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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23
Completed:
2024-09-28
Words:
52,716
Chapters:
16/16
Comments:
18
Kudos:
303
Bookmarks:
14
Hits:
9,567

【澈汉】沙漏

Summary:

多年好友突然表白,吓得尹净汉做了逃兵,躲着崔胜澈不敢见他,再见面却是天人永隔。尹净汉通过一只沙漏回到他的18岁,回到了最开始有崔胜澈的世界。
*治愈/HE
*2024.8重写了一遍

Chapter Text

  半夜三点。也有可能是四点了,我也说不好。
  过了秋分,夜越来越长,天亮得晚,窗外一点儿晨光都没有,分不清是凌晨几点。我一整晚都没睡着,熬到现在,差不多也到黎明了。
  这一天应该会很累,我怕我会在仪式现场犯迷糊,搞砸了陪他的最后一程。于是找到了药,拿出了酒,想靠这些多少睡一会儿。
  可各种定义上的麻醉剂摆在面前,我哪个都没选。我想还是算了,清醒着我才能好好记住他。
  没想到好久不见,再见他就是最后一面。
  换上正装,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从衬衫、西装,再到皮鞋,我的伞甚至都是黑色的。我站在车子旁边,看着车窗玻璃里映出的我的脸,没什么血色,显得黑眼圈更明显,像个幽灵一样。
  我倒挺希望自己真是个幽灵,能看见亡魂的那种。
  去哪儿呢?我也不知道。我启动车子,踩下油门,没用导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乱开,等我反应过来,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是去海边的路线。
  夜里没车,速度能飙到最快,从前工作很累的时候,我们经常像小时候那样,约着一起来海边,看看海、吹吹风,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那时赶上晚高峰,车程总是漫长,让人心烦气躁,现在我最怀念那漫长。
  我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片海,也不是这样又黑又冷的夜。我想的是那个人。
  我打开车窗,风景像电影胶片一样倒退,飞快闪过,好像我有什么了不起的超能力,能逆着时光回到过去似的。
  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等着我的只有深夜里墨色的海。海风的味道飘过来,我贪婪地吸了口气,鼻腔里咸咸的,喉咙里也是。
  风吹得我越来越清醒,脑子里堆满了胡思乱想,脸上却是要哭不哭的。我扯开嘴角试着笑了笑,又瞥了眼后视镜,想看看我笑得有多丑。
  算了,笑不出来就算了,我想,能忍住不哭也好。
  
