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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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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25
Words:
3,82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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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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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茂丘西奥生病了

Summary:

茂丘西奥生病了,后来提伯尔特也生病了。

Work Text:

提伯尔特多日不在维罗纳的街道上见到他们的小王子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茂丘西奥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是这样漫不经心地询问彼得鲁乔的,在念到那个三音节的名字时听起来一贯的咬牙切齿。
“听亲王家里人说他病了。”彼得鲁乔也只能说出这么些,毕竟两家人见面都是避之不及否则就要兵戎相见,能听到这关键性的信息也很难得。“他病得要死了么?”提伯尔特捡起一块布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伸出手让侍儿接过佩剑又换上了常服。“不见得,我昨天还见到蒙太古的那两个小子在街上走,脸色不见得多么忧戚。”提伯尔特哼了一声,走出了中庭:“想来茂丘西奥要是病得时日无多,他的好朋友也不会有心思在街上乱逛了。”
彼得鲁乔紧紧地跟随着提伯尔特的脚步穿过了长廊和花园,直接走到了接上去,他此时才想起来问他的主子:“您上哪儿去?”
提伯尔特突然止住了脚步,彼得鲁乔险些撞上他的后背。提伯尔特站在街上,一群群的人或是空着手或是扛着什么口袋快速地从主仆俩身边闪过,有些卡普莱特家的人低声下气地朝他们的表少爷问声好——这些人怕他火烈的脾气。彼得鲁乔迷惘地望着他似乎也很迷惘的主子。
提伯尔特瞪着来往的人流大约有半分钟,然后他好像一只猫突然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从他并不美好的白日梦里醒来了。于是他们两个去到了常常去的一家酒馆,照例喝了两杯麦酒,罗萨琳照例出来问候提伯尔特,提伯尔特和她短短地谈了一小会儿便让她走了。而后他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似的从凳子上猛地立起来,望着门口在心中默默地揣摩了些什么,随后便一阵风似地大步走了出去。他几乎可称得上步履坚定地在维罗纳的街道上游逛,任何人见了都要以为他是有什么正经急事要赶着去办。实则不然:彼得鲁乔跟得气喘吁吁,很容易便注意到他们其实走了不少重复的路。
“蒙太古。”正想着,他突然听见提伯尔特低低的,从牙缝里流露出来的问候声。他一抬头便见到蒙太古的两位小少爷,罗密欧和班伏里奥。他立刻感到全身紧张起来,似乎血液流淌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彼得鲁乔立刻将手放在剑柄上,但他却疑惑地发现提伯尔特尽管面色不善,却没有拔剑的意思。
“提伯尔特,我们不过是路过,一丁点争斗的意思也没有呀,教你的仆人高抬贵手,放开那柄武器吧。”班伏里奥几乎可以说是低声下气地对他说到,一边拉扯着罗密欧,大有逃之夭夭之势。
提伯尔特却真的朝彼得鲁乔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冷静,同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推搡了一下班伏里奥教他走不掉:“我倒也不至于无聊到和你们置气,蒙太古。”班伏里奥和罗密欧在原地站定,显然十分紧张。然而提伯尔特也只是与他们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作,气氛慢慢从剑拔弩张变得奇异起来。彼得鲁乔疑惑地看了他主子一眼,却发现提伯尔特的脸侧落下一滴汗珠。正是这时,他才突然间扬声说话,仿佛一个拙劣的演员在模仿大起大落的情感变化:“你们家豢养的那只狗哪里去了?”这个比喻原本该是很有侮辱的力量的,然而不幸的是蒙太古们一时没有听懂,提伯尔特只得不无尴尬地补充说明:“怎么不见茂丘西奥?”
罗密欧的眼睛里一下闪过一丝愤怒,他说:“提伯尔特,不干你的事。”
彼得鲁乔又惊奇地见到一滴汗珠从提伯尔特的鬓边滑下。
“他病了。”班伏里奥很快地说,同时牵住了罗密欧的手,第二次尝试离开。
“他病了?”提伯尔特重复一遍,语调明显是“告诉我更多”。
“不干你的事!”罗密欧也叫喊起来了,“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他还离去见上帝远得很呢,我打赌不出三日他又要回来好好捉弄你一番了!”说毕他便扭头和班伏里奥快步走开了。
彼得鲁乔望着他主子抬手擦了擦汗,有些踟蹰地对他说:“回去吧。”

