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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泽北荣治刚回国,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蹦起来打球,打完球屁股连家里的凳子都捂不热就急匆匆地要出门,哲治刚问去哪呢这小破孩子就窜出去火箭似的溜了伸出去的手连衣摆都没碰到。他儿子还和十七八岁一般活泼,哲治摇了摇头,结果泽北又窜了回来,往老爹身上来个熊抱。
“阿哲,我先走了。”
哲治扶着腰,这下是真的叫不动了。看来他儿子确实还不拿自己当大人。
风风火火冲出门的泽北荣治是为了和河田雅史见面。他山王高中的一年零八个月里最亲近的一位学长。谈起这位学长,泽北会有说不尽的话,把想说的通通汇合,大概就是一句「想你」。想必也只有这两个字最能说明他们之间的情谊。
——“为什么他们呃、其他前辈也在啊。啊!美纪男,好久不见,在大学过得顺利吗?”
泽北荣治摸着后脑勺,喘了一口气。他从车站一路跑来,最后两百米放慢步子只为了有个帅气的出场。
“听见了。”穿着休闲装的一之仓喝着水,“你想说我们为什么也在。”
松本稔调侃:“泽北不是店主,可没权力让我们滚蛋。”
野边感慨:“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小子现在是不是又高了?”
美纪男露出惊喜的笑,往旁边挤了挤,给泽北让出位子。正在吃蛋糕的深津噎了一噎,美纪男急忙递了一杯水过去。泽北在美纪男身旁落座,“已经一米九三了。”
家庭卡座的设计,一张桌子,两张沙发椅,挤下六个男人只能是勉强了。“河田前辈怎么会约大家在甜品店见面?”泽北撇着嘴,“椅子虽然很精致,但好小哦。”
这就是泽北为什么会认为只有河田和他两个人见面的根本原因了——老同学聚会怎么可能约在甜品店呢?
“因为这家店是我开的。”河田雅史从他背后出现,放了六杯奶茶在桌上,小推车被推到座位旁,泽北看着他穿的蕾丝粉色米奇老鼠围裙一阵发愣。
几个前辈盯着他的反应。半晌,泽北憋出一句:“好、好可爱啊!”
河田挑眉:“是吗?”
泽北猛地点头,他是频率乘以两百倍的跳楼机。没几秒,后脖子到耳朵红了一片。因为他和河田关系最好,所以自然也认为河田的装扮除搞笑外还带着反差萌。
“我猜对咧。”深津伸出手,挨了好几下打。
野边一巴掌拍在桌上,深津怪罪地看他一眼,野边无视他,问河田:“你没和这小子说啊?”
对啊,河田前辈居然不和我说。泽北的眼神带上了可怜兮兮的谴责,河田脱掉粉色围裙,淡定道:“反正他没时间看邮箱。”那只手在后辈的脑袋上一按,泽北顿时乖得和美纪男一样。
他朝泽北咧嘴一笑。“季后赛打得不错。”
因为这句话,泽北决定不计较了,他心想:好吧,起码河田前辈有看我的比赛。
02
泽北知道河田雅史为什么要开一家甜品店。河田爱吃,也爱做。当年他还在山王当一年级的时候就尝过河田的手艺,甜滋滋的。他超讨厌,但河田雅史的脸摆在那就让人难以拒绝。
担心挨打的泽北荣治每一次都表现得义不容辞,在试吃的道路上只有深津一成能与他为敌。——和泽北不同,深津单纯大吃。
每次吃完,泽北晚上都至少刷两次牙,躲着河田雅史照镜子,看自己的牙齿有没有长蛀牙。虽然他一直否认,但青春期的男孩子根本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何况是泽北,他哪怕灌篮后的落地姿势都要仔细斟酌精心设计再练习个七八百回。
后来他明白河田雅史不会因为这个打他,但也没法拒绝了,因为关系太好了,就这么一个会十字固他的前辈。
总之,泽北荣治一直使劲吃河田雅史做的甜品。有的好吃,有的差劲,全都很甜。河田雅史也爱做给他吃,绝大多数能得到如实的评价。
——只有一个例外。
03
“泽北,我记得你爱喝这个吧?”
