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架空設定;
二、CP是遊了;
三、故事簡介:藤木遊作找到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於是租了夢想中有獨立衛浴設施的公寓。房東是乍看不苟言笑其實十分溫柔的鴻上了見。有一天,藤木遊作無意中發現了鴻上了見的秘密……
〈春雷〉
——彷彿春雷般在黑暗中出現,你為我帶來溫柔的甘霖。
從今天起,我也是擁有工作的男人(不是小男孩)了。
我終於租了夢想中有獨立衛浴設施的公寓,甚至有可以進行全身按摩的先進浴缸和噴出溫暖水柱清洗臀部的先進馬桶。可惜公寓不准養寵物,否則我養一頭臉長得像狼的哈士奇,每天下班後帶著帥氣的他到街上散步,光是想像就很有趣。不然,養一隻身材像黑豹的黑貓也很有看頭,我還可以配合她穿上黑色的風衣。
「我就住在旁邊的公寓裡。」房東面無表情地用極之冷淡的語氣說。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準確。眼前的房東乍看不苟言笑,其實是一個溫柔的好人,即使是租出去的公寓也佈置和打理得相當用心。他還給我準備好所有日常需要的用品,光是食物就有一星期的份量。住在這裡,我根本不用擔心過得不愜意。
我喜歡他,因為他有一雙極具魅力的眼睛。彷彿天鵝絨的眼睫毛,彷彿藍瑪瑙的眼珠,彷彿是在用天鵝絨包裝的精緻盒子裡裝著一對藍瑪瑙耳環。即使是內外都醜陋無比的女人,要是戴上這樣一對美麗的耳環,也會在瞬間變得高貴。
如果我跟這麼英俊的男人一起出門,肯定顯得十分氣派。但是,我恐怕也會顯得非常庸俗。因此,我決定要跟他打好關係,卻絕對不要變得親近。
「我是藤木遊作,」我將輕便的行李箱放在沙發上,依舊站著向他說,「請多多指教。很感謝你為我準備了一間這麼漂亮的公寓。」
「我是鴻上了見。」他向我伸出手,坐在沙發上一臉高傲地注視我。我彎腰握住他的手,他忽然像蒙娜麗莎一樣神秘地淺淺一笑,奪去了我的心智。他握著我的手,似是無心又似是有意地勾勒手背的紋理,好像AI在分析我的數據。
他是危險的人(或者AI)。我的腦海中冒出這樣的判斷。我趕緊縮回右手。
我的工作是維護網絡保安公司的防火牆。一些年少氣盛或者憤世嫉俗的駭客為了展示實力或者單純搞破壞,一直針對網絡保安公司發動網絡襲擊。我過去也是其中之一。當時,我和許多畢業生住在狹小的宿舍房間,衛浴設施是一個位於閣樓的公用沐浴間。那裡的門總是鎖不上,害我在洗澡的時候一直擔心會不會有誰誤闖進來。有一次,一隻蝙蝠響亮地撞到窗戶上,把我嚇了一跳。
讓我暗下決心希望改變自己的,正是那隻蝙蝠掛在窗戶上逐漸風乾的屍體。
鴻上了見是那種不可能令你聯想到風乾的蝙蝠的男人(或者AI)。他的一舉一動都莊嚴並且具有說服力。假如世上真有天國,我相信他墜入人間之前是天國最純潔的天使。至於他被剝奪羽翼的理由,我只想得到是出於眾天使的妒忌。
他基本上不開口。偶爾在屋外碰見,他會簡單地向我打招呼。他像一道耀眼的光輝,牢牢吸引住我的視線,然而悄無聲息。
最後我還是被徹底擊垮了。想要親近他的想法如此強烈,根本不容許我反抗。就算不看見他,我的眼睛裡也一直浮現他的身影。我對他簡直著魔了。與其說他是天使或者魔鬼,他更加令我聯想到在湖邊低頭喝水的獨角獸。我抱著一籃衣服悠閒自得地走到湖邊,打算洗好衣服便離開,卻看見他無心地映在水中的倒影。僅僅是與水中的雙眼對視,就讓我忘記前來湖邊的理由,甚至忘記呼吸。
他的一切如此美好,讓我深深著迷。
早上,再次在公寓附近的十字路口相遇時,他如常平淡地向我說:「早安。」
「早安。」我看見他抱在胸前的手臂,淺色的毛髮像蘆葦被陽光照成溫暖的金色。我不太擅長向人搭訕。不過,我擁有勇氣。我走上去說:「天氣很好。」
