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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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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25
Words:
7,56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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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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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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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

【雷安】出轨

Summary:

教授爱情。略阴湿神经质但是非常纯情的狮酱用自己的方式攻略前老师现同事安迷修的故事!
PS当然,本文中其实没有任何人出轨

Notes:

最后更新21.10.23,翻出来继续,写法比较断代骚瑞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那天安迷修来找我。他和我的办公室只隔了一个门,其实他几乎天天都来找我,我之所以专门提起那一天,是因为他对我说的话。我记得我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听见背后传来咚咚咚的三声响,像玻璃珠滚进匣中。我一向觉得这种敲门方式是安迷修一种严肃的幽默,因为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而我跟他熟悉到什么程度呢,他当了我三年的老师和五年的同事,我的房子是经他牵线买到的,每天晚上我都听得见天花板上传来木地板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戛然而止,长久的寂静。安迷修的卧室是该铺上地毯了。
我转头看安迷修,安迷修说:“有一个传闻。”
我没说话。他就继续说:“说我出轨。”过了两秒钟他又说:“出轨对象是你。”
我问:“这就是你敲门声和平时不一样的原因吗?”
安迷修问:“你还记录过我的敲门声?”
我对他解释:“不是,但是我感觉得到,今天你敲门的频率明显比以前快,而且力度更大。”
安迷修好像想笑,但他继续说:“好吧。所以,你觉得这个传闻如何?”
我告诉他,第一,安迷修根本没有结婚,也没有处于恋爱关系中(据我所知),因此出轨这个说法是子虚乌有的;第二,我跟安迷修没有处于恋爱关系中,就算(假设一下)我们正在恋爱,但既然上述的第一条前提都不能成立,安迷修就不能算是出轨,我们是正当地谈恋爱。当然,为了破解这个谣言,安迷修应该拿出他没有结婚的证据,但是要反证是很难的,这意味着安迷修还要去民政局开未婚证明,可是按照普罗大众的认知水平,如果安迷修真的拿出未婚证明,他们肯定会认为安迷修是神经病。既然安迷修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他没有结婚,那么证明我跟他没有恋爱关系也是多此一举。
安迷修很吃惊地看着我,雷狮,你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吗?
我冷笑:我在判断辟谣的不可行性。
安迷修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在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大惊失色,立马请他注意不要把桌上我新买的专辑碰坏。安迷修转头看了一眼,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实话我还挺爱看他耷拉眉毛的样子,但这个时候有人钻了进来。他让我赶紧把资料交给教务处。安迷修马上站起来,把手搁在我肩膀上。“我陪他去。”这混蛋搞得我想找借口开溜都不行。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走到路上的时候安迷修又说起出轨的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传闻。”他说,“我问心无愧。”
我精神一震。某种可能性让我脑神经开始“滴——滴——”地打起警铃。
“不是吧,你不要害我因私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
“又不是我传的。”
我怀疑地盯着他。“你是为了上周我翘了研讨会要惩戒我?还是因为我提前下课?”不会是因为我偷拿他硬盘,然后周五一整天都在办公室电脑上看电影吧。这种可能性绝对不能排除。
“天老爷啊,你就不能用稍微宽容点的思维思考一下吗?”他说,“如果是我传的,我干嘛要把自己传成主角之一——还是罪过更重的那个啊?而且,我干嘛要这么对你?”
因为你就爱管教我,我心想,这话没说出口。不是因为我体贴人心,而是因为教务处到了。我把那份我精心制造的垃圾拿进去。教务处那位头上只剩几根毛的老头抬起眼角觑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让我下次不要再拖到最后一刻。我偷偷看了下壁挂钟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我溜出去的时候,安迷修志得意满地看着我,好像说:你看,我又救了你一命。我哼了一声,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免得找到个什么由头让安迷修更开心一点。

