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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马尔福在我这儿买了大量，大量的香薰。
他比报纸上英俊了一点儿。这就是门前的铃铛响起时我能想到的全部。我早就怀疑《预言家日报》那些照片的真实性。对角巷深处的那家报社里毋庸置疑存在一个精通混淆咒的人负责给那些无聊的照片加工，以便人们更需要那些报纸打发时间。
如果你也亲眼见过了他那身袍子，你也会笃定威森加摩的审判席上坐着一两个马尔福家养的饭桶，在马尔福的审判书里划去了没收钱款后边的少说十个零（我笃定古灵阁文件库里这个目中无人的姓氏下起码有二十个零）。那件袍子一定来自脱凡成衣店，我敢肯定。我想只有那家店会在衣服上缀上那么多冗杂的宝石和蕾丝。我打赌小马尔福先生每天要清早起床花整整一个小时把自己塞进这件衣服里。
丽塔·斯基特曾经在报纸上将马尔福的声音形容为“目空一切的傲慢，诡辩如一只撞进陷阱仍强词夺理的老鹰”。她总是这么擅长用文字画画，而今我终于有幸领教到所谓“如教科书式的刻薄与虚情假意”，却大失所望地发现比起老鹰，小马尔福先生更像只徒有其表的孔雀。
“橙子？”我捕捉到这个字眼。
金色头发下那张苍白尖酸的脸微微扭曲了起来：“我只是问问是否会……”
“橙子香薰？当然。请跟我来。”我将马尔福领到水果味的货架前。
来买香薰的人们通常会更偏爱花香：柠檬草，栀子花，那些东西。显然踏进店里的妇人和老贵族绅士对甜腻的果香往往不屑一顾，甚至有人坚称只有猩猩才会试图让房子里飘满水果味儿。得了吧，他们几十年的人生阅历里居然没有一条意识到自己和蜜蜂之间如房间里的大象一般的相似性，明明他们甚至同样热衷于一刻也不停地神神叨叨，并丝毫不介意用刺扎两下好心听他们长篇大论废话的好心人。
不过这个世界可比那些自命不凡的有钱人想象中的要丰富多了，我店正身体力行地证明着这一点。如果你闭上眼睛走进这家店，或许能置身锁着飞天扫帚的储物间，羊皮纸和书页里的灰尘，撒遍飞路粉的壁炉，废弃不用的盥洗室……你不能要求所有人的喜好都惊人地统一，更何况信息素会让人们爱上更多的味道。我们的店也会提供这种定制服务。
或许小马尔福先生的差异就是在香薰选择上有忤姓氏的叛逆。他一个人在几乎黏在水果货架前，足足吸了近一个小时的鼻子，最后才决定带走所有的橙子。
赫维森太太每次光临我的店铺时，我就知道赫维森先生又被调去巴黎和法国魔法部的人打交道了。法国人总是对上英国巫师总是如临大敌，他们为自己的六边形边界上设下了与之相陈的六边形魔法结界，并对外宣称摄魂怪与英国人不得擅自幻影移形至法兰西国土。可怜的法国人，他们无趣，不成体统，而且时常有被害妄想症。
“即使是一整个国家的魔法结界也难以切断赫维森夫妇之间奇异而唯美的感情缎带”，《女巫周刊》的某一篇深情地写道。在英格兰，没有人的爱情比赫维森夫妇更令人惊羡。至少这个披着“为女巫们呈上量身定制的奇思妙想”皮的俗套爱情小说杂志就是这么说的，他们实在热衷于为所有事物都排出一两个英格兰第一。但就赫维森太太进入这家店的频率来看，他们的第一和魔法部压榨劳动力的传闻或许所言非虚。
“你知道我不能离开这个。”赫维森太太再一次又买了大量青松香薰走出店门前对我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青松林建一栋小屋呢？”我问。
“噢，傻姑娘，别以为我能一整天哪也不去就能喂饱肚子。”赫维森太太笑着踏出了店铺。
好似离开信息素就活不了似的，我又一次意识到了第二性别下这种堪称病态的可怕迷恋。
我看了看马尔福买的大量橙子香薰，想起了赫维森夫妇。我小心翼翼地吸吸鼻子试图搞清楚小马尔福先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这其实并不太礼貌，而且我清楚这多半是徒劳无功，因为奇怪的贵族传统让这群向来喜欢大惊小怪的老古董们认为信息素公开也是可怕的事故。但我没在小马尔福先生衣领的阴影处看见抑制贴的边角，所以我认为这还是值得一试。不过我确实没闻到任何像是信息素的味道。
好吧，也许他们生产出了更易隐藏的抑制贴。
“这么喜欢橙子的人可不多，是不是，马尔福先生？”我接下金加隆的时候还想再跟报纸人物多说些话。
“……也许。”他走之前丢下了这句生硬的回答。
