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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时候,学习者尽力去解决一个复杂的或者需要创造性思考的问题时,无论多么努力,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在这种时候,暂时停止对问题的积极探索,可能就会对问题解决起到关键作用,这种暂停就是酝酿效应。
(一)
冢原治司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从不知道凝视了多少秒的门牌上移开。他近来连轴转太久,竟有些不习惯褪去警服、身着便装,以非公事公办的态度来与人谈话,而这一点不知道被自家妹妹吐槽过多少次了。
坐落于东京的帝都大学,在春寒料峭、三月将至的时间里,即将迎来春假。虽然是午饭时间,校园里也难看到很多人。七拐八绕兜兜转转问了不知道次路之后,冢原治司才找到了这幢不起眼的心理学实验楼。在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冢原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敲门——
这一敲,差点敲到了恰巧正从里面打开门的男人头上。
“你是?”
“喔,抱歉!我是冢原治司,帝都警署的一名警部。”
事发突然,但面前的男性却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意外或惊异的表情。就是他了,冢原治司暗想道。
“请问,您是帝都大学心理系的秋山深一教授吗?”
发型卷曲地偏往一边、但并不给人凌乱感的男性看起来不太精神地点点头,并沉默地后退了半步,示意冢原进屋。
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不算宽敞,光是紧靠三面墙壁的立式书架就占了半壁江山。办公桌上除了一盆小巧的绿植外没有其他装饰,此刻或许也因为即将放假的原因而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没有冢原想象中的那种纸质资料堆积如山的画面出现。
秋山深一径自绕回自己的办公桌,将原本提着的黑色公文包放回桌上,但并未坐下,也没有邀请不速之客警部先生入座。两人隔桌而立,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万分抱歉,在这种时刻打搅您——”
“有什么事吗?”
冢原一顿,如此单刀直入,给他一种对方完全没有在自己身上浪费一分钟的打算。好在他也没有报多大期望,索性开门见山地说:“最近,警署接到了一起团伙诈骗案件。虽说已经抓到了案件嫌疑人,但却无法从他口中获取更进一步的团伙信息。”
冢原一边说,一边出于职业习惯,不由自主地留意秋山的表情,但是一无所获。
“秋山教授,听说您曾在美留学,发表过数篇国际论文,对犯罪心理学有深刻造诣。所以,我想,能否以个人名义,请求您的协助?”
“协助什么?”
“对犯人进行心理干预,从而让他吐露实情。”
秋山深一淡然到近乎冷漠的脸上忽地闪过一丝变化,但在冢原治司看来,其中似乎只有戏谑的意味。这位自尊心很高的警部,开始懊恼自己的来访。只是这样的案子,就来大学里找人帮忙,未免显得他们警察太差劲了……
“我没兴趣。”
果然。
冢原警部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烧,头也沉重得快抬不起来了。
“不过,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吗?”
“诶?”冢原愣了一秒,如实说道,“虽然我自己有做一些工作,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家妹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她向我推荐了您……”
“名字?”
“啊?”
“你妹妹的。”
“喔。冢原美子。”
秋山深一微不可见地皱皱眉。
冢原美子。他不认识,但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她是葛城凉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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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游戏结束后,秋山深一受昔日恩师的引荐,来到帝都大学,做了一名讲师。报道的第一天,他就在新办公室里见到了自称前来“迎接他”的葛城。
没有穿着liar game半决赛时那身洋装也没有戴帽子,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西服的葛城,笑容却还是和那时一样,精致得完美无瑕。
“恭喜,秋山君。”她面带微笑,伸出手来,“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可秋山深一不想有什么同事,尤其是姓葛城的。
不久之后,在秋山本人的强烈要求下,他被换到了这一栋旧实验楼的单人办公室。地处帝都大学的偏远地带,远离同事,远离学生,远离人群,于他而言,再好不过。
毕竟,来上课,只是为了拿工资、能生活下去而已。秋山深一对与人打交道,毫无兴趣。
……
或许,只是或许,神崎直例外。
偶尔想起神崎直的时候,秋山会看看日历,默算这是final stage结束后的第多少天,距离最后一次见到神崎直的第多少天。
紧接着,他会想起神崎直的手机通讯录里应该还保留有自己的电话号码,而他原本打算游戏结束后就去换号码的,但却一直没有落实行动。
得就找个时间取换号码了……
不对,既然她不联系他,那换号码也没有意义了。
可是,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他呢?至少,还有那顿欠了三年多的饭——
等等。
自己为什么想了这么多?
