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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有經常略過晚餐的習慣。
六歲開始便作為中忍生活的他早已習慣在執行任務期間無法正常三餐,無論是什麼階級的人,只要身為忍者,這便是很自然的一件事。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總是需要在出發之前準備好充足的軍糧丸,因為在必要時刻或者是難以紮營休息的情況下,軍糧丸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軍糧丸很難吃,卡卡西必須老實說,他第一次出示軍糧丸,告訴帕克他會按時吃飯的時候,帕克聞了聞後帶著嫌棄的表情走掉的畫面至今仍被他清晰地記在腦海裡。
軍糧丸吃起來的感覺幾乎等同於在咀嚼一團沒有任何調味的蛋白質,卡卡西認為這世界上沒有人能中肯說出軍糧丸是美味的,但是同時卡卡西也認同軍糧丸真的是一個很方便的東西,無論是能快速補充查克拉、恢復體力、提振精神……總之卡卡西經常需要的功用它都有,包含用來打發在任務期間的焦頭爛額之中還不忘催促他吃飯的嘮叨通靈獸。
卡卡西的最高紀錄是連續四天,長達96小時的時間都只有服用軍糧丸和喝水,這個說法可能會產生他吃了很多的誤解,其實他只有吃了8顆,雖然他很缺查克拉,但是實際上一餐吃一顆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能量。
卡卡西達成這項個人紀錄時他的背上正插著一支箭,那支箭是他負責甸後,讓同伴成功先行撤退後得到的來自敵人的回禮。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箭拔出來又找到躲避的洞穴的,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趴在粗糙的石地上,箭頭上的倒鉤讓他流了很多血。
他喘著粗氣想爬起身,然而只有冷汗從他的前額流下來。他可以確定那支箭上肯定塗了什麼東西,否則他有自信自己可以站起來。
他覺得很痛,全身都很痛,可是無論有多痛,他認為自己都應該要撐下去。帶土被巨石毀了半邊身子,凜被強勁的千鳥貫穿心臟,那些傷一定比現在的自己還要痛好幾倍,在承受了那樣致死痛苦的他們面前,自己所經歷的根本微不足道,所以他有什麼臉喊痛?卡卡西神智不清地自我反省。
混沌不明的思考在天色再度亮起來時總算取回了一點理智,他艱辛地在忍具包摸到軍糧丸,強迫自己吃下去,好不容易用恢復的查克拉召喚出帕克。
「帕克……」
即使一被召喚出來就看見主人淒慘的模樣,帕克依然冷靜。
「你又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他把他冰涼又柔軟的肉球放在卡卡西的前額上。
「我有吃飯……」卡卡西說。
「我覺得你有需要叫出古魯克他們照顧你。」
「我需要你先幫我回村子求援……」
卡卡西沒有多做解釋,他希望帕克能理解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多做說明或回答任何問題。
逐漸撐不住的眼皮在再次閉上前,他看見帕克不斷擔心地回頭看他,最後在一片黑暗裡,他聽見帕克離去前留下一句話——
「別死了,回到木葉後,我讓你摸我的肉球當作獎勵。」
……
「啊,好想摸帕克的肉球。」
在病床上醒過來的卡卡西劈頭就是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開什麼玩笑!」
小櫻眼角的黑眼圈隨著抱起暴起的青筋好像變得更明顯了。一旁的鹿丸默默在心裡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妙。
木葉忍者村的第六代火影大人今天早上突然暈倒了。一點徵兆也沒有,他和一早剛打了個哈欠的鹿丸打完招呼,兩人一起對過開會的重點,準備前往會議室的時候,卡卡西剛站起的身子就這麼倒了下去,然後接著就被第一時間驚嚇得翻白眼的靜音快速送到了醫院。
幸好檢查出來只是睡眠不足還有低血糖,雖然這兩個也很有問題就是了。
小櫻從今天見到面的那一刻就沒鬆開眉頭過,這讓鹿丸非常想要即刻離開這個房間,她在檢查時還用比冰點還冰冷的聲音質問他卡卡西老師昨天是幾點下班的。
老天,在火影身邊工作的人裡沒有人比火影本人晚下班,所以就算鹿丸的IQ再怎麼高,他也不會知道卡卡西老師幾點下班,或者應該說,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個謬誤,如果要鹿丸用他的聰明才智來回答,他會說卡卡西老師八成根本沒有下班,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無解。
但是他在某次參與加班到深夜時就答應過卡卡西老師要保密有加班這件事了,那時候卡卡西老師還跟他保證說只有一次,可惡,果然被騙了。
幸好小櫻似乎夠了解她的老師,因此也沒指望鹿丸給她什麼答案。
鹿丸眼神死地看著眼前當醫生的學生在對著病床上的老師滔滔不絕地責備,心裡想著,是冒著隨時被掃到颱風為尾的風險繼續坐在這,還是回去處理因為會議取消而進度停滯不前的各項專案,哪個比較沒那麼不好?啊——真麻煩,這堆麻煩事能不能放過他?
「卡卡西老師,你這幾天是不是三餐都只吃軍糧丸?軍糧丸不是拿來這樣用的!」
小櫻還在繼續念。
當看到檢查結果的時候,小櫻和其他檢查人員都倒吸一口氣。忍者吃軍糧丸是很正常的事,問題是誰平常會在自己村子裡而且還是非任務期間的時候吃?
