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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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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09
Words:
12,03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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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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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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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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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

【97H/泽良】天作不合

Summary:

宫城良田看到泽北荣治的第一眼就心想,合不来,这人和自己绝对合不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宫城良田看到泽北荣治的第一眼就心想,合不来,这人和自己绝对合不来。

百战不殆的豪门强校,啧。简直就像是为了打篮球而生的长手长脚高个子,啧。被印成了门票海报的日本第一高中生,啧。

而且就算是在旅馆的老旧画质电视机上,也可以看出他长了张百分百很受女生欢迎的脸,啧!

宫城默默将录像带里那个山王一年级——去年的一年级,居然还和自己是同龄人,啧——腹诽了个遍,才回了回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明天即将对位的对手身上。惹人嫌的小前锋打得再好也是流川要克服的课题,而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如何对付那个滴水不漏的日本第一后卫。

不过。

宫城的眼神忍不住又瞄了瞄电视机里的小前锋。

姑且不提自己看这人有多不顺眼,球倒是打得真好。

幸好,自己不会和他对位上。

***

然后就对位上了。

宫城绷着脸确认了三次练习赛对手的出场阵容。黑人老哥,黑人老哥,金发碧眼,金发碧眼,泽北荣治。

……泽北荣治。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宫城的存在,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隔着人墙开始呼啦呼啦挥手。宫城扯出个僵硬的笑容算是礼貌回应,暗暗捏紧掌心,深吸了口气。多大点事,不是早就知道前日本第一高中生比自己提前一年来了这个国家。自从踏上这片土地,见多了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的优秀选手,也见过了比自己高出几十公分却依然动作快捷如风的天生奇才。宫城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多少次赛前躲在厕所里强忍肠胃里的翻江倒海,又多少次赛后躺在床上不甘得夜不能寐。

两队完成热身,在双方教练的吆喝声中走向赛场。宫城走在队伍正中央,一抬眼就撞见了泽北闪闪发光的眼。那里面写满了纯粹明亮的兴奋,装满了灼灼燃烧的战意。宫城认识那样的眼神——那是一往直前的强者眼神。是一心一意爱着篮球,被篮球所爱,没有遭遇过无法逾越的高山,也未曾溺于暗无天日的深海中的眼神。

……啊啊,自己果然和这个家伙合不来。

宫城听着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然而感觉到头脑变得逐渐清明。

自己的篮球生涯,不就一直像是在攀登高耸入云的高山,又一直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水中潜行。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自己没见过?

泽北走到了宫城面前。四目相对,宫城扬起下巴,冲他甩了个桀骜不驯的笑。

前日本第一高中生又怎样。同样的年纪,同样的人种。比起那些全然未知的黑皮肤白皮肤对手,泽北好歹是自己曾经对战过一次——而且赢了——的对手,又不是什么外星生物。

***

然而可能真的是外星生物。

宫城抬头瞪着眼前的高个子同乡青年,感觉自己已经把“我很不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可惜对面这厮显然没眼力见。

“湘北7号!对吧!你怎么也来美国了!等等等等让我想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宫…宫崎?不是,啊对了宫城宫城!”泽北显得很满意自己的记忆力,脸上满是笑容,“你什么时候来的啊!这个学期?那是不是才刚来没多久啊?”

“……泽北。”

“啊!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泽北看起来更开心了,“呜哇好久没机会说日语了,我都怕我忘记怎么说!国际长途费好贵啊,我还老是搞不清时差,都不敢随便打!宫城你住在学校宿舍还是哪里?哪天课比较少?出来玩呀!”

“……我说。”

泽北完全没发现宫城试图打断他说话的意图,自顾自地继续巴拉巴拉:“你们队伍今天也是直接解散了对吧,那待会儿一起去吃个饭!话说你吃过对街那家日料店没,难吃得要死可我队里那些人全都说好,到底是他们没吃过好的还是味觉上也存在文化差异啊!”

“…………”我看你根本不是忘了日语,而是忘了怎么和人说话!

宫城眼神都死了,感觉自己与泽北之间的文化隔阂可能比与美国队友之间的更深。泽北一出赛场就像是大型犬见到了久别重逢的饲主一般冲上来拉着宫城不放,周围队友们见到这幅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很是体贴地留下两人叙旧,自顾自走了。事态变化太突然,宫城都还没回过神来便发现体育馆门口只剩下一个越讲越亢奋的泽北荣治与一个完全插不上话的自己。

去他妈的他乡遇故知,我俩在日本都没说过一句话,学校门口的路灯和我都还比较熟!

