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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18
Completed:
2023-09-18
Words:
46,844
Chapters:
6/6
Comments:
20
Kudos:
24
Bookmarks:
6
Hits:
1,386

凝海

Summary:

古早。
因为年代久远有一些不开化言论还请见谅,但这篇自己还算蛮喜欢所以存个档。
现实世界AU。

Chapter 1: 第一站:西安

Chapter Text

吴哲的手按在西装扣子上,一条长腿已经迈到桌子外面,眼睁睁盯着墙上的表针往五点整蹦。他倒计时四分钟的时候手机在桌子上嗡嗡了两下,进来一条信息:“下班直接到我家旁边那个海底捞。”发件人齐桓。
齐桓几乎在发送条刚刚加满的一瞬间就收到了吴哲的回信:“一有事就吃,庆祝也吃失恋也吃谈事情还要吃,中国人民太没出息了——你等我这就打车过去。”
齐桓回复:“刚才发错了,你还是别来了。”
“晚了,已经到了。”
吴哲当然还没到,齐桓已经快到海底捞结果又不得不折回去到吴哲单位去接他。吴哲一身黑白西装脱了外套像副海报似的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一条腿长条条地递出去。齐桓把车靠边按了喇叭,路边那幅海报就一个弹跳坐起来毫无美感地翻着栅栏跑过来了。
“不是我非折腾你,这西安的车是越来越难打了,”吴哲拉开副驾驶车门,刚要坐上去结果吓了一跳:“我操袁朗?”
“唉唉唉,你这两句话断句明显点啊,”袁朗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手一挥:“后边坐着去。”
车到了南二环就立马走不动了,巧了倒霉前面车是个新手,变道时候憋在里面出不来了,好不容易放出来的一个缺让她堵得严严实实,齐桓气得车窗都摇下来了忍了忍还是没骂。
“袁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告诉兄弟们一声?”
“这货回来两个月了,愣是谁也没告诉。”齐桓说。
“哎,我有点冤啊,这俩月没掰我忙成孙子,一天能睡三小时都不错了。”袁朗摸摸兜,手朝齐桓一伸:“有烟么,来一根。”
吴哲眼疾手快直接把齐桓递过去的烟抢了过去:“行啊,在北京待两年京片子都学溜了。”
这边吴哲和袁朗抢着烟,齐桓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句笑了:“没事儿,我这也堵着呢,谁先到来个电话就成。”
袁朗叼着抢下来的半截烟含含糊糊地问:“怎么?还有人啊?”
“一朋友,玩车认识的。见了你就知道了。”
袁朗没多大兴趣,只低头把烟点了。吴哲在后面问:“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哎,这人你保准感兴趣,”齐桓回头对袁朗说,“开的也是个H1,车也改得亲娘都不认识了,路子跟你特像。”
“改H1的多去了,我还对谁都感兴趣啊?”
“他这不是要过两个月要出国了么,临走想再拉一圈,就揽了个队,跑新疆四区。”
袁朗在手里还剩一小点的烟头上嘬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不去。好几年没碰车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用不着你开,你就跟我们后面换轱辘就行。”

停车场满了,齐桓就把车停在了火锅店前面的空地,刚拉上手刹旁边进来一辆牧马人,齐桓下车喊了一声:“高城!”
吴哲看到那车向袁朗抱怨:“这些有钱人,还让不让我们知识型人才活了。”
介绍过后四个人就进了海底捞,临进门袁朗扫了一眼高城的那辆牧马人,前桥和减震都动过了,显然也不仅仅是用来跑城市的,但是也没动得太过分。
“高城,你记得我给你看那些照片吧,那车就是他改的。”
被齐桓叫做高城的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高高大大的个子,身上简单套了一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因为是个衣服架子身材,随便穿穿看着也觉得挺顺眼的。鼻梁高,是北方人的长相,张嘴还带着点东北腔。齐桓的确了解袁朗,单是从外往里看袁朗就觉得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这么年轻玩得起车,估计也是个二世祖,但是给人感觉却特别踏实特别阳光,一双眼睛很单纯,一点杂质都没有。
高城听到齐桓的话顿时惊讶,看袁朗的眼神都变了,差点没放出光来:“那些都是你自己改的?”
“基本上,几个懂车的兄弟也搭了把手,齐桓还赞助我一个氮罐。”
“我实话实说啊,真挺崇拜你的,我的车就是照你那个改的,但是好多地方不清楚。那什么,你明后天有时间么?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丫没时间,自己还说都忙成孙子了呢。”吴哲一边捞肉一边插嘴。
“有时间,怎么没有呢,”袁朗说,筷子一伸烫了片腰花放进吴哲碟子里:“我跟你说啊,以形补形,你这肾虚的毛病得多吃腰子。”
“你大爷才肾虚呢!”吴哲在银行做IT,加起班来没日没夜的。有段时间加班加得狠了,天天掉头发出虚汗。到医院一检查,医生摇摇头说年轻人注意身体不要纵欲过度。此时被戳到往日痛处,他一着急京骂就溜出来了。
袁朗一脸无辜:“啊?难道我记错了?齐桓,吴哲不肾虚来着么?”
齐桓笑:“问你大爷去!”
四个人边吃边聊,最后把车队的事儿也敲下来了。袁朗本想推托,但是齐桓严肃表示他需要一个换轱辘的,不想去也得去。吴哲蹦高说我也要去。袁朗说你不上班了你?吴哲说我明儿就辞职。齐桓说你有车么?吴哲说卧槽,你们这些有钱人。高城就特闷骚地在一边乐。