「的確。」他點點腦袋。「你對莫扎特感興趣嗎?」
「一般。」我坦白道,立即後悔不已。他終於向我打開心扉,說不定,他想邀約我去聽莫扎特的演奏會,我卻不識相地表現得缺乏興致。
「我也是,」出乎意料地,他認真地盯著我的雙眼說,「我比較喜歡不那麼天真的音樂。」他用手指在自己的手肘上彈奏了一小段。「像貝多芬。」
「貝多芬,」我馬上抓住聽得懂的字眼接話,「我喜歡他的『月光』。」
「那是《C♯小調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第一樂章》,『月光』其實是評論家的比喻。」他瞇起眼睛,將雙手放鬆地放在腰上。「我正想去音樂廳看看。你呢?」
「啊,」我提著三袋分類好的垃圾,如夢初醒般傻笑道,「我打算扔垃圾。」
他發出一聲淺淺的感嘆。
我沒有錯過他瞬間露出的猶豫之色,抖抖手上的垃圾袋說:「請稍等。」不待他反應,我便抱起垃圾袋飛快地跑向收集站再跑回來。我無法說明理由,可是我知道,當我兩手空空地折返,會看見他站在原地等我,臉上是美麗的微笑。
他果真依然站在十字路口上。不過,他若有所思地仰望藍天,帶著一絲哀傷,始終沒有綻開半點笑容。也可能,在那一刻,感到哀傷的其實是我。
「來了!」我假裝不在意地高聲說。他轉臉注視我,眉眼添上幾分溫柔。
我們開始並肩走,向音樂廳的相反方向。比起貝多芬,我對他更感興趣。我知道他很聰明,已經察覺到我對他暗懷好感,但是,他(或者AI)的謹慎(或者多疑)令他無法輕易信任自己的直覺,因此他想通過獨處去確認我的想法。我不討厭他這般小心翼翼。我跟他在公園的鞦韆上坐了一下午,一直按捺想向他傾訴的心情,最後,他終於先開口,告訴我他知道有一個適合吃晚餐的好地方。正是我認識他的好機會。
沿著兩側都撒落著溫暖燈光的街道走,在拐角處有一家隱蔽的小居酒屋,穿過畫上富士山、鷹和茄子的布簾,我們找到一個不會受到干擾的地方。他一口氣給我們點了很多食物。接著,他將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相當莊重地說:
「我不是AI。」
我既驚訝又失望地想,他察覺到的不是我的戀慕,是我對他的身份的懷疑。
「我知道你每天都跟AI打交道,」似是為了保護我的自尊,他刻意壓低聲線說,「所以,你比一般人更容易產生對方或許是AI的想法。可是,這般多疑對你並不有益處。你應該嘗試敞開心胸,多在現實中交朋友。」
原來,善良的他看見我每天都泡在網絡中,所以關心我的精神健康狀態。這下我徹底被激怒。倒不是他的話具有冒犯性,是我察覺到自己一廂情願之後,自尊受到重創,不禁惱羞成怒。我生氣地說:
「我本來想跟你交朋友,直到發現你真偽善。」
「偽善者們都有一種偏見。」我顫抖著嗓子說,「他們以為大家都一心一意地追求天國的恩賜。他們不知道,比起天上的世界,眼前的世界更加具有意義。」
我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剩下他跟一桌完全沒有動過的食物。
回到公寓,我一頭倒進被窩便立即熟睡。真不想承認,不過我極之懦弱地在夢中哭了起來。他一定討厭死我了,唉。我真該看看心理醫生,為甚麼我這麼易怒?唉、唉!我在半夜被窗外的鳥鳴驚醒,實在不能入睡,便在公寓中徘徊。
公寓有一間隱藏的地下室。我不喜歡狹窄、潮濕、陰暗的空間,因此不曾到那裡去。今晚,我忽然產生要去那裡看看的想法,於是打開藏在睡房地毯下的門,走下又長又彎的階梯,終於第一次走進地下室。意外地,地下室十分寬敞、乾爽、明亮,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真沒想到他連地下室都仔細收拾,真是稱職的房東。
他是一座冰山,我對他的好感卻像野草般生氣勃勃地滋長。唉!
