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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之吻

Summary:

钢铁王座的营救任务成功后,阿斯代伦和影心仍有未尽之事等待他们完成。

Notes:

超越阿斯代伦×游荡者女塔夫
恋爱线攻略失败的一周目产物

Chapter Text

和大家所期待的不同,晴天并非阿斯代伦最讨厌的天气。好吧,这不意味着他有多热爱太阳,所有人都爱夏日微风,但在经历了取走某个晨曦之主的圣物后,他就对这个两面三刀的发热球体选择敬而远之。事实上,他痛恨阴天,湿闷粘稠的空气,云层互相嵌合,织成一整片密不透风的厚毯。每一朵云都像听从指令的士兵,整齐地列队,将太阳遮得严实;而那该死的太阳真就顺从自己的命运,听话地被几朵破云砍断了手脚,畏缩着苟且偷生。他宁可被全盛的烈日灼烧而死,也不愿被裹挟着幽闭窒息。

阿斯代伦抬起头,自渔港向外眺望,极目的连片灰云告诉他——今天是个阴天。

“看起来要下雨了。”边境之刃一只手扶着雷文加德公爵,另一只将染血的刺剑归鞘,一步步地走出了港口仓库大门。他抬头望了望天,继而将背上的披风拆下,盖在了他父亲肩上。“我——”他异色的双瞳罕见地犹疑着,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吸血鬼衍体,又将视线转回双手抱胸,斜靠在门边的影心,“谢谢你们,救了我的父亲,我真诚地感谢你们,你们拯救了这个城市的···”

“赶紧带着你亲爱的父亲回去吧,我可不想公爵又遇到某个坎比翁,或者恶魔,把他再掳走一次。”阿斯代伦没有回头,直直望着与天一色的灰蒙海面,他的语气轻佻而尖刻,“照这个频率发展,很快我们就不需要精灵之歌酒馆的一整个二层,只需要在飞龙关的旅店随意租个床铺就够。”但他的神情凛若冰霜,没有丝毫轻松。

影心叹了一口气,走向威尔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刚才经历了一场苦战,尽管我身为牧师治愈了身体的创伤,但你和公爵都需要休整。”她感到手掌下的肩膀有些蜷缩,便给了邪术师一个鼓励的微笑,“我们都需要休整,但我和阿斯代伦还有未完成的任务。照顾好你自己和你的父亲,威尔,我们需要他,我们也需要你。”

边境之刃无声地点头,扶着他的父亲一步步登上台阶,朝港口包围的城市走去。

影心望着他们的背影,站到了阿斯代伦的身旁,苍白的精灵仍盯着水面,神色肃穆。她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任由码头裹着盐粒的风填补沉默,良久,她开口了:“我知道我刚才听上去很像她,事实上,这台词是我从她那抄来的。”

阿斯代伦没有回答,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他看着那肮脏得不像大海的灰水,开始幻想吸满它们的肺泡会是什么样子。

“阿斯代伦,你会怪她吗?”影心的声音轻得能被风带走。

“恩?”吸血鬼像是如梦初醒,他扭过头看着影心,故作轻松地回答:“谁?你说威尔?不,我当然不怪他,我们正义的边境之刃,还有他无比重要的公爵父亲!这都是为了消除我们脑子里的小蝌蚪所必须的一步,所以我当然不会责怪他!”他有些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阴阳怪气地表达着不满,“再说了,我是一个吸血鬼,这不代表我反对任何正义之事,我可有些受伤了,影心,你不能这么揣测我!”阿斯代伦露出一个满分的委屈表情,得来一个影心不屑一顾的轻哼。

“你该死地清楚我在说谁,阿斯代伦。”影心低头轻叹,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用力隔着手甲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提了提精神,“我们走吧,看上去快要下雨了。”她昂首挺胸,大步朝着海岸的另一边走去,“我不想把她留在那太久。”

阿斯代伦将眼神从海面撕下来,沉默地跟上了她。



经历了这么多场冒险,到了这一步,阿斯代伦已经可以分辨哪种任务会发展成一坨屎——请注意,他并没有把任务分三六九等的意思,和人们一样,他平等地厌烦一切会产生麻烦的东西。这个世界是个大粪坑,而他一度处于这个坑的中心,并呈螺旋下降态势,而他要做的就是抓紧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向上攀爬,并将身上的屎甩干净。而在这过程中冷眼旁观他人的丑态,并时不时笑话两声,又能伤害到谁呢?