  车停在海边。
  今天看不到日出,天很阴,一场雨正在路上。
  我站在沙滩上,沙粒顺着裤脚的缝隙掉进来,卡在鞋子里,我停下来,脱下鞋子把沙抖干净。
  水流般的沙从我指缝中溜走,像瀑布一样,我讷讷地盯着这流逝的沙,伸出手想把它接在掌心里,可无论手指并得多紧,都是徒劳。沙子被风扬起来,几乎要落到我眼睛里。
  海风真讨厌,沙子也讨厌,都在提醒我,我想要的,我舍不得的,永远是这样,什么都留不住。
  鞋里的沙清理不干净,我脱了鞋袜,赤脚走在海边,沙砾硌在脚心里,有点儿疼。我很机械地走着,一步一步地,在完成什么承诺似的。走到沙滩深处,涨潮的浪涌上来,没过脚面,把我的裤脚都打湿。
  这时天彻底亮了,太阳升起来,很快又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一颗水滴落在我脸颊,我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睛还是干的。
  好奇怪,我一定是在埋怨他,所以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送给他。
  下雨了。
  海风又急又烈,卷着雨珠打在我身上,我撑不住伞,就把伞扔在了一边,弓着腰走在风雨里。
  我似乎在很刻意地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仿佛这样我才会觉得好受一点儿,疼痛作用在自己身上,我才能不那么于心有愧,尽管比起那个人承受的,这一点儿苦痛温柔得像笑话。
  清晨的云雾散去,我才启程返回。这时光线亮起来,我回到公路边,又看到沥青路面上深色的车辙,围栏上还有新鲜的撞击过的痕迹。
  听说他出事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我好像又听到了崔胜澈的声音,想象里他被卡在车子的残骸里,声音又低又哑。他说,净汉,你来了,他又说,我好疼。我蹲在地上,抱住胀痛的头,不敢再继续想。
  我第一次觉得崔胜澈的声音那么难听,刀锋似的划在我心里,真残忍。
  失眠了好多天,积累的疲惫一股脑作用在我身上,我还以为是幻听,随后似乎还有幻觉,我没有因为这些反常害怕,反而想让这症状多持续一会儿,最好不要消失就好了。
  我抬起头,雨终于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回到市区,葬礼已经快结束了,我等在门口,一会儿夫胜宽会来接我。
  “哥,”我闻声回头,看着夫胜宽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匆匆走近,“今天你怎么还能迟到呢?”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质问,低着头没回答,用手把湿透了的头发拢到脑后。结结实实地淋了一场雨,我想我模样应该很狼狈,不知道够不够奢求到他们的原谅。
  我和崔胜澈是好朋友,几年前发生了误会,之后我们便没再来往过,这一点夫胜宽是知道的。他不懂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会这样严重,事到如今我还抓住以前的纠葛不放,尤其在今天这种日子。
  今天是崔胜澈的葬礼。一周之前,他因为车祸离世,他不久前刚过了生日,今年才30岁。
  我没解释,装作不在意地掸了掸肩膀上的水珠,跟着夫胜宽进入会场。
  “我跟瀚率说过你要来了,他太笨了,现在都不知道你和胜澈哥不联系了。”
  我点点头,整理着西装,准备去和崔家的长辈行礼。夫胜宽又拉住我,手上拿着一束花,塞到了我怀里。
  “都是一起长大的,你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只有我知道原委,可我巴不得都忘掉。
  崔胜澈说他喜欢我。崔胜澈喜欢尹净汉。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说梦话,告白了还不够,要用亲吻来表达。等我推开了醉醺醺的他,从他家里逃出来,愤怒或责怪被我忘了干净,唯一做的事情,是把崔胜澈联系方式都删掉。
  之后的两年时间里,我再也没见过他。
  这是夫胜宽不知道的,崔瀚率也不知道,两个孩子谁都想不到,他们的哥哥们会因为这个原因决裂。
  我自己也想不到,早知道那样的分别之后是天人永隔,我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我来得太晚,和长辈们招呼过便匆匆来到灵前,我抬头望向被困在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他,心疼得快要窒息,匆忙移开了视线,看都不敢看他。片刻后连在那里停留都困难,只好又一次逃跑掉。
  有几个崔家的长辈是认识我的,他们眼中可能还把我当作崔胜澈的多年好友,受不住悲痛才这样,只有我知道我多不堪,对待崔胜澈,只一半是伤心,其余的都是愧疚。
  等我逃到门口,崔瀚率又追过来,我抹了把眼睛,回头看他,他像是专程来找我的。
  “净汉哥,等等我。”停在我身前,崔瀚率才开口,我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个小盒子。
  崔瀚率是崔胜澈的亲弟弟。比起夫胜宽,他看起来更憔悴,但还是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招呼我:“我们好久不见了。”
  我尴尬地偏过头,应了声:“嗯。”
  看着崔瀚率,我又想起崔胜澈来。比起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遗像里崔胜澈的脸瘦了太多,笑得也很勉强,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太难受了,我实在待不下去,硬着头皮和崔瀚率寒暄。上次见他时,崔瀚率还没从大学毕业,他和胜宽同岁,如今应该也在工作了。
  “医生说,是恐慌症没痊愈就去开车,情绪突然失控导致的意外。”
  “……恐慌症?”
  我只在网络上见过这个名词,更想不到崔胜澈会得了这种病。
  “对,大概两年前,哥哥心理很不稳定,胜宽和我求他去医院,诊断过才知道是恐慌症。”
  “两年前吗?”我又问了一次,声音微微发抖。崔胜澈那次告白,大概发生在同一时间。
  “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崔瀚率没再说什么了,他想得很简单,作为家属,同样的话他今天说了很多次,他只是觉得要照例告诉崔胜澈生前最亲近的朋友。
  “净汉哥,你怎么了?”
  崔瀚率的声音让我回神。清晨淋过的那场雨,寒意现在才透过衣服渗进身体里。我脑袋发晕,摇摇晃晃地,竟然踉跄了一小步,崔瀚率吓了一跳,靠过来扶住了我。
  “我把胜宽叫来送你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的,我就是最近休息得不好。”
  我很突然地觉得,崔胜澈的病是自私的我造成的。我才是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幼稚,大大方方地同他把话说清楚,至少不会让崔胜澈失去一个能照顾他的朋友。我也不会等他走了,由别人告诉我,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你一定也很难过,”崔瀚率叹了口气,他拿起那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是想把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向这个被崔瀚率一直护着的东西。那个纸盒很旧,盖子边角都被磨破了,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什么?”我想了想,又问,“这是他的……东西吗?”
  说是遗物更适合,但我还是很抗拒使用这些字眼。我甚至还有奢望,我此时此刻的所在不是现实,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等我回家睡一觉,梦就醒了。崔胜澈会回来,问我是不是被他的玩笑骗到了,没心没肺地笑,笑得那么好看。
  “我看里面有你的照片,不是你托他保管的吗?”
  崔瀚率大概是搞错了,我没在崔胜澈那里寄存过什么的东西。
  “我的照片?怎么会呢……”
  我打开盖子,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哽在了喉咙里。
  那确实是我的照片,那是18岁那年,我们第一次相见,偶然留下的纪念。
  我眼眶发酸,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一小张照片,指尖都在发抖。
  照片上的崔胜澈,总算不是黑白色的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