?”

于是他们友好地打招呼,像老朋友一样,徐英浩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关于他身体的记忆被尴尬地想起,以至于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可他下意识不愿否认:不否认他情愿记着有关他的一切。

他提出请他看电影,男孩子在走出去的路上同他说自己晚上没地方住。“是吗,我以为你们会有那种专门的组织接待...”徐英浩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可悠子也没在意,爽朗地笑笑,他似乎毫不怀疑徐英浩会给他找个住处,这态度有些惹人讨厌,可徐英浩正是这样打算的,甚至在心里反复确认了许多遍,自己似乎有点喜欢他。

有些喜欢是这样子,仅仅沾染一些欲望的碎片,最好是不要实现它,它就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升值,比什么期权基金都更炙手可热。

男孩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来碰碰运气,家乡的生意做不下去,绳缚师去年秋天用自己的绳子上吊---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溺死在没边的欲望里了---“他是你的什么人?”

父亲。男孩愣了一下,又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来,好像说出来的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词。徐英浩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因为他说父亲的语气和神态是那样亲切,这与他的同情背离: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同他一起痛骂那个家伙。

可悠子就像没有这回事一样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徐英浩在这期间走神了,电影院里人很少,他们坐下来等着灯光灭掉,黑暗中那声小小的“父亲”回荡在他耳边烫着了他的耳朵,他眼前出现男孩白皙的身体,伏在自己身下小心侍弄着,再带着一丝浆液垂在嘴边,抬起头睁着明亮的眼睛叫他,父亲。

“啊---”徐英浩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从幻境中跌落,不大快活地看着邻座的男孩,电影还没开始,影院里约莫出入几个人影,男孩在人声絮絮里看他走了神,贸然拿起他的手,凑在嘴边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深深地咬下去。

徐英浩茫然地甩手看着他,他的脸在荧幕的柔光里被镀上浅浅的银色光泽,连发丝都随着表情生动地微颤,悠子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揉着 徐英浩的手,像跟随已久的宠物那样亲热,说:“我猜您没被这样咬过,现在,您就忘不了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