第二天一早高城开车到了702车行门口,齐桓和袁朗已经到了。看到袁朗时候高城吓一跳,袁朗悻悻地摸着脸说:“黑眼圈有点重是吧?太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没睡。”
他这么说完高城心里几乎有了负罪感,心想吴哲说他忙可能是真忙,但也觉得这个人够意思。
高城进到车行门口就有一个矮个子男人迎了上来:“高,高老板,你来啦,我们店长出门了,你要啥跟我说一声吧!”
“伍六一出门了,那史今呢?”
“他俩一起走的。”
“行行行,你去把我那车调出来。”
许三多接过钥匙就往后边车库跑去,随后开着一辆悍马H1到了修理间。他没开过这么大动力的车,一脚油门差点把高城和袁朗一起撞出门。袁朗拍拍高城的肩,接过钥匙看了一圈,“你这和我改的不太一样啊,挺好的,我再看看下面。”他说完脱了外面的夹克直接就钻到了车底下,高城弯腰问他:“给你拿一件衣服吧?”
“不用。”袁朗回答。
于是高城也随他下到修理坑里,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挤得热烘烘的。袁朗拿着个手电筒掰了掰传动轴:“你看啊,你离地距离加高了,这边传动轴角度就得跟着变。光变尺寸的话路试看不出来,但是上大坡的时候容易卡死,要不然在两边加个十字节也行,以防万一。”
高城在旁边听着,心里仔仔细细的记下来。袁朗在看车的时候和他平时完全是两个状态,褪去了那种慵懒散漫的感觉,专注而又敏锐。他能看出来袁朗是个爱车的人,真的从心底往外的爱。他不动高城改装的大设计,只给他完善小细节,甚至连驾驶时候的手感和应急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两个人爬上来的时候都是一头一脸的机油,本来齐桓正对着许三多的笑话直冒冷汗,冷不丁看到这两人却是笑开了:“哟,你们这是两位黑猫警长出勤回来了?”
高城和袁朗互相看看,也是笑了。袁朗说:“我一会还有点事,就不在这等着了,高城你要有哪摸不准的就给我打电话,齐桓有我号。”
高城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你就穿这身走啊?”
“没事,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不用不用你等会,”高城二话不说脱了外面的运动外套,又拽下了里面那件干净的T恤翻过来递给袁朗:“我我看咱俩身材也差不太多,你穿我的吧,我这还得折腾,回家就洗了。”
袁朗对他这手毫无预料:“这...”
“我这今天刚换的衣服,挺干净的,”高城说着还凑过去闻了闻:“真挺干净。”
再推辞未免显得婆妈,袁朗脱下脏衣服接过高城的T恤:“那就谢了。”
“哥们之间不说这个字,那什么,袁朗,你这人爽快,我喜欢。”
袁朗探头从衣服里钻出来,略瘦的白T恤隐隐勒出肌肉的形状:“彼此彼此,有时间多聚,我请你吃大餐。”
高城点上一根烟扬了扬:“一言为定。”
送走袁朗后高城给伍六一打了个电话,把要买的配件都报给他了,便和齐桓两个人坐在车行等着。高城问齐桓:“你找这人真不错,是个牛人,但是为什么他现在不跑了呢?”
齐桓点上一根烟抻了抻腿,很有保留地讲了个故事:“就一个字儿,轴。他之前有个特好的哥们,俩人吵架了,那哥们开着他的车上山去找他。结果车翻了,滚下去的时候撞了车,伤了一家子人自己也死了。他就把车拆吧拆吧砸了,再也没碰过。那车他花了三年才一点点改出来,全世界找不出第二辆,说砸就砸了。”
高城想了想说:“是够轴的”。他拿着矿泉水喝了一口,想这人背后得有多少故事。

