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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到访

Summary:

孙权开始穿越到各种奇怪的世界,陈峥宇总在他身边,相对应的,原世界的陈峥宇迎来了各个世界的孙权。

Notes:

是的,我永远在写时空穿越,我永远在搞平行世界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如果一定要穿越,孙权希望他能穿到没有疫情,能自由吃饭的世界去。

他是在穿越了五个多小时以后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和众多科幻小说主角相比,真的是迟钝得可以。

谁让这场穿越来得莫名其妙而且悄无声息。

中午孙权照常起了床,他们依然被困在上海的合租房里,猫在客厅乱糟糟的跑,一家人围着更加乱糟糟的茶几发愁吃什么。

陈峥宇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他们应该通宵打游戏,然后睡到第二天晚饭,这样他们就能少几顿饭去烦心。

孙权拿不知道谁囤的小面包扔他,“熬夜更饿的好不啦!”

“你特么扔了谁还吃啊!”

“给你的呀!”

两个人幼稚地在沙发上打了一会儿。然后陈峥宇说要去打游戏了,孙权摸着手机刷视频,总觉得今天的推送都有些眼熟,他随口吐槽,“你又要去连跪害人了,昨天没输够是不啦?”

“输你个头输,我昨天战绩辉煌的来!”

“一场送5个人头你你慈善家的辉煌。”

“我哪有送5个人头啊!!你脑子瓦特了吧,孙权!你昨天都不跟我dota你好意思说呢。”

“我怎么没有跟你刀了我刀的呀。”

“菜的不是我,菜的怎么能是我呢,都是因为你没有跟我刀,你后悔死了你。”

“我跟你刀的呀,不是我我们昨天一小时那盘上来就要被人打爆掉了,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不承认的你!”孙权蹬掉了拖鞋,假装要踹陈峥宇。

“我们没有被人打爆啊!你又没跟我们打你在这乱说。”陈峥宇一个专业假摔,一肘差点击打在孙权肚子上。

然后孙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峥宇就侧滚进了他怀里。他一下子愣了神。

“什,什么?”孙权突然就不自信了起来,“我没跟你们一起打吗?”

“你是不是做梦做傻了。吓人的来!”陈峥宇似乎笃定他在乱讲话,小疯狗似的乱晃脑袋,蹭得孙权下巴痒痒。

“你干嘛躺我这?”孙权讷讷地问。

“我躺一下怎么啦!”

孙权咽了口唾沫,其他俩人早在他俩幼稚打架的时候就散了,“在,在客厅呀。”

陈峥宇冲他做了个鬼脸,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跑了,除了他转头时看着孙权的傻样笑得像个真正的魔法生物。

孙权是真傻了。直到出来倒水的龙崎看了他一眼嫌弃地问他们又在玩什么初恋play。

a.

陈峥宇这里的情况更加复杂。

他觉得孙权今天略微有点不对劲,就好像一晚上忽然想通了然后开始着手勾引他。

大概所有人在孙权的唯物主义者光环下都对超自然事件有那么点迟钝,即使他们在歌词里写满了未来科幻和浪漫主义。

陈峥宇只琢磨着孙权是不是终于让隔离加昨天的连跪搞崩了心态,试图通过另类精神攻击法来传染陈峥宇了。

上午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孙权跑进了他房间。

陈峥宇一直觉得这是迟早的事,就跟鱼爬上岸猿类学会直立行走似的,孙权总有一天会从开门拍他睡觉的视频和放猫进房把他搞醒进化到亲自进来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的。

所以陈峥宇只是掀开眼皮瞄了一眼他有没有在拍视频,就掀起被子盖住头,往床内侧拱了拱,试图捍卫自己的睡眠。他今天真的困。

谁知道孙权是怎么理解了他的沉默,陈峥宇只觉得身旁的床垫下陷了,孙权坐到了他床上,髋部和腿贴着陈峥宇的背,靠着床头板还能用一只手把陈峥宇半个脑袋扒拉出来让他免于窒息或中暑。

陈峥宇一下子就醒了。

他还在想这又是什么新型叫起床方法,可孙权就全无动作了,保持着一只手搭在他身上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刷手机。

“孙权?”

“嗯?”孙权回复他自然得就好像他在这坐了一晚上似的,于是陈峥宇发了会儿呆,闭上嘴,又闭眼睡了回去。

最后孙权在室友都起来了的时候溜了。

然后是下午,孙权忽然在客厅翻箱倒柜,接着开始质问大家到底是谁偷拿走了他囤起来的小面包。

没有人承认,根本就没有人吃到小面包。

大侦探孙权找过了家里的垃圾桶,连包装袋都没看见,他又说要去查监控。

“你怎么还私藏面包啊!我们不是昨天都分掉了嘛!”陈峥宇终于站出来代表所有人控诉。

“我昨天没吃啊!我给你留的啊!”孙权语出惊人。

陈峥宇噎住了,实际上是住在这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噎住了。

然后陈峥宇说,“可是你昨天就给我了啊。”

“啊,啊?你吃掉了啊,哦。”孙权偃旗息鼓了。“你怎么找到我放在哪里的?”

“我没找,你给我的,你,你,”陈峥宇你了两遍想不出下文。

最后他俩坐在一起翻监控,连龙老师偷偷抽烟都没抓住。

“不对啊,我记得我……”孙权挠了挠头,对着手机一通乱翻,“这什么时候发的消息了?”他看起来迷惑得可以。

陈峥宇完全只当他是又一个疫情隔离发疯案例,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孙权的下巴已经低到他肩膀上了。

如果陈峥宇还是一年多前没发现自己喜欢孙权的陈峥宇,那也没什么,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热的咯,离我远一点呀。”

“干嘛,靠一下怎么了。”孙权疑惑着打量了一下周围,把旁边打盹的猫挪走了。

然后陈峥宇背后的热源又回来了。

陈峥宇:“……”

2.

