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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旧的工厂厂房门口，看着还真的挺有点刑事案件的意思，三井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回身招呼樱木。
二十分钟前他接到仙道的电话，让他和樱木就近去现场看看。三井点着定位：“就近，这哪里近了？我们一大早出外勤，还要去协助治安大队嘛？”
电话里的仙道说：“你带着樱木先去，不仅你们，还需要法医一起。”
要法医啊，那好像是该去一趟。三井想了想：“我们有人吗？”
原本法医那边的负责人上个月退休了，这个月藤真一个人忙成狗，今天他也不在局里，似乎下面哪个市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他指导着解剖尸体去了。
啧，法医，这个可怕的职业。
“有，说了好久要调过来的人今天终于到了，我让流川带着，一会跟你会合。”仙道说的是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井听着总觉得他在憋着笑。
流川也要来？配置搞这么齐全，什么大案子啊，三井心里嘀咕。
“仙道彰，别让我抓着你在憋什么坏。”三井挂电话前加了一句，吩咐樱木掉头。
进去看见治安大队的队长对着一群蹲在地上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训话，看他们进来迎了上来，樱木摩拳擦掌：“尸体呢。”
“什么尸体？”大队长一脸懵，然后反应过来，“哦哦，来这边。”
角落里放着七八个泔水桶，三井皱了皱鼻子，从进来开始他一直闻到的怪味想来就是这个，他嗅觉比其他人略敏感一点，也就意味着当刑警出现场，总是要多受点罪。
“是这个，在泔水桶里找到的。”大队长指了指泔水桶边窗台上的东西，三井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手套，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樱木。
“咪叽，这是啥啊，鸡爪子吗？”樱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你吃过这么粗的鸡爪子吗？”三井也纳闷，他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仙道会让法医来了。
“可是和人手比，也太小了点吧，”樱木举起自己的食指，又换了小拇指在那个黄黄的油乎乎的东西边上比了比，“像不像食堂的虎皮凤爪？”
三井瞪他：“你刚毁了食堂里为数不多的好吃的菜！”
两个人对着阳光看了又看，三井指着问樱木：“你说这是不是指纹？”
樱木耸肩，表示看不出来，三井想了想：“走吧，我们出去等流川，顺便问问附近哪里有卖医疗用品的。”
“本天才为什么要出去等狐狸啊咪叽，让他自己进来。”
三井往外走，这味道，再待下去要吐了。
流川也来得很快，主要是出于礼貌还是要迎接一下新同事，三井等在外边，一举两得。结果等看到新同事从另一边下车，三井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因为身形有点眼熟，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寸头。
等那人转过身，两个人视线对上的时候，三井好像明白过来电话里仙道憋着的那点坏到底是什么。对方似乎有备而来，看到他简直半点惊讶也无，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至于嘛，难道这天下别的法医都约好了一起退休了吗？
“前辈。”流川站在边上叫到第二声，三井才反应了过来，看着对方走到他面前点点头：“三井，好久不见。”
三井？你行的。
“前辈/咪叽，你们认识？”樱木和流川异口同声。
“我们是大学同学。”深津一成伸手在自己和三井之间比划了一下。
三井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是同学，不过晚点再叙旧，先来看看这个。”说着就要往里走，流川拉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他，三井顺手戴上。
樱木伸手：“狐狸，我的呢？”流川看看他果断摇头，樱木跳起来之前被三井按住。深津落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三个，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那一排泔水桶边上。
趁着大队长重新解释前因后果，深津已经做出了判断：“应该是人手。”
“你确定？”三井皱眉，“大小不太对。”
“就是，如果说是小孩子的手也没这么长。”樱木也跟着说，流川微微点头。
“如果是女性的手指，在被油炸了以后，可能会挛缩到这个程度。”