 

夜里很凉快,月光也很明亮,明亮得仿佛它是一幅牛奶做的绸缎,正从窗口披挂到地板上;仿佛提伯尔特可以用他的匕首割断月光,切下一小块来藏在自己的口袋里。晚风把窗帘吹起来,提伯尔特坐在床沿上,有一种晕船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总体还是很舒适的,倘若提伯尔特的母亲好好地对待他过,他会说这个夜晚很适合有摇篮曲作伴。然而不幸的是他没有这种想法,因此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自己的脚尖在地板上敲击着,感受着内心的一捧情绪像窗帘一样被吹得飘荡不止。
宅子里的人都睡下了,即使有人见到他出门也不会奇怪;他还没有换下日间穿的衣服;况且月亮又这么亮——他无意识地在脑中过着这一系列权衡,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脚步轻盈地走在了月光倾洒的街道上,砖瓦在脚底下发出悦人的声音。

 

提伯尔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为了什么,他想要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脚引领他一路攀爬翻跃到了亲王家的花园里。现在茂丘西奥窗口的一丝烛光又诱惑他开始攀爬这个阳台: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快病死了。他悄悄对自己用一种男子汉的音调说,然而他对自己这个借口一点都不满意。
真的触碰到阳台的雕花铁栏杆时提伯尔特才有点后知后觉地被自己的理智唤醒,然而太晚了——在房间里,月光下几乎是在闪闪发光的那双绿眼睛已经对上了他的,紧接着茂丘西奥就不大不小地叫喊出来:“呀!怎么劳动猫王子殿下大驾光临敝舍呀!”浓重的鼻音使他听起来有点不一样,然而提伯尔特无暇顾及这些,他准备和堆积了一路的那种无所谓和酷劲儿在现在完全地消失了,他也只想立刻从这个阳台上消失,然而他的衣摆和栏杆不允许他这么做。提伯尔特绝望和惊恐地望着只穿着晨衣还有点病病歪歪的茂丘西奥趔趄着朝他走来,同时他狂暴地尝试将衣摆从栏杆的禁锢中解除出来。他以为茂丘西奥已经睡下了,自己可以在他睡梦中捉弄他而不至于和他对峙。
事实证明罗密欧和班伏里奥说的不假,茂丘西奥大约病得确实不重,因为他的力气还是不小。他看见茂丘西奥笑嘻嘻地握住了他的胳膊,很轻易地在里面把提伯尔特缠绕的衣角解开了(提伯尔特感到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来看我做什么?”茂丘西奥咳嗽了两声,手上用了点力把提伯尔特拉进了阳台,差点撞上自己。提伯尔特现在在月光和花园里几盏灯的照持下看得更清楚些,茂丘西奥的两颊泛着些不正常的潮红——他向来是脸色苍白的,但嘴唇却没有什么血色,睫毛湿漉漉的,看起来倒有些像一个姑娘。
“我不是来看你的。”提伯尔特很虚弱地说,他的脑袋有点不太能够处理这个情况。一方面他心里怀揣着点被抓包的羞耻感(“你又没做错什么!”),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待茂丘西奥:不管怎么样,殴打一个病人总是很不好的行为。现在茂丘西奥穿着他白色的晨衣,在白色的月光下简直显得半透明,好像随时就要融化在地上或者飞到天上去了。一阵凉风吹过,茂丘西奥肉眼可见地抖索了一下。
“我——我不是来看你的,你快回到你的床上去吧,可别病死在我脚下。”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提伯尔特稍微找回了些往常的信心,声音坚定了些。茂丘西奥嘻嘻地笑了起来,鼻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瓮瓮的:“好,好,猫王子纡尊降贵地关心我,那我便回到床上去。我的床好冷呀,回去只怕会加重我的发热。”他突然间伸出手抓住了提伯尔特的手腕,把提伯尔特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触感让提伯尔特一机灵,立刻将手甩开。
“提伯尔特,你的手好凉。”茂丘西奥抑制着一声咳嗽轻轻地说,听起来倒像是唱歌。
