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轩辕峰脚下,终年积雪的山谷寒风呼号。落雪纷纷,更将天地连成白茫茫一片。
林地间本就不多的痕迹几乎被突如其来的降雪彻底覆盖。少年武人纵是目光锐利,也再难捕捉到可供追寻的踪迹,奔走搜索,不免愈发焦躁。
肩上狼裘围困着奔跑中喷薄的热息,过多水汽凝聚,让浓密的睫毛也挂上一层冰霜。可年轻的猎手已顾不上外间寒冷抑或浑身汗热:这遭倘若真放跑了苏氏余孽,他日江湖不知还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殷郊!这边!”
松林外远远传来一声呼唤。
才有些气馁的殷郊闻声喜出望外,回眸才发觉已与姬发分头寻出太远,视野内早不见人影。
“姬发!等等我!”
循着声音方向匆匆追去,殷郊不久便在雪地上找到熟悉的属于姬发的足迹,继而很快在前方发现另一行足迹渐趋清晰。更前方,两组足印分合纠缠,在无痕的雪海中拓出一道突兀裂隙。
殷郊循迹疾追,很快便听见山石后方锵锵兵刃相击、破空之声,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
姬发练功刻苦且颇具天资,向来是师兄弟中翘楚,可他毕竟年纪小、入门亦稍晚,比之江湖同辈才俊,火候差得还远。而那苏全忠却是早已成名的冀州苏氏少主,一身武艺尽得其父真传不说,单论年龄也长他们七八岁,内功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转过山石,果然那两人已交上手。
姬发身法轻盈,闪转腾挪避过苏全忠连串搏命重击,可到底武艺略逊一筹,只能勉强拖他片刻。冀州苏氏以刀法闻名,常年盘踞苦寒北地,更极擅雪境搏杀。苏全忠急于脱身,挥刀扬起积雪阻挡姬发视线,随即趁其不备将他手中长剑震落。姬发一惊,苏全忠杀招已紧随而至。
少年堪堪命悬之际,一道暗光斜刺里横插进来。鬼侯剑生生格退金刀劈砍,锋刃相击,回响震彻山野。
“没伤着吧?”殷郊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及时赶到。
“没事!”姬发拾起佩剑,与他并肩御敌。
苏全忠再如何厉害,同时对上殷郊、姬发也已没了胜算,左支右绌,不几回合已落入下风。
如此下去必死无疑。苏全忠满腔怨愤,不由怒道:“我父亲这辈子最后悔,就是当年把弟弟送去朝歌、拜在你殷氏门下!”
提起惨死苏护掌下的苏全孝,姬发顿生无限恨意:“虎毒尚不食子,狗贼苏护禽兽不如!小师弟的命我们还要向他讨!”
“我苏家清理门户,与外人何干!”苏全忠冷笑,“你商山剑宗自诩武林正道,却构陷苏氏、灭我满门!少在这假仁假义!”
言辞交锋间,三人刀剑亦你来我往。苏全忠遭他二人围攻体力渐渐不支,念及父亲蒙冤、满门罹难,不免一瞬悲愤分神,脸颊被姬发剑锋扫过。
姬发义正词严,毫不相让:“你冀州苏氏勾结外侮为祸中原,又设陷阱杀我掌门师祖、师伯,国仇家恨,铁证如山!何来冤屈?”
苏全忠冷笑自知百口莫辩,喘息间打量将自己团团围困的二人,恨恨抹去脸颊血痕:“以多凌寡,还自诩正道。”
殷郊闻言暴怒:“殷家儿郎俯仰无愧!来啊!祖父和大伯的血海深仇,我来报!”