过了几天高城来702提车,伍六一大着嗓门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高哥,你那车我给你改好了,路子够野的啊!”
高城一把把他搂过来塞过去两盒中华:“跟你说私话啊,这车只能给我这么改,别人一律不许!”
伍六一接过烟立马端起了架势:“哎呀,这可说不准呀...”
高城抬脚踹他,结果伍六一早就准备好了,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高城假装叫他过来给他点烟,手一抖就燎了伍六一半边眉毛,伍六一猝不及防地往后一蹦,撞到了正往这走的史今,一条潮毛巾结结实实地就抽在了脖子上:“幼稚你!跟谁都能闹!”
高城阴谋得逞,无比得瑟地一边笑一边跟史今喊话:“今儿,走陪我试车去,伍六一你好好看家啊。”路过伍六一时还伸出一根手指作出警告。伍六一无语看苍天,苍天说你看我干嘛,活该。
高城和史今到了车库,史今把修改过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了,又问道:“高哥,你这车是不是受过什么高人指点了,你要的这些配件有的全西安都找不到,有的甚至得临时从国外调货。人家跟我说专业车手都没见这么刁钻的。”
高城听见史今的话先是想到了袁朗平时那副懒塌塌不着调的样,心里小小燃烧了一下嫉妒:“高人个屁,指点个六!”没到三秒那点小嫉妒燃烧完了,又改了口:“不过,确实算是个牛人——诶今儿,西安玩车的你也差不多都认识吧?听过袁朗这号人么?”
史今挺惊讶:“他呀!认识倒是不认识,但是听说肯定听说过,这人事迹不少呢。”
“你说说,说说。”
“我其实也不大清楚,就是道听途说,”史今脱下满是机油的毛线手套:“听说这人以前在国外玩的是专业竞速,专门跑沙漠,拿过不少名次,后来回国就自己玩了,但也没怎么消停。他左边胳膊上那个伤疤据说是跑环塔的时候遇到两个猎鸟的,还绑了个小姑娘——无人区他也敢上去拼命。那两个人开枪了,一枪打在他小臂一枪在他右肩,但人是救下来了。这事后来还上过报纸,有段时间闹得挺大的。”
高城猜到了这人牛,但没想到这么牛,光是听他的故事都能听得人热血沸腾的,手里的烟都给忘了,“这这人这些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史今颇无语地笑:“高哥,失忆啦?您当时还在哈尔滨呢。”

这几个人各忙各的,直到出发之前都没再聚齐过。出发当天风大,伍六一和高城站在风头下面挨个检查装备。齐桓的车到了,停在高城车后面,袁朗第一个下了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夹克,下面一条破洞牛仔裤,配上他的飞行员太阳镜,有种不伦不类的西部范儿,但因为看起来挺帅,还算是成功的不伦不类。袁朗走过来兜过手和高城握了一下:“高城,好久不见啊,”随即又贴过来问了一句:“想没想我啊?”
高城也没躲,拽拽袁朗的衣服又笑着推了他一把:“还穿着呢?还我衣服。”
“挺舒服的,不给了,”袁朗扯扯衣服下摆:“我回去看了一眼,名牌啊,我赚了。”他回头,又问:“你车呢?怎么是个小皮卡?”
高城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摸摸鼻子:“那什么,改太大了,没有年检,托人先运到吐鲁番了。”
齐桓那边搬完东西,也凑了过来,打过招呼高城问:“那大硕士呢?”
“后边车里,不知道摆弄什么呢。”
“不是吧?三十天假真请下来了?”
齐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自己问他。”
话音刚落,吴哲就来了,手里拎着个三脚架和一台单反相机。高城问:“你那三十天假是怎么请的?我也学习学习,以便不时之需。”
“小爷口中有黄金,打小就不知道这个请字怎么写。”吴哲调着相机说道。高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操,真辞了啊?”
“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天天蹦高,小生好不容易抓住青春的尾巴,不折腾怎么算seize the day。来来来来往后点,我给你们几个拍张你们这辈子最帅的照片。”