深津语气没什么变化，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听得头皮都有点发麻。
“油……油炸尸体吗。”樱木挠头，“这得有多大仇？”
“只是初步判定，等我打开看看。”深津把手里的勘察箱放下，拿出手术刀和两把止血钳，递了一把给三井，“条件简陋，麻烦搭把手。”
三井翻了个白眼，还是帮深津固定着那一截手指，看他切开表皮，露出里面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韧带，看得有些反胃，视线游移着落到深津脸上。
毕业四年多，这人变化不大，连眼镜的款式都和过去一样，黑色半框。上午阳光逐渐变强，厂房里被晒得有点闷热，泔水的味道蒸腾出来，三井想让深津换个地方接着剖，又不太好意思，强忍着站在原地。樱木看自己插不上手，跑去询问起泔水的来历，流川在厂房里绕来绕去地四处观察着可疑痕迹。
“指骨骨体短，关节面大，恭喜。”深津最后分离出了那一截骨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了，“是人类的手。”看三井一脸的质疑，深津示意他用手里的止血钳去夹分出来的软组织：“感觉到了么。”
三井点头：“很硬。”
“因为失水很厉害，这是油炸过的证据。”
三井看了看一排泔水桶直摇头，冲樱木招手：“刚才打听到医疗用品店的位置了吗？去买防护衣手套和口罩回来。”
流川之前站在三井身后没说话：“前辈是要翻泔水桶？”
三井无奈地点头：“你带多波段光源了没？把现场再仔细看一遍吧，要支援吗？”
“在车上，我去拿。这里不像案发现场，我一个人可以。”流川应着去干活。
深津看着流川，前辈？上学的时候有这号人吗？然后三井转过来看他：“需要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尸块。他们可能分辨不出，需要你帮忙。”
深津点头。
嘿，话都不想多说嘛，三井转身往治安队那群人那里走。
十几个大小伙子两个人一组倒腾泔水桶，经过翻搅，泔水的味道越发浓烈，三井被熏得神思恍惚，中途忍不住吐了一回，好在治安队也吐了好几个，他不是唯一一个丢人的。等带着十几个装着尸块的证物袋回到警局，三井趴在洗手间里吐也吐不出来，一阵阵犯恶心。
所以从镜子里看着仙道意气风发走过来的时候，三井感觉自己很槽心。
“我等你一起吃饭呢，要不要一起去和深津打个招呼。”仙道在他旁边站定，“哎哟你这一身什么味儿。”
“泔水味。”三井有气无力，“我吐了两回了，没胃口吃饭你自己去吧。”
“你见到深津一成这么大反应？”
三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至于吗，不就是前男友？你们分手有四年了吧，至于到见面要吐的地步嘛。”
“你叽叽歪歪的要死啊！”三井四周看了看，还好是饭点，没人，“我还没找你呢！你早上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他要去现场，特意把我支过去。”
仙道摊手笑嘻嘻地回答：“哪有的事，这不是凑巧你出门在外。”
三井摇头，半真半假推了他一把往回走，仙道在后面叫他：“那你晚上要不要约深津一起吃饭啊，分手归分手，大家好歹同学一场，还一起打了好几年球呢。”
三井回头瞪他：“我不约他吃饭，今天不吃以后也不吃，不想叙旧。”
分手没四年，三年半而已，毕业以后还谈了半年异地恋呢，三井抓抓头发，所以你看这异地恋谈的，身边的人都没印象，难怪要分手吧。
“经过DNA检测，确定所有的尸块来源于同一人，女性。尸块包括手、脚，以及臀部肌肉，但是都有油炸的痕迹，所以第一，不具备拼接条件，第二，未发现任何有特征性的组织。”
案件性质恶劣，下午就开了专案会，深津几句话说得会议上的一群老刑警恶寒，队长赤木想了想，转头问三井：“泔水来源开始查了嘛？”
“差不多有十几家小饭馆，正在排查。”三井看了看樱木，樱木点头，“人手不够，要加人。”
赤木没表态，转过去问深津：“还有别的嘛，深津法医？”
深津看了三井一眼：“尸块上有淤泥附着，我想可能比起饭馆，更需要排查下水道。“
一句话说完，三井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翻腾，伸手按着胃叹了口气去看赤木。赤木点头：“先想办法去查下水道，尽快找到其他线索确定尸源。”
三井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把笔往上一扔。深津说的也没错，公事公办，可为什么一来就又开始指挥我做事！
等会议结束，三井和赤木又商量了两句，等说完了发现会议室里只剩下深津一个人在收拾刚刚展示用的电脑。他张张嘴想叫住赤木，赤木已经从旁边走了出去。