我好奇地撫摸塗成米色的牆壁。我居然發現一扇門!門大約有我的一半高,我必須跪著才能夠穿過去。門外是另一間地下室。我走上階梯,從一張陌生的地毯下探出頭,確認周遭沒有人,便大膽地走出去,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睡房。
兩間公寓的地下室是相通的!
黑暗中,隱約傳來輕微的呼吸聲。他睡得很熟。我決定在他的睡房裡探索。
他在睡房中只擺有日常必需的家具,物件全都井然有序地收在壁櫃與抽屜中。他的睡房就像他,美得不可思議,但是缺乏活潑的生氣,顯得相當抑鬱。我悄悄翻查他的抽屜,找到一把拆信刀和一些信,都是水費單、電費單之類不有趣的信。我又找到他常用的鋼筆和墨水盒,還有一本上鎖的日記本。雖然我對日記本很感興趣,但是比起它,他本人豈不更吸引嗎?我忍不住關上抽屜,走到牀邊去看他。月光下,他微微彎著身體,彷彿初生嬰兒一樣毫無戒心地熟睡。我替他蓋好棉被,又繼續翻查抽屜。終於,我找到一個用天鵝絨包裝的精緻盒子。
啊,我記起那一天,他的雙眼使我想起一對高貴的藍瑪瑙耳環。
「藤木遊作……」他忽然在睡夢中低吟起來。慌亂間,我握著手上的盒子跑回自己的公寓。
是我的錯覺嗎?他好像在睡夢中呼喚了我。
回到自己的睡房裡,我將盒子放在書桌上。我看著它,想打開,又覺得這麼做非常不禮貌,但是,我不敢將它還回去。等到天亮,我終於在陽光下好奇地打開它。在用天鵝絨包裝的精緻盒子裡,放著……
大人的「玩具」!
這下我更不敢將它還回去。
我將收藏「玩具」的盒子收進抽屜,到浴室去洗臉、刷牙、更衣,把自己變成一個看起來不像小偷的正直人,然後若無其事地出門去吃早餐。沒想到,我一出門,就看見他站在門外等我。
他觀察了我的表情後,沮喪地低著目光向我請求:「請你把它還給我。」一直擺在他臉上的驕傲蕩然無存,宛如大力士喪失所有力氣。
肯定是我看他的眼神不再一樣,所以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我愧疚地向他道歉,帶他前往我的睡房。他在睡房裡東張西望,似乎對展示櫃中的模型感興趣,尤其是一頭龍,盯著它看了特別久。我鎮定地取出他的盒子還給他。
他打開盒子確認了一眼裡面的物品,就像被掀開短裙的小女孩一樣,抬起頭滿臉緋紅地瞪我。出於驚慌,我立即用力地瞪回去。沒想到,他馬上像洩氣的皮球般縮小了一圈,烙在臉上的紅色褪去了,他轉身落荒而逃。
足足三天,他避開我。到了第四天,我帶著龍的模型穿過地下室闖進他的睡房,卻剛好撞見他在換衣服。他被突然出現的我嚇得揮拳。也許是因為我的鼻子不幸被打中,鮮血直流的樣子格外可憐,所以給我止血後,他對我的態度放軟了很多;也可能是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我送給他的禮物。它是他睡房中唯一的擺設。要是他願意在睡牀上為我多放一個枕頭,那就真的完美啦。
他做了兩份蛋包飯和兩杯牛奶咖啡,跟我一起吃早餐。我安慰他道:「其實,男人有『玩具』一點也不古怪。」