“不能害我被开除。”我对格瑞说。此人是新传教授,同时是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一般来说我们把这种概率问题叫做缘分,而多数人盲信缘分。我利用此般说法大做文章。你瞧,其实我很多时候都是清醒的。在路上我拒绝安迷修的午餐提议来找这位的时候也很有种决绝的清醒。
他抿着嘴看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说实话,虽然他的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做出一副基金管理人的样子,但我感觉他马上要起身揍我。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我粗浅认为上次我请他给新传大楼后山的石头拍三十张PPT的照片的时候他就想揍我,没被他找到机会,因为当时办公室里很多人。
“我要找到传出这个谣言的人。你得帮我。”
他开始翻白眼。
“我搞新闻,但我不是私家侦探。”他开始给我解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是,他说,你明白吧,搞水产养殖的人大多不会钓鱼,搞社会学的则喜欢当公务员或者总经理。这样的。
我跟他就公务员的说辞争论一番,其实这些不是同一件事。最后他请我速速闭嘴。我只好回归主题。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架。
“怎么。你想害我被调查组审查?”
“讲点道理,雷狮。”他讲,“没人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把你开除。你要是真的这么害怕的话,还不如认真上课,或者及时把课程大纲和教学计划交上去。”
怎么可以,我严肃道。本人上班是为了找乐子,怎么可能在上班做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他骂了一句,“既然上班有这么多不开心,我能友好地咨询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还在上这个班吗?”
这问题是不是有点触及到二律背反?我不想说,或者说我讲不出来,所以我自发把他那句脏话解读成对我的驱逐,并且往后又撤了几步,趁他开始低头研究学生的骚扰(他们一般把这个叫做“问老师问题”)的时候关上门走掉。

和与格瑞的孽缘相比,我和安迷修倒还不算交情深厚。八年前我在这读书的时候他确实是我的导师,那个时候我们都很老派,尚且不知道有微信这种新兴通讯工具,靠电子邮件交流。虽然不用微信,但我深刻体悟一些高速对接妙法,电子邮件从不写正文,标题直接套用附件名,此种行为被我的同学、本硕导师等等人物诟病已久,认为我目无尊长、无知无畏。安迷修是我的又一个受害人,不过比较不同的是他每次都会回复我的邮件。“收到。”加一个微笑符号这种。有一次他回复的内容不太一样。
“雷狮同学:
你好!
请仔细修改概念界定部分。关于台地的说法有言过其实之嫌。
又及:你的黑眼圈很严重。熬夜对身体不好。
安迷修”
我惊了。小学班主任才会管这么宽。
我蹲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他来找过我。“雷狮。帮我买杯咖啡怎么样?”他给我几张纸币,看起来有点太多了。我带着护目镜和口罩,深感疑惑。
“我现在很忙。”
“是啊,真抱歉。不过,我想请你喝一杯。”
我很生气,把脸上的东西扒拉下来,摔到桌子上。砰地一声响。“安老师,麻烦看好我的实验。”我说,接过他的钱往咖啡店走。我非常讨厌那里刻意营造出来的所谓“温暖”“文艺”气质,等我匆匆提了外带袋下楼,我闻到食物的味道。太阳升到半空,发出那种会把人拉回现实的摄人的光亮。我想起从昨晚到现在,我滴水未进,然后才感觉胃开始一阵阵地绞痛起来。我进了一家面店,慢吞吞地用剩下的钱吃了一顿。等我回到实验室,打开门,安迷修的面庞正朝向我,露出微笑。他就站在我那堆引以为豪的土壤样本旁边,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笑。不过,他并没有要回我拿去吃饭的钱。所以我猜他笑是因为他把我哄骗成功。直到现在,安迷修还是时不时说起我的黑眼圈和胃病问题。每次他一说,我就当做没听见。
我回顾这段过去的时候发现我和他做同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做师生的时间。但安迷修好像还是对做我的老师很习惯。有时候时间的长度并不能改变什么,人每天都在累积吃喝拉撒睡的时长,你不能指望这就让你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一个名人之类的,死之后在无数扉页上都有你加了框的名字,或者在历史教材边栏留下大头照。但是谁知道?存在主义告诉我,我必须做出选择,反正弃权也是一种选择嘛。我之所以还在干这份不见得让我很开心的工作,充当一下安迷修所谓的同事,并且在这一过程里时不时走一些歪七八扭的路线,企图把线性的路线扭曲,就是希望他能用我和他之间秘而不宣的某种默契解读一下其中内涵,这是我无可奈何之下想到的办法。
我对安迷修抱有信任——他理应深谙雷狮行为学。