而且是每次。
每次想起她的时候,思绪都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飞向三年前和一年前的liar game。为了战胜主办方而步步前进,每一轮都恰好能与她并肩作战。少数决、裁员游戏、走私游戏、天使与恶魔、淘金热、伊甸园……往昔的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到让天才诈欺师秋山深一感到无所适从的困惑。
只要有人的主观意志作用,回忆,对现在与将来就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那么是为什么?
一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清晰地记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存在?
思绪就此中断。
深谙酝酿效应的秋山深一,立刻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个问题。
哪怕,或许,再进一步,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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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原治司被秋山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震惊到了,前一秒说毫无兴趣的男人在听了自己妹妹的名字之后就几乎是立刻说好去看看。
等一下!
难、难道说,美子她和这个男人……?!
“别误会,我不认识你妹妹。”
“啊?啊!”
感觉自己的想法被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读透了的冢原警部,一瞬间涨红了脸,掩饰般低头说道:“那我和秋山教授您先交换电话号码吧,之后把案件资料给您看!”
“我能立刻去看吗?”
“现在?”
“嗯。之后可能没空。”
“啊,也好。那您跟我来吧。”
好在秋山教授对他窘不窘迫尴不尴尬才是的真正毫无兴趣。没走几步,冢原治司就回复到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其实一开始,冢原美子想给哥哥推荐的心理学教授,是她的导师,葛城凉。但在询问葛城教授时,她向美子推荐了据她说“在犯罪心理学方面的造诣远超于她”的秋山深一。美子对秋山的名字当然毫不陌生。因为,帝都大学心理系的学生之中,早就有葛城教授和秋山教授的绯……传闻了。
亲切耐心、友善宽容、不吝赞赏的葛城,和阴晴不定、独来独往、性格古怪的秋山,尽管性格方面完全相反,但都是校内乃至国内一等一的心理学教授。虽然很少有人看到过两位教授有什么互动,但仅仅“两人是旧识”这一点,就足以引出一篇五十万字的同人小说了。
想到这里,冢原治司挠挠头,不太明白美子口中的“同人小说”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两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冢原治司礼貌地将秋山领至他的办公室内,交给他案件的复印版资料,并嘱咐不能外传。
“我大约三天之后,会再给秋山教授打电……秋山教授?”
冢原治司吃惊地发现,秋山深一打开案件卷宗时,脸部表情发生了迄今为止幅度最大的变化,不仅如此,他甚至喃喃出声:
“神崎……直。”
“没错,神崎小姐是这个案子的报案人,他的父亲则是受骗人之一。”
——冢原治司的话语好像钉在了秋山脑海中一般,直到他回到租住的公寓,仍然挥之不去。
秋山深一锁上门,目光又随即落在了手中的卷宗上。
“传销”、“诈骗”、“债款”。
在地铁上反反复复看了如此之久,他也只来得及记住这寥寥几个词汇。
现在,二十九岁的秋山深一,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一直紧紧攥住的拳头,再一次敛下心神,打开卷宗。
拜托,请不要让神崎直,遭遇秋山深一曾经经历过的地狱。
(二)
“啊,对不起!”
栗发女性在医院里小跑着,不小心撞到了走廊的一位中年妇人,她立刻歉意十足地九十度鞠躬,但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拎着的纸口袋也撞上了那位妇人。
“好啦,没事没事,你也是来探望家属的吗,姑娘?”
“是!”
“那快去吧。没事的。”
“啊真的太抱歉了……十分谢谢您!”
神崎直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迈开步子,直冲到501病房门前。然后,她腾出一只手,快速地理了理自己因为飞奔而变得凌乱的卷发,最后,带上一如既往的笑容,打开门。
“爸爸,小直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的蛋糕噢!“
尽管没有得到回应,栗发女生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自顾自地笑着跳进屋,站到病床旁。她打开包装袋,看到蛋糕上的奶油因为刚刚的撞击而走样,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爸爸现在没办法吃,不过还是——”
她小心翼翼地点上蜡烛。
“生日快乐!”