合不来。绝对合不来。宫城非常想回家。尤其是刚输了一场练习赛之后,他急需好好洗把澡冲走郁闷的心情,然后静下心来开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复盘反省会,反正绝对不是在这里听个赢了比赛的人絮絮叨叨。

“宫城你要吃什么啊?这附近我熟我带路!那家日料店真的很难吃我不推荐,但是如果你要尝试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啊,不过上次我当着老板的面说实在太难吃了所以我可能进不了那家店——远处那家披萨店好吃的!就是橘黄色招牌那个!”泽北指着遥远处的一块招牌比划了几下,转过身来的时候动作顿了顿。宫城清晰地注意到泽北的视线在虚空中寻找了两圈,然后从平视换成了俯视。

接着,宫城听见泽北半是惊讶半是感慨地说:“哇,宫城你现在多高啊?我好久没和这么小个子的人说话了,一下子都没找到你人,视觉盲区诶。”

下一秒,宫城的身体抢在大脑之前有了反应。

……啊,糟糕。

宫城握着揍了人的拳头,泽北捂着被揍了的脸颊,两人双双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宫城的头脑里各种念头千回万转。完蛋了一时没忍住。可恶啊这人不会说话完全可以不说话的害我久违动了手。谢天谢地好久没揍人了我居然还记得要怎么控制力度。要死了这下怎么办马上赔礼道歉还来得及吗大不了让他还手揍一顿然后恩怨两清。不幸中的万幸泽北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虽然说话不经过大脑仿佛是个三岁小孩,但是总不会真像小孩那样掉眼泪。

***

“……谁知道你真的会掉眼泪啊……”
“嗯?”

泽北坐在宫城对面的沙发上啃汉堡,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宫城看着心烦,随手扯了一张纸巾往他脸上抹了几下,动作用力过猛,泽北连连惨叫。

“好痛好痛好痛!良田你轻点!要哭了!我又要哭了!”

“闭嘴吧,吓唬谁啊你,全世界就你的眼泪最不值钱!”宫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正在播冗长片尾曲的电视机,“看惊悚片要哭,看温情片要哭,怎么看个动画片还要哭,以后别再来我家看电影了,纸巾都不够你用!”

最气人的是,泽北荣治这人可以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看电影,一边捏着个牛肉汉堡大快朵颐,两种情绪同步进行,两不耽误。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早就习惯与眼泪为伴,根本不在乎人家说的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

与宫城截然相反。宫城从12岁开始就习惯了吞下泪水。痛苦与不甘、委屈与孤单,全都被他揉碎了撕烂了丢到身后,被海水冲走。对宫城来说,哭声是天塌时的声响。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泽北的眼泪时,宫城内心遭到了罪恶感的重锤。

“亏我当时还吓得不轻!”

回想当时,宫城当时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泽北停下眼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你吃饭行不行。你别再哭了,要哭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哭行不行。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吧没那么痛吧。真的有那么痛吗不会是嘴巴里破了吧。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行不行。够了你别哭了来我家我帮你上个药消肿。行行行要吃什么我都请客。行行行回头陪你一对一。行行行你要来我家玩就来,反正别哭了就成我叫你祖宗了……

安娜从小就不爱哭,以至于宫城严重缺乏安慰人的经验,慌不择路之下,随口答应了一堆不平等条约。当回过神来,宫城房间里已经多了个泽北动不动就跑来吃吃喝喝看电视侃大山,又占地方又烦人,并且高频率哭得稀里哗啦,让宫城深感上当。

泽北咽下一口汉堡,意识到宫城在说哪件事。

“啊——!可是那时候良田真的很过分!我明明只是想带你一起去吃饭就被你揍了!”

“我不是马上道歉了吗!之后的饭也是我请客的,以防万一还带你回来冷却消肿!”宫城想起几个月前的美国重逢就来气,伸出手来试图喂他一记爆栗,泽北神速闪避,“不准躲。”

“会痛,我当然要躲了!”泽北吃完了汉堡,将包装揉成个纸团,抬手一投——空心球正中垃圾桶。泽北荣治选手NICE SHOT!他献宝似地转向宫城试图讨要一句赞辞,宫城冷酷地用手指戳他的鼻尖:“你就非要把垃圾丢到我上午刚倒过的那个垃圾桶里是吗?”

没讨到夸奖的泽北瘪瘪嘴,贴着宫城坐下:“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嘛。在这里天天HELLO HI HOW ARE YOU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来等到个日本人,还是认识的人,我就想,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交个朋友!结果突然就被你揍了!我上高中之后就没挨过揍诶。”

“胡扯吧你,你以前哪天不挨河田桑的制裁。”宫城推了推他,太重了没推动,“热死了,坐边上去。”

“坐到边上就看不见电视了!”泽北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卷录像带,“说起来,我搞到了我们当时那场练习赛的录像,虽然晚了点,陪我一起开个反省会吧!”