我笃定他在舞会上只会是个皮囊好看但不解风情的贵族呆子。可能还是缩在角落里喝橘子汽水的那种——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有实力胜任《女巫周刊》的笔者。
不如就从《马尔福光顾香料店——爱而不得的小马尔福秘史》一文开始我的笔者人生。我也可以为他编造出橙子味儿信息素的九个绯闻对象，把他带走的其他的橙子味儿香薰写成马尔福羞怯的四十三个伪装……
“抱歉，我听说这里能做信息素的味道。”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爱情小说。
我不用定睛就能看见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和那道有名的伤疤。报纸上的他稍微英俊一点儿，这就是我这一刻想的全部。
“当然，只要本人来了就可以。”我望见哈利·波特身后空空。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偏头看了看身后。“哦，呃，我就是本人。”
“噢，噢，抱歉。”我连忙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我将波特带进采集室。“请问您是alpha还是omega？”我脱口问道，然后下一秒才想起了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救世主信息素揭秘”。我为自己的笨拙懊悔，我想不会有什么打败了神秘人的英雄会情愿承认自己是一个omega。
“omega。”他的回答快得出乎我意料，还不够我为自己想象中的他的支支吾吾而再次感叹一句“平权运动还任重而道远呢”。
“那么我来为您采集……请放心，我是omega，先生。”我说着开始用魔杖指挥那些用于收集信息素的小玻璃瓶。
准备的时间里沉默几乎会抹了我的脖子。“您为什么会想为自己定做香薰呢？先生。”这话不经大脑就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
完了。我想。我一定要被炒了，为我这段之间所有的无礼而愚蠢的发问。
又长又乱的黑发下救世之星的耳尖泛红，难以判断这是由于窘迫还是由于恼怒。
“如果您不想说……”
“因为有个人没法闻到我的味道而这几乎要把我们两个都逼疯了。”他和我同时开口，而我的嘴没敢再合上，“beta，我是说。”
“噢，噢，是的，beta也能闻见香薰的味道。”我附和着。
与此同时我的脑袋正在大喊大叫。哈利·波特，总是不走寻常路的救世之星，尚在襁褓之中就削弱了神秘人，一年级保护了魔法石，二年级就打开了密室，三年级有了个阿兹卡班的教父，四年级就参加火焰杯，七年级就打败神秘人，二十二岁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傲罗队长，现在作为一个omega爱上了一个beta。这没在《预言家日报》或是《女巫周刊》上刊登过，甚至《唱唱反调》也不能写出这样疯狂的文章。
我压下脑中的尖叫的空白。“请放出信息素吧，先生。”
“好的。”
他略显局促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有些着急地去扯衣领里脖颈下的抑制贴。他显然并不擅长对其他人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看起来像是会每天都在腺体上贴两层抑制贴的性保守者。这令我有一点儿惊讶，即使是omega，救世之星也不应该一直是个保守的光棍。
感谢梅林，他没有贴两层抑制贴。omega信息素的气味不受束缚地溢出来，在充满采集室后逐渐变得能够辨别。
橙子。我又一次回忆起那张报纸上的字眼。采集室从一棵脐橙树变成一个脐橙园。我几乎能看见泛青的果皮下血红色的果肉。但我又能想到暴雨、泥土和杂草。
“好了。”我说，“请留下您的地址，先生。调配完成后我们会将香薰寄去您家。”
“太好了，谢谢。”他赶紧重新贴上抑制贴，局促地起身离开采集室。
我松了一口气，整理采集器皿。房间里还留有一丝微弱的橙香。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