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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18
Words:
2,665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369

Work Text:

咔嗒,咔嗒,咔嗒……
梅洛彼得堡的会客室内,娜维娅靠着椅背,用手拨弄着手枪的转轮,她的左手中握着几颗子弹,但是并没有装填的打算。这位刺玫会的大小姐平时喜爱鲜艳的裙子和华丽的装饰,但今天她一身黑衣,仅仅在帽檐别了一朵白花。总是妆容精致的脸蛋今天显得有些苍白,眼眶还有些微微红肿。
“他们约我见面,”娜维娅有些沙哑地开口,“我打算选在德波大饭店。”
“大小姐!”原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迈勒斯也顾不上礼仪,“您不能冲动啊!”
她坚决地摇头:“我不能让老爹留下的刺玫会就这么消失……”
“会长他确实很珍惜刺玫会,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一直都是大小姐您啊!”
前代刺玫会会长以谁都没能想到的方式死去,只留下过于年轻的女儿接替他的位置。靠着修建三条航道把持了枫丹的航运业,早有人将刺玫会视为眼中钉,靠着卡雷斯的头脑和手段也耗费了十几年才获得相对的安稳。如今只剩下手腕稚嫩又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女孩,要是不趁这个时候才这块肥肉上分上一片,反而显得无胆无谋了。而被指控杀人带来的坏名声,更是让刺玫会的情况雪上加霜。
先出手的是几家商会,他们给娜维娅送来信,表示一下假惺惺的慰问又邀请她“谈生意”。娜维娅当然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留不住刺玫会的产业,拖着迟迟不回复。没想到他们又送来信,得寸进尺地暗示他们已经控制了西尔弗的家人。西尔弗虽然算是娜维娅的心腹,但他并没经手多少生意,威胁他实际上并不会给他们带去多少真正的利益,这一切不过是给娜维娅看的。可是在没有人会同情她,只会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罪有应得。
我也不是没有人劝她去找警备队,可对她来说,那歌剧院舞台上的公理已死。她只能抓住还能握在她手中的东西,那些对她耀武扬威的人似乎忘了,虽然刺玫会并不经营他们印象中那些暴利的产业,但依然是白淞镇出身的帮派。她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所以绝不能让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也经历这样的悲伤,尽管西尔弗这几天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地样子跟在她身边,但她能看出他的担忧和不安。
会客室角落的桌子上,那留声机还在唱着:
“若我死去
将遗下可怜的桑图扎
她将自己给了我
她将被抛弃
可怜的桑图扎!”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今晚去稻妻的船,”她垂着眼说,“我会尽量不失手的……你知道我的枪法。”

在梅洛彼得堡,有些消息传得比声音还快。莱欧斯利还在日常巡视的途中,就有人讲会客室内的消息送到了他耳边,给他送信的人前脚刚离开,带着西尔弗拿来的探视申请的狱警就到了。
“哼!刺玫会。”旁边424房的犯人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莱欧斯利扭头看他,没想到他更肆无忌惮的笑声,“我旁边那位兄弟就是刺玫会的。”
莱欧斯利再一次翻来刚送来的探视申请,和旁边房间的数字核对了一下。
“他说他从来没做过犯法的活,可最后还不是被人送进这里!”424房的犯人自顾自地兴奋起来,“他们趟了水早晚要脏手的。”
“那个大小姐也是,看她还能说‘我们是互帮互助的民间组织’吗?被逼到这份上她还能装几天好人?”
他掐着嗓子模仿娜维娅说话的声音让莱欧斯利有些不快,朝着栅栏旁边走去。犯人显然被吓到了,却还是虚张声势地嚷嚷:“怎、怎么,公爵大人连这点情报网都没有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莱欧斯利突然问。
犯人一下蔫了:“作假账。”
“理由呢?”
他其实根本不用问,因为他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夹,上面对他的案情写得一清二楚。
“理由……还能是什么理由,我想要钱。”
“你被威胁了。”莱欧斯利静静地宣布。
424房的犯人下一泄了气,闷哼着说:“是……他们绑了我的孩子,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就放了她,我知道周围好几个人都是他们的人,我没办法……”
梅洛彼得公爵打量着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判断他可能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出真相。可莱欧斯利不是审判官,只能当一个听他说故事的人。在整个枫丹,也不会有比这里能见识更多不公平的地方了。
他无法为每一个人感到愤怒,大多数情况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在「天理」之外,世界上诞生了各种各样的法则,很多都无法追根溯源,比如他不知道这个国家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许了黑手党的存在,又或者不知道人们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将人类的善恶交给机器裁断。
作为监狱,梅洛彼得堡里确实关押着许多实实在在的恶人,但也有些是被无形的规则逼上绝路,或者仅仅是运气不好的人。虽说离开这里的犯人都和他再无关系,但莱欧斯利还是偶尔会关注他们的去向。
他们习惯了看不见太阳的水下工厂和特许券陪伴的日子,时间一久就再也无法回到阳光下的枫丹廷,只好再回到地下。有些能在灰河找到安身之所,而有些则会回到梅洛彼得堡来,甚至有些人会因为再也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而故意作案。
于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不可避免地落入他耳中:刺玫会,是那些无法生活在地上的人们的新家。