回去的时候我差点摔跤。这破地方的天气永远阴晴难定,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下冰雹,或者雨夹雪,或者出烤死人的太阳。我心烦得要命,一脚跨两阶台阶,一洼雨水伏在那儿等着这个机会。要是我仰面摔下去,后脑勺可能会撞出一个血肉交缠的洞。我一瘸一拐地进了办公室。其实我非常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提起这事儿,但是有句话讲,人多力量大。我不能认为自己是全能的,这是我逐渐学到的生存道理,是我逐渐开始使用的一种筹码。
帕洛斯说:“怎么,你还对这事儿感兴趣呢?”
“我确实不指望能辟谣。不过,我看重我和他的名誉,还是得试着找到源头试试。”我面无表情道,本来吧,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话讲得实在是滴水不漏。但帕洛斯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比名誉更让你看不起的事儿了。”
我没理他。这傻逼!
“还有,你知道吗?”他凑近我,“按照你的演讲逻辑,其实有一种非常简单的解决方法。”
这家伙还能有招儿呢?我注意到他用手偷偷去够我的可乐,但我使出十万分耐心,不要出手制止他掩耳盗铃的白痴行为,还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这个方法很简单。你,找个人结婚。只要是安迷修以外的人就行。”
我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这个角落十分之宽敞,从这里可以一览大半个办公室的屏幕。这个点,所有人都停留在Word纸张,或者PDF阅览器。我还没开始写我那份野外实习指南。其实我的位置不在这儿,不过这张桌子没人在,谁都可以坐,我是坐得最频繁的那一个。好吧,我承认是因为坐在这儿上网比坐在我的位置上自在。我本来坐的那个位置电脑屏幕对着窗户,看电视剧的时候反光,开大电脑亮度对我眼睛不好。
“你这话讲得没问题。”我问:“能否推荐一个人选?”
“你是挖坑给我跳还是怎的?”
“我友好地咨询你。 ”我心平气和道。
“讲实话。”他耸耸肩,“没有。”
“怎么?我想办个结婚证也这么难?”
他横着眼睛看我,我想我也一样。
“难道这是很容易的事?闻所未闻。”
“看来比从你这里听到好点子容易点儿。”
他已经拿上我的可乐开始喝。我不觉得有什么挑衅意味。
“那么,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
“先搞清楚吧。你想跟安迷修谈恋爱、结婚,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的。”
“这事跟安迷修没什么关系。”
“嗯哼。”他满不在乎地说,“你到底要这样自我中心、自欺欺人多久?难不成你还真打算随便领领结婚证?”