「不,小櫻,你誤會了,我只有兩餐吃軍糧丸。」
卡卡西試圖為自己做一點辯解。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吃晚餐!」
但顯然沒有用。
卡卡西的眉毛彎成八字,嘴裡說著「抱歉、抱歉」,可是小櫻看過他這種道歉太多次了,以前他每次遲到就是這樣,「我很抱歉讓你不開心,但我不會改進」,小櫻覺得卡卡西就是這種意思,於是她怒氣沖沖地要她老師老實躺到床上,要是等她忙完回來沒看到他在床上休息,她就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發自內心的反省。聞言,卡卡西終於閉上嘴巴,乖乖躺平。
卡卡西目送小櫻離開病房,鹿丸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靜靜地跟著出去,顯然是也察覺到小櫻真的在生氣。本來還想跟鹿丸討論一下事情的,但這也沒辦法,卡卡西也認同鹿丸的想法——當女孩子被你惹毛的時候,最好的應對就是閉上嘴巴,遵從她的安排。
卡卡西乖巧地躺在床上,想著原本會議上要決議的事項這下要延後了該怎麼辦才好。更新交通要道的建設計畫好不容易上呈通過,就差最後的表決了。只要整頓出那條交通要道,就能夠更有效地連接生產和消費市場,降低運輸成本。同時建設和維護帶來的工作機會也能解決因為和平而導致忍者任務量大量減少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良好的交通基礎設施是吸引外資和內資的重要因素。為村子的長遠考量,這項工程都勢在必行,既然早晚都會執行,那卡卡西希望越早越好。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紕漏的居然是他自己,要昏過去也不該在辦公室昏啊,看來他這陣子太鬆懈了。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沒辦法改變,現在該做的就是要趕緊讓小櫻同意他出院,只要出院就代表他能照常上班。只是問題是小櫻現在正在氣頭上,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氣消呢?卡卡西感到有點為難,畢竟他本來也沒有故意不重視身體健康,他只是在個人和村子之間的平衡做出了一點利弊得失的取捨,但總覺得這些考量不可以讓小櫻知道……
「傻瓜!那是能比較的東西嗎!」
耳邊突然響起久違又熟悉的責罵聲,卡卡西嚇得急忙抬起頭來,發現玖辛奈正在他的面前生氣地瞪著他。
「你背上的傷既然還沒好,就不該接受任務!」
卡卡西後知後覺地發現背部有股火辣的灼熱,這才想起自己的背受傷了。
「還有你也是!」玖辛奈轉過頭,手指著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湊。
「也不想想卡卡西才養傷多久!哪可能好這麼快!」
湊一邊賠不是,一邊讓卡卡西坐回床上。
「對不起,」卡卡西說,「我沒有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
玖辛奈一聽,眼神又瞬間陰暗起來。湊連忙抓住她,回應卡卡西好好休息就沒事了。
「什麼叫就沒事了?他這不就是有事嗎?」
「哎呀,我只是想說不要對他這麼嚴厲……」
「就是要趁現在好好糾正他啊,不然要是他養成習慣,以後可怎麼辦?」
「那麼我們就負責在他旁邊一直提醒他吧!」
「湊你啊……」
卡卡西靜靜看著湊和玖辛奈一搭一唱,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這個夢能夠再長一點。他清楚自己是在做夢,也知道湊老師的話不會實現,因為這個場景是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但由於以往他夢見與故人相關的都是不怎麼好的夢,所以這次難得是這樣令人懷念的好夢,他真的很想再多看他們一眼,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卡卡西?」
注意到卡卡西在恍神,玖辛奈伸出她的右手放在卡卡西的額頭上,相對冰涼的溫度令卡卡西不由自主地眨了一眼。
「卡卡西老師?」
小櫻收回她的手。
「現在感覺還好嗎?」
她語氣溫和得好像稍早的怒氣都只是幻覺似的。
卡卡西向窗外看去,原本明亮的天空一眨眼的時間就暗了下來。一整個下午一下就被他睡過去了。
他微笑著告訴小櫻,他現在睡飽了,精神正好。小櫻點點頭,卡卡西推測她大概是中途有來巡房,所以知道他所言不假。
「老師今天晚餐有想吃什麼嗎?」
「嗯……沒有特別的想法……?」
「那麼老師吃這個吧?」
她從身後變出了一個保溫杯,也不等卡卡西反應就把東西塞了過來。卡卡西打開來看,裡面是一團糊狀的東西,只用眼睛看的話恐怕很難判斷出這是什麼食物,不過有了嗅覺的輔助,卡卡西知道這是馬鈴薯泥。
「以防萬一,老師今天還是先吃一些比較好消化的食物吧!」
「這是小櫻你做的嗎?」
「沒錯,是我多準備的便當,雖然比較簡陋,但既然卡卡西老師是害我工作量增加的罪魁禍首之一,那就剛好陪我一起吃吧。」
不等卡卡西回應,小櫻便拿著她的那一份,拉了一張椅子到卡卡西的床邊,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雖然卡卡西的臉對他們來說早已不是秘密,不過考量到卡卡西可能不喜歡,因此雖然在同個空間吃東西,但是小櫻的視線始終專注在自己手上的食物,讓卡卡西可以自在地進食。
卡卡西嚐了一口,很難評價好不好吃,因為就是馬鈴薯泥的味道,不過晚餐能嚐到這麽富含心意的食物好像也很不錯呢,卡卡西感到心滿意足,因此他告訴小櫻:「一點都不會簡陋喔。」
結果這句話導致小櫻接連著好幾天都在晚餐的休息時段帶著馬鈴薯泥便當到火影塔找他,在這現象持續了有足足一週之後,卡卡西終於忍痛婉拒了小櫻的愛心。
※
咕嚕咕嚕。
卡卡西聽見從鳴人肚子傳出來的鳴叫聲。
空氣從聲音消失之後似乎凝結了幾秒,原本做完任務報告、準備離開的鳴人這時又回過頭來,可憐兮兮地望著卡卡西。