“……谁的反省会啊?”宫城忍不住翻白眼,“那场练习赛是你们赢了你还记得吗?”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啥看着你的脸那么火大。

“唔……”泽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但是那场比赛,我打得又不好。”

宫城微微睁大了眼。

“比赛是赢了,我得分也还行啦。”泽北倚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可是作为PG来说,那场我打得并不好啊。助攻次数少,传球失误也多,后来被教练狠狠训了一通。”

“……嘛,确实,我当时看着你打球就来气,你那也叫做PG的话全世界的PG都要排着队揍你。”

“反对暴力!呜……PG好难啊。”泽北将半边体重都挂在了宫城身上,“我的篮球起点就是小时候和阿哲的1 ON 1,中学时候没人跟我打配合,到了山王有深津队长在,所以我完全没打过1号位。以前只要想着得分就行,现在要思考要观察的东西太多了,脑子和眼睛都不够用!良田你们是不是其实都有三个脑袋六对眼睛啊!”

“明明是你自己不知道怎么用,不要说得好像别人都是外星人似的。” 宫城被他气笑了,忍不住伸手去扯泽北的脸颊。

泽北被扯得嗷嗷叫,一把揽住宫城的肩膀作为防御,用力太大,几乎把宫城半个人都按在了怀里:“多亏现在有良田了!以前吧,我一个人复盘比赛也琢磨不明白到底哪里打得不好——也不是,我知道哪里打得不好,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PG打法嘛——问队伍里的其他PG也不太行,我想表达的意思他们听不太明白,而且都是抢同一个位置的竞争对手,他们也不太愿意教我。但是和良田就能讲日语,而且还愿意陪我复盘分析。幸好良田也来了美国打球!”

泽北的眼神闪闪发光,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吃到了糖果的小孩。宫城看着他这副样子,背后多少有点痒痒的,然而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小子想得美,我干嘛要手把手当你的家教。怎么,尝过了做日一高的滋味,还想冲击美国第一的宝座?”

“欸,不然呢。”泽北眨了眨眼。

宫城呼吸一滞。

“既然要打,就要做打得最好的那个嘛。”泽北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先要学好所有位置的打法,不过我还是喜欢当得分手,肯定要回到3号位的。要是有机会和良田同队就好了!啊,如果日本国家队召集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同队了?到时候就能在正式比赛里接到良田的传球了!”
说到这里,泽北像是想到什么,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不过目前还是深津桑比较厉害,海南的牧桑也很强。良田还得继续强化进球率和增强体能才行,不然的话你到了国家队也抢不到首发欸,万一整场都没机会上场的话就没法和我打配合了。今年来不及,那就下一届奥运会!”

“到时候我回到3号位,良田抢到首发后卫的位置,我们就让全世界看看我们的配合。想想,在最后关头良田突破了对手的包夹防守,传出最好的球给我。我绝对不会浪费进攻机会,就算是1V5也一定会拿下那球。到时候,全场都在欢呼良田和我的名字。”泽北亲昵地贴着宫城,隔着薄薄的衣物,宫城可以感受到他的热量。他想像刚才一样嫌弃地将泽北推开,身体却动弹不得。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雾,头脑晕乎乎的,仿佛是醉了酒。

可能真的是醉酒了。被泽北狠狠灌了一大瓶名为梦想的酒。

所以说我和你合不来。宫城心想。你为什么可以毫不迟疑、毫不怀疑。

在这个创造梦想又碾碎梦想的国家里,自己每天如履薄冰,多少次询问自己凭什么、靠什么。而泽北不是。泽北一直在问他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他甚至将宫城也拉进了他的梦里,让宫城也成为了他试图抓住的未来的一部分。

两人是在泥泞中追梦的同行人。宫城习惯于先看脚底的泥泞,谨慎地判断自己是否能够跨越,然后再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光。泽北相反,他看着光的方向,相信只要冲着那个不变的目标奔跑,任何沼泽都没法困住两人的脚步。

行吧,行吧。

宫城放松了身体的力道,抽走泽北手里的录像带。他挑起一边眉毛,挤出一个好胜挑衅的笑。

“有言在先,本人高三那年被称作湘北的魔鬼队长,要是被我说哭了的话你自己出钱买纸巾。”

自己来到这个遥远陌生的国家,原本做好了孤独闯荡、孑然挑战的准备,却在梦想的征途上遇见了个泽北荣治。
高二那年,宫城第一次见到了在球场上的泽北。他仿佛一头傲慢的年轻野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时隔数年,泽北坐在宫城房间的沙发上,说着“我们”,说着彼此的现在与未来,说着两人的强项与不足。

