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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六爻priest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3-09-11
Words:
5,969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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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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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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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7

【六爻/鸣潜】假如大师兄回到百年前的程家庄

Summary:

*清水存档
大鸣小小潜,编排一下未成年
梗很土,ooc严重,慎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睁眼,严争鸣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村庄,村口稀稀拉拉几棵蔫蔫的树落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两旁,顺着歪歪扭扭的破瓦房,能从村口一眼望到尾。

约莫是年景不佳,入眼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

严争鸣皱了皱眉。

他清楚的记得闭眼前自己还在清安居里,怎么转眼就到了这地方。

虽说严少爷向来心宽,这些年带着李筠水坑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做不到过目不忘,却还是能留个大概印象。但这个小村庄,他确信自己从未来过。

难不成是中了什么符什么咒?

就在他盘算着外放神识检查一番时,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哪个小兔崽子在门外!?”

一道身影从树上“嗖”地蹿下,轻车熟路地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紧接着一个山羊胡吊销眼的穷酸书生拍开门,气势汹汹地环视一圈,没找到人,只得张嘴骂了几句酸话后愤愤摔上门。

而一旁的严争鸣满脸错愕,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个书生似乎看不见自己。

修士目力异于常人,他方才看得清楚,那道蹿得飞快的身影,分明就是程潜!

准确的说,是一个跟程潜一模一样的小孩。

见过大风大浪的严掌门仿佛青天白日见了鬼,用力在手心掐了一把后,他确信,这不是梦。

太古怪了。

大约是见书生进了屋没出来,路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猫在灌木丛里的小孩顶着几片叶子钻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严争鸣审视的目光。

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山沟沟的程二郎差点被那身着白衣的人晃了眼。词汇量匮乏的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人长得真好看。

可惜这个长得好看的人似乎脑子不太好,白衣飘飘的人满脸诧异地将程二郎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出一句:“你看得见我?”

程二郎:“……”

大白天的难不成还能撞鬼?

可惜程二郎趴在树上听了满耳朵的经书杂文先贤哲理,向来不信修仙问道,对鬼神之事更是敬谢不敏。

道行不够的刻薄鬼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扭头就走。

严争鸣头一次遭程潜的白眼,还是缩小版的,脾气还没来得及上来便品出了一点奇妙的滋味。

他三两步便追上了程潜,发现这孩子堪堪到自己的腰这么高,瞧着比当年在温柔乡第一次见面时还小上一些,穿着一身不知洗了多少次的麻布衣服,细胳膊细腿,浑身上下只有没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有丁点肉,还因为营养不良而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望着小孩的发顶,严争鸣萌生了摸一摸的念头。

他心里这么想,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这可算是踩着了猫尾巴。

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陌生人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还被摸了把脑袋。不到十岁的程二郎何时遭过这一出,吓得慌忙退开几步,一手捂住头喊道:“你干什么!?”

习惯了程潜那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模样,严争鸣被眼前这个一点就炸的小崽子逗乐了:“怎么,给师兄摸一把都不行?”

程二郎瞪着严争鸣的脸,想看看这个仙人似的男人是不是磕到了脑袋,怎么胡话张口就来。

程家穷得响叮当,程二郎连“师”都没钱拜,哪来的“师兄”?

默认这人有病,程二郎不愿多言,迈开小短腿便跑了起来,打算甩开身后这个胡说八道的怪人。

邻家大娘站在院子里喂鸡,看程二郎火急火燎地往前冲,不由得问道:“二郎,你一个人跑什么呀?”

闻言,程二郎脚下被路边的石子一绊,身子向前眼看就要摔,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避免脸贴地的下场。

程二郎一回头,看见那人站在他身后,眼底笑意满满。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二郎先看了眼对此无知无觉的邻家大娘,后又惊魂未定地回头与那笑得灿烂的人对视。

难不成只有自己看得见这人?

他想起先前听到的各种志怪故事,修为越强越好看,自己怕不是什么千年大妖怪缠住了!

眼看着小孩的脸色越来越白,严争鸣一面觉得好笑,一面觉得再逗下去怕是要翻车。只好把小孩扶起来,替他拿掉插在头顶上的一片叶子,因为他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而皱起眉头。

“没吓你,我真的是你的师兄。”严争鸣帮程二郎理了理领口,“只是你现在还不认识我,小潜。”

程二郎抿抿嘴,盯着那人帮自己细细整理好衣衫后,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潜。”

严争鸣的手顿了一下,略带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你不是小潜,那你叫什么?”