「卡卡西老師我餓了,可不可以請我吃拉麵當晚餐?」
「啊?為什麼?」
「就當作我獨自完成任務的獎勵嘛!你看我這麼晚才回到村子,很辛苦的說!」
不是,明天才是這個任務表訂的最後一天,本來就是讓他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在附近的村子休息一下,又沒有要他這麼趕著回來。
卡卡西話還沒有說出口,結果就被鳴人又推又拉地從辦公椅上抓起來。
「反正老師也還沒吃吧?拜託啦——」
「……」
卡卡西原本應該不是會這麼容易被人拉走的,可是因為忍不住擔心這孩子是不是在任務途中經歷了什麼,於是他就真的這麼讓鳴人拉著他,趕在結束營業時間前抵達一樂拉麵。
鳴人看也沒看菜單,不意外地馬上就點了味噌叉燒拉麵。吃了這麼多年,從不曾想要嘗試其他口味。
「可是鳴人,這樣好嗎?」卡卡西忍不住問。
「什麼好嗎?」
「你這次不跟伊魯卡老師吃嗎?我記得你之前都任務回來都會跟他一起吃。」
「啊……」鳴人的停頓很明顯是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沒關係,」他短暫想了一下說,「我明天再跟伊魯卡老師一起來吃。」
「明天也還要吃拉麵啊?」
「嗯嗯,而且啊……」
「而且?」
「我也一直想再跟卡卡西老師一起吃晚餐的說。」
卡卡西越來越覺得鳴人是在撒嬌,不過他沒有針對這點說什麼。
「是嗎?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呢?」
「誰叫卡卡西老師一直很忙的樣子……」
「但你不覺得我今天也挺忙的嗎?」
「啊……」短短幾句對話,鳴人已經恍然大悟了兩次。
為了不要讓這孩子覺得這是在意指他打擾到自己——儘管鳴人很可能根本不會產生這樣的心思——卡卡西伸手摸了摸鳴人的頭,補充說:「我事情很多是常態,不過吃晚餐的時間還是有的,下次還想要一起吃的話就直接告訴我吧?」
看著鳴人開心的表情,卡卡西覺得自己忙碌了一天的心情也晴朗了許多,感覺今晚可以愉快地繼續面對那些無論怎麼處理,距離完成都似乎還有好漫長的路要走的事情。
這麼想的同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或許又是一次的禍從口出。
隔天,大約晚上七點半左右,鳴人突然衝進火影室,把卡卡西嚇了一跳。
「卡卡西老師!」他帶著急忙的語氣大聲說,「我今天也想要一起吃晚餐!」
「啊?」
「卡卡西老師昨天不是說可以直說嗎?」
「是沒錯,但你今天不是要跟伊魯卡老師……」
「我們中午吃過了!」鳴人爽快回答,然後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紙。
「我還請伊魯卡老師推薦了幾間不錯的小吃,卡卡西老師你看看,」他把皺成一團的紙攤平放在辦公桌上,「今天晚餐想吃什麼?」
其實卡卡西認為吃什麼都無所謂,但鳴人卻堅持要他從中挑出一個,彷彿不這麼做,他跟伊魯卡要到的情報就會從此失去意義。
幾乎從不曾為晚餐吃什麼煩惱過的卡卡西那天好不容易從壽司專賣店、中式料理、居酒屋、家庭餐廳中選中了壽司,因為這家壽司店是隨著村子經濟逐漸復興後,首批開始延長營業時間的少數店家之一,卡卡西認為可以同時觀察一下店裡的情況。
然而即使好不容易解決了一餐,更詭異的是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鳴人史無前例地連續整整一週跑來找他吃晚餐,雖然吃晚餐這件事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任何不好,然而卡卡西還是禁不住產生懷疑。
「鳴人,我有個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坐在火鍋店包廂的卡卡西認真地看著將火鍋料丟進鍋內的鳴人。
「什麼問題?」
「你是不是因為約會花了太多錢,最近需要省錢,所以才一直找我吃飯?」
「啊?才不是呢!老師覺得我是那種人嗎?」鳴人大受震撼,不敢相信他的老師竟然是這樣看自己的。
「倒也不是啦......只是你突然一直找我吃飯很奇怪......」卡卡西解釋。
「什麼?很奇怪嗎?我不能想每天都跟老師一起吃飯嗎?」
「呃......」可是你以前從來沒這樣過吧?卡卡西想吐槽的話哽在喉嚨說不出口。
這幾天的晚餐過程中,鳴人也表現得很正常,似乎也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所以卡卡西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最有可能吸引鳴人的,就是請客這件事。然而看他這麼委屈的樣子,單純想一起吃確實好像也說得通,畢竟鳴人這孩子以前就會單純地因為一起修練就笑個不停。
「好好好,是老師錯了,不該這樣懷疑你。」
鳴人鬧脾氣地鼓起臉頰,活像是嘴裡有食物沒吞下去似的。
「卡卡西老師讓我太傷心了,我沒辦法就這樣釋懷。」
鳴人也學會用釋懷這種詞彙了呢......卡卡西感慨,但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那不然今天我請你吃到飽?你盡情加肉也沒關係?」
「不要!這樣以後不就更會覺得我是因為請客才一直來找卡卡西老師的嗎?」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呢?」
「嗯……」
鳴人撓了撓下巴,看似在苦思,然而卡卡西知道他大概早就想好了。
「那就這樣吧!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後每天只要卡卡西老師不是真的忙到不行,就不能拒絕和我們吃晚餐!」
他炯炯有神的雙眼現在正發著光,銳不可擋的氣勢彷彿宣告著沒有什麼事能夠阻止這個發展,也沒發現「我們」這個用詞似乎在無意間說明了什麼。
「卡卡西請不請客都沒關係,但是等換我當上火影,就換我來請卡卡西老師!」