会客室的门开了,一位美露莘狱警端来了茶,随后梅洛彼得堡的主人也跟了进来。迈勒斯看见他微微行礼,然后从门口退出去了。
娜维娅接过茶杯,温暖的花香扑到她的脸颊上,她睁大了眼睛:“这,这是……?”
“是上次和卡雷斯先生见面是他送来的伴手礼,”莱欧斯利说,“可惜我还没有机会回礼……请节哀,娜维娅小姐。”
娜维娅咬住下唇不说话,她猜想莱欧斯利大概也对裁决的结果深信不疑,否则无法在这样封闭的水下坚持工作这么久。她低着头,熟悉的玫瑰花香让她忍不住想起父亲,她始终觉得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不够亲近,父亲也并不了解自己,但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以后再也不会在家里闻到这种花茶的香气了,忍不住眼眶发酸。
“我的探视申请……”她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避免自己又难过起来。看着莱欧斯利正低头写着什么,想起之前父亲曾和她提过这位公爵,既然是父亲欣赏的人,可以向他寻求帮助吗?娜维娅自己否定了自己,如果她今晚的计划顺利执行,那刺玫会今后的道路就会走向更浓重的黑暗,自己和这位典狱长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请稍等,马上就好。”莱欧斯利虽然这么说着,却放下了笔,娜维娅偷偷瞟他桌上的单据,发现最后只剩下一个签名。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沉默了一会后问道:“娜维娅小姐如果灰河吗?”
“当然了,”她回答,“刺玫会最近正打算把据点搬过去。”
她的回答好像让他有些苦恼,他站起来,关掉角落的留声机,来回踱了几步又犹豫着开口:“有些出狱的犯人会写信过来,告诉我他们在灰河有了全新的生活,让他们又有了希望,还说多亏在监狱中的教育和劳动……”
娜维娅有些不解,但又觉得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有趣:“公爵大人,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他不自然地把手放到脑后,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想说的是,需要刺玫会的人也许比您想象的多。”
“我明白,谢谢您。”她沉默很久才如此回答。
律法的正义已经不再属于她,而以暴力开拓的血路也并非她的本心。在善与恶之间还有着很多犯过错误的人,生存艰难的人,运气不好的人,必须有人要成为欧庇克莱之外的规则。
莱欧斯利签好字,将探视的凭证交给娜维娅,告诉她等时间到了就可以进入之类的事情,之后就匆忙走出了会客室。
她看了看探视时间的一栏,写着“四小时”。

探视结束了,娜维娅走出来。刚刚就在她探视的那位部下的旁边,关押的是一位曾经被商会陷害过的犯人。她从他口中问出了整个细节,并承诺会保护他的家人,虽然这些证据没有法律效应,但至少足够在饭桌上压制一下那些得意忘形的老东西。
她将子弹装入枪中,却关上了保险栓。
西尔弗和迈勒斯正在外面等她,西尔弗手里还拿着一张卡片和一枝花。
她接过来,卡片上有一行字,似乎是刚才那位公爵送来的。
“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祝您好运,娜维娅小姐。”
可她手中那支玫瑰分明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