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巧合這種事發生的頻率一高,就不禁讓人思考世界是否真有隻見不著的手在操縱,又或者有誰縝密籌謀有意為之所致。
宮城一家自宮城安娜到東京求學、就業穩定後根據地就從神奈川轉移,不同縣城地價有別,於首都新擇的租屋處不若於神奈川那時有餘裕,更不比上沖繩舊宅的寬闊,不過赴美深造的他長期身處海外,僅宮成薰和安娜兩人共居空間也是綽綽有餘,總歸不論在哪,供家人停泊的駐點便是家。
無人明說的是,港灣的遷移也是為遠航旅者的停靠便捷考量,省去跨縣市的舟車勞頓,宮城良田返鄉時少了波折、多出不少時間與家人相處。
隨安娜年歲增長母親重擔減輕,母女倆忙工作的忙工作、忙興趣的忙興趣,飛鳥歸巢聚首的時刻到來前,休賽期的宮城良田有著大把空白,他著實花了點時間尋找該由什麼填充。
這讓他對東京的大街小巷有了深入的了解,也發現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還有奇妙的人。
✧
宮城良田完全沒想到,再次見到在球場上緊迫盯人給予高壓的山王隊長深津一成,會是在東京住處附近的影音娛樂館。
起床時他在餐桌上看到紙條,妹妹秀麗的字跡寫到娛樂館打來電話通知,說老闆從倉庫角落找到他之前去詢問過的電影光碟,想著反正晚餐前家中無人,他拎起鑰匙就出了門。
到櫃檯詢問時卻得知影片剛剛被人借走,而少有人聞問的光碟只有一份,他正尋思是要抓個時間晚點再來碰碰運氣,還是改天再說,突然有隻手從旁探來,抓著印有他心心念念電影海報的光碟盒晃了晃。
「你也在找這個ピョン?」
ピョン?古古怪怪的語尾詞勾起腦子深處的記憶,在哪聽過?宮城回頭對上一雙深幽無底的黑眸,曾經賽場上的轟鳴心跳霎時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下一秒光碟晃動的聲音又把他扯回只有空調運轉聲的娛樂館大廳。
「呃、對。」挪了下腳步側過身好正對來人,同時也確認自己身處現實,宮城良田找回聲音:「你現在就要看嗎?還是大概什麼時候還,我晚點再來……」
「何必麻煩,一起看ピョン。」深津一成說出口的不是詢問,勉強說能算是個建議,太過理所當然的那種。
「不會不方便嗎?」宮城面上端出怕打擾到人的顧慮,腦中瘋狂運轉的是:雖然不算陌生人但我們也不熟吧,關在一個包廂裡看邪典電影合適嗎?不合適吧!
「還好ピョン。」顯然深津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報出包廂號碼、抬了抬下巴要宮城去付入場費,轉身往包廂區走。
宮城楞楞在櫃檯笑容可掬的招呼下掏了自己那份的錢、點好飲料,端著兩杯飲料找包廂時才反應過來現在什麼情況。還有,深津一成料定了我會連他的飲料一起拿嗎?藍色漸變螢光綠的冰沙又是什麼鬼東西?
宮城進門時螢幕上已經是播放選擇的畫面,看深津盤腿坐定在長沙發一端,他也踢掉鞋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燈光滅去、影片開始播放,一切平常的和他以前和同學在課餘租片打發時間時沒什麼兩樣。
和過往高度重合的場面讓他一不慎在中途大笑出聲,伴隨針對片中惡趣味的評論,沒聽見附和笑聲時回過神來,揣著他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忐忑看向沙發另一端。
螢幕折映出的光灑落在包廂裡,明明暗暗地將長几、將沙發、將宮城良田和深津一成鍍上一圈冷光,他看向深津一成平靜無波彷彿沒什麼能撼動的側臉,把自己往沙發裡又塞了點,扯過抱枕抱在身前。
然後看對方啟唇,吐出比他所言更加犀利的看法,憋了會沒憋住,被過於實際的言詞戳中點笑得仰倒。
話頭開啟後對話有來有往,有時沉默也是因為專注而非尷尬,時隔多年重溫的影片橋段並不陌生,和另一人不同思維的交錯卻又帶來事前未曾料見的新鮮感。
除開深津面上始終不見什麼表情,偶爾迸出的奇思妙想會讓人疑惑腦迴路怎麼長的外,整體來說是個不錯的午後。宮城良田如此評到。