鳴人一口氣說完,對自己的點子感到非常滿意,一方面足以證明他並非覬覦得利於錢的部分,另一方面也說明總有一天會輪到他成為被倚靠的那一方。
「嗯……為了得到你的原諒,好吧,我答應你。」
一開始就猜到鳴人想說什麼的卡卡西配合地做出肯定答覆,儘管他認為這個約定的有效期限不會太長,因為一旦未來鳴人成家,又或者他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火影,無論是哪個時刻率先到來,鳴人的生活都會變得更加充實與忙碌,連僅僅是跟家人相處在一起這件事都會變得格外珍貴,到那個時候,他們的這個約定就一定會迎來派不上用場的結局,但是卡卡西覺得未來的鳴人不會介意,而早有心理準備的他也不會感到失望。
得到卡卡西的同意,鳴人總算滿意地夾起熟透的食物,開始大吃特吃起來。
「不過,鳴人,雖然我真的沒有懷疑你,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是什麼讓你開始一直來找我吃飯的?」
「老師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不是因為請客。」
「嗯啊,不是因為請客。」
「那是因為小櫻說了什麼嗎?」
「不是,小櫻有說什麼嗎?」
「當我沒說。那麼是爲什麼?」
「當然是因為喜歡啊!」
哐啷——筷子從卡卡西的手中掉了到地上。
「真是的,筷子要拿好才行啊老師。」
鳴人彎下腰替卡卡西撿起滾到桌子底下的兩根筷子,而卡卡西則趁著這時候嘗試趕緊讓自己瞬間熱起來的臉多少冷靜一點。
他並不是被鳴人的話語嚇到,也沒有誤會鳴人的意思,只是他對鳴人會就這樣直白的說出來感到詫異。明明以前還只是個聽見喜歡就會嚇到被自己的忍術彈出去的小鬼,才經過幾年的時間,現在已經成為能夠如此自在地對身邊的人說出喜歡這種話的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談了戀愛,讓他逐漸習慣如何表達愛了呢?
鳴人嘴裡叨唸著「累了就要休息,不要死撐到現在連筷子都握不住」,卡卡西看著他,終於情不自禁笑出來,他的眼睛彎成兩道溫和的月牙。
果然是一個意外性第一的忍者呢,他在心裡默默地再次這麼想著。
鳴人拿了一雙全新的筷子,遞給卡卡西。
「不過,卡卡西老師。」
「嗯?」
「我還是可以加肉加到飽嗎?」
※
祭今天執行了一個護送大名回家的任務。這種任務本身並不困難,只是因為大名對火之國以及木葉忍者村的重要性,木葉必須給予一定程度的重視。以往這項重責大任都是交給相對年資較高的暗部來帶隊進行,然而隨著幾位資深前輩接連辭去職位,火影大人竟然把這次的任務直接交給祭來負責。而祭也沒有辜負火影對他的期待,毫無出岔子地如期完成了這項任務。
只是他在回來的路上聽見了很奇妙的傳言,而且無法不去在意。因此他結束回報之後,不但沒有退下,還直直地盯著卡卡西看。
原本打算送客後繼續看報告書的卡卡西在感覺到他的視線後,明顯停頓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祭,你該不會......也是吧?」
雖然沒有明確指出是什麼,但是祭非常果斷地對卡卡西點頭。
「是的,我也希望自己有幸能和火影大人一起共進晚餐。」
「不要叫我大人啦......」卡卡西疲憊地揉了揉額頭,「不過你又是因為什麼理由?」
「我聽說很多人都找過卡卡西老師一起吃飯,但老師只會答應七班成員的請求,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能算是七班的一員,那我希望我也能有這個機會。」
祭把聽到的東西和想法老實地回答,他認為自己的陳述相當清楚,動機也非常明確,需求具體,但是卡卡西卻在聽完發出「啊?」的一聲,讓他頓時也感到意外,並且開始不安起來,自己是不是又沒拿捏好人際關係了?
「我說祭......」卡卡西皺著眉頭,看起來似乎真的感到困擾。他一邊繼續翻著手邊的資料,一邊語重心長地說,「有些謠言聽聽就好,我會跟小櫻和鳴人他們吃飯不是因為他們是七班的人,時間允許的話,我也是會跟其他人聚餐的。」
本人都這麼澄清了,祭意識到是自己有些唐突了,或許還造成了卡卡西的困擾,他也的確沒有先懷疑過這個傳聞的準確性。
「我明白了,謝謝火影大人提點。」
為避免繼續打擾,祭趕緊鞠了個躬後準備退下。但此時卡卡西也站了起來,讓祭十分疑惑,卡卡西則對祭的遲疑感到奇怪。
「祭你不是想要一起去吃飯嗎?」
「啊......可以嗎?」
「當然囉。」
卡卡西神色自若地向他微微一笑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始補充說明。
「不過這不是因為時間剛好允許,也不是因為我本來就會跟其他人聚餐,而是因為你是七班的一員沒錯。」
祭很難釐清自己當下聽見這些話的心情是什麼,不過他猜想自己臉上的表情可能透露一些東西,因為卡卡西在那之後又向他重申了好多次「祭當然是七班的一員,所以不要再說什麼算不算是的話」,甚至還告訴他既然傳聞都變成這樣了,那他同為七班成員,以後隨時都可以找自己吃飯。
「啊,但是先別跟鳴人他們講這件事,他們已經夠積極了。」
卡卡西最後還補上了這句話。祭不知道原因,但是聽起來背後似乎很有故事,不過他並沒有追問,因為此刻他有比那個更想問的問題。
「那麼,卡卡西老師今天晚餐想吃什麼呢?」
最後卡卡西和祭第一次一起去了居酒屋。
祭不像鳴人那樣,傾向淘淘不絕說個不停,然而也許是由於任務完成後的放鬆,也或許是因為卡卡西的話讓他的心情很好,祭在幾杯酒下肚之後就開始進入微醺,話也隨之多了起來。
「卡卡西老師是不是希望我成為以後管理暗部的人呢?」他突然向卡卡西拋出了這個問題。
「這次的任務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這個嘛......關於暗部的事情其實我還在規劃,不過這次的確是想讓你試著擔任領導的角色沒有錯,」卡卡西老實回答,「那麼怎麼樣呢?這是你想做的嗎?」
「嗯......」
祭右手撐著腦袋,他閉上眼睛深思,有好長一段時間陷入沉默。