这可好，打招呼也尴尬，不打招呼从他旁边走出去好像更尴尬，三井假装收拾着自己根本不需要收拾的文件夹，指望着深津快点出去。然后就听到仙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深津，哎咪酱你也在，散会了嘛，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吃吃吃，仙道彰，我跟你说了什么你忘了是吗！三井抬头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深津看看仙道，又回头瞟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出声的三井：“改天我请客吧，家里还没收拾好。”
三井瞪着深津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仙道：“他刚才是不是拒绝跟我们吃饭。”
“是的。”仙道看他，“你中午也没吃，饿了没，要不要一起去？”
三井摇头：“晚上加班，翻下水道。”
仙道带着点看热闹的雀跃心理拍了拍他：“这案子听起来怎么味儿这么大。”
索性留在会议室里，摊了一桌子地图，把十多家小饭馆的位置在地图上连起来，再叠上刚要来的下水道分布图，三井趴在桌上到处画圈，樱木站在旁边看得头晕，说咪叽别看了，我带人去挖一趟，你也别去了，省得现场又吐出来。三井一天没吃饭整个人蔫了吧唧的，盯着地图发呆，纠结着到底是在局里等着樱木，还是应该先回家，听到脚步声回头：“你还忘了什么。”
结果抬头看到深津端着个杯子走了进来，呵呵，法医乱晃什么，不就是装不熟么，我也在行。
深津注意到他开会的时候手几乎就没离开过胃，上午吐得惨烈，嗅觉向来敏感的人想必是不舒服。大少爷毛病真是一点不带改，过去也是嫌弃租的公寓里这不好闻那不好闻。深津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大少爷端详着杯子，然后抬头看他挑挑眉毛，冲着杯子使了个颜色，深津有点怀念地盯着，尽量不从眼神里表现出来：“是不是一直恶心，喝这个试试。”
大少爷犹豫了一会，具体表现在手没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杯子，最后嫌弃地端了起来：“是什么。”
杯口还在冒热气，蒸汽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面有点委屈地扭来扭去。
“红茶，加了点陈皮。”
三井低头喝了几口，皱着的眉心放松了点。
“要吃晚饭吗？”深津看看墙上的时钟，六点半，时间刚好。
你不是不久前才拒绝了我们？三井原本想说不吃，无奈刚才带着柑橘香气的红茶压下了恶心的感觉，空了一天的胃被微酸的味道勾得越发饿了起来，在他开口拒绝之前，深津适时补充道：“附近有个海鲜粥的店我看好像还不错。”
啊，确实，三井也很喜欢那家店，胃不太舒服的时候简直无法拒绝。
所以前男友讨厌，一起吃饭四年对自己的口味喜好十分熟悉的前男友更讨厌。最讨厌的是，三井坐在店里，心安理得地等着深津点菜。毕竟之前他们吃饭的模式就一直是这样，一开始三井还说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后来发现都不用说，深津点出来的也差不多都是他要的。
给仙道发信息，要吃饭吗，秒回，我已经回家了，于是也没告诉他自己和谁在一起，不然难保他会不会从家里赶过来看热闹。
结果就是和前男友面对面坐着，刚才一定是饿昏头了才会答应他的吧。
“这个案子……”
“你去年……”
两个人安静了半天忽然同时开口，三井闭上嘴，示意他先说。
“去年夏天同学聚会你没来。”
“啊对，正好陪爸妈出国度假去了。”三井伸手抓了抓头发。
还是这种小动作，深津点头：“再之前那次好像也是度假去了。”
就是不想见你，保持一下表面的和平不行吗？
“确实只有夏天我爸才比较有空。”
深津微微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下去。三井用手指摩挲着面前杯子的杯口，天知道他也并不想谈案子。好在吃的东西上桌，缓解尴尬的绝佳解决方案。
盛好自己的粥，抬手的时候深津已经把白胡椒粉的瓶子推到了自己手边，三井看了他一眼，看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捏了捏手指：“说起来，你怎么会来这？”。
“我师父推荐的，我也觉得这个机会不错。”深津抬起头看着三井认真地说。
那四年前为什么又觉得那里机会好！三井带着点情绪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最终用食物堵住了自己还想提问的嘴。
什么都别问，问多了好像显得还在意似的。好在食物还算熨帖，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把饭钱转给你。”三井结账的时候深津站在他身后，当年三井删了他好友，他没删聊天记录，一直到现在还有快一屏幕没发出去的消息。
“不用了，就当我给你接风。”在深津再说出下一句之前，三井指了指前面开过来的车，“我车到了，明天见吧。”
三井钻进车里长出了一口气，不就是和前男友当同事么，脱敏治疗几天就好了，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