他眨眨眼睛,用微妙的目光打量我。「你也有嗎?」他將眼睛睜得又大又圓。
「不,我沒有。」我馬上否認,又心虛地補充,「其他人的家裡或許有。」
「瞧你胡扯。」他搖搖頭,接著低聲罵出一句髒話,因為他咬到雞蛋殼。他尷尬地問我的蛋包飯裡有沒有雞蛋殼。我誠實地告訴他的確有一小塊但是我不介意,對於他願意跟我和好還為我做早餐,我很開心,區區雞蛋殼絲毫不影響。
他抿著嘴巴,終於向我莞爾一笑。
他不再保持優雅而拘謹的姿態,就像我以及大部分男人,他打開雙腳放鬆地坐。他一口氣吞下半杯牛奶咖啡,對我說:「你相信這世上有天國嗎?」
「不,」我皺起眉頭說,「我是無神論者,寧可相信AI都不相信神。」
「我也是無神論者。」他笑得就像春風吹過的湖面。
我害羞地撓撓臉蛋說:「我想跟你交朋友。」本來,我想向他說更加浪漫的話,但是考慮到我們剛認識不久,我認為我應該盡量含蓄。
他用雙手托著臉頰,朝我笑得更加燦爛。「交朋友需要先詢問嗎?」
即使AI也不會在戀愛上這麼遲鈍吧?他一定察覺到了我的心意,我暗忖。
我們當了半年朋友。他帶我參觀我不曾參觀的動物園和水族館,帶我在各式各樣的餐廳裡品嚐光看名字根本猜不透是甚麼食物的新奇菜式,帶我買新衣服和嘗試不同的新事物,見過我沾沾自喜以及狼狽不堪的模樣。直到現在,這段幸福的時光依然令我記憶猶新。大概,作為無神論者的我,即使在死後化作虛無,也會牢牢地記得關於他的一切,在夢中的天國與他相聚。
今晚,我跟世上最美麗而危險的男人一起去聽貝多芬的交響樂。樂團沒有提供曲目列表,我只認出他們演奏了《歡樂頌》。「那是《第九號交響曲.第四樂章》,」演奏會結束後,他沒有如常愉快地拍掌,卻湊近我的耳邊悄聲說,「其實《歡樂頌》是歌詞的名字,最初是一首詩。」
「你,」我舉起雙手捏捏他的臉蛋說,「聽音樂怎麼可以分心呢?」
他頓了一頓,然後語速飛快地說:「不,我在欣賞音樂的時候一直是非常專心的。」
「瞧你胡扯。」我向他翻白眼,他移開目光,假裝沒有看見。
沿著兩側都撒落著溫暖燈光的街道走,在拐角處有一家隱蔽的小居酒屋,穿過畫上富士山、鷹和茄子的布簾,老闆娘端著一盤咖哩飯,笑得合不攏嘴地端詳我。半年過去,老闆娘似乎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一晚我的失禮舉止,我不禁難為情起來。我們吃晚餐的時候,老闆娘提著清酒過來笑著說:
「大家都說,吵架之後和好,感情會變得更加堅固呢。」
我為上次浪費老闆娘用心準備的食物衷心道歉。老闆娘向我友好地笑一笑,拎起和服的衣袖,彎腰用端莊的標準動作為我們添酒,頭頂上的髮髻又大又圓,看起來軟綿綿的,像一個黑芝麻味的大福。我跟坐在對面的他對看一眼,忍不住像六歲的小男孩一樣竊笑了。
老闆娘瞇起雙眼,依然慈祥地笑著問:「你們也覺得我的髮髻很像大福吧?」
我彷彿被主人捉住尾巴的哈士奇一樣動彈不得。他倒是一點也不尷尬,從容自若地仰面喝酒。良久,他向老闆娘平靜地說:「我簡直以為他要跟我絕交。」
明明僅比我年長兩歲,他的社交技巧怎麼比我高明那麼多?