如果孙权不是让那个亲吻搞乱了心思,他就会经过调查发现他已经穿越时空了,他正在另一个孙权的身体里。

但他现在只想搞明白一件事,陈峥宇在干嘛,总不至于是隔离得太无聊,被那种末日求生氛围感染,打算现在跟他谈个恋爱吧。还是说昨天一面包之情让他下决心以身相许?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惊讶。他觉得陈峥宇喜欢他已经有一阵子了,他考虑他是不是喜欢陈峥宇还是那之前更早的事情。

孙权爬起来去看陈峥宇在干嘛,发现他确实开始打游戏了,一点也没有心神不宁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的孙权就坐下跟着一起打游戏了,接着他就晕乎乎地平平常常地在陈峥宇旁边度过了那半天。

陈峥宇对待他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违和感就是这人游戏技术好像突然长进了。

对了,还有一个晚安吻。

孙权迷迷糊糊睡着了,想着明天起来他一定要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孙权是被硌醒的,他感觉自己睡觉的时候把手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下面,然后有个硬硬的小东西硌着他的肋骨。

孙权模模糊糊睁眼把压得发麻的手抽出来摆在自己鼻子前,又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

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个闪亮的银环。

……?昨天以身相许今天戒指都有了,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的被子和床都很陌生,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瞬间升起危机感,就好像身体已经非常习惯这里了。

孙权慢慢坐起来,意外地感觉发丝扫着自己的脖子,他已经告别自己的长发快一年了明明。

这他妈是发生了啥???

孙权一时间甚至不知道“他跟陈峥宇在两天内结婚”和“他可能是穿越了”这两件事之间到底哪个更离谱。

(他甚至没有费劲去查看这个戒指的另一个主人到底是不是陈峥宇,而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孙权扯了扯自己的长发,确实感觉到了疼痛,所以他大概不是在做梦。

他也不觉得在隔离期间他的室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恶作剧,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孙权什么也没想明白,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这个双人床的另一个枕头捞过来抱住了。一分钟后,枕头的主人推门走了进来。

“权权,你醒啦?”

“……嗯。”孙权把表情都藏在枕头里。

“你在对我的枕头干嘛啊!”陈峥宇假模假样地抱怨,去拽孙权怀里的枕头。说也奇怪,孙权本来没打算松手,但陈峥宇的小臂一落进他怀里,他就自动放开枕头改换目标了。

陈峥宇顺利地蹭进孙权怀里,大大咧咧把他的后颈暴露在孙权的嘴唇前,还把发凉的脚塞到孙权的腿弯间。

“你袜子呢?”孙权下意识问。

“你搞的呀!”

陈峥宇挪了挪,手贴着他的小臂滑动,一块温凉的金属在孙权的肌肉上留下清晰的压感。接着那只手滑到了孙权手里,让孙权可以完整摸见上面的戒指。

孙权心想他可什么都没干,可他搂着陈峥宇的细腰又什么都不确定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又一次用力眨了眨眼,“操,我怎么这么困?”

他一边模模糊糊问一边转动陈峥宇手上的戒指。那个银环那么合适地放在那里。

“可能你还醉着呢。”陈峥宇模模糊糊答,和孙权十指相扣,室内还是昏暗的,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孙权想抵抗这睡意,不过显然紧跟着失败了。

b.

孙权昨天真的很奇怪,陈峥宇又在熬大夜打游戏,孙权睡前在他椅背后面晃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盯着陈峥宇好像在谴责他忘了什么东西,陈峥宇觉得莫名其妙。

更离谱的在后面。

早上陈峥宇让电话吵醒了,一看居然是孙权打来的,这个点甚至不到孙权会闹他起床的时间。

“法老你要干嘛啊?!”

迎接他的是孙权的灵魂发问。“小老师,你在哪??我为什么在我们之前合租的房子里??”

这个问题实在太奇怪,陈峥宇的脑子还没有运转,“我在我卧室啊。我们不是都在合租的房子吗?”

“啊?啊,谁给我们带这边的??上海不是封了吗??”

“你神经病啦!”陈峥宇抱怨着,他从手机和现实双声道听见孙权似乎慌慌乱乱爬起来了,而且折腾了两分钟。

陈峥宇忍不住开始敲墙。“你在干嘛啊?”他对着手机嘟囔。

“小老师,我头发被剪了!我,我……”孙权似乎格外慌乱,但是又好像不敢说出口,“……我在找东西。”

“你没睡醒的咯,睡醒了再说吧,怎么可能有人剪你头发???”陈峥宇说着但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孙权那边又翻了一阵才回话,模模糊糊的离听筒很远,或者也因为说话本人犹犹豫豫,“……我的……不见了。”他说了啥陈峥宇都没听清。

“你做梦了吧法老?”陈峥宇挪到了床边。“你什么不见了?这么急着找啊?”

对面又是一会儿沉默,孙权好像栽回了床上,声音开始含糊得像陈峥宇刚陪他去看过牙医以后那会儿,“我靠,我突然好困,我可能没睡醒,我再……”紧接着就没下文了。

陈峥宇是彻底醒了,直接下床跑去了孙权房间,结果看到这人真的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得死死的,脑袋边还放着没挂电话的手机。

陈峥宇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新冠的变种能让人产生幻觉。

3.

孙权飞快地醒过来,感觉距离自己之前睡去只有一分钟,看来他之前跑进去的那个身体确实是喝醉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多了。

什么结婚什么爱情都先放一边,他妈的穿越?!

绝对是穿越无疑了,孙权不想信也得信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而且身体变小了很多号。

他立即蹦起来跑进厕所,对着镜子惊愕地打量着自己这张已经变得陌生的稚嫩的脸。

还没有任何痕迹来得及在这上面刻下,那张过分稚嫩的脸上甚至表现不出孙权此刻的惊讶和复杂心情。

妈妈走进来的时候孙权还在对着镜子发呆。

“你今天起这么早的啊?”