头一段路是漫长而无聊的,一行人趁着天色还早马上出发了,上了国道后一路开车的无言,坐车的也是昏昏欲睡。袁朗上了高城的副驾驶,按他的话说是不想搁齐桓和吴哲那当电灯泡。两人时不时低着声音交谈几句,伍六一在后排睡得雷打不动,景色一棵树接着一棵树、一段路接着一段路地变得苍凉。下午换了伍六一在前面开车,袁朗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小说。
“你在车上看书眼睛不累么?”
“没什么感觉。”袁朗揉揉太阳穴抬起头,“就是久了有点晕。”
高城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么小字儿,你远视吧?”
“高哥,咱们晚上停兰州呗?”伍六一问。
“不不不,往庆阳市走,去宁县。”
袁朗问:“那不是绕远了么?”
“袁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高哥在宁县是有老相好的。”
袁朗来了兴趣,“老相好?”
高城劈头盖脸给了伍六一一个脑瓜蹦:“就就你话多!还笑?你看你笑那俗气样,跟你们班长一个德行。”又转向袁朗:“你别听他瞎说,是我在那边教的学生。”
袁朗从后视镜里看着高城:“你是去支过教?”
高城拔楞拔楞头发,含含糊糊地回答:“是,齐桓应该没跟你说过吧。那时候还是愣头青呢,觉得自己可雄了,无所不能。”
“支教是好事,怎么能算愣头青呢。”
“一,一开始吧,我也这么觉得来着,但是去了以后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城里的孩子永远想像不到农村的人有多苦,他们那缺水,喝的水都不够用,更别说洗澡什么的了,你跑过沙漠,你肯定明白。在他们看来能吃饱喝足就已经是神仙一样的生活了,然然后你一个城里人突然过去了,要教孩子。行,你教了。教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有奉献精神了,那里的孩子呢?他们从你身上看见了城市有多好,看见了希望,可是你走了,他们走不出去。希望只是海市蜃楼,只能让困难的生活更折磨他们,还不如没见过。”
“所以你后悔么?”袁朗问。
“后悔。”高城回答得很干脆,“每年我都会去看他们,每年都很难受。”
“你不应该感到内疚,高城。虽然你走了,但是希望的种子还在。我最看重的永远是人的希望和信仰,你知道么,没有希望的人永远走不出黑暗,因为他们没有方向。即使你不能给他们全部,但至少你给了他们机会,这个机会才是最重要的,它像一个树苗,生根发芽,最后会变得比你我都高。”
高城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考。袁朗坐在前面点了两支烟递给伍六一和高城。高城接过烟,突然抬起头来:“袁朗,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说出的话根本就不像你这个年龄的人。”
袁朗看着他,表情仍然严肃,说的话却跑了调:“实不相瞒,我今年七十啦…”
伍六一嫌这一路上耳边尽是风,打开了音响。上次放的唱片还没唱完,朴树的嗓子有点哑有点平凡。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
谜一样的 沉默着的
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见鬼的平凡。平凡就从来不是答案。