「那不可能,」老闆娘望向我,溫柔地說,「這位先生一眼都不看食物,一心一意地注視你。就算要他下三十次地獄,他也絕對不肯跟你絕交。」
這下輪到他動彈不得。我趕緊開口:「你誤會了,我們是一般朋友。」
「哎呀,」老闆娘神色凝重,彎腰靠到我的耳邊說,「在無垠的宇宙中,遇見真愛的機率比看見流星更低,慢吞吞的話就要錯過嘍!請你加把勁。」老闆娘拉下和服的衣袖,伸手整理綁在髮髻上的蝴蝶結,用雙手捧起空酒瓶,像女高中生一樣踩著可愛的小碎步走去。
吃光晚餐後,他把臉孔湊到我的眼前問:「其實,我一直在思考,老闆娘向你說甚麼了?」
也許是喝了三杯清酒的關係,我大膽地輕輕親吻他的臉頰。
愣了半晌,他伸手摸著臉頰笑道:「你這個人真古怪!交朋友之前會先徵求我的要求,吻我的臉卻不先作通知。為甚麼呢?」
他渴望知道的,是我沒有先通知他的理由,還是我親吻他的理由?
「了見,」我凝視著他的雙眼輕聲問,「可以吻你嗎?」
也許是喝了太多清酒的關係,他的臉頰上泛起一大片鮮豔的紅暈。
老闆娘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笑盈盈地建議:「在這附近不是有一個公園嗎?現在過去的話,說不定會見到很漂亮的星空。」又悄悄鼓勵我:「要抓住流星哦。」
我站起來感激地向老闆娘欠身,結了帳,便帶著醉醺醺的他離開居酒屋。
「一閃一閃小星星……」
我們安靜地坐在公園的鞦韆上,他忽然溫柔地唱起歌來。我跟著他一起唱。漆黑的夜空上,依稀能夠看見眾多星星的影子,它們整齊地圍繞皎潔的月亮排列,彷彿是鑲在面紗上的銀線。看著他的眼睛,我又記起那對藍瑪瑙耳環,突然產生到附近的飾物店看看的想法。
我握住他的手,想把他拉起來。
他拉住鞦韆的繩子,像八歲的小男孩一樣撒嬌地說他不願意走。
「請稍等!」我高聲說。
不待他反應,我便飛快地跑向飾物店。為甚麼呢?為甚麼我會……
我跑進飾物店,剛好趕上關門前一分鐘。老闆翻找過所有展示櫃,都找不到我描述的耳環,卻找到一個用天鵝絨包裝的精緻盒子。我既失望又悲傷地看著空盒子裡本應擺放著耳環的位置。我揉揉雙眼,感覺酒醒了一大半。
「打擾了。」我向老闆說,接著轉身緩慢地走出飾物店。
「等等!」老闆叫住我。我回到店裡,看見在盒子裡放著一對藍瑪瑙戒指。老闆說:「我記起來了,有一個英俊的男人賣給我一對古老的藍瑪瑙耳環。因為銀製的部分已經變質,所以我把瑪瑙拆下來做成了對戒。這是你在找的東西嗎?」
我捧起盒子細看,感動地哽咽道:「是的,謝謝你!」
失而復得的我恢復了記憶:
在火箭無法到達的高處,有東南西北四個天國。兩位感情要好的神分別住在北天國與南天國,鴻上了見是專門為他們送信的信使,在往返南北天國的時候,總會經過通往四個天國的十字路口。我是守護在十字路口中央的看守者,因此經常和他相遇。我對他一見鍾情,便思考著怎樣引起他的注意。
有一天,我打聽到他對古典音樂感興趣,就用了有點狡猾的小手段從人類得到一張貝多芬的光碟。我害羞地將光碟送給他。還記得光碟的標題是《月光》,他瞇起溫柔的藍眼睛,淺淺地笑著說:「我知道,《月光》是相當有名的樂曲呢。」
我希望得到他的尊敬,於是從腦海裡掏出相關知識告訴他:「那是《C♯小調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第一樂章》,『月光』其實是評論家的比喻。」
「原來如此!」他把雙眼睜得又大又圓,十分驚奇地感嘆。
「另外,」我繼續興奮地說,「你知道《歡樂頌》嗎?真正的名字是《第九號交響曲.第四樂章》。《歡樂頌》最初是一首詩,後來被貝多芬用作歌詞……」
我滔滔不絕地分享與貝多芬相關的知識,他因此變得對我感興趣。
偶爾,南北天國的神吵架,他不用送信的日子,會找我一起偷偷溜到人類的世界聽演奏會。他以為我也喜歡貝多芬。有一天,在昏暗的音樂廳裡,我鼓起勇氣握住他隨意放在我的手背上的手。我跟他都非常青澀,僅僅是牽手便害羞得動彈不得。在或悠揚或激烈或哀傷的樂曲中,我們互相理解了對方的心意。燈光重新亮起之後,我發現他向我露出了比月光更加美麗、比蒙娜麗莎更加神秘、比世間一切更加高貴、超越我想像的微笑。