噗通。噗通。

既然他说我可以你也可以,那自己为什么不试着再相信一次自己。

反正在这个国家,自己是双手空空、孑然一身的挑战者,那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

宫城良田万万没想到他随即失去了一些相伴多年的自我性向认知。

宫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泽北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向宫城的眼神闪闪发光。
宫城已经对他的这个眼神有了警惕之心:“……你又要搞什么鬼。”
“什么叫做又搞鬼,好过分!”泽北半真半假地抗议了一声,然后变戏法一般地从沙发边上拿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纸盒,“锵锵!看!!”
“……”宫城的视线从吹风机的包装盒挪到了泽北的和尚头,“恭喜你终于长出头发了?”
“等等,不要说得我好像秃了一样!”泽北不满地鼓起了脸颊,“是买给良田用的啊!不然你老是不肯来我家玩!”他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包装,从纸盒里取出了崭新岑亮的鲜红机械,邀功一般举到了宫城面前:“看,还是湘北红的!”

“你……”很多话梗在宫城的喉咙口,欲言又止,最后全都变成了一句干涩的询问,“你不是刚买了新鞋,穷得叮当响吗?哪里挤出来的钱买这个?”

“啊——”泽北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我算了算,只要下个礼拜全都不外食的话,应该问题不大。”说到这里他转了转眼珠,“良田,你明天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在我家做个饭之类,最好是可以在冰箱里多保存几天的那种!”

“不要,麻烦。”宫城的回答非常冷酷,然而泽北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发挥出了山王祖传的不屈不挠精神,握着个吹风机便缠了上去:“宫城大人,良田哥哥~就当是救个命!真的没钱吃饭了!不用太复杂,只要简单的咖喱饭就好!”

宫城眼明手快地避开他的熊抱:“还没洗澡的家伙别靠过来!你打算咖喱饭吃一个礼拜啊?等着发霉吃坏肚子??下周的比赛你不想上场啦?”

听到这里,泽北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那良田周三的时候再来做一次饭嘛。”

宫城看着他的表情,暗暗握紧了拳头。

泽北的无理取闹源自于深信不疑。
他知道宫城不会容许任何可能危及他的篮球的事情靠近他身边。
因为两人是旅伴、是战友、是在异国他乡彼此唯一的依靠。
自从宫城卸下心防,决定与泽北一起挑战这个梦想之地后,泽北像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侵入了宫城的个人空间。原本每月见面一两次的频率变成了每周一次甚至更多。从球场上的大小事到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泽北都毫不避讳地与宫城分享讨论。泽北的性格本就亲人,但是宫城可以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区别。
如果说之前的泽北是对饲主摇着尾巴的大型犬,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头对人类露出了柔软肚皮的美洲狮。

看,我的弱点就摆在这里,但是你怎么舍得伤害我呢,毕竟你是那么珍视我。

“……看在吹风机的面子上,就明天和周三各一次。不准对菜色挑三拣四,不然你就等着饿死吧。”宫城伸手要去拿泽北手里的电吹风,泽北却突然举高了手。血淋淋的身高差让宫城顿时脸色不善:“喂。”

“我来帮良田吹头发,就算是做饭的预付款。”

宫城下意识就想后退,被泽北眼明手快一把搂住:“毕竟是我买的吹风机,先让我试试看嘛!”

“要试拿你自己的头发试!”宫城烦躁地推搡着泽北的胳膊,“跟你说了还没洗过澡的人别过来。”

“我今天出学校的时候在淋浴房里冲过一把澡的!”泽北紧紧勾住宫城,脸颊甚至蹭到了宫城的头发上,“让我试试看嘛,我都好多年没用过吹风机了,有点新鲜。”

多年不用吹风机的人为什么还要特意花这个冤枉钱。

宫城下意识地想要吐槽,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咬紧嘴唇。泽北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许,高高兴兴地将宫城按到了沙发上坐着,然后绕到沙发背后,插上电,打开了电源开关。

泽北的手指触碰到了宫城湿漉漉的卷发,宫城不由得一缩脖子。泽北以为是烫到了他,慌忙将吹风机拉开一点距离。

“良田?这个温度可以吗?”