孙权看着妈妈年轻了许多的样貌,或许是被童年的自己那发达的泪腺影响,他忽然哇哇叫着扑进了妈妈怀里,把他妈吓了一跳。

早饭后,“被噩梦吓哭后就一直闹着要去见干爷爷,但因为现在在闹非典所以被无情拒绝,并从被拒绝后就一直苦大仇深”的孙权被敲门声打扰了思绪。

“是小宇吧?你去开门啊。”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小宇?不是他想的那个小宇吧?他才十岁,哪里认识小宇。

孙权跑去开门,十岁的小孩实在太矮了,他适应不了这个短腿,现在走路都有点跌跌撞撞,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都高得不可思议。

换陈峥宇穿越说不定能比他好很多。孙权缺德地想,然后打开了门。

门后面是个只比他矮一点点的男孩,那双圆圆的无辜的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笑得弯了起来。

这样子熟悉得孙权下辈子也忘不掉。

除了陈峥宇还能是谁。

孙权恍恍惚惚把陈峥宇让进房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孩娴熟地走进他家,跟他妈妈问了好,然后非常熟练地钻进了孙权房间。

孙权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10岁还没发育完全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只有8岁的陈峥宇幼稚得可以,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乱糟糟的图画册,孙权默默关上门。他把图画册接过来看,陈峥宇的图画册里一半都是孙权画的东西,什么奥特曼打小怪兽,正义英雄白银战士之类的。

孙权抓过一只蜡笔,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新一页写下几个大字。小小的手没什么力气,拿东西都是笨拙的,看来小孩都字丑确实是生理限制。

“……预知未来。”小小的陈峥宇念。孙权撇了眼这个还有点口齿不清,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但已经被孙权划归同盟的小孩,叹了口气。

几十分钟后,孙权发现自己躺在开始看漫画陈峥宇旁边,除了尝试逗陈峥宇喊哥哥之外毫无建树。当小孩太累了。

被扔到一边的图画册里写了好几行字。

“带干爷爷去做早期癌筛查。

不要和以下这几个女生谈恋爱。

2022年4月记得多囤吃的和菜。

…………

要坚持做说唱,我们会成功的。”

c.

陈峥宇按掉了通话键,觉得整个事情诡异得不能再诡异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孙权喊醒看看,但是有那么一分钟,孙权就跟睡死了一样怎么也喊不醒。

然后,在陈峥宇也开始慌了考虑一个巴掌拍上去的时候,孙权猛地睁开了眼睛。

“法老,法老?”陈峥宇正一条腿膝盖支在床上,整个人俯身在孙权头顶,和他正好对上视线。

谁知道孙权反应那么过激,他猛地一推陈峥宇,险些把他掀到地上去,然后发出了一声有点戏剧性的惊叫。

“我操你干嘛!”两个受到惊吓的人面面相觑,孙权明显慌乱得多,他缩到了墙头而且开始惶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你是谁?你绑架我??”他看起来恨不得立即逃走。

说实话看到这么大只的孙权如此慌乱,还蛮好笑的。

“你失忆了?!!孙权?!我,陈峥宇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孙权慌乱的动作暂停了一瞬间,他看向陈峥宇。“你是陈峥宇??”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你,你很,很像但是,你才八岁,昨天,这么高!”他语无伦次地说,用手蹭了下自己的脸,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变大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变大了!!孙权再次惊慌失措。

等两个人勉强算是搞清了彼此的情况并且都冷静下来坐在床上,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其他两位室友估计早被吵醒了,但好在没有进来。

“所以这是穿越?”套着成年人壳子的十岁孙权非常不自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我还能回去吗?”

“肯定可以的,”陈峥宇坐在旁边安慰他,为了哄孩子他连自己的迷茫都忘了,“之前两个有点奇怪的孙权很快都不见了,然后你就来了。”

孙权默默点了点头,他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对超自然事件有种天生的适应力,他很快兴奋起来,对于一个小少年,这种程度的冒险也是不多见的!

陈峥宇只觉得这个孙权乖疯了。他刚刚甚至让这个孙权管他叫哥哥了。

“所以我能知道我的未来了!!”孙权兴奋地说。恨不得这就冲出去搞一场大冒险。

“可能不行,我八岁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我们俩的世界好像不一样。”陈峥宇说,然后看着孙权迅速变得有些消沉。

“但但但是应该很多地方都是一样的!”

“没关系,每个未来都很厉害。”孙权认真地点头。陈峥宇在心里快笑翻了。

可惜小孙权的外出探险被疫情限制了,不过光是这个房间和陈峥宇就已经够他探索了。

“你们到底在干嘛?还不吃饭了?”龙崎来敲门的时候非常疑惑地往里张望。

“你俩搞,搞——”

陈峥宇立即大声嘘他,怕他说出点奇怪的话。这里还有个大大的未成年。

他也想要不要把孙权的情况告诉两位室友,但很显然孙权从小就社恐,他的退缩让陈峥宇立即开始把龙崎推出门。

孙权除了陈峥宇还谁都不认识呢。

“你不要打扰我俩商量大事!饭我们在房间吃!”陈峥宇不由分说就把家里仅剩的好人赶了出去。

陈峥宇在房间和孙权一直待到晚上。看到一个自己熟识的人心智变成小孩,确实是一件很变扭的事情,不过有趣的部分一样很多。

孙权小时候的事情虽然他没有参与,但他也不是没听过几耳朵,还好这个孙权还处在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甚至还没想过未来要搞说唱。

“我觉得你们很酷。”孙权说,“我喜欢。”

“不做说唱也可以的呀,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好了。你肯定能成功的。”

陈峥宇跟孙权并肩坐在床上,房间里有两只被故意放进来的猫乱转。

“我爷爷也这么说。”孙权说。然后他忽然打了个哈欠。

“你平常几点睡?” 陈峥宇问。

“十点睡。”他说着用力揉了揉眼睛。明显开始不受控制地犯困了。

说实话这都有点像强制性昏迷式睡眠了。陈峥宇让他躺下,替他盖好了被子。

“我还没玩够呢,峥峥。”孙权只叫了陈峥宇一声峥宇哥哥就不肯再叫了。“我不想睡,明天我还能在这吗?”