这时候,门开了。安迷修就站在那里。

“结婚证?”他问,“什么结婚证?”
其实没人要搞什么结婚证,但也没人开口解释。办公室的其他人从一开始就安静得像死了似的。帕洛斯开始痴迷地盯着他的软件界面,仿佛要与他那些矢量图形融为一体。一个人居然能用如此简陋的方式逃避责任,真是令我受益匪浅。
安迷修看向我。我是唯一一个看着他的人。
“噢。”他皱着眉头发出一声感叹,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我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打开手机。发现安迷修给我发了大概十条消息,内容包括我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一起讨论一下野外实习的事儿、吃午饭没有。
当天晚上楼上的声音特别响。我仔细掂量下,要么就是安迷修的卧室进了五百只老鼠,要不就是他本人穿着蛇皮硬底皮鞋在床边跳踢踏舞。联想到今天安迷修离开办公室时比平时音量大三倍的脚步声,我更倾向于后者。我躺在床上看《革命之路》,小李和凯特在吵架,安迷修的鞋子也在跟地板吵架,当然要吵死的其实是我。为了我的观影体验,我左思右想,第五天我买了礼物去找安迷修。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个盒子,盒子大得几乎占了他桌面的半壁江山。“我认为你会需要的东西。”我自信满满地说,他打开,然后说:“额。”
我开始迷惑。但我觉得我的推论是值得辩解的。
“你很喜欢你的学生。我觉得这个模型对你教好他们帮助很大。”我能善解人意地感知到安迷修的需要是一件壮举。
安迷修有点好奇地把那些被模拟成地层的塑料不规则体一样一样地捧起来,好像它们是真的地层,而他在发掘宝藏。最后他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当然。虽然我又收不到份子钱,但是我买的是店里最贵的那一款。一般来说,越贵质量越好。”对这个结论我有些迟疑,但是最后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我可是很少对人好的,更不会这么赤裸地解释自己。所以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安迷修又抱着它看了会儿。然后他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回到桌子的脚柜里。
“你这小伙子这么聪明。我可拿你怎么办呀?”他说。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夸我聪明?”我很生气。
“你其他时候够聪明了,要我夸吗?”很难得,他讲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轻佻。我本来想装作看一份本科生拙劣的论文,他搞得我找不到这个乐子,真可恶。
于是我说:“再多谢谢我吧!再也不会买了。”这东西真是蛮贵的,够我买几张专辑了。

我没法放弃去想出轨的流言。我不再坐那张能看到大半个办公室屏幕的座位,而是坐在我自己的座位。从这里就能看到大半个办公室的人脸了。我自己的屏幕上播放《婚姻生活》,背光太大,我看不清。在我的屏幕后面那些或大或小的人脸上,我也看不到什么多余的神色。这当然不足以证明什么,说不定他们正在心里编排我。领结婚证大概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传出一个流言、然后让别人注意到,简直再容易不过了。或许这误导了我,这应该反过来:就是因为传出一个出轨流言这么容易,我才会觉得领结婚证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流言都认为我和安迷修正在乱搞,但领结婚证不是一件能乱搞的事,也并不证明我和安迷修能达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恋爱关系,实际上这跟要辟谣一样难——帕洛斯大概会想这么说。
但流言还是不能影响一些东西:我每天在楼梯口等安迷修。他从楼上下来,然后我们一起乘电梯,坐他的车去上班。此外,就算我没怎么参加过野外实习的会,我还是得跟安迷修一起出去。我当然不是为此抱怨,总而言之,每年的工作都是那些,我站在某块巨石前,三四个学生围着我,其中还有一个必须得站在泥路上凸起的某块石头上。他们听完我的简练精美介绍,OK,走掉,换下一波那三四个人。流水线男工啊这是。每天回酒店我都感觉嘴皮子把我大脑供血抢走,智慧能量告急!
安迷修坐在我旁边那张床上,说:“继续努力。”我在讲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我和他轮流调换,在各个点位当流水线男工。当然,安迷修讲的时候人聚得更多。本来嘛,连我课堂上的大多数人都是没选上他的课,万般不情愿选上我的,我那伟大的英语教学课堂老是像个安老师难民收容所。折射出现在学生的英语水平都十分让人感到残酷。
我说:“感谢支持。”完全不想感谢。
“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如说,这挺辛苦的。尤其是对于你来说。”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然后对我伸出手来。我瞪了他一会儿,还是把我的外套递过去。他把我和他的衣服都搭在床头的椅子上。
得嘞。“哈哈。我真挺佩服你的。比我能抵抗多了。”
他笑着问:“能抵抗无聊是吗?”
我哼哼两声。他换上了睡衣。这个时间跟我从楼下听到他放下拖鞋的声音差不多。
“虽然无聊又辛苦,但是,看到他们那种青春洋溢的模样,心里也能算种慰藉吧。”他停了一下。“你可能会觉得这么说挺恶心的。”
“我看起来很青春吗?”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觉得管教我也是一种慰藉。”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我稍微有点冒火,“我和你已经做了这么久同事和邻居,你却还把我当成学生。所以,为什么?”
他沉默了。其实我不是很想这么讲话,好像非常无理地争取一种虚幻的权力。我觉得是今天干了那么久流水线男工的活让我有一点精神错乱了。不排除出轨流言持续性影响我的可能。
我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说话。我只能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让它流个不停,水流声阴森森地钻进各种空隙里。等我出来,发现外面灯灭了。空调嗡嗡地开着,温度调在很适宜的那种程度。安迷修的床上,只有一个黑黝黝的大鼓包。这家伙睡觉原来是这样的。我爬到自己床上,想掏出手机看电影,但最后还是一动不动地睁眼到天亮。

