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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喝多了酒，决定叫人为司马懿撰写一部情史。司马懿正把兑了葡萄汁的醒酒汤呈上，闻言冷汗并无语齐飞，只当酒鬼胡言，从善如流应承。曹丕来了精神：“你是主角，给你陈情的机会，要一词概括你情天恨海二十年，用什么词？”
司马懿掷地有声：“忠贞不渝。”
曹丕笑得差点打翻高脚杯：“你？你忠贞谁？”
司马懿皱眉：“这些话您明天还记不记得？”
“保证忘干净。”曹丕还在笑，这种时候他又有点像曹操，“喝酒就是为了忘事的，你知道我。”
看来还没醉彻底。司马懿叹口气，“当然忠贞公子。”
司马懿在魏浸润多年，纵使欲念寡淡，难免遭逢许多情事。曹操不喜欢他，对他的称呼从来连名带姓，纵使他团队拿下大案，也只不过在姓氏前加上不伦不类的小字，但他又不够招人讨厌。精明是真精明，漂亮也是真漂亮。司马懿的美是审美自由里最不讨喜的一种，据来采访时看着他愣神的实习记者评价：蛇蝎美人。用不委婉的说法，一看就不是好人。人家是眸若桃花波流转含情，他狭长眉眼如刃，像夹竹桃枝叶，望进去必定见血，真蛇蝎美人反而不能长这样。
所以进大魏加班到深夜的某一天曹操很直白地问他（曹董对真心在乎的人向来愁肠百转）：“你接受潜规则吗？”司马懿那几天播客随机到晴雯报屈夭风流——反正难免枉担虚名，曹操嘛，在事业有成中年男士中身材管理还是不错，那些年甚至很多男女来大魏就是为了爬曹董的床。司马懿对忠贞观念淡漠（此处撰写情史时要改），两人谈好条件上了床。后来曹操拿着司马懿工资条惊讶：“你天天加班到那这个点就拿这些钱？”然后话头截住，看向他的眼神多了点其他意味——还没事总往高层办公区跑，能为了什么？爬曹董的床呗。
某次司马懿从高层办公区出来，迎面遇上英俊青年人，穿个相当有艺术感的花衬衫，像个大学生，笑眯眯地招呼他。不穿工服不带工卡，但谁都认识他——乱世风华郭奉孝。之前有一次集团宣传片男主缺席，郭嘉临危受命，结果该宣传片直接冲上热搜第一，这张脸被无数网文盗走当封面。一时郭嘉500米能被要四次签名，他倒不在意，最后买了个硕大的银戒指往无名指上一套：英年早婚了。司马懿和这位毫无交情，如今猝不及防被召唤：“郭总好。”郭嘉惊奇：“你还蛮有礼貌的嘛。”——想也知道高层中由谁流传他坏话。（曹操！司马懿烦躁。）又说：“上头有人请我，非说我结婚是假的，你明天来陪我演一演嘛，之后给你一周假。”其实回绝郭嘉比回绝曹操更难。
第二天盛装出席酒会，司马懿被造型师套上银色刺绣高定，画了眉，小姑娘一番盘算，最后眼睛一亮，给他塞上爱马仕手包，于是颇有豪门金屋藏gay的味道。司马懿被化妆品呛得直打喷嚏，入场前故作为难：“倒是一直想去趟马尔代夫，一周假恐怕……”迎面曹操和荀彧走过来，郭嘉似乎心情大好：“给你加倍。”说完上了桌，酒过三巡拉起司马懿的手：“是我爱人，我戒指上的Y就是他名字的懿字，感情很好的。”司马懿在旁边很乖觉地点头。
做戏做全套，散席后郭嘉把司马懿送回家。不说话的时候郭嘉有种凉飕飕的沉静。已经有小道新闻开始发乱世风华郭奉孝已婚，郭嘉看着词条笑，停车后语气浅淡：“你演得很好嘛。有情演得也好，无情演得也好。”司马懿水来土掩：“郭总过奖了。”郭嘉笑：“这几年招聘我都有看，没见过你，谁邀你来的大魏？”通透还得是郭奉孝。司马懿要回答，被郭嘉打断：“算了，英雄不问出处。倒是看你经常往我们办公区跑，不会是暗恋哪个高层——我知道了，那个方向，是文和吧？”
隔天空降超大项目，假期于是无限顺延。随后司马懿和贾诩被迫在一张咖啡桌两端坐下。喝什么？美式。你喝什么？美式。吃点什么？不用了。你吃点什么？不用了。远处郭嘉架副墨镜不知给谁现场直播：“哎呀坐一起了，哎呀口味相同，哎呀心有灵犀。哎呀我喝的不是酒啦。”
贾诩老神在在：“郭嘉说你暗恋我，看着不像。”司马懿叹气：“郭总说了算吧。”贾诩又说：“郭嘉觉得你暗恋我？看着不像。”司马懿接过美式托盘。要糖吗？不要。你要糖吗？不要。贾诩说：“我俩都是后来的，如今被强行拉郎，说明什么？”司马懿说：“说明我俩该谈恋爱了。”
司马懿和贾诩半月约会一次，贾诩平日低调至极，每十五天必AA订大束红玫瑰到司马懿工位，不忘抱着在高层面前逐一打卡。曹操说文和枯木逢春精神爽啊，郭嘉笑啧啧感情真是好呀，荀攸只对一种香味不过敏，打无数个巨大的喷嚏，贾诩于是在荀彧工位前折返。约会内容一般是一起吃晚饭，他俩聊得倒很来，只是若要谈情如同自恋。贾诩看上去半截入土（非年龄意味），其实房间布置的很有意趣，甚至厨艺极佳，甚至养狗。一次司马懿到贾诩家做客，谈到工作，讲到曹操的名字，德牧应声赶来，司马懿惊讶一瞬，然后大笑。贾诩也笑：“没想到过会有直呼其名的人来做客。”司马懿顺过气来：“还是有风险。”贾诩点头：“还是有风险。”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十五天后，贾诩的红玫瑰没有来，一杯纯天然有机王品紫晶葡萄味现磨黑咖放在他办公桌上。