她拍拍手,笑着唱起了生日歌。
洁白的病房内,被下了病危通知的父亲,在女儿愈渐轻缓的歌声中,安心沉睡。
一句又一句的“happy birthday to you”,从期冀着能唤醒至亲的明亮,到无法掩饰的颤抖,最后终于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一年前,liar game结束后,用最终轮的一亿日元,神崎搬了家,搬到离父亲的疗养院和实习的幼儿园更近的一处地方。二十岁的神崎直,每天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学业、实习、兼职、照顾父亲,日复一日的忙碌,偶尔会压得这个傻正直的女生喘不过气来。
好在,她不是孤单一人。
二十一岁的生日会,是liar game上结识的好友们给她办的——以“liar game: reborn”的黑色贺卡把她骗去——两张。
江藤先生、大野先生、土田先生等三年前认识的玩家,和麻衣小姐、由纪名小姐等一年前认识的玩家,居然默契十足地用同一种理由来骗她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那天,收到两张黑色贺卡的神崎直,蹲在走廊,盯着两张贺卡上面相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点,疑惑了好半晌,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两拨人的小心思被神崎直看穿,但最后的结果,是神崎把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玩得特别开心。
吹蜡烛的时候,神崎直许下了“父亲、大家都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每年必许的愿望。然后,她看着满场的熟悉面孔,高兴之余,心中却还有些空落落的。
是因为和她关系最好的福永先生不在吗?
不是。小直很清楚答案。
于是,她贪心地许下了另一个愿望。
不久之后,专业是幼儿教育的她,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个相当好的学习交流机会。在神崎正的劝说下,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去试试看。
可没想到,父亲会在她外出求学的这段时间里,上当受骗。
接到父亲询问电话时,神崎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事后一想,才惊觉不对,怎么可能会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她果断地再打回去,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之后,立刻报警。
虽然因为处理及时,神崎家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可一生以正直诚信要求自己的父亲,却还是相当愧疚。也许是心理因素,也许是时间原因,本就有恶化倾向的癌症病情,猛然间击垮了这位老人。
神崎直赶回来之后,就没能再见到爸爸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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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葛城。”
“秋山君?春假期间,加班我可不奉陪哦。”
“神崎直的事情,你知情,对吧。”
“神崎直……哦,是那个神崎小姐啊,什么事?新一轮的liar game吗?”
秋山深一闻言,对自己语气中鲜有的怒意丝毫不加掩饰,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加大了力度:“葛城凉,她救过你。”
“我当然记得。”话筒的另一边,正在小众咖啡店品着新品咖啡、读着前沿心理学报告的葛城凉,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平静地说道,“否则,我为什么会推荐你呢?秋山君,需要看清自己内心的人不是我,是你。”
言罢,葛城凉按下关机键,将注意力转回心理学报告。可不知为什么,手中的报告,还是久久地停在了那一页。
……
看清自己的内心?
秋山深一皱眉。
葛城虽然喜欢控制和玩弄人心,但经过了liar game的现在的她,不管本人承认与否,在神崎直的影响下,确确实实早已有所改观。她对神崎直没有恶意,甚至是站在帮助她这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问题是,秋山深一他需要看清什么?
和神崎直有关吗?
神崎直……
回忆又一次接踵而至。
在天使与恶魔游戏里,因为好心提前救下福永而导致了蝴蝶效应时,她懊悔自责;在淘金热游戏中,直到最后一刻,仍坚持要拯救葛城并将选择权交予他时,她包含相信的坚定目光;在伊甸园游戏时,听见他投了唯一一个红苹果而即将被关进“失落园”时的泣不成声、在这之后独自战斗的勇气,和最后两人一同破局的默契——
秋山深一重重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唯独有关神崎直的记忆,会如此清晰?
为什么,在遇到有关她的事情时,他会突然失去冷静?
俄狄浦斯情结?
不。她们不一样。
雏鸟情结?