他挥手示意姬发退开,孤身仗剑而上。
姬发眉头一紧,深知此乃苏全忠为寻机脱身使的激将法,却也只得收剑退到一旁。一来他们出身名门,秉侠义之道,确实不屑以多欺少;二来他也实在了解殷郊脾性,若此时不顺他意,只怕鬼侯剑要先往自己身上招呼才罢。
冀州苏氏多番为祸,苏护父子罪不可恕。姬发按捺忧心退到一旁为殷郊掠阵,暗暗拿定主意,万一殷郊力有不逮,今日就算趁人之危自己也绝不可放苏全忠逃脱。
转眼间场中两人已刀剑相搏、连过十数硬招。
殷郊内力虽也不及苏全忠浑厚,但胜在高大健硕、天生蛮力。他乃殷氏子孙,自幼修习商山绝学,早将精髓招法融会贯通,故而短兵相接,一时令苏全忠也应接不暇。
两人陷入缠斗。
苏全忠才刚领教过姬发之轻灵,此时又见识了殷郊之刚猛,全力接招之余暗自惊叹后生可畏。商山到底无愧“剑宗”之名,两个十六七岁尚未出师的少年已有如此修为,恐怕自己今日真要葬身此处。
呜呼,天地不仁!他一人身死并不足惜,但若苏氏就此族灭,家门之冤怕将永世不得昭雪!思及此处,悲从中来,苏全忠顿时重燃求生之念。事已至此,何所顾惜!
鬼侯剑锋再度逼来,苏全忠一改此前接招之势,轻身后跃避其锋芒,随即转而飞上不远处一块巨石。
姬发旁观战局,顿觉有诈,可还不待开口提醒,殷郊已飞身紧追上去。
“殷郊,小心!”
几乎在姬发惊呼的同一时刻,已越过巨石的苏全忠贯十成功力于双臂,回身果决拍出两掌。
那丈余高的巨石应声爆裂。姬发站在远处,仍不禁反身护住头脸,以免被碎片击中。谁知正跃至巨石近前的殷郊却毫无闪避之意,数剑劈落飞射面门的石块,整个人劲势不减,剑锋直冲苏全忠刺去。
这一招快得令人措手不及。苏全忠故意击碎石块,便是想借他二人闪避自保之机逃生。他自忖熟悉轩辕峰地形,只要搏得片刻空隙便足以遁行。熟料殷郊这般悍勇,竟直破飞石弹雨,全然不留丝毫机会给他。
刹那间鬼侯剑锋已至。苏全忠才刚动用全力击石,此时正在力竭崩溃边缘,眼看已无路可退,只得提起仅剩气力掷出袖中暗器做最后一搏。
殷郊剑招已老,人随剑至,避无可避,只能任连串飞刃钉入肩头。与此同时,鬼侯剑也毫不犹疑刺进了苏全忠肋下。
两人双双重创,不支倒地,相隔不过两步之距。
姬发已急红了眼,飞身上前扶起殷郊,只见他右脸被碎石划出一片狰狞伤口,左肩上三支飞镖几乎完全没入,仅余三束红缨飘荡在外。
殷郊素来健壮好胜,此时却连维持坐姿也显得颇为勉强。姬发忙探他胸腹骨骼,隔着厚重冬装急切寻找可能的隐蔽创口:“可受了内伤?!”
殷郊蹙眉摇摇头,自感内息运行无碍,偏手脚酸麻、力气全无,颇为古怪。
姬发心思缜密,目光顿时凝在那三支镖上,随即气贯天灵、长身而起,拔剑直指苏全忠咽喉:“暗器有毒!?”
苏全忠剑伤颇深,此时勉强倚树而坐,溢血的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笑意。
姬发怒极。他原本还念着与苏全孝同门之情,不忍对他兄长赶尽杀绝,此时却只余满心追悔,暗骂自己心慈手软。冀州苏氏,当真无耻至极!
苏全忠自知死到临头,倒也坦然无畏。迎着姬发剑锋,他收敛惨笑,举目望向高耸入云的轩辕奇峰,神色悲凉,又似无限悲悯。
“冀州苏氏,无愧天地。”
苏全忠闭目引颈就戮。姬发却一时为这沉甸甸的遗言震动,剑尖抵住他喉咙半晌仍未刺出。
飘雪的山间一派肃杀。
“……姬发?”殷郊率先察觉异样,侧耳惊疑道,“姬发,听!什么声音?”