曹丕毕业后进了大魏，可能是曹操对司马懿贾诩感情十分放心，被分给司马懿当副手。曹丕工位在他对面，司马懿沉浸式工作，总时不时觉得有目光剐在他脸上。那时候司马懿觉得曹丕有点中二，愤世嫉俗使他永远显得年轻。很久以后曹丕才告诉他曾经撞见过他和曹操接吻——尽管长了张让文艺gay魂牵梦萦的斩0脸，那时候曹丕对同性恋的概念仍然模糊——曹丕带一些讥讽的声调：“这么说，你还是我性启蒙的一部分。”司马懿一阵恶寒。
所以刚开始曹丕的举动都带有很多戏剧色彩，点滴情感，都恶狠狠的，有种希腊神话里弑父娶母的意味在，“父亲能够，我就不能吗？”总有这样的话，其实很没意思，曹操不在乎他，曹丕嘛，多少还是有一点。后来他和曹丕接吻被曹叡撞见，这种意味更清晰地延申下去。在司马懿情史万千里，曹丕无疑算离爱最近的一位，至少偶尔、只是偶尔，司马懿能说出些僭越的话，比如：“曹子桓你是不是有点恋父情结？”这话他就不敢对曹叡说。最开始曹丕翻他白眼，直到有一次曹丕含点笑，说是啊，有啊。那一刻司马懿咯噔一下，啊，没有了，这人爱上他了。
很久之后他想，如果曹丕能活得长一些，也许他们是有机会一起白头的。
曹丕继承大魏之后司马懿升了总监，坐进高层办公区。一个时代已经落幕，空出的办公室可以任选，他最后避开各路前男友遗址，坐到荀攸隔壁。荀攸从来埋头摸鱼，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反正上下班时间和司马懿永远错开，偶然狭路相逢，闻到香气猛地抬头，打完招呼又口管鼻鼻观心，颇有女儿国唐僧架势。司马懿暗笑：这人把自己当妖女了。也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做妖女。
郭嘉死了，在马尔代夫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病逝，他倒是去了马尔代夫。全大魏被迫收看葬礼转播，司马懿和这个人交集就那么一点，于是偷偷埋头在蚂蚁森林收能量。结果居然有人扒出他是郭嘉遗孀，司马懿被迫提供一点售后。郭奉孝是怎样的人？是个喜欢穿花衬衫的人。长情粉丝含着泪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得到的是一个天神的爱！可是他爱的并不是我。司马懿心想。郭奉孝的爱是怎样的爱？是不为人知的爱。
大魏钉钉弹窗，他的假期增加了两周。司马懿仰头去看，郭嘉在白花簇拥中笑得轻佻，仿佛随随便便就走完这一遭。
然后曹操死了，司马懿心想，痛快！可是表现出来无疑大逆不道。况且曹丕伤心，他作为现任妖妃，也需要展现出一些应有的共情。结果出殡前夜曹丕睡得极好，甚至和他一夜七次，以至于出门前司马懿偷偷装上风油精：“典礼开始前熏熏眼睛。”
曹植被调到邻省分公司，难得回来一趟，在走廊和曹丕狭路相逢。这位公子一向讨厌司马懿，偶尔还在自己博客上发妖妃司马仲达不可轻信藏头诗，如今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铺天盖地的雪白里曹植张嘴又闭上，最后嗫嚅一声哥。两个人难得和平地并肩走去，司马懿收起了风油精。葬礼之后曹丕对他说，我爸死了。曹植坐在旁边也说，我爸死了。司马懿环抱曹丕的头，过了一会儿也揽住曹植的肩膀。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痛快。几天后曹植回到邻省，删掉了骂司马懿的诗。
“现在你情史的争议人物差不多死完了，正是编撰的好时机。整理成书，以诫后人。”司马懿笑，“还能警示后人？”曹丕有些犯困，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冒：“首先就诫曹叡，那天看到他看小妈文学看得泪流满面，梦话都是什么仲达视吾面，不得不防。”
他喝醉了，司马懿不需摆出诚惶诚恐的姿态。前几天他去给曹叡开家长会，少年人已经长开，面容柔美却藏锋，看他的眼神和初入大魏的曹丕如出一辙，但他已经老了，这种波折不想再经历一遍——编撰就编撰吧。曹丕半梦半醒采访他，你爱谁？你最爱谁？——只有醉后他能说出这种话。爱您啊，最爱您。——任何时候他都能这么回答。曹丕也不追问，他俩相濡以沫很多年，最大的默契就是彼此不当真。曹丕问：你在大学有没有爱过人？司马懿摇头，曹丕突然笑了：“这么说——你的初恋是我爸？”司马懿笑，不是。是什么样的人？很好的人。你们恋爱多久？没恋爱过。你怎么爱上他的？他邀请我…...司马懿不说了。曹丕问，这么神秘？司马懿点头，这么神秘。
曹丕睡着后他想起U盘忘拿，只好回到大魏。窗外月色如水，司马懿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未尽的暗香清浅，他坐到曾经属于荀彧的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