「老師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呢?是怎麼樣成為一個能保護大家的人的呢?」
這下換成卡卡西開始沉思了,畢竟嚴格來說,成為火影從來不是卡卡西想做的事情。硬要他說出一個自己立志想做的事情的話,那要回溯到他小時候,他發現至少要到中忍的等級才有可能和他的父親一起出任務,於是他下定決心要盡早成為一名中忍。
他從不認為自己能夠保護所有人,也不曾妄想做到這件事。只是以前的他也沒有想到,他會連只是全心全意守護唯一一個人也做不到。當時世界上他明明就只是想保護那麼一個人,然而他不僅沒能守護,最後對方甚至就是從他的手中離開的。
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想要保護特定的某個誰,不再認定誰是夥伴,只想著能幫一個是一個,他以為自己會死得早,卻在不知不覺間,身後開始累積一個又一個的人,他有同事、有後輩、有學生,最後竟然有了一整個村里。
卡卡西取捨著哪些話可以對正在為職涯發展煩惱的孩子說,他認為自己的人生比較適合用來編寫反面教材,可是他們似乎正在把它和英雄傳奇相提並論。
「我也是在不停的試行錯誤之中逐漸找到路的,」卡卡西最後選擇這麼說,「如今的我也不能說哪條路就是正確的,但是現在的你有後盾了,所以放開去嘗試吧。」
喝醉的祭看起來似乎很想睡,他的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
「卡卡西老師也很辛苦吧?要帶領大家又要做這麼多人的後盾。」
沒想到祭會突然反過來慰問他,卡卡西有些意外,但是同時又覺得看見這些小鬼頭逐漸成熟的樣子相當有意思。
「我認為這是一種福氣。」卡卡西笑了笑。他想著,活著的可能性就是這樣的吧?
就像第一次見到祭的時候,他可沒想過會看見他喝醉後毫無防備伏在桌上的睡臉。
「我也能成為誰的後盾嗎……」
卡卡西聽見祭口中含糊著他在這一天的最後話語,他於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祭的頭,像在安撫,又像打氣。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半夢半醒之間,祭感覺明天將會是充滿能量的一天。
※
佐助在回程的路途上遠遠就看到從反方向走來的鳴人,意識到他正要出發去執行任務,佐助瞬間產生自己回來的不是時候的想法。就像如果平常聚會中負責炒熱氣氛的那個人不能來,與其剩下的人一起尷尬地聚在一起,那還不如不要辦的道理一樣。佐助停下腳步,認真考慮要改天再回木葉。
「嘿!佐助——這個是什麼?」
鳴人一靠近就好奇心作祟,一把拿過佐助手上提的袋子。
「魚?」
「是鯖魚。」佐助補充,免得某個吊車尾連魚的種類都說不出來。
「鯖魚可以跟番茄做出什麼料理嗎?」
鳴人接著沒頭沒腦拋出了這個問題,讓佐助還沒回到木葉就有點回憶起了熟悉的煩躁感。
「可以做茄汁燉鯖魚。」他語氣稍帶不耐地回答。
「喔喔,真好。」
「什麼真好?」
佐助有時候很討厭鳴人自顧自講話的方式,不是所有人都跟得上他跳來跳去、異想天開的思考。而跟不上的時候就只能詢問,好像自己很關心對方一樣。
「因為卡卡西老師做的菜很好吃不是嗎?」
「跟卡卡西又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要給卡卡西老師的嗎?」
「誰說是要給他的了?」
佐助又想到一個討厭的點了,就是鳴人總是自以為他很了解自己的部分。
「那不然是要給誰的?」
「......卡卡西。」
然後更討厭的是,鳴人經常說的是對的,所以他沒辦法做出反駁,讓他停止亂槍打鳥的行為。
「對吧?」鳴人聳聳肩,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而且佐助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這跟佐助一開始心裡想的可完全相反了,雖然他想問對方這又是從哪裡產生這種想法,不過他這次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對方會自顧自地說下去。
「本來這幾天說好輪到我跟卡卡西老師吃晚餐的說,可是剛好卡到任務了也沒辦法,剛好就把這個機會給佐助吧!」
「啊?」
「小櫻說我們晚上有空的話可以多去找卡卡西老師吃飯。」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總有個原因讓她說了這句話吧?」
「佐助你跟卡卡西老師有時候有點像欸。」
「哈?我跟他哪裡像了?」
「就什麼都要問出一個理由啊。」
佐助覺得鳴人不追究原因才比較奇怪,可是他現在懶得跟他辯這個。
「所以那個理由是什麼?」
「因為喜歡不行嗎?」
「......那是你的理由吧?我是問小櫻的理由。」
「我沒有特別問,可是大概跟卡卡西老師過勞和沒吃飯暈倒有關吧。」
在鳴人說出這句推論之後,佐助的腦海頓時浮現了小櫻要鳴人常去找卡卡西的畫面,他可以想像出她當時臉上的憂愁,以及隱藏在那之下的恐懼。
或許一起吃飯這種事的背後有千百種動機,可能是像鳴人這樣,源於喜歡而享受,或著可能只是一次偶遇的友好交流,也可能是意圖攀關係的應酬,但那些肯定都不是小櫻最主要的動機,雖然也是源於喜愛之情,然而小櫻對這件事情的想法恐怕更是希望能盡可能的推遲,未來可能要再次迎接失去與離別的那一天。因為佐助感覺自己似乎就是這麼希望的。
鳴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背,跟他說「不用擔心被卡卡西老師拒絕,他已經答應我們他會隨時奉陪了」,簡直莫名其妙,佐助冷著臉,作勢要趕人後就這麼目送著鳴人離開。
他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心情似乎變得更低沉了,佐助一路恍惚,連卡卡西跟他說過可以隨時回來不用特地報告這件事也忘記了,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火影辦公室門口。