但他看起来几乎撑不住睡意了。

“我不知道。”陈峥宇说,也觉得有点遗憾,他知道大概是不行了。“但是你要回家了呀。”

“好吧,拜拜,长大的峥峥。”

陈峥宇又要乐坏了,他从孙权这张马上就30的脸上再次看见那种孩童的光辉,忍不住凑上去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晚安权权。”

孙权一秒也没耽误地睡着了。

陈峥宇倒在他旁边,感觉自己也被魔幻给震惊得死去活来。他脑子发晕得望着天花板,想着他应该留在这等一会儿看孙权会不会短时间内再醒过来。

想着想着他就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4.

从子供向跳到限制级只需要一次睁眼。

孙权再次从睡眠中睁开眼,看来穿越中是不会做梦的。他觉得自己睡得难以置信的好,而且一整晚没做梦也不会有那种完全忘记自己怎么睡着的思维断片感,那一定归功于睡前他妈妈的例行检查。

孙权慢慢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个太小的身体里出来了,所以看来他找到规律了,只要他睡着,就会穿越到下一个世界。

那他穿越过来以后这个世界原本的孙权去哪了?

鉴于他每次都是只呆一天就走,那些原本的孙权应该没消失吧。

孙权还没想得更深,就觉得下腹有被推挤的感觉。

实际上是从下腹到胸口都有那种感觉,他正抱着一个人,被压在下面的那条胳膊好像都麻了。

他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确定这个人是陈峥宇。

陈峥宇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脑袋,显然还睡着。

比起那个,孙权知道为什么他最先感觉受到推挤的是下腹部了。

男人嘛。早上嘛。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因为他抱怀里的人如此紧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他不太对的那东西就贴在人家屁股上。

孙权试图逃离这个位置,但是怀里的人好像让他惊醒了。

怀里的人拧了拧身,转过半圈,陈峥宇那不太出乎意料的脸就出现在孙权鼻尖前。

陈峥宇模模糊糊哼了一声,半睁开眼。

“你起也太早了啊?”陈峥宇说。

看来睡懒觉是每个平行时空他们都有的习惯。孙权含糊应了一声,在陈峥宇滚离他怀抱的时候就立即蹦下床去了厕所。

孙权在厕所用冷水拍了拍脸,心想怎么到处都是陈峥宇,就好像陈峥宇入侵了他的每一个世界似的。他需要让自己冷静冷静,最好是这个陈峥宇接着睡着了,他好先溜出去。

溜到哪里无所谓,反正他现在不太能思考了,孙权脑子里只有刚刚发生的事情。

早晨,男人……屁股。

他更没想到等他磨了十分钟走出去看到陈峥宇歪七扭八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旁边还他妈放着润滑剂和套子。

有时候孙权还是很难说清“日常生活”跟穿越到底哪个更离谱,很可能两个一样离谱。

“干嘛,不是昨天你非要说早上起来做的。”陈峥宇终于些微有点脸红了,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看向孙权。

孙权吞了口唾沫。

“我,嗯,呃,我有点状况……”

陈峥宇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他,孙权已经脑补了他下一秒要说什么:

你不是一夜过去就萎了吧?

你不是突然来例假了吧?

你不是出轨了吧?

实际上陈峥宇说,“你不是又穿越了吧,法老?”

“又????”

孙权傻了,陈峥宇也傻了,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孙权更傻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原来有过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连魂带人穿过来了,呆了一周,然后又回去了?”

陈峥宇一脸头疼加好笑地点了点头。

而且他跟他的陈峥宇结了婚,还撮合你们在一起了。孙权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好像也去过他们那。”他摸着下巴说。

“啊!真的啊!”陈峥宇看起来很兴奋,但转眼又有点生气了,“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穿越啊,我也想穿越啊。”

“你要穿越去跟新垣结衣结婚?”孙权睨了他一眼。

“干嘛!梦想就是要有的呀!”

“你不是都跟我在一起了嘛你还想这个!”孙权刚说完这句话就有点脸红了。

“哦所以是还没有在一起。”这个陈峥宇看着他的脸色猜测道。

“还没有。”孙权突然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中失败了,参赛者是一群孙权,年龄上下限未知,目前来说,下限应该是10岁往下。

陈峥宇没头没脑地“嗯”了一声。“你觉得我现在去揭露时空机密,被政府绑架走的概率有多大?”

d.

陈峥宇在孙权的床上睡着了,醒来已经被捞进一个过分温热的怀抱。

有一只手在他腰上乱摸。

而这只手的主人显然还没非常清醒。

陈峥宇被这个不知道来自哪但反正套着本世界孙权壳子的孙权用脑袋蹭着颈窝,挺面无表情地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有意思。

他花了点时间找回记忆跟思路,终于打算先把自己从这个怀抱里解救出来。

陈峥宇先动了动被压得死紧的腿,第一下居然还没抽动,他不信邪地加大力道,然后——

“嗷!”有人倒霉了。

陈峥宇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孙权一会儿,开始尝试讲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孙权虽然惊讶,但并不无措,他反而是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哼,看来是轮到我了。”

不过他的干劲满满注定要遭受打击了。因为这次的穿越还有些不同。半小时以后他们终于差不多捋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孙权花了一半的时间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他吃过另一个自己的醋。

“你傻的来。”陈峥宇伸手去摸孙权的头,把那一头柔顺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奥,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孙权问,乖巧地任由他捣乱。

陈峥宇自己觉得这多少算是偷摸占孙权便宜了,像是借了另一个自己的galgame的存档来玩。

“就是这事儿怎么解决呀,按你的说法,我们不用管它,过段时间就会自己解决了。”

“可能,可能是这样吧。”孙权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愣住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也不用替另一个自己操心感情问题。”他说着又幼稚地撅了撅嘴,总感觉他是全宇宙唯一一个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喜欢陈峥宇的孙权似的,莫名输了好几筹。

“你看起来有点ooc。”陈峥宇吐槽道。“要不去打游戏?看电影?”

孙权站起来,顺手拍了拍陈峥宇的屁股。“也没别的可干啊。”

陈峥宇突然站定在原地,“你说,如果你那儿的穿越还能是为了解决感情问题,我这儿算什么?时空之神也被居家隔离搞得没别的可干?”

他俩互相看着,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起打了个寒颤。哦,万恶的新冠病毒,万恶的资本主义,别管为什么,骂就行了。

5.

