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Declan拿着球衣犹豫了。
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好时机。刚结束比赛对他而言当然算是还不错的经历，能在落后的时候连扳两城并不容易，但是对于另一方而言，这无疑是高开低走的失望结局。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将笔和衣服递了过去，“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无论是要签名还是为别人签名，这件事Declan已经做了几百遍，而且他很确信这位礼貌的队长不会拒绝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但真的看到Ødegaard走近，他还是打算花一秒整理心情。
Martin甚至连这一秒的犹豫时间都没有给他留下，非常爽快地接过球衣，微笑着写了一大串字母。
“我的侄子很喜欢你，他问了我好几次什么时候可以帮他带一份签名。”虽然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Declan还是提了一嘴。他寻思，关爱小孩的善良叔叔，这个人设简直没有一点问题，谁听了不心软软！
“谢谢喜欢哦。”Martin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他把签好的衣服还给Declan，很认真地说：“你今天踢得真好。”
Declan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击中了。在赛后的十分钟内他大概已经被夸了五十遍，但是听到Ødegaard说出这句话还是让人莫名感到一阵温暖。“谢谢。你一直都踢得很好。”他揽过Ødegaard的肩，能感受到刚结束运动仍然有写紧张的肌肉在球衣下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当天并不凉快，两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汗，奇怪的手感让这个并肩的动作只维持了几秒，他们大笑着走出休息室。
赛后采访总是令人头疼的环节，记者总能尖刻又犀利地问在你的痛点上。针对阿森纳的提问总是锋芒毕露，尤其是这场战平几乎意味着枪手们渴求已久的联赛冠军正在挥手告别，Ødegaard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用you know和车轱辘话对付着镜头。他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但并不意味着他所感受到的情感就比别人更少，相反，在输赢问题上，他总是团队中更敏感的那个。
当晚，经过剪辑的集锦和访谈就已经发布在了网上，Declan也收到了一份拷贝。他刚和队友吃了颇为热闹的一顿饭，回到家躺下的时候几乎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了。他随意点开几个视频，先是看了几遍球队的进球，然后又看了自己的赛后采访，他很满意自己在视频里的表现，连头发丝都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至于回答也挑不出错。Declan本来打算放下手机去睡一个好觉，却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Ødegaard接受采访的片段，仔细看起来。
比起在休息室签名时候的Ødegaard，镜头前的金发男人多了一些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很像一个在下班边缘却被叫回去开会的打工仔，很难想象这样的他会在给球衣签名的时候画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Declan把进度条反复拉回最开头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Ødegaard是最滴水不漏的队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用最得体的话回应一切，但他想起自己听见那句“你今天踢得真好”时与他对上的眼神，就知道那绝不是一句公关话术。眼神不会骗人的，Declan想着，而且他看起来好像一只小猫啊，小猫也是不会骗人的。
下一次见面，他们俩已经是队友了。Martin作为队长自然承担了很多帮助新人融入球队的任务，Jurrien从别的联赛转来， 而Kai刚经历了半个赛季的低谷期正缺乏信心，他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这两位的身上，于是，阳光开朗自信满满的英超老人Declan就这么被遗忘了。好吧也不是遗忘。每次Martin想去和这位新援聊聊的时候，对方的身边似乎总是有那么两三个人，好像他周围环绕着某个社交能量源源不断的场域，毫不费力地就可以让大家笑起来。所以他打算找一个训练之外的时间，单独问问对方在新球队的状况。
与此同时，在美国行结束之后的第五天，Declan终于忍不住去问Kai，“他找你都说了些什么呀？”，这是今天他第三次看见小队长去找Kai聊天了，拜托，到底有什么好聊，才能让两个人每次讲完话以后都笑到快折过去。