程二郎平日在穷乡僻壤里惯了,没见过世面,头一次见这般模样清贵的人,被那双桃花眼一望,顿时生出些许窘迫来。

他梗着脖子强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叫二郎。”

二郎。

严争鸣琢磨了两遍这宛若阿猫阿狗一样随便的名字,顿时有些不是滋味。程潜向来话不多,自从上了扶摇山,他似乎将自己在山下的过往一刀斩断,他不提,严争鸣更是从未过问。

眼前这个倔强的孩子,长在这个破烂山庄里,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小潜吗?

严争鸣的思绪飘忽不定,手却还搭在程二郎肩上。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最终还是程二郎率先开了口:“你能先放开我吗?”

严争鸣猛然回神,手也随之松开。程二郎忙不迭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严争鸣的脸,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默默转过身,似是默许了严争鸣跟在身后。

严争鸣:“……”

这眼神可太熟悉了!往日自己使少爷脾气逗得程潜忍无可忍时,他就会用这种眼神看过来,心里估计早就把掌门这几百年的日子编排了个遍,偶尔出言呛回去,气得严争鸣有脾气没处发。

原来他丁点大的时候就养成了这话不外吐的毛病了?

严争鸣跟在程二郎身后,开始四处打量起这座陌生的村庄。

百年流离失所,人间诸番景象他也见过不少。碰上大灾大旱,山间村落常常十室九空,到处惨得千篇一律,比程家庄还荒凉者大有人在。

可一想到这是小潜生活过的地方,严争鸣便觉得此处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头一次下乡的纨绔,东张西望,嘴里喋喋不休,对着村头走过的一只鸡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村头老童生开的书塾下课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打闹着冲出来,与程二郎擦肩而过。

交得起学费的孩子穿着打扮自然比程二郎好上不少,可惜破麻布和廉价丝绸严掌门一概看不上。他颇为嫌弃地看着那群脸上挂着鼻涕的学生,心里想着:还是我家小潜可爱。

严争鸣看自家小师弟向来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可惜程二郎还没修成百年后的道行,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又觉那人聒噪得很,也不知道是哪家八哥成了精。

聒噪的大师兄见程二郎的小脸越绷越紧,心道看来要得逞。果不其然,被骚扰了一路的程二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跟着我做什么?”

严争鸣大尾巴狐狸似的一笑,道:“我没地方去了,能跟着你吗?”

程二郎想:我见你开心得很,可不像是没处去。

程家没钱没粮,不知这大妖怪跟着自己图什么。程二郎盘算着反正自己也打不过,就让他跟着又如何?

左右都被缠上了,大不了用他爹砍柴的大斧头跟这大妖怪拼了。

严争鸣没看懂小孩心里的小九九,一路跟在后面同他回到了程家大门口。

程家本就贫穷,又碰上干旱,地里颗粒无收。院子里连只鸡都没有。程家爹大概是上山去了,连着那把劈柴斧都不在。

程二郎盯着劈柴用的木桩子沉默片刻,转而钻进了厨房。

“逃过一劫”的严争鸣正在跟自己的洁癖作斗争,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屈尊降贵往这破烂院子里站,就在天人交战还没个结果时,一阵刺耳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惊得严争鸣眼皮一跳。他寻着声音着急忙慌追上去,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狭小逼仄的小厨房内炉火正旺,灶台下的柴火星子“滋啦滋啦”往外蹦,程二郎脚踩凳子,摇摇晃晃地抱着一只比他腰粗的木桶往锅里倒水。而那把垂垂老矣的凳子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了一只脚。

程二郎身子一斜,眼看就要栽进锅里!

千钧一发之际,严争鸣三两步向前,一把接住了险些成了一锅人肉汤的小孩。他长眉一挑,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二郎被方才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又平白无故遭了陌生怪人一顿骂,再冷漠老成的孩子也忍不了,刚想张嘴,就见严争鸣撩开他快被磨破的麻布袖口,露出了发红的手腕——方才不慎蹭到烧红的铁锅,被烫出了一个红印子。

这些年家里遭灾,正在长身体的程二郎没分到几口余粮,瘦得只剩一把纤细的骨头,抱在怀里甚至有些硌手。眼看小孩稚嫩的皮肤上迅速长出水泡,严争鸣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攥紧,疼得他直抽气。

原本挣扎着的程二郎瞥见严争鸣的神色,蓦地愣住了。

从他记事起,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程二郎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在家里像个透明人,于是长出了一颗冷冰冰的自尊心,把满心的坑坑洞洞小心藏在冷漠的皮囊下。这下冷不丁被人掀了衣服露出骨瘦嶙峋的胳膊,程二郎莫名生出了点窘迫,想要抽回手,那人的手却像铁铸似的纹丝不动。

“别动,我帮你看看。”

严争鸣将小孩的手腕握在掌心里,运起一道真气。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皮肤传到骨子里,程二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灵通?

