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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马载着那垂死的流放者,那可怜人无力再捂紧他那可怖的伤口,血液从那里面流出,顺着马鞍、马腿渗入马铁,在肮脏的湖水中溅起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红色水花。史玛拉格在空中投下阴影,像追猎亡魂的死神紧随其后。主人没有给出方向,马儿喘着粗气,口吐白沫,它只知道逃。
于是精疲力尽的灵马跌倒在一座破败的教堂边,把那预见死亡的蒙眼者摔在地上,没了踪影。他在那翻滚之间触碰到了什么,湿润、黏腻而柔软的巨大肉块,他耗尽理智,明白了自己身在何方,于是他竭力向前爬去,哀求着呼喊:
医生啊,帮帮我!
无需多言,无需思考,蒙面的医者已明白了怎么做。他赶往墙边,那招惹了辉石龙的褪色者,长袍浸满那些泛起蓝光的血,指甲裂开,手指嵌进泥土,仿佛再往前一步就能活命似的向前爬行,仍抬起头,无助地向前喊着。
于是医师握住他的手。我来了,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史玛拉格在他们头上盘旋,愤怒的吼声似要把整个蔷薇教堂震碎。他熟练地将褪色者翻身,好露出那人的心脏;紧接着他抽出腰间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入那预言者的肋间。
辉石龙把一切看在眼里,喷了喷鼻子,拍着翅膀飞走了。蒙蔽双眼的布条渗出水渍来,随呼吸而变得深刻的疼痛扼住褪色者的咽喉,在黑暗中握紧对方的手。不要离开我。他嘴唇颤抖,以为自己说出来了。当然,当然,我在这儿,小羊羔。仁慈的医师真如听到他那乞求一般宽慰着短命的人儿。
鲜活从破败的身躯逃出、流尽,于是那副躯壳逐渐听不到辉石龙渐行渐远的低吼声,却仍能听见沙哑的声音在他身边低语。他停止了哭泣,因为一切都没事了,他在医生这里,不用战斗,不用奔波,也不需要成为艾尔登之王。他已然听不清那些词语,有那些耐心而温柔的声音就足够了。他的灵魂前往一片柔软的混沌之地,而他不会迷失其中,因为在那黑暗中有人牵着他的手。
疼痛减弱、麻木,直至消失,牧人带领迷途的羊羔一步一步地前往圣地。看哪!我必亲自寻找我的羊,将他们寻见。 这些羊在密云黑暗的日子散到各处,我必从那里救回他们来……,濒死的人恍惚地想。他的感官猛然清晰,能感到医生手套上粗糙的皮革是怎样摩擦他的指肚,听到那牧人对破碎灵魂的怜爱和悼词。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夹杂着淤泥的腥味,或许这是一场生育的倒放,他躺在那残缺记忆中未曾谋面的母亲的臂弯中,重新回到柔软的子宫。
于是这失去祝福的安然入梦,回到那不曾诞生的天真。是的,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