帕洛斯问我:“你和安迷修怎么了?”
这种对话是必定出现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对他坦白了;然后他拒绝了你;然后你们闹掰了。”他啧啧道,我觉得他好像对这些事件非常热衷,这不禁让我很想揍他,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定有他一份责任,当然我强作镇定,继续听他要放什么屁。
“其实也跟这个差不多了。”
“那你们两人中间有个人是不是要卖房子?噢更近的是不是要跟人换房间?不然多尴尬啊。”
我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如果我要揍人也不会收获超我的任何道德谴责。
“——等一下。”他肃穆道,从我脸上挖掘出新的内容来。“我刚才是在开玩笑。你当真去跟他坦白了?我倒是叫你不要那么自我中心,可也没让你这么掏心掏肺吧。”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还能不了解安迷修吗?他那么……那么……那么正直,对吧。你以前是他的学生吧?就算现在你们是同事,但我可不觉得他能扛得住这种道德谴责。他看起来可是很在意那个谣言啊。——就算这其实是根本无所谓的事。”
他可算是说到点子上。我以前倒没考虑过这种因素。其实我找他当我的咨询师不是没有原因的。在队伍最前面,安迷修挺直着腰板,不快不慢地走着。

有一瞬间,可能不止一瞬间,我在想安迷修会不会真的要去换房间。如果安迷修能很快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如果他在明白后觉得尴尬的话,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我将不会在房间里看到他。不过,当天晚上我结束悲惨的一餐(难吃)后回到房间,安迷修还是坐在他床边。他捧着书在看。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啊?”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没什么要跟我道歉的。你说得没错。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额,是吧。”我干巴巴地说。他的眼神诚恳得很。安迷修就是这样:他很愿意把善意献给别人。无私、令人困惑、而富有魔力。
“还有,那个谣言的事。”我说,“我因为它干了一系列蠢事。我相信你真的非常在乎你的名誉,但我搞得一切都有点像是闹剧。”
“我是很在乎那个谣言啊。”他说。“不过我在乎的是出轨那一部分。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感情,这完全就是对我的诬陷。”
“什么。所以谣言里说我跟你——”
“那又如何?”他反问道。“就算那是真的,那又如何呢?雷狮,我爱我的工作,但我不在乎那种偏见。你我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如果你在乎了,我们就去破除它。就这么简单。”
他问我:“你在乎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在乎我的名誉吗?对我来讲,这东西是虚的,在我认识里,它好像能勉为其难地和我的工作扯上一点关系,但是就像格瑞说的那样,几周过去,确实没有调查组来找我,要对我举行听证会,把我逐出学校,成为安迷修学生名录上一个屈辱的符号,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不在乎。当然我有可能是处于在乎和不在乎的中间态,一种不稳定的、黏糊糊的状态。毕竟它改变了一些事,让我把握到和安迷修关系的确切的目标,也让我讲话很蠢,会催生一些可能也在意料内的蠢事。
我说:“我倒是有点清楚我的想法。所以我要听听你的。”
他又露出那种“好吧,真是输给你了”的表情。哎哟,我又在干一件在其他人际交往里有挨打风险的事。安迷修啊,你这样会让我很想哭的!我心想。当然我只是想一想而已。