宫城抿紧嘴巴点了点头,努力在自己脸上造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附近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是否成功,但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几乎快要盖过了吹风机的隆隆声响。

泽北的手掌与他的身高相匹配,几乎可以一把抓住宫城的头部。颀长的手指顺着头发的流向缓缓挪动,动作里满是小心谨慎,然而敏感的头皮依然可以感受到他手指上有着无法忽视的球茧。宫城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相同的触感。

是同样的努力造就的。

这一时之间让宫城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了。

宫城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个特别容易动心的人。回想起在日本的那些恋爱经历——单恋也算恋爱,OK?——起因也许只是一个对视,一次微笑,或者一句不经意的“早上好”。当时十几岁的宫城良田便会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恋爱的感觉,然后一次又一次莽撞告白,一次又一次泪洒湘南海岸。

但是事到如今,宫城开始试图反驳自己。

那可能根本就不是恋爱。一次对视,一次微笑,一句“早上好”不应该让人那么轻易坠入爱河。如果人那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话。

……那么,和泽北无数次相视而笑,交换过数不清的“早上好”与“回头见”的自己,岂不是早就无处可逃。

热风拂过宫城的湿发,迅速带走了上面的水分,让头发逐渐恢复成蓬松卷曲的样子。泽北似乎一直对宫城的天然卷深感兴趣,每当宫城没做造型的时候,便会想着各种法子伸手来触碰。宫城起初还会激烈反抗,然后逐渐变得麻木,直到最近,他又开始不动声色地避开泽北的手。

宫城突然想到,这也许就是泽北硬着头皮购买这台吹风机的理由。

这个想法让宫城的胃里一阵抽搐。

因为自己最近在试图与泽北保持距离。宫城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减少了两人相处的时间。找了些合情合理的借口拒绝了泽北的邀请。又用非常巧妙的方式避开了来自泽北的肢体接触。
泽北看起来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他依然在球场上笑,在球场外哭,情绪变化切换得毫无逻辑。当宫城拒绝他的邀约,他便嘟着嘴问个理由,然后耸耸肩说下次再约。
然而他买了这台吹风机。
为了增加一个宫城来自己家里留宿的理由、为了借机将手放在宫城的头发上。
他触碰宫城的方式,就好像他在触碰某种稀有的宝石。
露出柔软肚皮的野兽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宫城的手,于是站起身来,踩着优雅的步伐绕到宫城身边,用美丽的皮毛轻蹭宫城的身体,寻求一个亲昵的拥抱。

宫城咬紧牙关。

他回忆起泽北曾说过的一些往事。关于他的快乐和不快乐。关于他那特立独行的家人与可敬可亲的前辈。
可是泽北聊的话题里从未出现过友人。
“友人”这个单词仿佛被泽北从字典里抠走。泽北极少谈论篮球之外的往事,而当他高高兴兴地谈论着他的篮球经历时,他挂在嘴边的永远都是“阿哲”和“前辈”。

——对泽北来说,宫城或许是他人生初次结识到的同龄友人。

这个认知让宫城的喉咙变得异常苦涩。
对曾经的泽北来说,友情是非必需品。他在父母与前辈形成的舒适区里,心无旁骛地享受篮球的快乐。然而到了美国,距离和时差让他一度陷入孤独,直到宫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宫城还记得两人在美国第一次见面时,泽北欣喜如狂的样子——他毫不犹豫地将情感诉求一股脑儿地压到了宫城身上。他既像家人一样索求宫城的纵容和陪伴,又像队友一样渴望宫城的鼓励和督促。

——但是对这样的泽北来说,恋爱感情,岂不是距离篮球最远、最不需要的东西么?

宫城不一样。宫城喜欢恋爱的感觉。哪怕是幼稚的、短暂的、自欺欺人的甜蜜感情,它们也确实让宫城快乐过。喜欢上某个人的感觉可以让宫城找到努力的理由。他喜欢看到身边人的笑容。如果那个笑容是因为自己而展露,那就再好不过。

……宫城一直很喜欢看到泽北的笑容。

泽北从来不吝于感情表达。宫城起初惊讶于一个同龄男性的喜怒哀乐竟会那么一览无遗,随着两人的相处,他意识到那是源于泽北的自信。他从不害怕因为眼泪而遭人嘲笑,也不顾虑因为发怒而被人疏远。他只亲近那些愿意原原本本接受他的人,丝毫不在乎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作何感想。
宫城知道自己在很早就获得了泽北的信任,所以泽北会在自己面前尽情欢笑,肆意落泪。他还会试着让宫城也和他分享笑声。每当宫城在他面前露出不设防的笑容时,泽北的表情都会变得柔软而明亮。

耳边的声响戛然而止,泽北的手指在宫城的头发里巡回了几圈,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泽北弯下腰来,满怀期待地问:“良田,你摸摸看这样OK么?”

宫城伸出手指,迟疑了几秒,然后指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轻落在了泽北的头上。泽北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等等,不是,良田,我让你摸摸看你自己头发吹干了没,不是摸我头啦!”