严争鸣看着程二郎的手指慢慢屈起,不由得勾起嘴角:“真元化寒气,这还是你教我的。”

亲身体验了把仙术,就算是程二郎也对严争鸣的话信了几分。他虽依旧紧抿双唇,但却没再挣扎着要抽手,任由严争鸣一手将他圈在怀里一手捏着他的腕子。

从未见过的柔软绸缎蹭过程二郎的脸,他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浅的香气从袖口传来,自幼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小孩从这点花香里倏然窥见了那人生活过往的一角。

真的跟山上的仙人似的。

程二郎手腕上的红肿迅速消退,严争鸣揪起的心稍稍放下,他看小孩手腕上的红印子怎么都不顺眼,于是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将其中的墨绿色药粉撒在伤处细细抹开。

烫伤最是磨人,火辣辣的刺痛感论谁都难以忍受,可眼前的这个孩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严争鸣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黑漆漆的厨房里只有几只破瓦罐,米缸都快见了底,角落零星放着几根柴火。

严争鸣听力极好,一墙之隔的妇人咳嗽声和婴儿呢喃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毕竟也在人间摸爬滚打一百年,这副家徒四壁的景象已经足够他将程家的情况推出个七七八八。

不过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上有兄长下有襁褓婴儿,程潜夹在中间,早早养成了牙掉咽肚里的倔强性子,难怪之后被降魔杵抽得满背淤青都不喊声疼。

严争鸣心疼坏了,觉得眼前的孩子就是棵凄风苦雨的可怜白菜,恨不得立马把他抱回去娇惯着养大。

可怜白菜却没能从严掌门变换几番的脸色中领悟到他的满心酸楚,问道:“抹这么多药不浪费吗?”

严争鸣:“……”

从小就这么棒槌!

棒槌抽回手,盯着被药粉糊得黑乎乎的手腕沉默片刻,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道谢说得没比蚊子嗡嗡清晰多少,但却哄得严争鸣心花怒放。他看着小孩微微鼓起的脸颊,觉得自己方才没白疼他。

小师弟受了伤,严争鸣自然没有放着看他干活的道理。他直起身,迅速刻了道符,三两下就将锅里盛满水,顺带着将小厨房里的灰尘打扫一空。

程二郎看着自家厨房焕然一新,正在心底腹诽着那人是不是缺心眼,他要怎么跟他爹解释时,就见严争鸣带着点嫌弃的眼神拍打着方才垂落在地板上的衣摆。

他是不是有点洁癖?

程二郎低头看了眼自己那身不知在泥地里滚过多少回的麻布衣服,怕是跟这破旧的厨房脏得不逞多让,刚才那人将自己圈在怀里的动作却这么自然。

他好生奇怪。

眼见着这地方终于勉勉强强能落脚,严争鸣顺理成章地抱起程二郎,不容置疑道:“活都帮你干完了,现在陪我出去转转。”

小孩还是不太适应被人抱在怀里,他有些别扭地挣扎几下,突然又不动了。那股兰花香比方才还浓,熏得程二郎有些恍惚。他异想天开,寻思着是不是之前救了什么花花草草,这花草成精来报恩,非要当“海螺姑娘”。

不过这“海螺姑娘”霸道得很,随便就把人掳了去。

严掌门对自己的新昵称无知无觉,他正因小师弟乖巧窝在他怀里而心花怒放。他捏捏小孩细瘦的胳膊,心道小潜怕是小时候亏空大了,百年后的骨头依旧硌人,今后是要好好补补。

被迫答应了严争鸣的要求,后果就是程二郎被措不及防带上了半空,瞬间吓得攥紧了严争鸣的衣袖。严争鸣被小孩的反应逗乐了,大号的程潜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小号的这个倒是有趣得紧。看着程二郎被吓得苍白紧绷的笑脸,严争鸣不由得将他往怀里揣了揣。

“御剑飞行,别慌。”

“睁开眼看看。”

或许是严争鸣的怀抱过于稳当,被牢牢抱着的程潜感受着拂面而来的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那座他生活了快十年的小屋逐渐变小,高高的破瓦屋顶出现在他的脚下。紧接着是由错落不齐的茅屋木房组成的村庄,村口的大槐树一瞬间矮小了许多,逐渐的村庄也慢慢变小,村外的稻田被枯竭的河道横贯而过,程家那几亩小小的田地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坑。严争鸣越飞越高,宽大的袍袖替小孩挡住了高空呼呼作响的风。那片山,那座村庄,曾经程二郎世界的全部,都化作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逐渐离二人而去。

他从未翻过的山被轻而易举越过,他清晰地看见延绵不绝的山脊上零星点缀着几棵尚未枯萎的老树,秃瓢的山顶露出黄褐色的山石。再往前,深不见底的山谷将大地劈成两个世界,在另一头,葱葱郁郁的林海茫茫,风裹挟着森林的气息,迎面扑了程二郎满脸。