只听由轻渐沉,原本静谧的山谷间回荡起不寻常的隆隆轰鸣。三人不由都寻声抬头,惊见轩辕峰山巅积雪正似海浪般倾泄而下,片刻已淹没半坐山头。
“雪崩!”
意识到危险,姬发再顾不上苏全忠,转身扑向殷郊。
“你快跑——!别管我!”
殷郊负伤中毒,此时已四肢麻木,几乎动弹不得。姬发怎可能丢下他不管,手忙脚乱将人背起,随即施展轻功向山下飞掠而去。
姬发步履快如流云,却到底快不过涛涛雪潮。身后隆隆声愈发逼近。殷郊不禁回头探看,正目睹留在原地的苏全忠被汹涌雪流吞噬。
姬发的轻功实属上乘,称得起踏雪无痕,原本避开如此雪势当不算难,偏此时背上压着个殷郊健硕如牛,逃起命来也就变得格外吃力。
深知自己已成累赘,殷郊宁愿舍身换姬发活命,连声急吼:“快放我下来!你先走!”
他趴在耳边吼得山响,急于奔命的姬发只觉脑袋嗡嗡,不由大骂回去:“闭嘴!笨蛋!”
他正在回忆路线,他必须让头脑冷静下来!
刚刚他们追踪苏全忠深入山林,沿途搜索了许多便于藏身的地点。姬发清楚记得,就在下山方向不远处,他和殷郊在崖壁上发现过一个山洞。当时为防苏全忠匿藏,他们还进洞搜查过。那洞口高出地面约有一丈,若能赶在雪流之前躲进去,说不定就能保命!
在白雪覆盖的山林中寻找来时路绝非易事。姬发百般运智,脚下也片刻不敢懈怠,总算赶在雪流抵达前再次发现了崖壁上那一点幽深暗色。姬发已近力竭,咬牙腾跃而起,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和殷郊双双送进洞口。
两人滚落在地。洞外山谷中,巨量积雪紧接着冲刷而过,雪线迅速漫过洞口,眼见也要将这洞窟封住。姬发忙连拖带拽将殷郊往更深处挪了挪。好在不多时,洞外雪堆流淌便渐趋缓慢。最终,积雪在将洞口封住十之七八后不再长高。
紧悬的心暂且落下,姬发亦瘫倒在地,连连大口喘息,好半晌才觉胸腔重新充盈。
幸而洞口并未完全封死,洞内空气充足,也尚有光亮。姬发短暂平复后撑起身来,头一件自然是查看殷郊。
他右脸伤处血肉模糊看着唬人,却不过都是皮肉伤,并不严重。倒是那三支来不及拔除的暗器仍埋在肩头。又耽搁了这许久,殷郊面色已有些发白,四肢麻木也较先前更甚。
“很痛吗?”姬发扶他坐起身,倚靠在洞壁上。
殷郊摇摇头,额间渗着冷汗,偏还作势嗔道:“……你刚才骂我笨蛋?”
姬发无语失笑,虚捶他未受伤的右肩,口中佯作赔礼:“我错啦,师兄!”