他敲敲門,走進去,看見座位上的人比他想像得還要有精神得多。
卡卡西的「歡迎回來」才講到一半,就被佐助逕自放到眼前的那袋魚打斷。
「這個是......?」
「別人送的特產,沒辦法拒絕掉才不得已帶回來的。」
「......送給小櫻的話不是比較好嗎?」
「......你比較能煮出牠的價值。」
卡卡西停頓了一下,兩人的目光交會,頃刻間,佐助知道對方已經領悟這句話背後代表的涵意。
「茄汁燉鯖魚。」佐助淡淡地說。
剛回家可愛的學生都這樣點餐了,卡卡西當然不可能拒絕,他讓佐助先去一旁休息,等到傍晚下班時間到,兩人才一起去超市買鯖魚之外需要的食材,例如番茄醬、茄子,還有洋蔥等等。
佐助在超市裡看見許多來自外地或者非當季的蔬果,雖然他離開木葉已有一段時間,但他記得很清楚,在木葉以前是買不到這些東西的。另外不只是食物,超市裡所販售的商品也遠比他原先認知的種類多了許多,而這些東西背後是誰付出的努力,他心知肚明。
「這裡也有賣鯖魚吧。」
佐助心不在焉地冒出這句話,本來不想說這種潑冷水的話的,可是他仍不由得覺得大老遠把那條魚帶回來的自己像個白癡。
卡卡西回頭看了他一會兒,臉上依然掛著那副老樣子的笑容,然後平靜地繼續挑他的菜和調味料。
「但是佐助帶回來的那條魚和這裡賣的都不一樣吧?」
「還不都是鯖魚。」
「這裡的是貿易,你那條是心意,不是嗎?」
佐助沒有再說什麼,跟著卡卡西回家的一路上他們都很安靜,讓佐助想起多年前跟著卡卡西修練千鳥的那一陣子,他們也經常像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地走在路上。也是在那段時期,佐助第一次見識到卡卡西擅長做菜的那一面。
明明一份食譜或者一張照片也沒有,只是在他面前說了一道菜的名字,卡卡西就能自己熟門熟路地開始料理。
佐助就這麼看著卡卡西先將鯖魚洗淨,用鹽和黑胡椒稍微醃漬,接著熱鍋加入橄欖油,把鯖魚煎得兩面金黃後,放置到一邊。
卡卡西把洋蔥和蒜末丟進同一個鍋子裡翻炒,然後才陸續又加入了茄子片、番茄醬、糖、醬油和水,攪拌均勻。
一旁的鯖魚被再次放回了鍋裡,卡卡西把鍋蓋蓋上,讓小火燉煮著。
佐助自己雖然也會做飯,但他從來不懂卡卡西每個步驟的意義是什麼,只能從他駕輕就熟的炒菜動作和撲鼻的香味知道自己不需要擔憂什麼,他只要確保自己有把白飯煮熟就行了。
他們在餐桌前坐好時,距離他們離開火影塔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不過由於卡卡西今天下班得特別準時——暫時不談身為火影,實際上並沒有下班這回事——現在也不過晚上七點多,觀察了老半天,佐助仍沒看出有什麼事會讓眼前的人忙到連一頓飯都沒時間吃。
鯖魚的肉質經過卡卡西的燉煮後變得相當嫩滑,佐助出門在外的日子吃的總是沒有加任何調味的烤魚,因此與茄子和番茄醬的酸甜完美結合的淡淡魚香,對他而言幾乎喚醒他無處可用的味蕾。
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種好廚藝,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吃到佳餚,所以鳴人才會說「真好」。
可是,佐助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件事。
「卡卡西,你為什麼平時不做菜了?」
從卡卡西拿出鍋子的那一刻,佐助就注意到了,儘管屋子是村子重建後新建的,然而仍有時間流逝的痕跡,只有廚具全都是和整間屋子格格不入的煥然一新。
「沒有招待人來,自然也就不用煮了。」
卡卡西滿不在乎地幾乎要將三分之二的魚肉都夾進佐助的碗裡。
「我可沒說要你煮給別人吃。」
「自己煮給自己吃就太沒意思了。」
「不煮也罷,總不會連外食的時間也沒有。」
「因為不餓嘛。」
「......」
佐助討厭的事物有很多,其中除了有很多源自外在的東西,還有很多源於他自己,有的時候他就很討厭自己生錯地方的敏銳和敏感,比方說他總是會從卡卡西的話感受到言外之意中藏有的自我貶低,比方說當他拿出伴手禮給卡卡西時,他察覺到了對方臉上浮現的意外,並且在一瞬間領悟到那是源自於什麼——他的身邊已經太久沒有會為他帶伴手禮的人了。而那個久違帶東西回來給他的人竟然還是自己,這點也讓佐助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佐助更討厭自己的是,他不但接到了對方不曾明說的心思,甚至還會因為感同身受感,接著便產生了近似同病相憐的共情——如同他孤身在外時根本也不會在乎自己吃的是沒有味道的烤魚——而這些情感總是深深困擾著他。
有些結痂的傷口,不去觸碰的話,是根本不會有感覺的。佐助帶東西給他的行為就是在提醒卡卡西他那裡有塊痂皮,而同理卡卡西的健康出問題這件事也讓他心頭的某塊舊疤隱隱作痛。
佐助好不容易才將「卡卡西,你在找死嗎?」這種偏激的質問吞回肚子裡。眼前的人可比他更會忍,忍得更多又更久,但或許也是因為太會忍了,忍到變成了一種習慣,最後成為一種淡然。
「卡卡西。」
「怎麼了?」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像對方那樣面對苦難都能夠處之泰然,只是十分少見地,此刻的他只想要坦然面對自己所共感到的寂寞。
「明天我們晚餐吃什麼?」
※
幾乎每天都應付著與不同學生吃晚餐的卡卡西,在事情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後,總算迎來了似乎即將平靜度過的一天。
當卡卡西從埋首的公文中抬起頭來時,不知不覺時鐘的短針已來到超過八的位置。
很好,通常要來找他吃飯的人都會在六七點左右就出現,因此他在心裡判斷,看來今天是不會有學生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衝進來找他了。
他收起一直忐忑不定懸著的心,準備伸手拿起左手邊第二疊的公文——
碰!