不。无从谈起。
……
得不到答案的秋山深一,再次走进酝酿效应的死胡同。
……
总之,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家伙搞定吧。
秋山深一扫了一眼整理好的复印版卷宗和自己勾画批注的笔记,想到。
冢原治司拜托的任务,对欺骗过整个传销组织的秋山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但如果这位正义的警部先生知道秋山曾经有过“天才诈欺师”这种称号的话,注重警察尊严的他肯定会退避三舍。秋山深一猜想,冢原之所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大概率也与葛城脱不了干系。
不,说不定……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还有那个组织的手笔的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事情并没有往复杂的方向转变。秋山深一圆满地完成了冢原治司拜托的事,用最“温和”的手段让嫌疑人说了实话。
事后,冢原警部为了表示谢意,甚至提出要送他一面锦旗。
“不,那种东西就不用了。”
“哎——秋山教授,最近这么辛苦您,我们也过意不去。这样,我向上级请示,可以考虑您做我们的特……”
“我没兴趣。”
冢原治司一时间如鲠在喉,尴尬万分。他只好帮着秋山整理东西,亲自送他离开。忽然,这位警部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秋山教授,您认识神崎直小姐对吧?”
秋山深一身形一滞。
“嗯。”
“昨天神崎小姐打电话说她今天会来警局送一些新的物证。看时间……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快到了——”
“秋山先生?”
“喔,神崎……神、神崎小姐?!”
冢原治司正想向刚巧踏进警局大门的神崎直打招呼,却蓦地一愣。
左手提着纸袋、右手拿着张泛黄的A4大小纸张的神崎直,在见到秋山深一的那瞬间,呆住了。下一刻,仿佛强忍了一个世纪般的眼泪冲破了禁锢,断线般滚落在栗色卷发的女生双颊上。
一贯沉静冷漠的秋山深一,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然后,他垂眸,一步、两步、三步,缓慢而又坚定地,走上前去,抱住了她。
神圣,救赎。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两个词吓了冢原一跳。
按理说应该只是故友久别重逢的桥段罢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不,冢原对自己的直觉一向很自信。
他看向沉默无言地相拥着的秋山和神崎,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他们的故事,或许五百万字的同人小说都讲不完。
……等等,“同人小说”是什么?
(三)
喜欢。
喜欢——
见到神崎直的那一刹那,秋山深一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
他喜欢她。
曾经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在漫长而痛苦的时间内踽踽独行的秋山深一,极少产生正常人类情感波动但却又从事研究人类情感心理领域的秋山深一,自相矛盾般地以为这种名为“喜欢”的情感,永远不会属于他。
神崎直,将他从这种自我漩涡里救出。她无条件地相信他、信任他、信赖他,从站在他身后到与他并肩,从因为傻正直被骗哭到用傻正直集齐了所有红苹果。她是他哪怕倾尽全部也要永远守住的一束光。
游戏内如此,游戏外亦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一年前,看见她眼神坚定勇敢,为了拯救所有人而独自战斗的时候。
或许,是三年前,见到那个人,听他说,神崎直救赎了他也救赎了秋山的时候。
或许,是一开始,听到她问自己,“傻正直不好吗”的时候。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这份被酝酿效应耽搁了许久的感情,终于还是酝酿成熟了。
(四)
一年后,liar game再生。
和筱宫优等人作别的秋山深一,下了巴士,四处望了望。
果不其然,那个栗色卷发、正在街对面挥着手的身影,无比清晰。
“秋山先生——!”
她笑着朝他跑过来,白色的长裙被风掀起一角:“怎么样,赢了吧?”
“我有输过吗?”他挑起嘴角,覆掌揉揉她的脑袋,反问道。
“嗯……”神崎直咬唇认真思考了好半晌,“没有。”
“这次也一样。对了,东西都带全了吗?”
“啊?嗯,身份证户籍什么的都……”
“那走吧。”
“诶诶,去哪呀?”
“结婚。”
“……啊啊啊?!?!”
“啊什么。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对……不对!结婚什么的也太……啊啊等等我呀秋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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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原治司:秋山深一和神崎直的故事,五百万字的同人小说都写不完。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