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三井,听说你搬家了?”
藤木打了个哈欠,给自己冲了一包速溶咖啡,现在是零点半,距离他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过泡咖啡的行为显然昭示了他并不准备下班后就回家睡觉这件事,不然岂不是浪费了昨天下午刚去理发店做出来的这个造型,他的眼神儿一转,便落在边上窝坐在沙发里闲着无事随手翻看杂志的三井寿身上。
“对的,藤本先生,我搬家了,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所以不能和你一起出去逛哦。”三井眼皮儿也没抬,继续打发时间,他这位同事到了春天简直就像个发情的孔雀,有事没事儿就想找人陪他上街猎艳,还总是喜欢来找他,想到这里,三井想象了一下他一个性别男取向男的男同性恋,和一个性别男取向女的铁直一起出门开屏儿的画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到时候吸引来的会是哪一溜的猎物呢?
藤本打着哈哈表示理解,他丝毫不在意三井次次拒绝他的邀请这件事儿,毕竟三井寿的模样摆在那里,稍微抹点发胶便能凹出个正统帅哥的模样来,又生得人高腿长,即便下巴上一道疤痕有些瞩目,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神秘味道,就是那种坐下来,冲你眨眨眼睛,就会散发出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魅力的感觉。
“三井,我觉得你应该申请调到下午档去,露脸的那种,不然真是浪费你这模样。”藤本有些不解,三井寿在台里三年多了,怎么就一直留在午夜档中做一个播音主播,不说别的,就冲他这模样,台长该不会是眼睛瞎吧?这捯饬都不怎么需要捯饬,三井就够格去镜头前忽悠观众...啊不说,就够格去镜头前展露出他的主播素养了。
藤本不愧是被三井寿评价为铁直的男人,他打量着三井半天,真的就只在思考他为什么不去当个露脸主播这件事儿。
“因为不喜欢每天抹发胶。”三井翻过一页,他还没想好下个月的直播主题,虽然台本台词这些东西并不需要他一个人去想,但是毕竟是自己要读要播的东西,他还是喜欢自己去找点喜欢的主题或者灵感来,到时同组里商量着来。
至于这话么,自然是胡诌的,三井寿上班的时候不抹发胶,让头发软趴趴地垂在额前,这让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要更小一些,也降低不少眉眼锋利间带来的攻击性,要是他哪天抹了发胶出门,那准是要去街上开屏了。
这要是真的转去当个露脸的主播,那还怎么开屏,怎么找寻一些合自己心意的一夜情对象呢?
是的,三井寿,现年27岁,目前单身中。
指针很快走到了1点,另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个人都打着哈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三井看到了他的组长田中先生,便放下杂志走上前去,他完全可以提前下班,今天等在这里,无非是准备同田中说几句话。
田中听了之后没犹豫便批了三井的请假申请,这个年轻人来了台里三年兢兢业业,就没主动提过需要休假,听闻这小子最近刚搬了家,那休息几日也无可厚非,他大手一挥,三井寿目的达成,火速下班。
三井寿糊弄藤木的话里有一句不假,便是他的家里现在确实一团糟,亟待收拾,不过这边的公寓离他工作的地方更进,走路只需要十分钟,所以他想也没想,在上个屋子合同到期的时候选择了搬家,或许他会在这边又住上好几年吧。
起码目前来看,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新窝的。
“啧,买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多呢...”三井回想起客厅里堆着的那些纸箱就觉得头疼,这次搬家他收拾出了不少买回来后便再没用过的东西,甚至还有两双标牌都没剪去的球鞋...他揉了揉头发,那些东西扔肯定是舍不得扔的,把它们都收拾进纸箱是一番大工程,眼下又要收拾出来,显然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他烦恼了几分钟便决定放弃思考,反正每天理点总会理完的。
公寓楼下不远处有一间的便利店,此刻还亮着灯,三井寿停了脚步,决定进去买两罐啤酒再回,毕竟家里什么喝的都没,冰箱空空如也,等到一觉睡醒,他还准备去超市采购一圈。
“要不再买点吃的...唔,泡面不要,难吃,饼干......拿一个吧...”三井寿进了便利店便提着小篮子,似乎就是这种走到哪应买尽买的习惯才是导致了他家里东西冗杂的罪魁祸首,但说真的,他很少会买这类零食,今天只是例外而已。
这间便利店是自助结账的,但是收银台里仍然坐了个人儿,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正闭着眼睛双手抱胸半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嚯,心真大啊,也不怕人进来拿了东西就跑......话说回来,这年头还有人用有线耳机吗,可能是打结解结爱好者吧。”
三井抬头,对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监控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他取了一个购物袋,然后把自己挑选的东西一样一样刷进自助结账机里,大约是这个声音扰了这位店员的清梦,他睁开眼睛,摘掉了一侧的耳机,然后微微抬起头,把脸转了过来。
“这位帅哥,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不会拿了就跑的,刚才可特地在你家留下了辨识度很高的肖像照啊~”
