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花店门前,站着浑身濡湿的幽灵。
顺着他的视线,
“幽灵也喜欢赏花吗?”
避开往来行人的注意,我不着痕迹地向太宰搭话。
对方只是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不知为何我却能想象到绷带下翻白眼的表情。
“我是在想,到底是谁会来买这花送人。”
看来是在人类观察。
我看向插在花盆里的牌子。
午后的街道上人影寥寥,似乎还没有别的路人发现这件事。
要是现在走在路上的某人不经意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楼顶坐着一个看着像是要自杀的人。
这样的事偶尔也是有的——怎么可能。
下意识地,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了。
从安全通道一口气上到天台,是近日缺乏锻炼的缘故吗,勉强维持着供氧需求的呼吸让视野有些不稳定,侧腹抽痛。
好在青年的背影还维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
“别跳。”
我对着风中的背影开口。
沉默一两秒,青年从天台边缘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跳了下去。
——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我的心脏因为这还未发生的未来狂跳起来。
只能放弃温和的劝诱策略,我调整重心到不容易发出脚步声的姿势,向青年冲过去。
只要把他从那个边缘拽回来就行了,这栋楼的天台没有安全围栏,光凭蛮力都能做到。
我接近到青年背后,手臂从他的腰侧伸过去,像是安全带那样在无保护的高空中将他拉回平台内侧——
本来如此的步骤,在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的一刻空气般消散了。
“哇!”青年的肩抖了一下叫道。
未曾发生的未来中的脸此刻转了过来。
“突然干什么啊你这人!”
青年一边站起来一边对我大发雷霆。仔细看的话他的衣服似乎是湿透的,发梢也挂着水滴。但他所在的地上并没有水迹。
“对不起。”我真诚地向他道歉,“只是我担心你要自杀……”
青年叹了口气。
“不会死掉的。”他缠着绷带的脸平静下来,变回了第一次回眸时的表情。
西斜的阳光越过整座城市的屋顶照在他的侧脸,光线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
青年有些落寞地微笑了。
“毕竟,已经死过一回了。”
勿忘草。
就算是被评价为不懂浪漫的我也能明白意味的花名。
“是有什么讲究吗?”
“没。”太宰轻飘飘地回答,“不过是花语有点不吉利、收到的时候里面夹着刀片和写作情书的威胁信罢了。”
“听起来真沉重啊。”我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要是换做自己,也只能对着花束发出这样的感想了。
幽灵不置可否地沉默。
太宰会因为收到这样的礼物自绝性命吗?
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暂时搁置这个猜测。
我还不知道太宰是如何成为幽灵的,他自己也从不解释。
除了已经死过一次以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啊啦小哥,看中了哪盆花呀?”
应该是看到我一直站在店门口,店主老婆婆走出来招呼。
“这盆。”我端起插着勿忘草牌子的花盆。
青色的花在我手中晃动,像是一群子猫的瞳孔。
“你是故意的吧?”
回去的路上,太宰怨灵似的目光投向我。
“嗯。”我看了眼袋子里的花,解释道,“如果讨厌到受不了的话,说不定就能成佛了。”
“哈?”
太宰哑口无言。
虽然对他一无所知,但要说太宰有什么奇特之处,大概就是即使成为了幽灵也没有放弃自杀这点。
虽然他是自杀的这点也只是我的推测。
一般概念中,死后无法成佛,化作幽灵游荡世间,往往是有什么未了执念。
只要完成了执念,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去。
理论上如此。
但是据太宰本人所说,他对世界完全没有执念,却还是成为了无法彻底消散的幽灵。
这世界上有太多说不清道理的事,想死的人却不能彻底死掉就算一个,太宰说。
那天拯救自杀的幽灵失败之后,我被大骂一通之后灰溜溜地告辞了。
原以为和幽灵的偶遇只是逢魔时刻的白日做梦,但是几天后,没有异能预告,在经过某个阴暗小巷后,我又倒退几步原路回到巷口。
“你在做什么?”我对着两栋楼之间的漆黑夹缝发问。
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的气息松动了一下。
青年转过头,泥浆般幽暗粘稠的视线攀上来,但还是老实回答:
“在吓人。”
听到答案我歪了歪头。
“还有别的人看得到你吗?”
幽灵僵住了,脸色变得苦涩起来:
“没有。”
一般来说,关系的开始就是源自于这样的主动搭话,即使是人和幽灵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