世界真大。

程二郎将自己当作小跑堂、小长工,因从不被父母重视而变得内敛沉默,锋芒尽藏,心底里由此被挖出了无数坑坑洼洼的小心眼,板着张脸渴望自己显得成熟稳健。而此时,山川湖海吹过的风流过身体,他忽地觉得,那些将他那颗小小的心塞得满满当当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消散得一干二净,他长长呼出口气,将满腹的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吐了出去,身子也前所未有地轻盈起来,被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着,扶摇直上。

被放在溪边大石头上时,程二郎还有些恍惚。他茫然地抬头,看见严争鸣的眉眼一弯,漂亮得有些锐利的桃花眼一下子就把程二郎神游天外的神志拉了回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慌忙低下头掩饰,盯着脚边的小石子,几乎要用目光将地面戳出一个洞来。一股香甜的气息钻进鼻腔,那人将两块精致的奶白色糕点递到程二郎面前。

严争鸣一只手还搭在小孩的背上,“咚咚”的心跳声穿过薄薄的胸腔传到他的掌心,严争鸣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望着程二郎有点泛红的小脸,柔声道:“奶糕,尝尝吗?”

程二郎本是不太爱吃味道重的,家里缺衣少食,孩子的零嘴更是妄想,这口奶糕是他长这么大嘴里第一口甜。浓郁的奶香充斥着口腔,一下子就甜到了肚子里。

有些腻,但程二郎吃得很慢,似乎是想要把这味道印到心里。

严争鸣静静看着小孩吃了一会儿,不禁脱口而出:“你一直都最喜欢这个。”

程二郎:“……”

这话听着比这人是自己师兄还要荒谬。

严争鸣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刚入门的时候我给了你一袋松子糖,后面你倒是更喜欢这种奶糕,每次我给你送去,你都要高兴上好一会儿,好在你后来有出息了,我没白疼你……”

听着更扯了。

程二郎那股刻薄劲上来了,忍不住开口:“你认错人了,那不是我。”

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严争鸣被顶了回去,却也不恼,他只觉得这个心里还藏不住事的孩子实在是有意思,忍不住继续胡诌:“没认错,你以后最喜欢粘着我的。”

程二郎突然觉得自己被耍了,立马又抿上嘴不愿说话。

见逗得差不多了,严争鸣将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我没骗你。”他说道,“你以后很有出息。”

“你既能腾云驾雾,也能下海潜渊,我们会翻过很多很多座大山。”

“世界之大,我们无处不能去。”

“我们的家比这世间任何一座山都要漂亮,灵气充裕,山上有清泉,有师父养的仙鹤,符咒制成的长明灯从山脚铺到山顶。”

“你喜欢看书,我小时候常带着你钻进九层藏经阁,你却不务正业翻到了一本魔修典籍,差点没把我气出个好歹。”

“你的院子后面是一座竹林,雨后竹香满屋,你却喜欢熏檀香,非得把自己熏成一个清心寡欲的香炉不可。”

严争鸣一个人娓娓道来,他说得很慢,却显得珍重极了,仿佛是将记忆深处最重要的一角翻出,一字一句都要仔细斟酌。

一旁的程二郎逐渐出神,他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机会走出大山,拥有新的天地。

他以后也能那样遇剑而上,穿过云层,看到广袤无边的云海吗?

天地之大,我们无处不能去。

“你不要骗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那句话幼稚极了,那将他层层裹住的“书生酸腐气”壳子破开,露出孩童稚气未消的内里。

严争鸣低下头认真地望着小孩圆圆的眼睛,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溪水潺潺,水花溅在石头上,迸出“叮咚”水声。

程二郎听见那人收起了笑,神色郑重,认认真真说出每一个字:

“我永远不会骗你,小潜。”

“大师兄。”

严争鸣仿佛穿过了层层云雾,在光的指引下往前走,眼前白光闪过,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清安居檐下的藤椅上,睡着了。

正值夏日,扶摇山上暑气蒸腾,每过午后,严争鸣便缠着程潜往清安居的院子里一坐,避暑纳凉。这天程潜坐在廊下擦拭霜刃,一抬头,发现对面的大师兄不知何时睡着了。

方才还在眼前的绷着脸小孩长大了许多,背着光,面孔有点不大真切。严争鸣盯着程潜,想从那张少年人的脸上瞧出些往日稚气未脱的影子。未果,只得牵起那只冰冰凉凉的手,十指相扣,一层茧子覆在指节上,昔日细嫩的触感不见了踪影。

严争鸣的举止有点奇怪,程潜出声问道:“怎么了?”

“无事。”严争鸣将程潜的手抬起放到唇边落下一吻。

“想吃奶糕吗,小潜?”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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