宫城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用力搓揉了几把泽北的寸头。泽北笑着抗议,却始终没有躲开,反倒是将上半身的体重都压到了宫城身上,两个人闹作了一团。
宫城假装没有注意到泽北的神情像是为什么事松了口气,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感到骄傲。

宫城知道。
泽北也总希望宫城多笑一点,就好像宫城希望他能多笑一点一样。。

宫城知道。
我是真的很珍视你。
你是同样珍视着我。

对不起,泽北。
恋爱对你来说是那么无用而不必要。对我来说却果然是不可或缺。
你看,我们两个果然是合不来。面对这段难得的异国情谊,我们的心偏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不过事情好在,宫城良田非常习惯单恋。
他很擅长在自己内部消化自己的情感,也很善于让时间风化一切。他乐于在单恋的日子里自得其乐,这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的舒适区。
没什么复杂的,只不过是又一次面对不可能实现的恋情而已,对自己的人生不会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

翻天覆地了。

宫城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身后的空间,然而泽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哐当一下伸出手臂撑在宫城耳边,封死了宫城唯一的退路。

“良田?”

泽北用了个疑问句,但是宫城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陌生的东西。硬要说的话,那像是在责怪。
相识这么久来,宫城很少听到泽北责怪别人。性格使然,他不会去指责亲近的人,又懒得去批判不熟的人。宫城作为前者,从来没有机会知道,当泽北在语气里掺入几分不满之后,他的声音会变得如此有压迫感。

如果可能的话,宫城一辈子都不想知道这点。

泽北又喊了一声良田,宫城依然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仿佛一具石像。他甚至扭过头避开了泽北的视线,所以他万万没预判到泽北的下一个动作。

泽北的嘴唇,轻柔地抚过了宫城的脸颊。

宫城惊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抬眼去看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二十来公分的友人。是的,友人。他们在球场上切磋琢磨,在生活里分享喜乐。两人的关系里,不应该存在任何缱绻的色彩。
泽北似乎很满足于总算能和宫城视线相接,又露出了他惯有的那种孩子气笑容。宫城心脏一颤,再次试图挪开目光,却被眼明手快的泽北抢先一步捧住了双颊。
泽北凑近了一些。声音轻柔。
“良田?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吧。”

泽北的手掌包住了宫城的大半个脸,只要微微使力就能让他动弹不得。宫城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点头还是摇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被野兽叼住脖颈的猎物,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不真实的疼痛。

毕竟这一切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泽北的拇指抵着宫城的眼角,感觉到了宫城微微的颤抖。他略微歪了歪脑袋,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宫城顿时觉得自己恢复了几分呼吸。

然而下一秒钟宫城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刚才说,我也喜欢良田。”

这一切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毕竟宫城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两人的关系。当他们在球场上相遇,两人锋芒毕露,寸步不让。当他们在球场外相处,两人嬉笑打骂,同甘共苦。宫城将那些不合适的感情隔离到了心房的一个角落,层层加锁,自诩从未在泽北面前流露出半分。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战友,是最亲近的旅伴。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逾矩的碰触。
泽北怎么可能在亲吻了宫城的脸颊之后,轻抚着宫城的眼角,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也喜欢。

宫城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该否认哪里。是否认“喜欢”还是否认“也”。前者是泽北的心,宫城无权越俎代庖;后者是宫城的感情,宫城不愿自欺欺人。宫城试图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干涸得难以出声。泽北站在距离宫城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宫城狼狈无措的样子,却仍然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要我说,良田真的很擅长假装若无其事。”泽北的声音里甚至带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赞叹,“不亏是彻头彻尾的PG,藏得严严实实的。”

泽北伸出右手,赶在宫城来得及握紧拳头之前勾住了宫城的两根手指,两人的手纠缠成了一个奇妙扭曲的姿态。宫城想甩开他,然而被那双大了自己整整一圈的手掌禁锢住,动弹不得。
泽北自顾自地往下说:“良田也知道我没谈过恋爱嘛,所以我起初真被良田瞒过了。我以为很要好的朋友就该是这样。”
他顿了顿,然后用空闲的左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这么想想的话,你是在欺负我朋友少欸,好过分。”

既然你也知道你朋友少,那你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这段难得的友情。

“但是,良田自己教我的,想做好的PG就从认真观察身边的人开始。‘场上有10个球员,边上有裁判,场外有替补球员和教练,观众席上还有数不清的人。最差劲的PG也至少得把握自己队伍的情况,像话点的PG可以俯瞰球场上的所有人,优秀的PG还能留意到场外人的动向,神一样的PG大概可以知道整个场馆里所有生物的状态吧’。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练习观察。”

你竟然把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背了出来。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当时随口说了什么。