隔了段時間又在電影院遇到深津一成也不是太意外的事。
冷門片上映的影廳就那幾家,最先幾天過去後播映往往只能分到早場或深夜。這對宮城良田來說不是問題,日日早起鍛鍊的人梳洗後趕早場剛好,休假的人深夜外出也不擔心影響隔天行程,對隨時可能加班的社會人士來說要離開公司後還要墊胃還要趕買票入場,時間就有些緊繃了。
入場前閒聊時,宮城良田對匆匆塞下一顆炒麵麵包的深津提了句,要是下回又看同部片他可以一起買票,就是隨口提議,迎上深津似打量又似評估的眼神時他也沒覺有什麼,一張是買兩張也是買,順手的事。
因此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不過宮城待在日本的時間不多,傳訊息的次數寥寥無幾。
✧
待在日本的空閒時光,除了浸泡在新舊電影之外,宮城良田也挺喜歡在商業區隨便選個方向沿街道走,步伐放得緩慢,貼街邊走進人潮行經各有特色的櫥窗,視線掃過出現在廣告欄或門邊告示的各樣活動訊息,揀著有興趣的去探上一探。
特色料理、新型態網咖、現場演出、展售活動,不拘傳統創新,宮城良田見識了不少新奇,有的令人驚艷有的只能說恨不得沒體驗過,一陣子下來也摸索出自己的偏好,還開始接觸攝影試著留住記憶。
這幾年創意料理風潮正盛,好奇心和對食物樣貌的既定印象相互拼搏往往前者勝出,經過嘗試和篩選他鎖定了幾家概念獨特又合口味的餐館,每回返日都會撥出閒暇去嚐嚐鮮。
這次返鄉恰好能趕上一週限定活動的尾聲,直接訪店碰運氣的宮城有幸卡到最後一個吧檯位,這讓他陷入苦惱,並非嫌棄吧檯位沒方桌好,而是這次活動有兩種套餐,很確定自己食量能搞定的他本來打算兩份都點,吧檯位的空間卻使原訂計畫受限,雖說左右張望也能窺見這回主廚又端出了什麼創意,但總不能拍旁邊人的餐吧?
等候帶位時一張見過的面孔帶來曙光,宮城良田掙扎了會,想著他和深津一成四捨五入也能算電影之友了吧?那在餐廳外搭個話也……很正常?
鼓起勇氣上前,旁敲側擊得知對方是自己來、一樣是訂到吧檯位後宮城提出了一起入場的詢問。他發現深津一成沒在球場上對立時真的很好說話,不但答應了,在他拍完自己的餐點、開始瞄深津那份時主動問想拍嗎,甚至還起身換位讓他能取得更完美的角度。
後又幾次在不同場合遇見,宮城良田能猜到兩人的生活範圍有所重疊,但沒有多問,深津一成也沒有。
只在確定雙方哪些感興趣的事物重疊後,偶爾會交流一些新資訊,有來有往之下,縱使對方身上似深海的高壓氣勢始終如初見,表情少得讓人難以捉摸,閒聊時宮城也不再難以自控的提心。
甚至還會在同一家賣各種稀奇古怪物品的小店撞見、同時伸手向某個心儀掛飾時有膽子一把抓走搶先拍上櫃檯結帳,回頭對深津挑眉扯開得意洋洋的笑。
那年宮城良田再次赴美前他們交換了電子郵件。
訊息的往來不知不覺間變得頻繁,宮城良田提及打算去什麼活動,偶爾拜託深津幫忙買票或預訂時難免會透露自己什麼時候回國,後來甚至會提前告知預定的回國日程,更方便深津看著他的返鄉區間傳遞資訊,畢竟身處當地能得知的總是比透過網路更為詳盡。
又一次要從美國返日,登機時宮城良田收到一封訊息,來訊者深津一成。
『OO上新菜,去嗎ピョン?』
連傳訊息都堅持語尾詞是怎麼回事?一身輕裝的青年抬頭迎上空服員招呼時笑容燦爛。
忙碌於鍛鍊、賽期和各項活動代言的現役NBA球星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許多消息轉眼便過只留下淺薄印象,可宮城良田記得,深津說的那家餐廳這次推出的是雙人套餐,活動期間的唯一選項。
拉開包包看了眼來機場前繞去取的光碟盒,又拉上,把裝著某人叨念過想盡辦法都收不到的那部電影的後背包塞進置物艙,宮城良田坐定後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細數從不期而遇起始的一切巧合,趕在空姐開口要求關機前動動手指送出回訊。
『好啊,日子你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