自从知道了穿越这事儿不用费力去解决,孙权觉得自己放松多了,他甚至有种自己是时空旅客的感觉,每天启程去往下一站,走走看看,说真的,谁会想到自己有机会有这样的经历呢?那还不得抓紧时间玩个痛快。

孙权被闹钟叫醒,发现他跟陈峥宇躺在一间旅馆里。旅行箱在一旁立着。陈峥宇让闹铃吵得不胜其烦,从他身上爬过去够手机。

孙权也不顾被陈峥宇重重的压了一下,一下子从床上蹿起来,打开了窗帘,外面是陌生的城市,街道上还不算热闹,但总归是有人。

“我靠!我们逃出上海了!!”

“是啊。”陈峥宇没什么精神地回答他。

“我们出去吧!!”孙权迫不及待。

陈峥宇这下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用力拿起一个枕头朝孙权砸过去。“你疯的啦法老,睡傻了吧,我们在隔离!”

那真是如同在炎夏六月被一个冰雹砸在脑门上。

陈峥宇叹了口气在抱怨,“第一个结婚纪念日要不要这样的啦,我们还玩个屁,做爱玩么?床头柜里有哦。”

孙权闭了嘴。

“……小老师,我给你讲个科幻故事你听不听?”

结婚纪念日,被关在隔离酒店,丈夫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变得连男友都不是了,这真是个可怕的科幻故事,但陈峥宇那奇怪的神经让他笑得乱开心。

孙权不得不把他拖回来免得他从床上栽下去。他们仍然躺在床上,毕竟这房间主要就是床。

“就算这是个纪念日礼物我也觉得牛逼。”陈峥宇说。忽然翻身跨到孙权腿上,捧起孙权的脸。

“干,干,干什么……”

陈峥宇飞快地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只是唇瓣摩擦,一个纯洁的吻。但孙权依然瞬间像被沸水淹没,脸、脖子、耳朵都变得通红。

“卧槽是真的!”他惊奇地说。

“小老师!你怎么能随便亲人!”孙权红着脸拧起眉毛。

“我都没用舌头了呀,今天是我结婚纪念日呀!!你倒是把我老公还我呀。”

孙权如遭重击,侧倒下去把脸埋起来,彻底成了一只煮熟的虾,谁让陈峥宇还骑在他身上。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接不了婚的。孙权在心理默默念叨。可是看看他都找到了什么,不止一对戒指,跟陈峥宇。结婚纪念日?!他甚至在这个孙权的手机里找到了一篇备忘录写着纪念日旅行安排计划。

他还知道了陈峥宇会喜欢草莓味的套。

妈的。

e.

好,看看今天我从卡池里抽到的是哪个孙权。陈峥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推醒了孙权。

这日子过的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孙权慢慢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在陈峥宇脸边亲了一下。那种借用galgame存档的感觉又出现了。

然后孙权环顾四周。

“我们被遣送走了??!”

陈峥宇像个异世界导游,给这个孙权也介绍了一遍情况。

“可是,可?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孙权颇有点慌张。

哇,陈峥宇惊叹,这好像还是头一个着急地觉得自己回到原世界比较好的孙权。不过他一直知道,孙权骨子里是个很浪漫的人,虽然有时候他的浪漫是一头热,虽然更多时候孙权像只土狗,但他确实是个浪漫的人。

“我肯定不会介意的,我是说你那边那个我。你想庆祝哪一天都没问题。”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嗯?什么时候?”

孙权做了个苦瓜脸,“在我们被抓去酒店隔离所有计划都泡汤的时候。你还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做爱玩。”

好吧,千错万错,都是疫情的错。这个结婚纪念日注定是过不成了。陈峥宇贴到看着有点迷茫有点沮丧又对于“奇妙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感到兴趣十足的孙权身边。“要不讲讲结婚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最后的结果是,陈峥宇并没有从这个借来的galgame存档中抄到攻略,反而是赔了孙权一个居家约会,毕竟按照孙权自己的理论,“这边的孙权”可是顶替他跑去跟“那个陈峥宇”过纪念日去了。

睡前陈峥宇躺在孙权的身边,脑子里难得打转起未来,婚姻等等这些东西,他没什么一定想要的,但也平添了一分期待。想到最后他索性不想了,闭起了眼睛。

不过,事情从这之后稍微有一点点渐转而下。

6.

时空穿越可以是一件礼物,但宿醉真的不是。

孙权在一个陌生的房子的沙发边上醒过来。他估计在自己到来之前,这个孙权可是在地上躺了一夜。

旁边的沙发上垂下来一只手,无名指上带着戒指。孙权先自己笑了一会儿,不管他对婚姻这事怎么想,陈峥宇的手带戒指总是好看的。

他这样想着抬起左手去握陈峥宇同样垂下的左手,他自己的手上当然也套着一枚戒指。

但奇怪的是——孙权半撑起身子,两枚戒指并不匹配。他敲了敲脑袋,忍受着宿醉后的头晕。陈峥宇看起来已经醒了,但不肯睁开眼睛,用额头抵着沙发磨蹭。

忽然电话铃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陈峥宇一阵乱摸,从沙发缝里扒拉出一只手机,打进来的是个视频电话。陈峥宇顺手接起,一个长发女生出现在屏幕上。

“早?小老师你还醉着呢?孙权呢?”女生的声音很好听,即使是通过不甚清晰的电话外放。她自然地打招呼,语气里听得出来有点无奈。

“哦?哦!这是法老手机。”陈峥宇终于睁开了眼睛,把手机平伸到躺在地上的孙权头上,“昂,你老婆。”

孙权在那一瞬间差点因为宿醉和震惊吐出来,他想抬头看清,然后“砰”地撞在了沙发上。“操!”他忍不住骂道,疼得出了一背冷汗。

陈峥宇也让他吓到了,手机掉下来砸在孙权身上,陈峥宇又翻身来捡,这下连人带手机一起砸到了孙权身上。

孙权真的快吐了。

陈峥宇像个脱水的鱼挣扎了两下,勉强从孙权身上滑下来,两个人一起被夹在沙发与茶几的缝之间,脑袋枕着地毯。陈峥宇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孙权还在用胳膊挡着脸。