“茂丘西奥,你害什么疯病?脑子被烧糊涂了吗?”提伯尔特一时间有些无措,放在平时茂丘西奥漂亮的脸上早就要挨拳头了,但是现在要他下手简直是教他去打朱丽叶。
茂丘西奥长长地叹气,向他抛了个明晦不定的眼神:“提伯尔特,我这两天简直无聊死了,我每天躺在床上,我舅舅总是差遣最老耳朵最聋的仆人来送无聊透顶的药和吃食。他还不许罗密欧和班伏里奥来探望我,认定了我会把病传染给他们——”(“什么,这病会传染吗?”提伯尔特无助地问。)他本已往房间里走了,一回头拽住了提伯尔特的袖口开始拉扯他:“你今天晚上还想着来看我,实在是太好心啦。——怎么,你当然是专程来看我的,不然来看我表哥帕里斯的吗?(提伯尔特听到这个名字时鼻子便皱了起来)”
提伯尔特甩开了他的手,凉凉的湿湿的,用了点劲将他推开,结果茂丘西奥却借着这力沉重地摔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把窗口一支半死不活的烛火都吓得彻底熄灭了。
提伯尔特一瞬间有点慌神,他不想落得个半夜谋杀亲王外甥的罪名。他俯下身子去查看茂丘西奥。茂丘西奥伏在地上,好像碎了一地的白瓷瓶。提伯尔特将他翻过来,只见他的绿眼珠在光线下变成了一种浅棕色,怔怔地望着虚空。他的海藻般的长卷发特别傲慢地在地上铺开来,而他的胸腹没有起伏。茂丘西奥看起来全然无生气。
然后,那双眼睛突然转动了,望向提伯尔特,那两片嘴唇抿了起来:“我故意憋住了呼吸。我吓到你了吗?”提伯尔特立刻直起身来转身要走,茂丘西奥在他身后叫喊:“哎呀,别走啊殿下,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扶小的一把。”提伯尔特站在阳台门口倚着门框望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动手。茂丘西奥根本没他说的那么虚弱。茂丘西奥还是大张着四肢仰面躺在地上,借着月光两人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而后茂丘西奥嘟嘟囔囔地慢慢爬了起来,把自己摔在床上。提伯尔特把这个动作当作逐客的信号,正拔腿要走,又听见茂丘西奥哼哼唧唧地说:“提伯尔特,你过来,我有一句话要同你说。”
“要说什么在这里说了便了。”提伯尔特还是在门口不愿多迈一步。
“请求您过来吧。”茂丘西奥侧躺在床上用手肘支着自己的脑袋。
“你的请求根本不值一提。”
“哎,既然我本人对你来说一文不值,那么你喜欢什么?女人?争斗?提伯尔特,你说出来,我拿它来交换你脚步的移动。好提伯尔特,请你过来吧,可怜的茂丘西奥病入膏肓啦,瞧他的皮肤多么苍白,听他的声音多么微弱……”提伯尔特向前移动了一步。
“再向前点,求您啦,就一句话,说完我便去梦里和狂人们相会了。”茂丘西奥慢慢地支撑自己跪坐在床上。提伯尔特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到茂丘西奥身前,保持着一种怀疑的但十分顺从的态度。
“再近点,一点就好。”茂丘西奥的声音此时在他听来如此缥缈而失真,好像海上的塞壬。茂丘西奥的长发此时也真的看起来湿漉漉的,仿佛确实从海里刚刚浮上水面来。
提伯尔特靠近了点,并不比平时他们争斗时的脸庞靠得更近些,然而他从来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茂丘西奥湿热的呼吸。
然后茂丘西奥突然立起身来,狠狠地将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茂丘西奥的舌头分开他的嘴唇,将提伯尔特拖入一个似乎无穷无尽的热烈的吻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茂丘西奥又推开了提伯尔特,自己向后往床上倒去,撑着声音大笑了出来:“好猫,好猫,给你的晚安吻,快去睡觉吧!”
提伯尔特落荒而逃。

 

两天以后,茂丘西奥就痊愈了,又回到了他的朋友们中间四处游玩。然而他并没有像罗密欧所预言的一样狠狠地把提伯尔特捉弄一番,这是因为卡普莱特家的表少爷前天才传出得了风寒的讯息,此时还躺在家里没有出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