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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ce知道自己從來不用擔心夜梟身上有關於警覺性的問題。不論是這世界對他的猜忌還是他本身的戒心，在無數時空之中只有他們彼此能為對方樹立某種敵手。
就沒有什麼傷害可以真正讓Thomas感到措手不及，Bruce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希望那存在。
若那樣的事物真實無疑並無比強烈地存在著，那他又可以利用到什麼地步呢？
或許，多麼可能的一種或許，Thomas就是一直在等待那種東西。足以支解所有最迫切最渴望最具強制性的存在感、夢想、變化或皆大歡喜乃至於等待。
他甚至不屑於安於等待，畢竟他從沒相信過。
一切已然停滯了，在他確定美好、善良、平等都不曾存在的瞬間，Thomas Wayne Jr.以及幻覺，在他人眼中都只是觀感上的差別而已。
他甚至也不曾在乎所謂「人的觀感」，所有選項究無意義，命運既已窮盡。
Thomas坐在二樓側廳裡的一把高背椅上，壁爐的火光讓那把椅子的影子顯得更加巨大。
Bruce覺得Thomas的姿勢實在太過傾斜，對睡眠來說完全驚險。隨時，夢境將會崩塌，睡眠會被打破。
一隻手肘撐在絲絨扶手上，頭顱僅僅靠著那隻手掌和額頭側邊靠在椅背上的一點點面積支撐。他幾乎將大半身體歪出椅子外了，幾縷黑色髮絲直直指著地面，而有些頭髮蓋住了撐在臉頰上的手掌，本該黑暗，但爐火火光跳動驅逐了那面容上的影子，破解了那張臉龐的孤注一擲絕望。
Bruce有瞬間意識到，他們在此時均被頭頂上的哪個無聊神明毫無道理地宣告了靜謐。Thomas永遠不可能察覺。
Bruce輕點夜梟的肩膀。
Thomas睜開了眼睛，他的靜止姿勢差點就不雅地猝然崩潰，他握緊了把手，充滿自制力但無意識地抬起頭，花了點時間聚焦視野。
Bruce幾乎是盯著Thomas的表情變化，他從沒見過那麼古怪的事物，但那明明就只是那張臉而已，那張他本該熟悉至極的臉。
Thomas在總算可以說是回過神的時候，表情幾乎是有些困窘了。
「我睡著了嗎？」
「我想是的。」
蝙蝠俠具備百分之百對於自身身體的控制力，需要的話他完全可以挑戰人類不睡的最長紀錄，他也可以以最少的睡眠時間達到最高效率的修復睡眠。
比起睡眠，更重要的是休息，是必須。而全然放棄掌控，關閉草木皆兵的警覺令他感到為難甚至是憂慮。
時間對人類無比現實，在崩毀前夕在觸發之始，他都拼命地想成為那個知道真相的人。這並不容易，但在控制之下可以不困難一些。更何況，他又有義務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恐怖的真相，或許其本初始源。
再也沒有比這更直接更逼近無可停息地工作了，他只是停不下來。黑暗、陰謀，以及瘋狂的迷霧，同時都是他的側翼以及敵人。
蝙蝠俠會為了最佳時機而策略性停頓，而如果他在這時候多呼吸了一口氣，那也不算是種鬆懈，而只是因為他知道，他將面對的永遠也不會停下來。
疲憊的Bruce則偶爾會在覺得安心的地方睡著，又由於他的安全感缺乏，所以那樣的地點其實並不難猜想。
Bruce感覺到身旁有模糊的騷動，將醒未醒的不確定感瞬間拉高了他對於危險的評量層級，他伸手防衛式地去抓握。
然後他總算清醒。
是Thomas站在他面前，維持了一個不會受到嚴重攻擊又能傳達信任感的距離，Bruce微微有些惱怒，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粗心大意地睡著了，也對於自己不知輕重的反射動作有些過意不去。
而Thomas身上全無責難，甚至依然是那樣的信任又自信的姿態，更令人有些難堪。
Bruce知道剛剛自己像什麼，意識尚未全然回歸的潰然，盲目做下自身安全的賭注，但在這棟大宅裡，如此豪賭太過畫蛇添足，顯得自己十分暴露及脆弱。
此時，Thomas被他抓住的手碰了他一下，Bruce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鬆開鐵鉗般的抓握，Thomas拂過他手腕的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
或許，這只是種可能的或許，在Thomas眼中，自己也全然不同。
在Thomas眼中，或許，他只是奮力一搏，試圖抓住世界將明未明時的希望和平靜，而這是Thomas自己再也沒有想像過的事物。
「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