“Martin人超好的！他好像对动物很感兴趣，刚才问我在农场养的小驴怎么样了。还有一些关于阵型位置的事情，真的给我很多鼓励。”Kai很诚恳地说，在提到小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人。超。好。的。Declan听到这几个字头都要大了，他当然知道Ødegaard是个好人，但为什么他一直没来找自己聊天呢，难道他不担心自己作为一个新人融不进更衣室吗！难道说因为没有养小驴就失去了聊天资本吗！Declan决定停止内耗，主动出击，在训练结束后去停车场成功拦截了Ødegaard。
“队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新人。”
“啊？”Martin被这句突入其来的问句唬住了，但随即想起了缘由，赶紧补上“我没有忘！这几天你看起来挺忙的，和队友关系也不错，就还没来得及关照你。但我一直想和你聊聊，真的。”
“那你今晚有空吗？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里玩一会儿，离基地挺近的。”
“当然！”
几个小时后，Martin携一瓶酒出现在Declan家门口，他敲了敲门，顺便抓了把头发。在回家的那一会儿，他在挪威人英超务工群聊里发了二十条信息，说什么“今晚有个重要约会”让另外两位帮他选衣服。Sander忍不住给Erling发了私信，问他知不知道Martin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仿佛一个正在陷入恋爱的绝望小男孩。Erling回复了两个摊手的表情，事实上，Martin常年保持着封心锁爱的状态，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异常让他的两个朋友恨不能离开飞去伦敦跟踪他的行程，看看是哪位神仙能让他小鹿乱撞。
“今天过得还好吗，Ødegaard？”
“叫我Martin就好啦。”
他们随意地谈天，从中场的观察与组织讲到队长的觉悟与责任，从斯堪的纳维亚的云讲到不列颠岛的风，从伦敦频繁的雾霭讲到马德里偶尔的雨夜……几个小时毫无痕迹地过去，酒倒了一杯又一杯，Martin带去的那瓶几乎要见底。他感到自己的头开始有些飘飘然，新赛季在即，他的事情实在是很多，近两周都没能好好休息，今天晚上这样轻松的时间真是帮了大忙。Declan似乎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让他感觉自己被理解了，他原本以为这样开朗而外向的人不会理解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思考模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经历过职业的毒打，高光时刻到来太早的副作用就是暗淡的日子也随之降临，Martin总是需要隐藏起自己的锋芒，好像一个小猫只会偶尔在熟悉的人面前露出肚皮一样，他安静地消化所有情绪，只在信赖的人面前展露出轻微的不安。
其实这些Declan早就知道，15岁成名的少年，天才的名声早在当时就漂洋过海让当时还在青训的他心生向往，而后来的故事太过辗转，Declan却从未停止关注。当他们终于穿上同样的球衣，站在同一块草地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真实，直到今天他看见了如此鲜活的生动的Martin，才觉得时会这种东西还真是有趣。
两人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又仿佛很有默契地把杯中的酒饮尽。
“嗯，时间不早了。”Martin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拍了拍Declan的肩膀，“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训练。”
他站起来，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坚硬的角。Martin这才注意到沙发边上靠着一副盖着布的相框，像是才被卸下不久的样子，与房间里摆放整齐的其他物品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覆盖在相框上的布被踢了之后施施然滑落，露出了相框里装裱的物品——一件签了名的红白球衣。
Declan根本来不及收回那个相框，只要一秒就可以看清装在框里的正是几个月前他问Martin要的那件球衣。嘶，尴尬的空气突然充斥了整个客厅。
“我以为球衣是给你侄子的？”Martin再次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层粉色。
“呃，本来是真的打算给他的。”Declan感觉自己头皮的开始发麻了，有种在网上匿名表白身边同学但是不小心被正主戳穿的感觉，“但是我也很喜欢这件球衣所以就留下了。”
“早知道就不在上面画心了，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些。而且现在我们在一个队了，你想要签名随时都可以来，但你已经有了一份，我猜你也不需要更多了。”Martin看起来有些局促，只能通过不停说话的方式掩盖，“我走啦！明天见！”仿佛再过一秒，脸上浅浅的粉红就要变成可疑的绯红。
Martin没有给Declan说话的机会，飞快地离开了他的家。
Declan看着他的背影，几乎要笑出声了，真是一只害羞的小猫啊。至于签名嘛，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画框，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有心形图案的才是最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