“我还是别打扰你俩了,不要吐在地毯上!”电话里的女生警告道,“我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嗯,那我还得一周才把法老还你。”陈峥宇边说边搓着脸。

“你就别还我啦!”女生半真半假地抱怨,最后还是被他俩逗笑了,孙权依然挡着脸,已经不再想吐了,但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回应,紧张得要命。

“那你忙吧。”陈峥宇看起来也不介意代替他跟他老婆说话。

“好好,爱你们。”

“爱你爱你。”陈峥宇又拿那种直播要下播要溺死小姑娘的语气说,接着捅了捅孙权,“法老,快点拜拜。”

“……拜拜,爱你。”孙权张了张嘴,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电话被挂断了。

两个人躺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陈峥宇嫌这样实在太挤,扭来扭去终于侧翻过身,把大腿搭到孙权的身上。

“我们好像把你家酒全喝完了。”他说。

“可能吧。”孙权的脑子还是乱,“我感觉我喝了一吨白酒。”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纪念日确实是疯了,反正你肯定疯了。”

“什么纪念日?”

“你说呢。”

孙权的袖子卷了边,老抵着陈峥宇的唇,陈峥宇干脆把那块布料咬进了嘴里。

孙权的话它就不过脑子,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话语又一次直接溜了出来。“结婚纪念日。”

“你要这么说也行哎,我俩的结婚纪念日,哎你这么说也行。”

孙权怀疑陈峥宇其实跟他一样没有酒醒。他挣扎着非要坐起来,忽然就觉得这个地方狭窄得难以呼吸,地板凉得刺骨,硬得出奇。

陈峥宇跟他一起坐起来了。

“我要说我不属于这里你信不信?”孙权问。

“好啊,那你从哪儿来的?”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陈峥宇大笑起来,摇摇晃晃地,可能是嫌脑袋太沉,顶上了孙权的额头寻找支撑。那么近的距离孙权死死看着他,觉得眩晕又加重了,他呼吸着陈峥宇吐出的热气,觉得吻上去的冲动在逐渐变得强烈。

陈峥宇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在孙权即将动作时轻巧地退开了。他飞快地转过头,一边抓起手机一边离开了这个狭小空间。

“我再给我老婆打个电话。”他边说边继续摇摇晃晃,总算把自己支撑起来去了餐桌边找水喝。他一点也不避着孙权,开着免提,温柔的女孩声音传出来。

陈峥宇又指示孙权跟着问候,孙权也就放空大脑去重复那个不曾听过的名字。

孙权继续躺在地上,听见那女孩笑说了什么,很好,她的法小he了她正开心,而陈峥宇在说法小从来没有be过。两个人熟练地互相打趣,居然也一点不突兀。

算不上糟,也算不上最好。孙权想,或者应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他这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去追逐动荡的睡眠。

f.

换到陈峥宇这边,这边的孙权都不能完全算是醒过。

既然每天都要开盲盒,为了防止意外,陈峥宇就留宿孙权房间了。早上不知道几点,室内还是一片昏暗,他忽然感觉被子被拉扯起来,将两个人的头都蒙在了下面。

他的意识极速回归,正打算给新来的说明下情况。但黑暗与闷热里这个孙权似乎散发着不要打扰的气场。

“现在几点?”孙权沙哑地问。

陈峥宇沉默了两秒,不太确定地说,“还早?”

黑暗里他似乎感觉孙权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瞧。然后他被向上托了托,裹进一个怀抱,孙权的呼吸就在他的唇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也像是黑夜里的耳鬓厮磨。有那么好几秒陈峥宇都觉得孙权要吻他了。

不过没有。孙权迷迷糊糊地抓着他说“还早”,一闭眼就要再睡过去。他环到陈峥宇背后的手没有紧搂他的背,反而是抓着被子,像抓住一片人造的夜幕不许其他人拉开。

陈峥宇听着孙权逐渐变均匀的呼吸。他知道穿越是按睡眠来算的,这个短暂到访的孙权大概已经回去了。但他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受不了这闷热了,才把被子掀开。

陈峥宇下了床,去外面倒了两杯水进来,就坐在床边等着。

他又等了一会儿,孙权看起来即将苏醒,蹭了蹭枕头,手臂抬起时碰到了陈峥宇的腿。

孙权猛然抽动了一下,惊喘着睁开眼,正好对上陈峥宇的视线。

陈峥宇被吓坏了,因为孙权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肯眨一下,泪水在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快速堆积,接着滑落下来。

7.

这很奇怪,孙权是一个人独自醒来的。

他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既没有陈峥宇也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出奇。

他开始翻手机微信,没有置顶,他甚至没有看见属于陈峥宇的对话框。

于是他开始打电话,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去是空号。

孙权开始觉得事情不妙,他为自己瞬间的猜测而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床边僵坐了十分钟,最终决定还是从房间开始,他一寸寸地看过去,试图找出陈峥宇存在的迹象。

他本应该动手用万能的互联网搜一搜,或者找个人问一问,但孙权一想到就觉得有点手指发抖,不愿意去这样做。他宁愿躲得离互联网远远的。

陈峥宇至少现在确实是不在。

孙权不知道他曾经在不在过,又或者,他以后还会不会在。他几乎是用拖延的步伐在找出答案。

一个小时后,孙权到底还是找到了答案。

东西就藏在他自己的衣柜里。

他一看到它就明白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明白了。

它缩在深处,在层层叠叠的衣服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但孙权一开衣柜肌肉记忆就引导着他要去翻开那些挡住视线的衣物。

陈峥宇的t恤多得能开一家店,只有这件他不知道为什么颇为钟情,穿得有点旧了就拿来当睡衣。

孙权把它拿出来,心情和表情都变成了一片空白,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该思考些什么。

他把身上已经汗湿的衣服脱掉,换上了这件t恤,穿久的t恤总是特别柔软,贴在他身上软绵绵的,还有仔细清洗以后的清爽味道。

他估计,分别一定发生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孙权现在才能把一切都藏得那么好。他原还指望在枕头下面找到一双对戒,不过并没有。

看来戒指魔咒就到昨天为止了。

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有消息进来。朋友问他旅行计划的还顺利不,看起来好像疫情又严重了。

孙权翻着手机,没有机票,没有高铁票,屋子里没有行李箱,什么都没有。

只有朋友圈一个小小的告知他打算一个人出去旅行。

底下是一水儿的鼓励,温柔得一反常态。

孙权考虑要不要回消息告诉这个朋友真相。他摩挲着手机的侧边按钮,忽然觉得冷得出奇。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什么也没做。

跑了这么多个时空,孙权头一次如此彻底的觉得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g.

