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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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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17
Words:
3,0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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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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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5

轮椅

Summary:

蕾缪安在失去双腿之后变得有点像小孩子。

Notes:

只存在于某个时空裂隙中的短小故事

Work Text:

  蕾缪安在失去双腿之后变得有点像小孩子。

菲亚梅塔是这样觉得的。在那之前,蕾缪安的确也会偶尔有(菲亚梅塔认为)幼稚的行为,但菲亚梅塔从来没真正意义上把这个女人和“幼稚”联系到一起过,一点都没有。她仿佛是突然间发现了蕾缪安的孩子气,就像早上突然被闹钟叫醒、走在路上突然想起钥匙落在家里……这么的突然,却又……自然。

“莫斯提马,我要吃奶酪卷;”她推着轮椅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莫斯提马,我要吃奶酪卷——”

“你想吃费南雪吗?”莫斯提马抓住轮椅的握把,好似接过掌舵权的船长。

“那一定是你想吃了。”蕾缪安的双手回到自己的大腿上,恬静地叠放在一起。

“谁会不想在冬天吃上一块新鲜出炉的费南雪?最好是撒可可粉的。顺带一提,我也想吃奶酪卷。”莫斯提马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甜品,“而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没戏。”

她们缩到这种城市的边边角角来,能吃的只有压缩饼干和大量保质期大于三年的速食品,防腐剂多到莫斯提马说她们死后十年尸体都不会腐烂。

正好省了麻烦。蕾缪安回答。

省了什么麻烦?莫斯提马说。不会有王子来把你吻醒,公主殿下。这里也不是帕夏的陵墓——每逢星象重叠之时会有一束阳光恰好照在你的额头上将你复活。

省了邻居的麻烦。蕾缪安掩嘴。等我们死后十年,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

那就是给警察添了麻烦。莫斯提马大嘘。可怜的警察,三名青年女子死在同一间屋里,一桩十年冤案,要如何着手。敬请收看周五晚拉特兰电影频道的史诗巨作《浪子,瘸子,厨子》。

她们的邻居是一对尖酸的老夫妻,两个皱巴巴的萨卡兹。友邻第一次见面时就产生了冲突——但不是因为这里有两个萨科塔……好吧,是一个萨科塔和半个萨科塔——而是因为她们的黎博利和那位老太太看上了同一台二手烤箱……或许是三手。它已经非常破旧,仿佛赛博朋克电影里扫垃圾的机器人,但菲亚梅塔有本事变废为宝。蕾缪安的轮椅就是她修的,家里的电灯也是她修的,还有水箱、冰箱和电视机。菲亚梅塔总能化腐朽为神奇。蕾缪安从不吝啬类似的赞赏,但她下次还是坚持要用轮椅冒险碾过家门口破碎的地砖。

颠簸,颠簸的感觉,生活的感觉,存在的感觉。走路就是颠簸的,否则运动手表可记录不了你的步数。轮椅倒是平稳。轮椅平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蕾缪安的笑容底下总像藏着很多话。莫斯提马就猫在她背后演双簧,模仿音乐剧里的对白,平稳——平稳——她高唱。在这高雅的BGM里,菲亚梅塔挎着一个附着了啤酒渍的环保购物袋同老太太据理力争,从烤箱的性能吵到上周老头子在楼道吐的痰,最终以菲亚梅塔的“萨卡兹怎敢在拉特兰人面前吹嘘自己懂美食和料理”画上句号。

老太太居然战败了。要知道,无论在哪里,老太太这种存在是不可能打嘴仗输给年轻人的。

“刚刚那句有点太过分了。”莫斯提马的头从蕾缪安肩膀上冒出来。

“她骂了我祖宗十八代。”菲亚梅塔收走了烤箱。

“即使这样,用美食进行羞辱也……”

“你又要给我来你们萨科塔那套了,是不是?”菲亚梅塔咔哒掰下蕾缪安轮椅的刹车档,“好好当你的车夫。”

无论如何,烤箱是拉特兰人的神,之一。不是最权威的那个,却是最要紧的那个。自由如莫斯提马,也要懂得向神低头。

次日晚上莫斯提马得到了一块可颂。菲亚梅塔朝着仅剩的面粉和酵母施法,向天父虔诚许愿,于是天父将伟大的小面包之王赏赐给她。

——蕾缪安有时把她们当小孩哄。这次的话引起了一点不满,莫斯提马坚称小面包之王是菠萝包。而无神论者会说,哪有什么天父,只有劳动人民勤劳的双手。菲亚梅塔把热乎乎的可颂端出来,莫斯提马难得能够不拖泥带水地从沙发上站起,面露光彩,精气神十足。她走过来,顺走烤盘上最大最圆最肥的一只可颂。