同门之中,他二人最为亲厚,彼此从不论长幼虚礼。姬发极少唤殷郊师兄,偏只要他那么轻巧唤上一声,殷郊心里无论多少愁云惨雾就都能即刻散去。
见他精神尚可,料那暗器上毒性当不甚烈,姬发将殷郊安顿好:“你暂且忍耐片刻。”
要想在这雪山冰洞里疗伤祛毒,他还有不少准备得做。
外间虽尚未日落,被封住泰半出口的山洞内却已十分晦暗。姬发点燃火折,细细检视四周环境。深冬时节,这种山林中背风保暖的洞窟往往是兽类的冬眠佳穴,若不勘察清楚,万一真惊醒了什么巨兽,于眼下形势无疑雪上加霜。
与此前搜索苏全忠时留下的印象一致,这洞子并不过分幽深,三两丈见方,似厅堂大小,一眼望尽徒然四壁,只地面积着厚厚一层枯枝乱叶。洞口积雪足有人高,仅在最上方剩有天窗似的一块缺口可透天光。外无救援、殷郊又负伤中毒,他们困在这,必需得养精蓄锐、做长远打算。
万幸有积雪便不愁水源。姬发又粗略清点了自己和殷郊随身的背囊:火折火石、几块干粮、一些保命固本的伤药、两壶备以御寒的烈酒——足够应付一时之急,但要说能撑多长时日,江湖经验尚浅的他也实在没底。
好在少年人浑身胆气,相信人定胜天。殷郊和他,一定都能活着走出去。
姬发定了定心神,忙返回细细查看殷郊伤情。熟料片刻前还能说会笑的人,此时却已昏昏沉沉,应答呼唤含混不清。姬发暗道不妙,方才殷郊多半是为让他宽心才强装的无事。
解开保暖狼裘,殷郊肩头棉白的衣料已晕开一块暗红,三支金镖明晃晃深嵌在血渍正中。
手头实无什么材料能用做包扎。姬发思来想去,解开自己外裳,将还算干净些的贴身内衫扯成一条条绷带形状,又往殷郊口中塞了颗丹药助他葆元固气。一切准备就绪,才深吸口气按住殷郊,猛将那三支毒镖拔除。
殷郊神志昏沉,亦不禁痛得闷哼。伤口随即溢出黑血,被姬发以干净衣料紧紧压住。幸而创口不大,也未伤及动脉,出血不多会儿便渐止息。
确认他不至于失血,姬发才将已浸透半边的巾布移开,缓缓揭去伤处衣物,露出殷郊结实的胸膛和左臂。
彻底暴露出来的三处伤口连成一线,堪堪寸许之距没直接伤及心脉,已是不幸中大幸。姬发捻了些许黑血观察嗅闻,确认不是什么刁钻奇毒。
许是过于疼痛,原本昏昏沉沉的殷郊短暂清醒了片刻。姬发敏锐察觉到他意识有所恢复,忙关切道:“还撑得住吗?”
虽然连抬抬眼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但听出姬发声音,眼前一片混沌的殷郊仍逞强扯出一抹微笑:“……小伤,没事。”
他看不见,但不难想象姬发闻言嫌弃又拿他没辙的表情。一定挺可爱的。殷郊暗自失笑,奈何扛不住毒性,不久便再度陷入昏迷。
姬发自责懊恼无比。与苏全忠最后对峙时,他实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尽快了结余孽,却未先行搜夺毒镖解药。否则殷郊何须遭此险境!
眼下算来,苏全忠镖上淬的虽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却也是能致人麻痹昏厥的猛药。殷郊连中三镖,药性累叠,若不及时祛除,恐怕终有性命之忧。
既无解药,清除毒素便也只剩一法可想。姬发拿定注意,取酒囊灌了口烈酒漱口,随即毫不犹疑伏上殷郊肩头,一口口将伤处黑血吮出。
酒气辛辣,毒血腥秽,两相叠加令人作呕。姬发却已顾不上任何。连吮了几口,那伤处出血仍是浓深绛色,叫人揪心。若这法子不能奏效,当此绝境也就别无他法。万一殷郊有所闪失……姬发莫说无颜再见师父师娘,就是他自己也绝对无法释怀。
不敢再多设想更糟糕的可能性,姬发努力屏蔽混乱思绪,埋头认真替殷郊吸毒。
而随着毒血点滴清除,殷郊缓慢恢复了意识,却又一时陷入无限迷茫。
他醒了吗?还是说,这是梦境幻想?否则该怎么解释自己身上肌肤相贴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姬发?这些年,对这个人,他可是连梦里都不敢有半分逾举肖想,生怕只言片语行差踏错,断送了最珍视的情谊。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麻痹肌肉的毒性模糊了感官判断。姬发急于救人并不温柔的吸吮,此时带给殷郊的触感却比缱绻亲吻更加撩人。
这触感真实得实在不像做梦。
殷郊昏沉沉地,半晌才勉强意识到自己的确醒着,姬发也的确正埋在自己肩上“亲吻”,震惊之余,遂又不免深深唾弃起苏全忠——暗器淬毒就够邪魔歪道了,怎么淬的毒还这么不正经?