三井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用余光快速瞟了一眼,然后出声调侃,这位店员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很白,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眼睛,但是脸生的很漂亮,鼻梁挺翘,眼尾上挑,虽然是个单眼皮,但是睫毛还挺长的,特别是这下睫毛,啧啧,刷睫毛膏都未必能有这效果。
这店不错,可以常来,三井说完之后,便大大方方地同这位一直盯着他瞧的店员先生直视,他身上穿了一件卫衣,袖口露出的手腕关节线条锋利,三井寿暗暗评估着,这位店员除了有些沉默木讷以外,别的几乎完美符合他的审美。
正当三井以为这位店员先生不会回答他这带了点调戏味道的话的时候,这个安静的店员张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清明,像是一阵秋风带了一些凉意。
他说:“抱歉。”
还不等三井寿接话,紧接着,他又添了一句。
“我看不到,所以我没办法控制我的目光,抱歉,我把眼睛闭上。”
这下轮到三井寿说不出话来了,他从小伶牙俐齿,懂的讨大人欢心,长大后又靠着“说话”工作,因为无话可说而导致的冷场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此刻,他忽然就失了声音,他张开口,手也跟着无意识地挥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话来,若是这位店员先生能够看到,一定能察觉出三井的歉意,但此刻发生的一切正是因为他看不见,而三井,除了窘迫的沉默以外,竟然只能说出干瘪瘪的三个字来。
“......对不起。”
这根本不够,他实在是过于失礼了。
随后三井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匆忙结账,拎着袋子便匆匆离开,于是除了冒犯,他似乎还给这位失明的店员留下了不怎么有礼貌的印象。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直到三井洗完了澡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罐子上已经满是水珠的冰啤酒时,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那间便利店里,他本以为灯光有些昏暗只是因为是深夜,而进门处门栏上挂着的小风铃并不是因为店主的俏皮,那个沉默的坐在收银台边上的年轻人闭着眼,是因为他即便睁开双眼,见到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不同。
而他竟然就那样调侃一个无辜的双目失明的可怜的家伙,三井寿啊三井寿,你怎么就没注意到他眼里是没有光的呢?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对方那张俊俏的脸上啊!
啤酒喝了两口便觉得索然无味,这下也没了心情更没有力气收拾这个乱糟糟的客厅,他揉了揉半干的短发,准备回屋先睡一觉,这间公寓的卧室很大,三井特地买了一张双人大床来,虽然他一般不会把人带回家里,但就算是一个人睡觉,那也是床越大越舒服,他已经受够了之前那张单人床了。
他走到床边人向前一倾,面朝下摔进了绵绵软软的床铺当中,床垫和床单刚搬来的时候便洗了烘干然后再在公寓自带的阳光房内晒过,早春时节罕见的晴天的熏烤后,干燥温暖的布料散发着独特的味道,三井闻着便觉得想睡起来,于是便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酝酿起睡意来。
但谁知道刚一阖上眼,那失明的店员的脸又复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三井寿原本平静的脸上,扭出了一点表情来,他有些烦躁,再三考虑之后,决定明天晚上再去登门道歉,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像今夜这般表现。
虽然早就过了十二点,但对于三井寿来说,一觉睡醒之后才算是明天,他在做好了决定之后便不再纠结,下午一点多快到两点时,他才悠悠转醒,窗外传来雨声稀落滴答,这让他的卧室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潮湿起来,三井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打着哈欠踢着拖鞋出了卧室,今天下了雨,他便浑身犯懒,不想去超市。
犹豫拖延了一会儿之后三井还是换了衣服撑伞出门,即便不去超市他也不能就这样窝在家里,他穿了双黑色的高筒皮靴,将裤腿包裹在皮靴之内,木质柄的长柄雨伞,贪图方便舒适,上身只套了一件偏大一码的毛衣便算作了外套,早春的风吹来,还是有些凉意的。
三井寿去了最近的商场,他不准备买什么东西,但倒是对昨天在杂志上看到的最近热捧的甜食有些兴趣,吹了二十来分钟的冷风后,他先找了一家店稀里呼噜地吃了一碗拉面,热气腾腾的汤与韧弹的面落肚之后,终于抚慰了他空落落的胃和有些失温的身体——或许他还是应该加一件外套再出门的。
只作为电台的播音主播的好处便在这里体现,三井完全不需要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消耗在理发店里,他忽然又想起藤本昨天那开屏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继续逛着,散漫着毫无目的,最近半年他似乎都没遇到过特别喜欢的人,以至于今年开春以来樱花都因为细雨而落了满地了,他也还没有一点悸动的情绪。
也不是没有心动的,比如昨晚上的那个小店员,就非常对他的胃口。
三井寿想到这小店员,就忽然忆起自己似乎还差一份赔礼,太贵重的不行,人家非但不能收,可能还会觉得你图谋不轨,太廉价了也不行,用作诚意怎么也得有一些样子才行,三井抓了抓头发,全然不管身侧对着自己低声议论的人看到这个动作会作何感想,他向来随性率直。
“要不...就买这个吧...”