“抛开出轨的部分,抛开它不是真的的部分,其实这还挺不错的。”他叹口气,“还有,不是因为我爱管教你。”
他在说什么啊!我竖起耳朵。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老要去注意你。你要是像我这样看着某个人,你说出来的话总会情不自禁和他相关的。原谅我吧,行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但是随即就紧抿嘴唇。于此同时我在冥思苦想。
“你是在对我告白吗?”
他松弛了,专注地看着我。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他说。
我们站起来,然后我吻了他。
我说,一场大难就要临头了。他含混地咬着我的嘴唇,喃喃地问我怎么了,我说你不觉得这是师生恋吗?他说你可从来没有把我当老师啊。从、来、没、有。他很严肃,挤着眉头把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这话倒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他一向如此。好吧,我说,但是本人摸鱼都是很讲艺术的,请安老师注意一下办公室恋爱的艺术,不要让我俩双双被捕。他笑了一会儿,问你在为什么觉得谈办公室恋爱会被捕?
我立马警觉起来。如果我告诉他我的很多胡思乱想都是因为是从电影里看了某一种位面的可能性,他准要捧开我的脸,用一种很怜爱的眼神看着我。但是我还是说:如果我们在办公室吵架吵漏嘴了,然后互殴起来,然后开始做爱,怎么办?
他说:我们是什么cult片里面的角色吗?《天生杀人狂》之类的?
唉。我估计他看过我存在他硬盘里那些东西了。他像偷看日记的妈妈。
我们继续吻对方。他抓住一个间隙问我:“你想做爱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激素控制了我,我立马做出一个坏笑,挑衅道:“怎么,不行吗?”
雨落下来了。第二天我才想起来窗户没关,放在窗台上那盆仙人球被风吹到地上,摔个稀碎。安迷修站在我身后,他只穿了白t和短裤。
“你知道吗?”他蹲下来,收拾那些营养土(我觉得酒店搞这种东西就是成本上的自取灭亡)、陶瓷碎片、枯萎的刺。“我在楼上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会去听楼下的动静。你大概能听到我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我却听不太见你的声音。有时候我在想,这根本不公平啊。”
我说:“别收了,该下去了。”
他不理我,把用来兜住那些垃圾的白纸塞进垃圾桶。
“但是现在我想,也没有什么不公平。从来没有过。爱情是这样的,是不是?”他用那种很传统的语气说“爱情”这个词。我哼哼了两声,转身去穿衣服。
我知道的。其实我早应该知道的吧。我们都还不至于到对对方全知全能的地步,不过这就最好。这就最好了。

时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当然,既然我没有被开除,也没有调查组之类的人来查我,这事自然可以就此揭过。另外,安迷修还是老来找我,我还是坐在那个不背光的空座位上。安迷修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我在电脑上鼓捣的东西。他老是写好便利贴(他可能备了很多),贴在电脑上,提醒我多久要交材料。然后,他就坐到本来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上。说来也很巧,那个位置就在我的斜对面。太阳刚刚升起时,那种太摄人的光亮会迷住我的眼睛,导致他隐没在阴影里的面庞更不分明。那天,我也始终记得那一天,是因为我在偷偷瞄他的时候他说的话。整个办公室的人已经走空,在这种很空荡的角落,他的话音被弥漫的光线过滤得非常清晰明了。
我也爱你。他说。
END

Notes:

是对于雷安来说很健全的爱情故事!写得也特别轻松愉快!不考虑文体、措辞、诡计、隐喻,真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