菲亚梅塔自是狠狠踩了她的脚。莫斯提马哎哟一声,不痛不痒,可颂包治百病。她像抢到奶酪的仓鼠,抱着可颂溜远去吃了。菲亚梅塔把餐盘端到轮椅边,和蕾缪安一起分食,并在那之前交换一个吻。蕾缪安的吻是轻轻柔柔的,像小雨淋过树叶。刚开始坐轮椅那阵她手抖,时常不小心把吃的掉到地上,又没法自己弯腰去捡,于是露出一瞬间哑然而失落的表情,显得委屈透顶。菲亚梅塔因此养成了条件反射,总是飞速蹲下去收拾落到地上的食物和碎屑。但莫斯提马竟时常比她更快,弄干净之后就推着蕾缪安出去晒太阳,一蓝一粉两朵水母在光海里静静地飘。过一会儿,蕾缪安开始哼歌,熟悉的拉特兰小调,在她们的学生时代,从学校走到家,一路途经的甜品店都在放这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长大之后再也回不去学生时代了,反倒怀念起当初所厌烦的日常和惯例。等她哼完那首副歌可以无限循环的小调,莫斯提马再俯下身,补上欠的餐前吻。

轮椅或许不是蕾缪安变成小孩的开关,却成了菲亚梅塔的心魔。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那个轮椅的存在,并且不把它当成敌人。蕾缪安在轮椅上拥抱她好多次,这种应激反应才渐渐消失。好了好了。蕾缪安说。去帮我把毛线针拿过来,小菲。菲亚梅塔就松开她,把毛线针、毛线团都取来放在蕾缪安腿上。康复期前段,蕾缪安的病理性手抖让她无法再稳当地扣下铳的扳机,虽然莫斯提马说“你可以随便射,我能暂停时间帮你把弹道挪正,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蕾缪安还是选择了暂时放下铳械,转而对着杂货铺的二手书学起织毛衣。那对锻炼手部肌肉和专注力有好处,于是菲亚梅塔默许了这项活动,她有时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蕾缪安翻动毛线和长针的手指,似乎从中摄取到半分聊胜于无的心安。

蕾缪安借此给她和莫斯提马一人织了一条围巾,一条蓝色一条红色,但是蓝色的那条是菲亚梅塔的,红色的那条是莫斯提马的。这搞错了吧,菲亚梅塔说。蓝色围巾上还有光环和时钟的图案。

没搞错呀。蕾缪安抿唇笑。因为外出减少和残疾的缘故,她脸色苍白,姿态恬静,笑起来像女神,也像女鬼,总之都是能制服凡人的存在。偏偏她素来爱笑。她是个雷厉风行且爱笑的女人,这一点像是结合了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的特质,各取起精华,又摒弃了“轴”和“散漫”的“糟粕”。所以蕾缪安是完美的。

——莫斯提马说。然后顺从地戴上了那条印着小鸟的红围巾。

好乖!蕾缪安立刻夸赞。

蓝天使的势利让菲亚梅塔气不打一处来,但没办法,1v2,没有胜算,她也只能勉勉强强把蓝色印花围巾一股脑缠在脖子上。蕾缪安招手示意她凑过来,帮她重新系成了优雅漂亮的造型。萨科塔袖子里的手腕散发着浅淡的织物的香气,这双属于神狙的手只能用来颤颤巍巍地织毛衣未免太暴殄天物,菲亚梅塔心中蓦地又涌出一丝愤恨。但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故作勉强地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好像也没那么差。

半夜她和莫斯提马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拉特兰特产一种便宜的香烟,味道不是那么刺鼻,连莫斯提马这种挑嘴的甜食爱好者都能良好接受。依旧是学生时代,她们三个一起抽这种烟。那时还没有教廷的工资,这烟的价位显得十分平易近人。看上去最不可能抽烟的蕾缪安反而是怂恿好友做这事的人,她说没尝试过的事最适合跟朋友一起做。不过,三人都没有烟瘾,只是为了和朋友一起——正如蕾缪安所说的。

“总觉得它变了。”菲亚梅塔吸了两口就开始皱眉,“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

“但凡时隔多年,再吃什么都会感觉不是原来的味道。”莫斯提马倒是抽得悠闲自在,虽然大半的烟都只是在她指间空燃。

“我一直以为它停产了。”

“嗯哼,那也是‘时隔多年’的错觉感应之一。”莫斯提马接着说。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直到菲亚梅塔手上的烟抽完。

“我还是不理解你们。”她把烟拧灭在台阶上。

“你理解烹制可颂的最佳火候就够了。”莫斯提马站起身,“世上难以理解的事很多,比如我们两个在热到冰激凌的寿命都要减短30%的夏天,缠着围巾在这里点火。”

大热天系围巾有什么,锁与匙或许让她见过许许多多更荒诞的事——“时间”本就是所有维度里最骇人的一环。菲亚梅塔不止一次梦见过倒退的时间,时针拨转数个360度,她回到某一天,改变过去,从而改变现在。但时间是无解的,未来的改变无法仅靠一个节点完成,她只能一遍遍回到前一天的前一天,仿佛要反复至她和蕾缪安相识之前,反复至拉特兰诞生之初。

“……好热。”菲亚梅塔道。

“同感。”莫斯提马答。

子夜降临之前,她们摘下了围巾,顿时感觉脖颈间凉风阵阵,像是站在露台上把头探出栏杆。

走吧。而莫斯提马总会先一步离开露台,到楼下仰脸望着她。

菲亚梅塔转身跟上,从莫斯提马手中接过蕾缪安的轮椅。

“我还是想吃奶酪卷。”蕾缪安说。从菲亚梅塔的角度,能看到她粉色的发顶被照出铂金的反光,像是第二圈天使的光环。

“我正好抽空买了面片和奶酪。”莫斯提马说。

“我回去做。”菲亚梅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