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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09
Completed:
2023-09-12
Words:
26,537
Chapters:
8/8
Comments:
28
Kudos: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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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Hits:
1,653

【泽良】应许之人

Summary:

*废土流哨兵/向导AU
*标题出自《旧约·申命记》“我们的神在何烈山晓谕我们…你们要进去得这地,就是耶和华向你们列祖亚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应许赐给他们和他们后裔为业之地。”

 

泽北荣治有两个选择:与这个不讨喜欢的向导结合,或者杀了他。

 

9.12 非内容更新,补充一些个人后记

Chapter Text

尘土。

尘土湮埋了大路,鸦灰色天幕下横竖堆叠形态各异的天线和违建物从中显露出棱角。酒吧街被人体制造的热量、噪音还有滞涩空气里渗透的氮氧化物环绕,刺鼻的汽油分解物而不是氢能源电池燃烧后形成的无色无害的水蒸气,证明这里仍是个落后的蛮荒之地。

宫城竖起衣领挡住口鼻,用护目镜卡起额前的碎发,把零件袋扔上沙漠车的前排座椅,爬上去,在挡风玻璃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哨兵塔管辖域纵横交错的铬金运输管道和实体高速路,在他的记忆里冻结成一种与保留区截然相反的无序。

很难说哪一种更令人生厌。

他摇摇头,像把什么恼人的事抛在脑后,调头回家。商区外围那圈药店门口,有人在狭窄的遮阳棚下冲他吹口哨——小不点,你怎么骑得动这大家伙的。宫城像没听见,经过旁边时轰下油门,对着身后响起的咳嗽声夹杂着咒骂做了个不算友好的手势。

他总能对环境适应良好。

沙漠车的前身是不久前在金属回收站发现的铁皮架子。宫城给它除了锈,换了抓地轮胎和发动机,行驶速度和稳定性尚可,舒适度聊胜于无,所以正午时分横穿沙区不是好主意。但他要在天黑前赶回去,过了黄昏,室外温度就会开始直线下降,午夜前会跌到个位数。

保留区的天气,向导的心情。哨兵塔里流传过这句富含歧视色彩的俏皮话,只是鲜有人当他的面讲。其实宫城并不在意,说这种话的往往是对向导最缺乏了解的人。

沙漠车停在远离聚居地的灰色矮楼外。微型厂房改造的建筑被复杂的钢筋结构托起,底部悬空,内部被拆空后重新用聚合板隔离出简单布局,下面是工作间、起居室和厨房的混用空间,上面一层堆放着床和其他杂物。这样的风格广受艺术家和罪犯的喜爱,宫城两种都不属于,也同样偏爱开阔的室内空间。他从中能获得一些宝贵的安全感。

零件袋很沉。他拖着它沿楼梯往上爬,腾出手摸索着锁面。半小时前开始降温了,金属面板冻得他指头疼,他中途停下来往手上呵了口气。

他无端想起今天见的走私商,中间人。随他叫自己什么。

他从未听说这个人。

这次见面起源于辗转递到他手中的一张名片——一位“供应商”在寻找下游。

这事不算新鲜,小规模的销赃或洗钱,保留区的地下诊所和黑医们是很安全的选择。宫城对陌生人很警惕,过去有间诊所通过不靠谱的中间人把管辖域医疗耗材厂带电子编码的产品当成作坊成品买下,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连块完整的玻璃都不剩。不碰管辖域的东西是底线,哨兵们的领地意识不只体现在对向导的态度上。

但对方的附加条件里提到的神经晶质,让宫城决定冒一次险。

酒吧街生意最好的店面也是整个保留区非法生意发生最密集的场所。宫城晚到了几分钟,发现对方点的酒放在桌板上,一口未动,原因是那张遮住他大半面孔的隔离面罩。

“我的呼吸系统不太好。”对方解释说,声音沉闷地回荡在面罩的空腔里。宫城心中了然,他不是这里的常客,也并不打算暴露身份。保留区形形色色的过客太多,他见过更古怪的,也对探究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于是直切主题,把列好的清单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你的业务范围挺惊人咧。”

“有你给不了的吗?”