“起初,我的注意力只够观察良田一个人。”泽北难得叹了口气,“后来我才发现,是良田的情绪实在隐藏得太深,观察你要比观察别人难得多。”

那你干嘛要拿我开刀,去找些更加简单易懂的目标来攻略啊。

“不过每次发现良田的细小情绪流露,就特别有成就感!像是和家里打过电话的日子会大概率选择吃米饭啦,遇到重要的比赛时就会比平时更加认真地系鞋带啦,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手腕啦。发现了这些细节之后,观察就变得特别有趣,好像在玩挑战游戏。”

你说的这些习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

“花了好久,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晋级了,我就试着扩展视野,同时观察良田和其他人。
“——然后我发现,良田对我,和对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没交过什么朋友,所以我搞不清恋爱和友情的区别。”

“但是,良田你分得清呀。”

我当然分得清。
我知道两者之间泾渭分明。我以为自己谨小慎微没有踏过那条边界。
我万万没想到,在你眼里看到的我,竟然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表达的一览无遗。
我痛恨对我观察入微的你。我唾骂对此无知无觉的我自己。

这一切都是绝不应该发生的。

宫城看着脚下的地面,开始激烈地挣扎,试图要让泽北松手。泽北左手扶着他的肩膀,右手紧紧缠着宫城的手指不放。两人僵持不下,泽北看着宫城铁青的脸色,叹了口气,然后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

“良田,手好疼。”

宫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下一秒,他的另一边拳头狠狠砸到了泽北的脸颊上。

泽北结结实实挨了他一击,踉跄一步,却依然没放开牵着宫城的那只手,甚至趁机将手指缠上了宫城的手指,严丝合缝地交握。他低喃了一声“这个是真疼”,下一秒被小个子一把揪住了领口,整个人几乎栽到了宫城身上。

“泽北荣治,你怎么敢?!”
宫城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发红。声音里满是泽北从未听到过的绝望。

 

泽北荣治,你怎么敢用这么明晃晃的谎言来威胁我。
你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来赌我对你的重视。
你明知道我尊重着身为选手的你。你明知道我决不允许任何危及你我篮球的事情靠近我们身边。你明知道我像是呼吸一样热爱着篮球,你明知道我看着你打篮球的样子就像是在眺望日出。
你怎么敢的!

“嗯,对不起,良田。”泽北毫不迟疑地道了歉,“我知道的。”

“闭嘴吧泽北荣治,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的。”泽北捏了捏宫城的掌心,“我知道你再生气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攻击我的四肢。”

宫城的骂声戛然而止。

“良田容易生气,打架也很厉害。之前你被小混混纠缠的时候,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记飞踢。”泽北的表情有些敬畏,“呃,以后还是别和人打架,太危险了。但是我惹良田生气的时候,挨过头槌,吃过暴栗,还被你揍过两次脸……”

但是良田绝对不会危害我的四肢和躯干。不管是日常的细小玩闹,还是盛怒之下的全力出手,良田都会避开运动员最重要的武器。
当我发现这一点事,良田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这是都不是恋爱的话,那我这辈子不喜欢上任何人也罢。”

宫城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巨浪碾碎。
力气从他的膝盖开始流失。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滑落。泽北也随着他一起坐到了地板上,用长手长脚框住了宫城蜷缩着的身体。那个形状就像是幼年时的秘密洞窟。让他远离外界的风风雨雨,也同时将他逼得无所遁形。