那一刻的感動,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根據規定,為了保持中立,任何神或者天使都不可以與看守十字路口的我建立關係。可是,我們根本不在乎,開始偷偷在人類的世界幽會。作為定情信物,我送給他一對與他極之相襯的藍瑪瑙耳環。他珍惜地將它們收藏在一個用天鵝絨包裝的盒子裡,一直隨身攜帶。可是,最終我們的關係還是遭到察覺了,他被剝奪信使的身份關在牢獄裡,我因此足足十年不能跟他見面。
那一晚,我如常守在十字路口,發現他居然來了。原來是他終於被釋放,為了跟我說話,冒險在晚上偷偷過來。我握住他的手,將他親吻了幾千百萬遍,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他溫柔地抱住我,用我聽過最悲傷的聲音說:
「藤木遊作……」
他無法提出分別,因為我堅定地打斷他道:「了見,一起離開這裡吧!」
最初,他不肯答應,因為擔心我也因此受到嚴厲的處罰;後來,在我的堅持下,他答應我可以跟我在人類的世界待上一段時間。為了換取金錢,他忍痛變賣了我送給他的耳環。我們住在相連的公寓中,依靠在家工作賺取生活費,過起了平靜的生活。可是,這段幸福的日子很短暫,因為我的失蹤引發了許多事態,東南西北天國的神都震怒不已,我們最終受到可怕的處罰:不但失去我們的羽翼,我更失去所有關於他的記憶,然後身無分文地丟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依靠社區的補貼和許多畢業生住在狹小的宿舍房間,因為痛苦與孤獨而變得憤世嫉俗,直到風乾的蝙蝠令我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神並非無情,儘管奪去了我的一切,卻沒有讓它們化作虛無。就像潘朵拉的盒子裡裝有希望,我的未來也存在與他再次相遇的可能性。
月光下,他坐在鞦韆上,雙手緊握繩子,若有所思地仰望夜空。今晚沒有星星跟月亮,也沒有神或者其他礙事的傢伙。他捉得住的,不止是繩子而已。
「來了!」我冷靜地走到他的面前,但在為彼此戴上戒指之後,還是忍不住抱住他痛哭失聲。他伸手跟我相擁,將嘴唇靠在我的耳邊,溫柔地說:
「藤木遊作,『我就住在旁邊的公寓裡。』我早就告訴你了。」
「對不起。」我正打算說,卻聽見他低聲說下去:「你不用道歉。你雖然忘記了關於我的一切,對我的愛卻沒有減退。」
「我只是不明白,失去記憶的你算不算是最初的你?所以,我不知道應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你。我認真地思考了很久……」
「了見,『我是藤木遊作。』」我堅定地告訴他,「我也早就告訴你了。」
他喃喃自語:「啊,藤木遊作……」終於也幸福地哭泣了。
我們一起躺在他的睡牀上盯著天花板發愣。氣氛真沉重。我決定試試看讓他轉換心情。「了見,既然我們相認了,」我轉身面向他問,「想試試看真傢伙嗎?」
正如我所料,他剛好也轉身面向我。「藤木遊作。」我心愛的藍瑪瑙在月光下閃耀著清澈的光輝。他雙眼含笑,狡猾地說:「你總是不會讓我失望。」
我知道世上真的有神,而且足足有四位,可是,他們是我壓根懶得理會的存在。不過,從今天起,我也是擁有信仰(鴻上了見)的男人了。
【完】
預祝大家中秋節快樂,遊了兩團圓!
雖然跟這篇小說沒有關係,但是提起「春雷」,米津玄師的同名歌曲是真的好,我懇請大家沒有聽過的都去聽聽,聽過了的都再去多聽幾遍。他怎麼這麼會寫這麼會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