高城已经提前在庆阳定好了酒店,快到傍晚时到了地方,大家一起吃过晚饭后他告了辞:“你们先休息着,我这边马上回来。”
“要不明天白天再去,大伙一块就过去了。”齐桓说。
“不不,明天早点走,他们那边还等着呢。”
“那我陪你去吧。”袁朗碾了烟站起来套上外套。
“行了,走了先,齐桓我开你车了,我那一堆东西。”
出门上车后袁朗又弹出来一根烟递给高城,高城没接:“你这一天得两包多吧?没这个抽法的。”
袁朗叼上烟,浑身摸了一圈:“习惯了,没办法。诶,有火么?”
高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到窗户外边:“没有。”
袁朗吃了一鳖,悻悻地把烟揣了回去。
到了县城下边的路都不太好走,如果是高城那辆小皮卡估计已经颠个七零八落了。高城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一处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外面,土砌的房子半埋在地下,从外面看好像还没有一个人高。高城和袁朗把刚刚在市里买的两大箱子文具和图书搬下来,走到一户还算是勉强体面的人家外面敲了柴门。过了一会一位老人拖着老布鞋出来,见到高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一口土话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嘿!高老师!”
高城和老汉是用土话交流的,高城半土半白的半吊子方言还算听得懂,但是老汉说起话袁朗是完全两眼一抹黑。两人聊了一会,一个十一二岁大的丫头推门进来了,见到高城小鸟似的就飞进了他怀里,小姑娘的水灵嗓子能把人骨头喊酥了:“高老师!”
高城抱着小女孩转了几圈,换回了普通话:“小萌,又长高了啊,越来越漂亮了!”
“高老师,你上次送来的书我都看完了,我现在都会背出师表啦!”
“这么厉害?你快背给老师和大大听听。”他转过去满眼是笑地跟袁朗说:“这是小萌,当时我们班最聪明的就是她!”
袁朗一瞬间竟没能回答,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是因为撞上了高城的那双眼睛,明明屋子里的煤油灯那么暗,但那双眼睛却那么亮,琥珀色的瞳孔深邃清澈,毫不遮掩地闪烁着欢喜的骄傲,像是把周边的黑暗都要点亮了,复活了,融化了。后来的袁朗回想起那次惊鸿一瞥,觉得爱上一个人也许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袁朗只顾着木讷于突如其来的心动,没来得及作出任何答案。
两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黑,这条本身就没什么车的路上只有一辆车在颠簸着。高城把随手从小萌家顺来的火柴扔给袁朗:“赏你的,两个小时没抽烟,不容易啊。”
袁朗这才反应过来手里一直空着,他划上火柴笑道:“就这点赔偿,不够啊。”
“你你损失不小啊,还要我给你割个地赔个款?”
“那倒不用,以身相许就行。”
高城笑骂:“闷骚!”回头看见的是袁朗在光线暗处笑得不能自支。袁朗把抽了没两口的烟又掐了,一脸认真地对高城说:“我这叫风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早就应该料到的。”

第二天连日跑到了吐鲁番,刚过了入城口一辆丰田越野挤上来狠狠地别了高城的车,高城推了一下喇叭上前和那辆车并肩了,摇下窗户骂:“甘小宁!你找死是不是!”语气挺唬人,脸上一点不见生气。
对面的家伙笑得见牙不见脸:“高哥,我这么有心出城来接你,怎么还挨骂了呢——哎我*靠前面那个你怎么开车呢!”
齐桓故伎重施地拐了甘小宁,然后扔下两辆车绝尘而去。高城笑着挂上转向追上去,袁朗在一边提醒:“哎哎超速了。”
高城回过头像个大男孩似的冲他挤挤眼睛:“没事,不是我车。”
当晚六辆车十三个人全都凑齐了,向导和补给车也都随后跟上,大家就在吐鲁番市外的一家客栈借了宿。高城拿到了自己的汗血宝马,跃跃欲试地就搭着了火。石丽海围着他车看了一圈,趴上车窗冲高城扬了扬下巴:“车不错,来一圈?”
那就来。
引擎声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突兀,令旗刚下,两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视野外。粗糙的沙砾被轮胎卷起拍打在车上,每转一个弯都带起一阵巨大灰尘。风打在脸上,痛快又畅意。然而客栈周围都是平地,两人也没跑远,一圈也就是十分钟的光景就跑了下来,两辆车前后咬着回到了原点。也无所谓输赢,高城和石丽海下车击个掌,就算是认识了。
袁朗消失了两个小时后不知道从哪拖回来一只羊,在沙地上点上炭盆摆开架势开始烤羊。本来高城正和甘小宁和马小帅聊天打屁,结果那边香味一出,面前人没了。
“哎别都围着,给点风给点风。”袁朗围着围裙拿着一个大蒲扇煞有介事地扇着。吴哲在一边给祭台上的小羔羊来了一张特写。
高城也被香味诱了过去,碍手碍脚地往旁边一站:“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特异功能呢?”
“小时候爱吃肉,买不起就自己去逮兔子烤着吃,练出来的。别光站着,把那盐递给我。”
高城回头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盐,然而袁朗看了一眼就把高城给推开了:“得得,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那那不是那给你了么?”
“高大少,你拿那叫糖!”
高城闹了笑话,抬头看天装什么也没发生。袁朗的羊烤得非常有水平,一行人在外面院子里坐开了吃吃笑笑,认识的不认识的也都熟了。这一队里有一个女车手,长腿细手怎么也不像开车的,一晚上没少被涮。最后高城替人家打抱不平了:“别总欺负女同志行么,是个爷们的就跟我打这个赌,明天第一个憋坑里的站车上给大家跳舞!”
“高哥,那如果,我说如果啊,是这位女同志第一个歇火的呢?”甘小宁故意问。
“那还用说么,”吴哲一只油手就拍到高城脖子上了,“当然咱们高大少爷代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