陈峥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把嘴唇贴在孙权的发顶,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在怀里人的颤抖与抽噎中跟着碎了。他自己的泪水打湿了枕头,此时已经干了凉了。

他们已经醒来了很久,陈峥宇想大概有一两个小时了。他只是抱着孙权,任由孙权紧紧抱着他。孙权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那些泪水烫得吓人,而且一直没有停下,每一道湿痕都保留着血的热度。

陈峥宇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问。他估计自己猜的出来,只有永恒的离别才能把孙权割伤到这个程度。

他们就这样沉沉地陷在床铺里过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过了的时候,孙权终于抬起头来,陈峥宇并不确定他应该告诉孙权什么,这个孙权即使现在也不肯放开他,抓他像是一个在深渊里坠落了整整一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条绳索。

“这是哪年?”孙权问。

陈峥宇踟蹰着开口。“2022。”

孙权忽然好像是笑起来,他好像是笑,但更像呛咳,引发了又一阵抽泣,陈峥宇觉得这笑音里的讽刺同时刺伤了他们两个人。

“你在2023年之前都不在我床上,2023年之后也没有了。”他断续了好几次,才终于设法讲完整他的话,“我不属于这里。”

“我应该很小心2023年吗?”陈峥宇把他重新拉回怀里,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孙权的视线。孙权蹭着他的肩窝很用力地点了头。隐约又有新的泪水流下。

陈峥宇根本没办法告诉这个孙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太残忍的事情,但不代表这个孙权不会问。

他最后只是沉默着接受了。室内又陷入了悲伤的沉默,孙权不肯跟陈峥宇讲任何事情。陈峥宇觉得自己心疼得快不能呼吸,这不像孙权,这么沉默这么逆来顺受,根本不敢再期待。恶劣的命运教会了他等待以后就决定撒手不管,教不会他希望。

“走,我们去吃饭。”他紧紧抓着孙权的手,孙权就更紧地回握,于是陈峥宇也更加用力,直到他们两人的指甲掐在彼此的手背。“你一天都不会离开我。”陈峥宇保证道。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孙权还是显示出了他的害怕,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像被冷风吹过一般发抖。他终于跟陈峥宇说,“我认为我很快就会离开的。没有哪个我喜欢待在那个世界里。”

这是陈峥宇最后不得不告诉他的,穿越的主导在那个离开了的孙权身上。

陈峥宇只是沉默地摇头,一点不敢放开孙权。他们一起坐在窗边看了会儿月亮,看了会儿上海。这个孙权后来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离开了上海,并没有受到疫情管控,但他此时对这个狭小闭塞的,陈峥宇已经开始厌倦的房间是如此依恋,对离开又是如此恐惧。

孙权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汲取起身体里每一滴勇气,挪回了床边。

“你要干嘛?”陈峥宇问。

“来吧,陪我睡觉。”

“但是,”陈峥宇有些发愣,他知道,没做好离别准备的不只是孙权,“还不到时间。”

但孙权坚持。他去关了灯,依然没有松开陈峥宇哪怕一秒。他们一起躺上了床,孙权又把自己埋进了陈峥宇怀里。

陈峥宇紧紧搂着他,慢慢缕着孙权的发丝,让孙权用他的小细胳膊当枕头。

“我受够了突然的离别和一个人睡觉。”孙权紧紧地蜷缩着。而且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个世界,他们都不擅长道别。“睡着了离开比较好。”

他们沉默着躺了一会儿,孙权依然偶尔发抖。“我害怕你离开。”陈峥宇忽然说。他猛地动作起来,把孙权的脑袋掰过来吻上去。黑暗里他们撞在一起,有血腥味,随后眼泪的咸涩淹没了一切。

“我害怕离开。”孙权在他们终于不得不分开免于窒息而死后说,“我爱你。我一直很爱你。我每晚都想告诉你。”

陈峥宇模模糊糊想起来晚安吻是否就是这种承诺,承诺你睡时和醒来我都还会在。

但他什么也承诺不了。

他只有紧紧抓着孙权,让孙权也紧紧抓着他。

“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知道。每个我都知道。我就在这。”陈峥宇轻声重复着,直到今天哭了太久的孙权精疲力尽地最终睡着了。

睡着了的孙权还是抓他抓得很紧很紧。

陈峥宇将近一夜未眠,一直到接近凌晨,孙权才终于放开了手。陈峥宇知道现在他确实离开了。

他明白这个孙权不能留下,但也希望他没有回去。陈峥宇想象这个孙权在时空通道中找到了另一条道路,找到了他自己的陈峥宇。

那个属于他的孙权也许是故意撑了这么久。陈峥宇无比无比地,发了疯地想念他的孙权。

7.

孙权有种戏剧性的错觉,如果他不能立即呼吸有陈峥宇存在的世界的空气,他就会立即窒息。

他在上一个世界呆坐到太阳快升起来,然后才放任自己栽进枕头。几乎是一闭眼他就从那里逃走了。

“老头快起!”一个奇异的声音喊醒了他。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孙权的心头涌起一股欣喜,不过这个声音还有一点不一样,更沙哑一些,更浑浊一些。

孙权“刷”地就想坐起身,然后头猛地一晕,差点倒栽下去。这可把刚要转身出房门的人吓坏了。

“卧槽孙权,怎么了?”

孙权睁开眼,居然看见了一个有皱纹的陈峥宇,他的黑发里夹了一些银灰色。孙权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看见了自己已经有了深深皮肤褶皱的手。

“你怎么这么老了?”