扯远了,说回这坨···这个任务,阿斯代伦从得知这个营救任务的瞬间就产生了严重的生理反应,具体表现为寒毛倒竖,心跳加速(感觉上而言,他知道他现在是一具尸体,非常感谢。),盗汗(依旧是感觉上),呼吸急促(别再提醒他他是尸体了)等等症状。

一想到要去一个沉没于水下的钢铁堡垒,并冒着撕毁与戈塔什合作条约的风险,他的胃里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不见底的大坑,而他仅剩的内脏不停向内坍缩。

他不喜欢密闭的空间,他讨厌它。淹没的水会让他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他将棺材板砸开一个不大的洞,尘封其上的泥土便像水流般涌向他的口鼻,他睁不开眼,他无法呼吸,他不能——

他必须这么做。

他坐上了潜水艇的狭窄座椅,隐约听见了前端驾驶舱里的矮人嘟囔着二十分钟,开始在心底默默盘算着任务时间。二十分钟的路程,一但戈塔什知道了他们的行动便一定会有所动作,也许留给他们的营救时间只有五分钟?不,不···也许更短,如果他选择直接炸毁这个装置,将所有人困死在里面呢?那样他甚至不用费心处理尸体,只需要将他们身上的另一枚耐色石打捞···

“阿斯代伦?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像手中掷出的飞镖,一下便深深扎进了他运转过速的大脑,接着是一只温暖的手,在他的肩上,因为他缺乏的回应,现在来到了他的脸侧——他忽然放松了下来,他的眼睛半眯着,像被爱抚的猫。

神啊,他喜欢这个。

“你还好吗?”那只神赐的手离开了,而阿斯代伦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一下睁大眼睛,看清了半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塔夫,她的眼里有浓浓的担忧,“你看上去很紧张,是因为这次任务在水下么?”她总是这么敏锐,一如既往地直戳要害,她稍稍凑近了一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们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想知道我的么?”她给了他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而他的神思飘远了,像浸泡在一汪温暖的泉水里。

“是什么?”他问,声音干涩得像刚刚咽下一杯坟土。

“我会告诉你的,等我们把所有人带出这个鬼地方。”塔夫的微笑带上几分狡黠,她对着阿斯代伦眨了眨眼。

阿斯代伦还想再追问下去,他害怕从她口中说出这种话,好像一柄倒挂的旗帜,一枚倒悬的六芒星,它预示着灾祸。但那矮人先一步开口了,他大喊着到港,又被突如其来的戈塔什投影吓了个半死。塔夫立刻站直身,横跨着挡在了阿斯代伦身前,喝令着矮人冷静下来,命他做好开舱门准备,接着抽出自己手弩,对着投影仪前无能狂怒的戈塔什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阿斯代伦望着身前纤细却不失力量的塔夫,与他同为游荡者,但她美得像一场幻影——她是幽影之地的旅人手中烛光的影子,有她在的地方,你只会感到——

安全。

阿斯代伦突然站了起来,立在了塔夫的身旁,他从侧袋里掏出了贴身的小刀,感受着脚下钢铁王座自爆传来的震动,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让我们来杀几个狗娘养的鱼人吧?”



“告诉我,阿斯代伦,你爱她吗?”

阿斯代伦差点被影心突如其来的诘问绊倒在地,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尴尬地找回了平衡,“什么?”

影心没有回头,他们正穿梭在博德之门靠港口不远的长长走道间,路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天色已晚,摊主们纷纷喊出让利优惠的广告,希望在太阳完全下山前卖个好价钱。难民、游客、贩夫走卒,不同身份的人穿梭在拥挤却规整的露天市场里;矮人、精灵、侏儒、人类,提夫林,甚至是卓尔都大方地挑拣着商品货物,与店家讨价还价。现已皈依赛伦涅的牧师小心地侧过身,不让背上的圣物割破商贩的藤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直接了当的刺探别人的私生活了?你真应该和老骨头学学什么叫委婉。”阿斯代伦回应了影心的问题,他的语气高昂,带着几分表演的轻松:“怎么说呢,这很复杂。众所周知,我,作为一个吸血鬼的衍体,在经历了两百年被奴役、被挟持的烂事后,自由都对我而言很陌生。”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更别提‘爱’了。”