最后三井寿选定了给那眼盲的小店员的礼物,他特地拜托打包的小姐姐,要她包成两份,小姐姐一听便懂了三井的意思,特地选了个粉色的包装盒,又在上面系了白底粉花的丝带并细心地打了个蝴蝶结,再递给三井,三井寿笑了一下,全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昨天等着组长出来的时候随手翻看的杂志上便刊登了这家店的广告,三井寿对甜食的喜好度一般,但是下半旬的话题也还没什么灵感,不是据说甜食可以促进思维活跃吗?三井寿对此不置可否,只觉得说不定这份甜食能成为那个灵感。
他离开商场的时候细雨已经停了,没有风的时候温度就还算适宜,三井加快了脚步回去,现在是七点多,他不知道那位小店员上班了没有,天色已经暗了,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门栏上的风铃叮当一响。
那位小店员已经在他的座位上坐着了,他耳朵里依旧塞着有线耳机,三井不得不因为那句对有线耳机使用者的调侃而在自己的账上又加了一笔,希望等会这位小店员能够将这份账单撕下收下他的赔礼然后一笔勾销。
“呃,你好,晚上好,我是昨天凌晨的那个...”三井寿走到柜台前,他还没想好开场白,临场发挥的一般般,但胜在心中诚恳,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接着说剩下的话,便看到面前的小店员同昨夜一样摘下一侧的耳机,而后抬头,他刚睁开了眼,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得,立即闭上,眼睫毛抖动了两下,三井一瞬间看到了他眼中的两颗纯黑的瞳,就像黑曜石一般,虽然没有焦点,但在灯下还是会润出一些光点来。
“没关系,没关系,你把眼睛睁开,昨天是我的错,我太傲慢了,也缺了礼貌,对不起,是我要同你道歉才对,嗯...睁开,没事。”三井寿赶忙儿说,他在看到这位店员复又睁眼,露出那两对漆黑的瞳孔来,忽然觉得心脏跳动似乎乱了一拍,昨夜匆匆忙忙,今日有了时间也有了心情,便更惊讶于这位小哥的容貌之惊艳来。
“咳,我叫三井寿,这几天刚搬来这附近,以后应该会同你常碰到的,今天主要是来给你道歉的,也买了一份礼物作为...啊,不贵重的,是个小甜点,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抱歉,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甜食......”三井又开始庆幸对方的眼盲起来,这样就不至于让他发现自己现在正窘迫的厉害,他竟然因为一个长得比较帅的小鬼而觉得慌乱?
“谢谢,我接受你的道歉,三井先生。”小店员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昨晚三井觉得这好像一阵秋风,今日又觉得这阵秋风里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他暂时无法形容,只觉得很是喜欢,“我叫流川枫,三井先生给我礼物,我很高兴。”
流川枫...
三井寿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面前的人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若不是他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对方的脸,恐怕就要错过这一瞬间的绮丽,同时他的眼睛也稍微眯了一些,转瞬即逝,那零点几秒里,三井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也乱了一拍,明知道对方是看不见的,他却错觉,他同这位名叫流川枫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我替你打开,尝尝看,就是当天的才好吃。”
他手忙脚乱地,用以掩饰自己的一些情绪,流川枫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份无措,只觉得三井先生似乎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于是在三井寿蹙眉忙于拆解蝴蝶结丝带的时候,他又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次三井并未注意到。
他为流川枫挑选的是一份时下大概最受欢迎的甜点布丁烧,嫩黄的布丁铺在一层蛋糕胚上,最上面是一层棕色的焦糖脆,三井寿拆开随附在里面的叉子,递到了流川枫的手中。
他这才又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似乎不太恰当,他应该在这里看着一个盲人吃东西吗?流川,他会觉得害羞吗?
三井寿本想说自己就先走了,但是流川本人显然并不在意,他只是伸手,慢慢的确定了面前摆放着的盒子的位置,然后用塑料叉子挑了一小块布丁送入口中,三井在看到布丁烧上那被挖出的一个小凹陷后,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觉得很可爱,像流川枫这样长得很帅的大男孩子,应该是吧,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完全可以被称为大男孩子的家伙,竟然这样小心翼翼地在品尝一份甜点布丁,流川枫又用叉子挑了一块布丁,他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微微抬头,向着他预计出来的三井寿的方向说。
“味道很好,三井先生,谢谢你。”
三井寿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竟然被一个小瞎子捕去了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