对方探出黑色手套严密包裹的指尖,在上面逡巡片刻,画了一个圈,“这个。”

他圈出来的是宫城列在最后的,神经晶质。宫城当即就想起身走人。“你知道我是为这个才来的。”他强忍着不快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三十克,这点预算不够咧。”对方晃了晃手指,“十克。”

“开玩笑吧?”宫城的眉头轻轻一跳。

“不开玩笑。”他确实说得一本正经,“你了解现在的市场吗?或许你很久没走出保留区了,不知道我到底给了你多诱人的价格。哪怕一个皮下传感器,倒手给山王工业能赚比这多一倍的钱。”

说得像你有途径卖给山王工业似的。“山王工业有自己的军工厂,看得起野路货?”宫城不禁挖苦。

男人的语气似笑非笑:“战争的消耗比你想的大得多咧。”

宫城愣了愣,张嘴想要提问。在他有机会开口前,隔离面罩上方那双浓密平直的眉毛下深如潭水的黑色眼睛忽然抬起,与他视线相接。立时,有如三道白蓝色静电从尾椎窜过他的皮肤,脖子后的细微汗毛根根倒竖。宫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一颤,猛然回头。

店里如惯常从白天起就挤满了人,三四成群,窃窃私语或高声谈笑。酒液在空气里蒸腾,汗液附着在武器的金属表面散发出难闻的气息。靠近门边的过道尽头,有黑色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那是……

“生意,还做不做?”

他被拉回现实,重新面对那双眼睛。

对方的沉默让他意识到争论已经结束,宫城听得懂他话里晦而不宣的警告。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来自身后、某个未知方向的无质压力,像是巨大的透明渔网在向他收拢,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渗出。

眼前不是什么普通的走私贩。战争贩子,而且绝对不是孤身前来。有多少同伴?两个,三个?他如芒在背,右手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两下。

“十五克。”

宫城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感觉到男人在隔离面罩下笑了,这让他更加不舒服。

“虚拟信用交易?”

……故意的吧?宫城想,在保留区这种黑户横行的地方提这种东西。他的信用账户早在离开管辖域前就注销了。

“没有?也正常。你这种小黑医很怕留下能被哨兵塔追踪到的痕迹吧。”对方似乎看懂他的表情,又或许一开始就是明知故问。“但我不要现金咧。”

“你。”宫城差点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出口了。“你想怎么样?现金就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

对方用指尖把棱柱形状的酒杯在桌面上转了几圈,良久,“先欠着吧。以后有机会还我。”

他无视宫城的惊愕,把还是半满的杯子推到他面前。“这杯请你”,然后径自起身穿过室内的乌烟瘴气。木质大门合页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光短暂泄漏进来又被关在外面,那不知来源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宫城盯着眼前的酒杯,还有那中间人留在桌上体积惊人的黑色尼龙包。他要么是撞了大运,要么是倒了大霉。

显微手术镜移开,屏幕上出现肌电接口被烧毁的残骸的影像,他拿到手术台上的人面前。“这里能搞到的义肢不是拿来打黑拳用的。这不可能修好了,换掉吧。”

漆木桌拼成的手术台占了地下室小半面积,上面的人块头差不多有宫城三倍大,身上填满移植痕迹明显的块状肌肉,一种保留区特有的廉价风味。一条机械义肢替代了左臂,此刻被拆成八个部件整齐地摊在手术盘里。

宫城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看起来才是强势的一方。他报的价格引发了轻微的抗议,但没有用。并非他黑心,神经晶质的价格已经达到了等质量黄金的三倍,并且仍在继续上涨——那个战争贩子倒是没骗他。总之,没有晶质的驱动,再好的植入体也是废铁一坨。

宫城挑了挑眉毛,丝毫没想过这几乎是他捡来的白食。他的“患者”放弃了挣扎:“该死,你去抢好了。”

“怪我?怪我不如爱惜你的胳膊。这里不比管辖域,物价高着呢。”

“你在管辖域待过?手艺是从那儿学的?”

对方忽然生起的兴趣被他果断熄灭:“是商业秘密。”

“哼。”

地下室的消毒水味浓郁到有些窒息,对方耸了耸鼻子。“管辖域……说起来,有人在回收站附近见到了哨兵塔的巡逻车。”

“从哪儿来的?”他不动声色地问。

“看不出来。”

“来做什么?”

对方激动起来。“怎么搞的,你没听说?晶矿,还能是什么?西边的沙丘上出现了碱性漏斗,绿洲方圆十里的沙地染成了蓝色——哨兵塔不就一天到晚追着这些东西跑?”