河田把杯子递给他。满满一大杯甜饮出现在眼前,介于被阳光烤得饱满的小麦色和浓稠的枣花蜜色之间的浓缩咖啡沉在最底部,占据三分之一的位置,牛奶压着咖啡像是云朵压着山峰,白与褐间巧妙地划开一道层次不平的分界线,牛奶的上面再盖了一层奶盖,比棉花糖还要柔软,最后淋上的咖啡压下了奶盖的浮躁。
一份完美的甜品。
一份光是看着就含糖量致死的甜饮料。
泽北缓慢地点头:“啊、是、是的。我最喜欢的——”他迟疑了,“甜饮料。”
“海盐焦糖拿铁。”河田贴心地给他插好吸管。
泽北已经在冒汗了,他咽了咽口水,在河田雅史期待的目光下,鼓足勇气喝了一大杯。
04
“和以前一样好喝。我好爱喝。”
泽北放下杯子,镇定地说。杯子里的饮料少了四分之一,同时桌底下的左手快把腿掐出淤青了。幸好坐在他身旁的是美纪男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位前辈,不然此刻早已惨遭毒手。
他朝河田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谢啦!河田前辈。”救命!还是那么甜。……河田前辈、到底是放了多少糖。
河田雅史打了个寒战,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怪怪的?身体不舒服吗?”
泽北微笑着摇头。
06
他们两个、呃七个,加上其他人是七个,在河田的店里长谈两小时。河田搬了个凳子来坐。聊天期间泽北受宠若惊地被河田摸头鼓励四次,一之仓不停地摆弄相机,为大伙留影。野边和松本似乎有讲漫才的潜质,美纪男为每一个人捧场。至于深津,他埋头吃了一个半的五寸蛋糕、一杯大杯葡萄芋圆冻冻,走的时候还带上一包可爱动物形状曲奇饼。
深津说:“谢谢咧。我会再来捧场的咧。”
河田拍着他的肩膀:“我真怕你撑死自己。”
深津摇摇头,扶着肚子坚强地走了。
最后店里只剩下泽北和河田两个人。泽北荣治把自己丢在靠窗的位置,斜着眼看河田雅史。河田双手抱胸,哼笑:“想挨揍?”
泽北坐直,撑着下巴,“嗯……一点点。”
“哈。”
河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往吧台走去。泽北站起来,走两步,又回来带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海盐焦糖拿铁。他坐在吧台前的转椅上,不像女孩子那样需要脚架,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这次回来,他还特地穿的亚瑟士。
拿铁放在桌上,早就化开的冰水在桌面上留下浅浅水印。泽北挪开杯子,用水珠画圈。
“椅子可以调高。”
河田拿出杯子和摇酒器,往摇酒器里倒进一盎司蓝橘汁、二分之一盎司柠檬汁、二盎司可尔必斯,满满一杯冰块。他晃动起来,冰块哐铛响。
看着他,泽北说:“这样就刚刚好。”
“不喜欢晃脚了?小鬼。”
泽北无视他的这句,只是惆怅地看着河田给杯子里倒进冰蓝色的饮料。“难道说,”他慢慢问,“还有别的人要来吗?”
河田再往杯子里倒入宝矿力,头也不抬,“今天不招待客人。”
“那河田前辈给自己做饮料吗?”泽北把椅子调到最高,刚好是他能晃着脚的高度。
“你怎么问东问西。”河田瞪他一眼,有点严厉。
“因为我还小?是河田前辈的后辈。”
“真是稀奇,难得见你因为后辈的身份自傲。”
泽北脱口而出:“难道你不想我吗?”
店里安静下来,河田愕然地看着泽北。泽北吸了吸鼻子,突然委屈至极。河田雅史已经六个月没给他传过邮件。是,开店是很忙,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联系特别紧密的关系,非得要定时联系。但河田雅史不会想他吗?
07
“抱歉,”泽北闷闷地说,“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他抓着那杯海盐焦糖拿铁就要喝,大有酒吧一饮而尽的架势。
08
河田夺走他的拿铁,将新的那杯蓝色柠檬水放在他面前。泽北睁大眼睛,锐利的眉眼在河田的衬托下都显得温和不止一点。
NBA现役球员握着蓝色柠檬水懵了,水珠顺着玻璃杯滚下来,流了一手。
河田雅史很不客气地说:“喝一口算了。全部喝了,你还想不想要奖金?”
是这样的,在篮球界流传着这么一个消息:球员在休赛期的体重控制在 115 公斤内,可以得到 15 万美金的奖金。
诱人的奖金。泽北闷闷地笑起来:“可惜,我们球队没有。”
河田雅史一口气喝掉一大杯拿铁,他的身材相比泽北还要再壮实。泽北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开一家甜品店的,不过河田雅史做的甜品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甜品。
他喝了一口蓝色柠檬水,酸酸的、甜甜的,味道适中。
09
“笨蛋。”河田雅史擦着摇酒器,“你应该高中就和我说,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10
不知道泽北讨厌吃甜的。
不知道泽北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