“你闭嘴吧……”宫城嘶哑着声音进行最后的挣扎,“不是什么话都应该说出来的,混蛋泽北……”
“不要。”泽北见宫城已经无处可逃,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转而捧住了宫城的脸,“反正不管我说什么,良田都会耐心听我讲嘛。”
“耐心个屁,我都揍过你两回了……”
“啊——良田打人真的好痛啊!”泽北用力揉了揉宫城的脸,算作小小报复,“我差点又哭了。”
宫城烦躁地甩了甩头,没能甩开。
“我当时就应该让你在马路上哭,哭死了也没人管你。”
“哈哈,良田最怕看到别人掉眼泪,没法那么绝情的。”
“……泽北。”
“嗯?”
“…………”宫城深深地吸了口气,声若蚊蝇,“……别了吧。”
“……良田。”
“绝对不可能顺利的。”宫城喃喃自语,“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现在一切都刚刚好。所以说,别了吧。”
别再试图更进一步了,好吗。
如果走出这个被强行命名为友情的舒适区,贸然闯进两个人都不曾了解的未知区域,万一走错,那是不是就连现在的状态都回不来。
宫城对自己感到无力。不管长到几岁,自己都还是会变回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
“……良田为什么觉得绝对不可能顺利?”
“我们……根本合不来啊。”宫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何止相差太远,我们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哪里相反了?明明是一样的。你看,我和良田同样年纪,都从日本跑来美国,都是不打篮球就没法活的篮球痴。”
“哪里一样了……我老是缩手缩脚,遇到难题恨不得临阵脱逃。而你呢,每次遇见强敌,你都像是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似的。”宫城避开了泽北的视线,“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境,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丢下你逃跑?”
“唔……良田说自己是胆小鬼,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在美国打篮球诶?你们队上的中锋大概有两个良田那么大,可是良田不仅堂堂正正地与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还将他作为自己手里的一枚筹码推进比赛。要我说,良田的胆子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大得多哦。至于丢下我逃跑什么的。”泽北笑了,“我倒还希望良田能逃得快些呢!良田每次遇到事情都挡在我面前,下次遇到小流氓之类的,我想保护良田,而不是被良田保护!”
“……得了吧,你从小到大一点架都不会打,连脏话都不会说几句。”宫城捏紧了拳头,“我可不会留口德,也不会手下留情,你就不怕吗。”
“良田的嘴巴坏又不是一天两天……啊好痛!”泽北吃了宫城一记弹指,泪目着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可是良田从来不会说真正伤人的话,也不会打没有理由的架。良田动手的理由不外乎是为了家人、朋友、篮球,我既不会伤害薰阿姨安娜酱和‘小安’,更不会伤害到良田的篮球,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心里想什么都说出来,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宫城缓缓伸出手,擦掉了泽北眼角的泪痕,“难过了就哭,开心了就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气得像条河豚。”说到这里,宫城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缓缓顺着泽北的轮廓滑落,戳了戳那个气鼓鼓的脸颊:“我永远学不会像你这样开诚布公。遇到烦心事也不会跟你说,有烦恼全都压在自己心里,脸上还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和这种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良田。”泽北盯着宫城的眼睛,“我和良田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开心。”
“……”
“我不知道良田说的‘这种人’是指哪种人,但是我和良田一起打球很开心、一起吃饭很开心,一起看电影很开心,哪怕只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也比我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意思得多。
“良田确实总是不肯和我分享难过的事,但是你每次遇到高兴的事就会告诉我。像是球队来了个特别合得来的教练、在学校附近找到了好吃的日料店、安娜酱考上了好学校……这些都是良田告诉我的。每次看到良田笑的样子,我都会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好。后来我就想,要是我也能让良田有同样的感觉就好了。”
“……”
“像是打赢了比赛的时候,我会想和良田击掌欢呼。像是找到了好吃的店,我会希望对面坐的人是良田。像是考过了特别重要的考试,我会希望良田笑着对我说句‘干得好’。”泽北回想了一下,“很久之前我问过良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当时良田对我说,‘大概是可以为了对方的笑容做傻事的感觉’对吧。”
所以你看,良田。
“我觉得我可以为良田的笑容做很多很多傻事的。”
泽北缓慢地,以一种宫城完全可以避开的速度伸出了双臂。
“所以良田不要再哭了好吗。”
宫城的脸上泪痕交错,死死咬住嘴唇,却压不住喉咙里流泻出的轻微呜咽。
泽北紧紧搂住了宫城,力量之大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揉进自己怀中。宫城在他的臂弯里挣扎几番,一把抓住了泽北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吻了上去。

——混蛋泽北。笨蛋荣治。你是不是傻。世上有那么多更好的路,你就非要在这种地方一路走到黑。
——可恶,要是哪天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绝对饶不了你,你等着被我恨一辈子吧你。
——你这家伙连恋爱都没谈过,为什么初恋就非来挑战这种旷世难题,还要拖着我下水,你个疯子。
——气死我了。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不顺眼。什么日本第一高中生,什么天才明星球员,当年我就应该锤烂你那张破海报,滚吧你。合不来的。绝对合不来的。哪有人特意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啊,你信不信我们回头天天都要吵架。你就是个大傻瓜!

——等等,小良小良,你刚交的男朋友快要被你说哭了!
——嗯,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的,小良你放心好了。
——小良自己明明也没正式谈过恋爱嘛!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要一起把这个谈成最后一段恋爱。
——啊!好痛!不要捏我脸!刚才挨揍的地方还疼着呢!小良说的话才奇怪呢,我干嘛要喜欢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完全相反不是更好嘛,哪里合不来了,明明应该是天作之合!

-END-

Notes:

很久没写文了,写到一半才找回当年文风,造成前后半部分风格判若两人,自己都禁不住苦笑。
祝西化小情侣天长地久!

PS作者对美国以及篮球都是ド素人所以如果有谬误的话请无视(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