这段时间是没往那边去过,他随口应道:“听上去规模不小啊。”

“‘不小’,可不只是‘不小’。东大陆板块历史上储量最大的矿脉。”完好的手臂比划出半个圆形,“你以为我修补这条破手臂是为了什么?会有很多人因此发财的,你瞧着吧。”

在此之前会有更多人因此丧命。宫城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那战争贩子出现在这里,倒是说得通了。

两小时后,他用一个懒腰结束了工作。

他和往常一样朝胃里塞几口东西当晚饭,抓起从杂货商那儿购买的没牌子的酒精饮料,推开天窗爬上顶楼。他时常坐在矮墙的边缘上看日落。西边,半透明的暮色从暖橘过渡到深紫,在夕阳的炙烤下逐渐成熟。无论那里发生着什么,至少看起来很平静。

他仰起头,麦芽酒顺着喉管热辣辣地滑下。

哨兵联盟的和平早就结束了。他还在役时,联盟就已经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徘徊了许多年,哨兵塔之间的貌合神离持续了更久。起先只是暗中争抢土地和士兵,后来冲突变得明目张胆,只剩下唯一的主题。

晶矿。专业名词被提炼成简单直白的词汇,驱动生物植入体和湿件运行的不可替代的神经晶质。名副其实的,哨兵的血液,哨兵的毒品。

战争的车轮一旦启动就永不停歇,很难说谁是发动者,谁又是被裹挟加入。无人能从黑暗森林里全身而退。

宫城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本以为只要拒绝退役事务所的再安置服务,就会自然丧失管辖域的居留资格,他们再也管不着他的去向。保留区一度是自由的代名词。不属于哨兵也不属于向导的普通人的世界,执法部门的势力边缘,黑帮和走私集团的灰色天堂。

……天堂。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是的,要证实不被哨兵塔保护的向导独自游荡在保留区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只需要查看逐年增加的失踪人口档案。有些难上台面的隐秘传言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流传在塔内,他听说过出现在亿万富豪地下室里失去自理能力的精神玩偶,只是那些生不如死的结局中的一种……

觊觎向导在精神控制和治疗领域能力的不光是哨兵塔。自由是有价码的。

自然,无人理解他的选择。他先是让母亲和妹妹流干了眼泪,又遭到几位前辈的怒斥,被性格冲动的搭档掐着肩膀质问,连总是安静不爱说话的后辈都三番五次来探询他的想法。他匆忙收拾了行李,不告而别。无法解释的事情只能不做解释。

好在他的精神触须本比别的向导更透明,被隐藏在屏障里就很难被发现。辅助哨兵的能力一般,倒是很擅长保护自己。这让他觉得倍感讽刺。好几年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找到过他,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试着找他。选择在东区这块保留地落脚是明智的,没有资源就意味着没有战火,粉饰出来的太平也是太平。

他并不与世隔绝,所以他知道晶质产量逐年下降,如今已岌岌可危。哨兵联盟的版图格局未定,终末场的哨声随时会响起。

和平的假象已经是往事了。

他在天台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夜晚的寒冷浸透了外衣才躲回屋,四肢的血液在制暖器涌出的热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劣质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疲惫如跗骨之蛆纠缠着他,来源不只是身体。他强撑着洗了澡,擦着头发经过开放式工作间,经过一桌子闪着光的芯片和生物电极,还有一小堆装在强化玻璃试管里的晶状粉末。

他走到卧室窗前,看了会儿天空。没有星星,什么也没有。

夜空之上是重工厂排出的浓烟——不只是保留区,哨兵塔管辖域的污染也在加重,听说只剩下辽阔的海域能看见星星。可就连海,他也许多年未曾见过。

明明他出生在海边。

他偶尔在梦中重回哨兵塔的圆形瞭望室,地平处的一线波光隔着玻璃幕墙熠熠闪烁。经过繁忙的枢纽区和血管状分布的环形甬道,就能抵达安西小组充满生活气息的乱糟糟的小会议室。队长和副队长在走廊交谈,两个新人哨兵在里头吵架,他把他们拉开后一人额头上敲一下。保养着步枪零件的狙击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

他以为自己淡忘的时候,这些梦就会在夜里无端造访。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学着和过去告别。

宫城打着哈欠爬上床,很快被铺天盖地的睡意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