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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朝他跑过去、我也还从没有这样朝他跑过去,但是这个场景我已经预想过无数遍了,三年里。
这些片刻无数次在我们的脑海里预演。
训练得极累,躺在床上快要入眠前的恍惚几秒、
嘈杂的舞台,我们在台下在找不到的地方等他的时候、
还有无数次我们穿着队服、我们打开这个游戏,缪斯碎开,视野环顾的间隙。
一次我和他在台下一起这样等待,一次我摘下耳机,看他飞一样冲上来。
也曾有一次我在台下与队友等待这个契机,最后我们接到了他,在台下。
好在真正这些时刻,都能早早地预示了结果。声浪像潮水起伏,把我们周围的氧气挤压殆尽,我变得呼吸急促,挥舞着手臂,手撑在屏幕旁边有点发抖。
不过无人在意,就算现在我随着千万人一起尖叫一起大吼,也只是汇入这些潮水之中,成为喜极癫狂的浪潮。
我一直在说话,说的是什么我自己听不清,也没有人在听,我张着嘴,直到口腔发干。
人太多,好在空调开得也一样大,场馆更大,但是手心依旧在发烫。
手臂是凉的,但手心不一样。想要跃动、想要说话,视线在台上那个角落和整个场馆里移荡,心跳得太快,穿一件短袖永远足够我上场。
妈妈还在高台上,我眯起眼睛,可是满目尽是红白旗帜飘荡,卷入潮水的观众在栏杆边缘拍打、尖叫、泪水洒落下来。妈妈一定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找到妈妈。
这几年里每年也只回家两三次,其他时候大家都缩在像网吧一样的房子里,打扫有阿姨,夜宵靠外卖。
三年前妈妈说,我选择这条路,将来是要进厂的。后来的许多夜里我与她通话,她没有怎么再说过。
我做事很认真,我希望将来能留在网易,再不济,可以好好地直播。无论怎么想,我短浅的眼界,我简单的规划都没有走出第五人格给我推开的窄门。
我们不怎么谈起这些,有也是开开玩笑。大家讳莫如深,中国人总担心出口成谶。因此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他说在那之后他会去考驾照,然后就不知道了。
但无论是什么,答案都会离我非常远,不在武汉,不在广州,不在场馆中,不在舞台上。
头顶的屏幕上红红绿绿地变换我抬头也看不清,我抬眼看他的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搓磨。距离太远,手机看不清晰,可是游戏那么熟悉,足够把你我钉在这里。
灯光聚焦的时候那么亮,音响的声音轰鸣在我们的心房。
金色的彩带劈头盖脸,摄像头忙着打转,鼓风机咕哝着,世界充斥着碎片,反光让我们头晕目眩。
我朝他抱过去的时候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我习惯性右手抬起,勾住他的肩膀。
他的刘海放下来了,变得年轻了几岁,他的肩膀没有那么高了,是我长大了几岁。
还是很熟悉很熟悉。
是那个b站上被记录下来的镜头在午夜里被打开看了太多太多次,是那些朝夕晨暮的拥抱早已习以为常理所当然,还是硕大的世界汇聚在这个场馆,场馆里的灯光打向中心,无数条可能性被灯光打在一起,照亮了奖杯,抓着奖杯时我的手尖扣住他的手背,此刻从过去就已被固定在了这里。
一团团红色之间,只有他穿着白色的外套,怕冷又怕着凉。他的手臂很软,他的脖颈很烫,我们隔着三层衣服,我听见他猛烈的心跳,共鸣在我的胸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