火影室的門被粗魯的打開了。
再這樣下去要多一份維修的申請書要審了,卡卡西絕望地看著他在暗部的好學弟臉上掛著憤恨不平的表情瞅著他。
「天…大和,有什麼事嗎?」
「太不公平了。」
「什麼?」
「這太不公平了,前輩!」
大和前陣子聽說了幾個正在村子廣為流傳的傳聞,其中一個是關於他們年輕上任就變成工作狂的第六代火影極其專寵他的學生們,別人的邀請都會被拒絕,但事情再多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他跟學生吃飯。
大和聽聞這個傳聞的時候就認知到這只是個典型被誇大的謠言,他的前輩是很寵愛他的學生——儘管他本人不見得這麼認為——他會跟學生吃飯的部分八成是真的,只是為什麼事情會被謠傳成這樣呢?前輩明明也會願意跟身為學弟的自己吃飯……說起來他們好像有點久沒有一起吃飯了?於是大和打算忙完手邊的事情之後就去找他的好前輩吃頓飯,順便拿這個謠言去調侃他一下。
好不容易趕在太陽落山之前結束村子周邊的木工工程監督,大和回到村子恰好碰見手上拿著大量物資、正要回醫院的小櫻。
大和接過小櫻手上的雜物,自然地向她搭話,就這樣一路閒聊,陪著她走回醫院。在他們整理帶回來的藥品時,小櫻詢問大和等會兒有什麼安排,大和回答他正要去向火影大人回報任務狀況,計畫順便要找他吃飯——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
「啊,那正好。」小櫻聽了大和的計畫後說,「今天原本換我找老師吃飯的,可是手邊事情還沒整理完,本來還在煩惱要怎麼辦的,如果大和隊長能幫忙找老師吃飯那就幫大忙了。」
「什麼情況?換你找前輩吃飯是什麼意思?」
沒問不知道,大和這才明白「專寵學生」八卦的起源是這個。
小櫻知道他們講不過他們老師,很難說服他正常用餐,所以一開始她先讓鳴人多找卡卡西吃飯,兩人互相配合著,只要當天誰有空,誰就負責找老師,後來祭任務回來之後也加入了這個稱不上是計畫的計畫,最近佐助回村也已經跟卡卡西吃了好多天的晚餐。
「也不知道卡卡西老師養成吃晚餐的習慣了沒有。」小櫻擔憂地皺起眉頭。
然而此刻的大和最在意的是,這太不公平了!
仔細想想,這幾個計畫參與者——姑且稱之為計劃——不就是七班或者說卡卡西班的成員們嗎?那麼同為卡卡西班一份子的他竟然到現在都還沒能跟前輩吃一頓飯,實在太不公平了!
要是他之前都有正常參與到,也就不會傳出「專寵學生」這種莫名其妙的傳言了,因為他可不是卡卡西的學生,而是唯一一個能夠同時隸屬於卡卡西班,同時又身兼卡卡西後輩的忍者。
他一直對這件事引以為傲,也不在乎鳴人經常一臉不解地吐槽他:「別人稱讚的明明是卡卡西老師,大和隊長為什麼一臉得意啊?」
既然聽聞了這件影響自身利益的事情,於是大和,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馬上前往火影塔,推開大門,爭取自己的權利。
卡卡西聽完大和的一長串前因後果,感想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大和覺得不公平的點比他預期的還要難以理解,這前後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好在總而言之這個後輩也想要跟他吃晚餐的這件事他是理解了,因此他比照前幾天的模式,認命把手上的公文放回去。
大和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讓卡卡西覺得晚點再提醒大和做報告似乎也沒關係了。
「那麼前輩,我們今晚吃什麼好?」大和問,他笑得嘴角幾乎都咧到耳朵根了。
在一邊吃飯一邊完成任務的狀況回報後,大和也關心起了最近卡卡西的一些「事蹟」。他在給卡卡西倒酒的同時開口詢問:「聽說前輩你讓夕顏他們都引退了?」
不只是暗部老成員們,卡卡西最近讓木葉好大大一群年長一輩的忍者統統都退休了。不了解的人八成會以為這是某種政治鬥爭,覺得第六代火影在大刀闊斧進行清算,但是大和以及那些當事人都很清楚並不是那樣。
「是啊,畢竟他們賣了那麼多年的老命,」卡卡西輕啜一口,開始主動提起一些難得能夠共同回憶的久遠經歷,「天藏你還記得『象』有一次手腕受了很嚴重的傷嗎?」
前輩又忘記自己現在不叫天藏了,大和在心裡無奈嘆氣,不過他這次沒有出言糾正,只是點點頭附和。
「他的手傷一直沒有完全好,結果現在每逢下雨天就會舊疾復發。」
「前輩也是啊,受的傷可沒有比他們少。小櫻他們好像很擔心呢。」
大和看見卡卡西瞇起眼睛笑了笑,打消了原先想要調侃的念頭,因為對方果然早就猜到那些孩子們在打些什麼算盤了。
「以前我們沒吃晚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呢。」卡卡西說。
「大概是因為我們更多的時間都在思考該怎麼活過『今天』吧?現在大家可以好好過生活,這都是多虧了前輩。」
「不,這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所以能讓已經付出太多的人先去休息也好。」
「前輩呢?也有打算早點退休養身嗎?」
「就等鳴人來接棒了,不知道該希望他能早點獨當一面還是晚點呢。」