殷郊恍惚间以为此情此景是受了卑劣艳毒蛊惑。可随着毒素散去、理智回笼,他很快意识到,中毒的是自己,又怎会影响到姬发?
姬发他……此时的姬发内衫襟怀散乱,外裳也只是随意裹着。殷郊用力眨眨眼,反复聚焦才看清他紧蹙的眉头,被烈酒或焦急心绪晕出一抹微红的脸,残留着血痕、格外明艳诱人的唇……殷郊顿觉口干,涩涩吞咽。
姬发再度贴上来,吸出他创处毒血转头吐到地上。肌肤相亲的余温,烫得殷郊心脏砰砰。
到此时,头脑已经恢复理性——姬发只是在为他祛毒疗伤!但殷郊怀疑这方法可能不甚奏效,又或者他中的毒其实远比想象更烈——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四肢愈发麻涨不听使唤,连心都快要停跳?
当姬发又一次靠近,温热的气息在咫尺吹拂,殷郊鬼使神差偷偷握上他的手。有一瞬间,殷郊疯狂地想,若能将这片刻换作永恒,哪怕一身血液都被吸干他也愿意。
可惜不过须臾,姬发便又一次直起身拉开了彼此距离。他抬手欲抹去嘴角血渍,才发觉腕子正被殷郊钳着无法抽离。
“你醒了!?”姬发惊喜不已,根本顾不上细忖前后。
他这般赤诚,倒让殷郊瞬间清醒着窘,慌忙放手,恼恨自己妄生杂念。
殷郊尴尬地调整坐姿,仍有些疼痛吃力,但好歹已能勉强活动。姬发的喜悦溢于言表,仔细查看他伤口,确认已无大碍,便取了促愈合的药粉细细匀在他肩头。
殷郊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目光却又不受理性管束,下意识滑进姬发微敞的衣襟。
“……你、你怎么……?”话到嘴边才觉尴尬,殷郊问不出口。
倒是姬发顺着他目光瞄到自己胸前,一副理所应当的坦荡,只笑着拿起团“绷带”一圈圈往殷郊肩膀伤处裹去。
柔软洁净的白棉隐约还带着姬发的温度。殷郊愈加语塞,只觉心头酸酸甜甜,熨帖与愧疚搅成一团。
替他包扎完肩伤,姬发又从自己内衫撕下一块干净布料,浸上烈酒,小心翼翼擦拭起殷郊脸颊伤口。不料才擦了几下,便被匆匆夺过手。
“……我自己来。”
“怎么?还嫌我手重?”见他恢复得不错,姬发忍不住玩笑,“原来你怕疼?”
殷郊顾不上辩驳,胡乱点点头,就算被调侃,也不敢再让姬发近身。他猜姬发绝不会想知道,才刚被他救下一命的“挚友”此时对着他能有多硬。
殷郊自行处理脸上伤口,姬发总算得这空隙束好衣衫,回身又帮殷郊重新披起狼裘保暖。
待一切收拾停当,雪洞外天色已渐昏暗。
殷郊失血不少,精神不济。姬发寻了块背风地方扶他躺下:“你再歇息一会儿。”
“你呢?”见他没有坐下来的打算,好容易克制住欲念的殷郊有些患得患失,英挺的眉眼一时竟露出几分孩子似的眷恋。
“踏实睡吧。我还能去哪儿?”姬发笑笑,环视毫无出路的洞窟,“先生堆火才是正经。这一夜,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