“老??”陈峥宇瞪着他,那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又圆又亮。“你他妈昨天才说我不老。你才老呢,老头,你看你那白头发!”

孙权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呛咳到,狼狈不已,一下子变老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陈峥宇不明所以,但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我甚至没想过我会活这么久。”孙权喘着气说。

“我就想到了。”陈峥宇也喘着气回答他。“快起来,我们今天要去吃穷杨和苏。”

孙权摇着头下了床,终于有余裕去打量这个几十年后的世界,虽然他们都老了,但这个世界可比他自己的要科幻多了,而且很有“未来感”,看来他俩老了也还是没被科技的高速列车抛下来,说不定活死人永远都是个网络厂牌?

当然,最有未来感的肯定还得属老了的陈峥宇。人老了果然还是会变丑一点,但对陈峥宇来说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孙权怎么看他也看不够,总觉得惊奇,又觉得安慰。

他在陈峥宇走出房门的时候大声问,“我们有戒指的对吧!”

“你老年痴呆了吧!孙权!”陈峥宇也大声地回答他。

那天孙权,作为一个老年人,终于摆脱了疫情在外面大吃了一顿,虽然整顿饭大家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甚至有朋友真切地希望孙权去检查一下了。

孙权才不在乎,反正明天在这的就不是他了。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很快就要回去了。

h.

到太阳出来才睡着的陈峥宇困得要死,他想大概新来的满怀疑惑的孙权会喊醒他。不过,他一睁眼已经是下午了。

怎么,这个孙权这么沉稳?陈峥宇有点疑惑。

他还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肿,想必是昨天哭得太多了。

孙权怎么样了?他还想着这句话,正要从床上爬起来,门就打开了。

孙权用一种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身上蒸腾着刚刚洗完澡的热气。

“小老师你醒啦。”他很快活地打招呼。

“你是我的孙权?”陈峥宇眯起眼睛,惊讶于孙权这么自在。

孙权脸上浮现出一种有点奇怪的,柔和的笑容。“这么说,我真的不是。我差点以为我跟你几十年日子都要从头过了呢。”他虽然这么说,但心情非常平和,既不是真松了一口气,又没有觉得很惋惜。

陈峥宇的心情跟着一起飘扬起来。

“几十年,真的假的?”

两个人坐在阳光正好的地方晒了一下午太阳。孙权在这个暂时的返老还童里看起来很乐意到处多活动活动。陈峥宇则把整个故事讲给他听。

他说完昨天的孙权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孙权非常熟练地把陈峥宇揽到怀里,用一种有点奇异的,但又非常合适的力度从他的脑袋划过耳背、脖颈、脊背,一遍一遍地轻抚着他。那非常有效地安抚了陈峥宇的心情。

“我们很幸运,非常非常幸运。”他说,声音里有年长人特有的感怀。

即使现在他们年龄差很大,陈峥宇还是觉得跟他在一起无比自在。陈峥宇就取笑他,“我以为你到死也要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者跟这又不冲突!”孙权故意瞪起眼睛。“我很爱你,你就好得很不唯物主义。”

“你是不是后来去进修情话课了?!”

“不能天天做爱以后确实主要就靠说情话啦。”

 

尾声

孙权在熟悉的房间里醒来,立即检查了一下自己,一切都是他熟悉的,“自己”的样子,他看起来是真的回来了!

不过跟他离开前不同的是,陈峥宇睡在他旁边。

随着他的动作,陈峥宇也醒过来了。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你是我的孙权对吧?”陈峥宇问。

孙权终于确定了,而且“我的孙权”听起来很不错。

他想点头说是,他点了头,然后他说,“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再也不能等了。

陈峥宇睁大了眼睛,不过并不是特别吃惊,“我也爱你!”他快乐地回应道。

然后他们亲吻,感觉特别的对,感觉就像无数个平行世界的他们在这一刻同时都在亲吻一样。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呢?”孙权跟陈峥宇躺在一起,看着天花板问道。

“因为疫情隔离太无聊?”陈峥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孙权耸了耸肩。

说不定因为有时候宇宙就是这么无厘头和懒惰。

“可能只是为了证明,我们喜欢上彼此是个大概率事件。”孙权说。“哎不过我好像真的干了件什么事。”

他们又交换了一个亲吻。

 


+1.

 

孙权又在一个新的房间醒来。看起来像是他青年时期的风格。他跑去看了看镜子,他现在果然是青年。他习惯性地搜索起手机和房间,不过没有找到陈峥宇的痕迹。

不过他相信他会在十分钟内找到陈峥宇的,这毕竟是个看起来阳光明媚的世界。

孙权想了想,出了门。他的腿下意识把他带到了家附近的便利店,他在两个货架间找到了陈峥宇,看起来是个上班族,刚刚从公司回来还没换掉衬衫。衬衫和西装裤真的不适合他。

陈峥宇也看见了孙权,但没什么反应,只是多看了他几眼。
也许他们在这个世界还不认识。

陈峥宇结了帐就走,孙权赶紧跟了上去,随后发现陈峥宇回到了他走出来的同一栋居民楼。孙权完全就是心不在焉地在跟着陈峥宇走,他刚刚也跑得急,一下子忘了自己家在几层。
不过很快孙权就站在了自己家的门口。

陈峥宇对着隔壁那扇门掏钥匙。

门开到一半陈峥宇终于意识到了孙权的视线。“呃,嗯?你好?”

孙权这才骤然醒神,福临心至地开口,“啊不好意思,我住这户,我,呃,我忘了带钥匙,家里没人。”

陈峥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踌躇了几秒,“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先坐一下?”

孙权欣然点头,两步就靠了过来。陈峥宇一边打开门一边说,“我看你有点眼熟哎,像我之前在便利店遇到过的一个人,不过你俩年纪不一样。你上大学了?”
孙权自己都不知道真相,不过也不在乎,只是敷衍地应着,很高兴他跟陈峥宇又认识了。

Notes:

最后的一小段是彩蛋,是的,是未竟之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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