「我好像也能明白前輩的心情,這就是為人師長的期待和落寞吧?」
「說回退休這件事,雖然我也想讓天藏你功成身退去享受生活,但果然你暫時還是先別退休吧?」
「欸——為什麼?我也想早點享福啊。」
「我有個很重要的任務想要交給你,只是這會花費你大部分的時間。」
卡卡西低著頭看著手中搖晃的酒杯,與其說這是一個上司與下屬的對話,不如說是一個夥伴在拜託另一個夥伴。
「而且很可能會讓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回家——我想讓你之後去監視大蛇丸。」
大和眨了眨雙眼,這可是一個很重大而且會很辛苦的任務。
他思考著,或許生在戰亂時代的他們某種程度已經沾染上閒不下來的後遺症,所以卡卡西才想要在社會穩定邁向安定與平穩之時,讓過去耗盡心力的夥伴們無後顧之憂地去找尋真正能讓自己享受人生的事物。
可是大和不在乎那些,他覺得與過去相比起來,如今的生活已足以被他定義為幸福。現在的他只為得到前輩的信賴感到無比榮幸,因此無論前輩想要交給他的這個任務將會帶給他多少艱辛和孤寂,他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擅自認為他的前輩也跟他是極其相似的,所以即使他能明白小櫻他們為卡卡西擔憂的理由,然而卡卡西的想法他也心領神會。
「那麼在我開始執行這項任務之前,前輩可要珍惜跟我吃飯的日子了。」
所謂火影就是必須走在大家前面,帶領眾人前行的人。大和深知他們沒有權力,也沒有辦法要他停下腳步,因此他只希望自己能夠走在這個人的身邊,就這樣陪著他一起走下去。
※
平穩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天第七班除了卡卡西的全體成員難得聚在木葉醫院,協助小櫻放置最新的醫療器材和用品。
看似順利的一天很快又將迎來夕暮時分,然而平靜的時光很快被大和無心的一句煩惱打破。
「唉,今晚要找前輩吃什麼好呢......」
「欸?」這是正在把器材包膜撕開的鳴人。
「嗯?」這是正在歸位藥品的祭。
「咦?」這是正在消毒器材的小櫻。
「......?」這是正在把多餘物資裝箱的佐助。
「怎麼了?」一瞬間被四個人注視,大和感到不自在。
「今天應該輪到我跟卡卡西老師一起吃飯了吧?」鳴人困惑地搔著頭。
「不,你跟小櫻前面已經輪流連兩天了,所以我認為今天應該是我才對。」
「等等,祭,在他們兩個之前你也剛輪過吧?你有想過昨天才剛輪到和前輩吃一餐的我的心情嗎?」大和覺得不是只有一點委屈。
「如果要這樣講的話,那最應該讓佐助吧?他多久才回來一次。」小櫻選擇幫只用眼神說話的佐助發聲。
他們就這樣開始爭論起來,誰也不肯讓誰,就算自己講不出一個有道理的理由讓其他人退出這場「今晚與卡卡西共進晚餐的資格戰爭」,但同時誰也沒有棄權的打算,就連一句話也沒說的佐助也是堅持站在這裡,不肯走開。因為他們發現,雖然日復一日要苦惱該找卡卡西吃什麼才好,但和他吃飯這件事本身帶給他們更多好處。
在飯局之中,當他們向他訴說煩惱,不管事大事小,他都會用聰慧過人的思考和豐富的閱歷,給予一針見血的解決之道;當他們向他吐露生活中的苦水,無論有理無理,他都會用充滿安全感的嗓音和滿懷包容力的笑容,給予最具有說服力的安慰。
儘管這是一場為了卡卡西的飲食健康才展開的行動,不過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發現,得到最多回饋的就是他們自己。
等到時間快要過了晚餐時間,他們總算注意再這樣吵下去也沒有意義,才達成今晚大家一起共享這個權利的協議,讓爭論終於告一段落,集體動身前往火影塔。
就在他們一邊盤算著今天要用哪種有道理或者沒道理的藉口抓他們的老師跟他們一起去吃晚餐的時候,他們遠遠就看到要找的那個人已經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人,而且已經等了好一陣子。
對方看見他們,什麼招呼語也沒說,而是掛著往常的月牙笑臉,第一次劈頭就向他們詢問:「所以,今天晚餐吃什麼?」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此刻自己的語氣有多溫柔,又是多麼的理所當然。
小櫻朝其他人看去,發現鳴人、佐助、祭,還有大和隊長也都有志一同地看向彼此,接著他們都笑了出來,留下覺得莫名其妙的卡卡西。
今天晚餐吃什麼?每天都要煩惱這個問題真是有點困擾,但是如果可以,他們希望每天都能跟卡卡西老師一起分享這個煩惱,一起找到彼此都想吃的食物,一起聊聊今天發生了什麼,有哪些讓你開心的事情,有什麼讓你傷心的事情,然後一起把它放下,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隨意地待在彼此身邊,任憑心緒神遊,想這個又想那個,接著一起煩惱明天晚餐要吃什麼好,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很久很久以後。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