他们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面前一家提夫林难民的驴车挡住了去路,为首的女性提夫林正用力扯着驴子的缰绳,而矮她一头的那个将一只胡萝卜放在牲口的嘴唇前,试图引诱它往前走。

阿斯代伦看着眼前有些好笑的情形,冰封的眼睛忽然柔和了一些,他几乎能想象塔夫施展动物交谈术之后跑去和那头驴交流,劝它挪挪身子的情形。“更何况我们亲爱的塔夫小姐,她是一个与我完全相反的人。除去我们同为游荡者之外,我们几乎毫无相同之处。”他的眼睛飘向了影心的头发,如雏鸟褪去它的绒羽,白色象征着新生,而是塔夫推她展翅翱翔,“她是一个···好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在坦白一个秘密。

“那不是我问的问题。”影心半扭过脸,对着阿斯代伦挑了挑眉,“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阿斯代伦,你巧妙的舌头去哪里了?”她有些失望地回过头去,朝地下看了看,顺手拾起一颗小石子,隔空朝那头驴的屁股上打了过去,成功地疏通了拥堵的走道,他们再次启程。

“‘好人’这是一个太笼统的身份,她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这样,她帮助我摆脱莎尔,但她让我自己选择如何对待我的父母;她帮助莱埃泽尔看清虚假的女王,不再将信仰寄托于某个权威;她帮助盖尔,不再令他痴迷于自我牺牲和那虚无缥缈的女神;她帮助卡拉克修复心脏,陪着她活下去;她帮助修复月出之地,寻回哈尔辛的童年玩伴;她帮助威尔···”影心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在说到威尔的时候停下了,“如果她是一位神明,那月之少女可能要排个队了。”她半开玩笑的说,却下意识摩挲着胸口的赛纶涅暗纹。“她对你而言是什么样的?”

“她不是一个神。”他答。她对他而言是很多东西,但绝不是一个神。没有神接受他,在他最痛苦,最孤独的时候,在他清醒着深埋于六尺之下时,没有神回应他,她不是那些东西。她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温暖的东西,他可以依靠她;她又是虚幻的,给他带来希望,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他可以触碰她,却无法拥有她,她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她是一个很容易得手的猎物。他的“第一个”,这意味着很多,他吸食她、依赖她,用她的力量作为自己的保护伞,尽管之后他们达成了共识,只能对敌人下手,但塔夫是开启他自由之门的钥匙。

接着,他进行计划的下一步,引诱她,用他磨炼了近二百年的技巧。但他罕见地失败了,不是因为他的相貌或他的性格,或是他说错了什么。

她把“不需要”这三个字狠狠拍在了他的脑门上,而阿斯代伦作为衍体的二百年狩猎生涯中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你不需要这么做,阿斯代伦,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你完全想错了,影心,我讨厌她。我亲爱的塔夫,无暇的英雄,我永远不会爱上这种人。一个吸血鬼衍体爱上一个英雄?你不觉得很讽刺吗?”阿斯代伦将话中的讥讽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在说出英雄这个词的时候高举手掌,比向层云后躲藏的太阳。

吸血鬼与太阳,这是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组合。

影心轻哼着笑了一声,这是个带着玩味的笑,她无奈地轻摇头,并未停下向前走的脚步。

而阿斯代伦像被牧师的回应激怒了,他急匆匆地向前快走几步凑到影心跟前,差点撞翻旁边行人的菜篮子,他张开嘴,想用他这根无所不能的银舌头说服她,“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她做出的一半决定我都不赞同,什么拯救提夫林难民,救那个和鬼婆做交易的白痴,月初之塔地下关着的那些侏儒,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们救出来,结果呢?要我说我们就该···”

“你还记得耶娜么?”影心默默地听着,在话题即将滑向不可控的时候打断了他。

“什么?你说那个烦人的小女孩?除了跟着她的橘猫还有些可爱之外,我并不记得关于她的任何事。”阿斯代伦皱着眉拍走了肩膀上的盐粒,有些敷衍地回答。

“那我就假设你不记得她当初是怎么来到营地的了?”影心的一边嘴角有些得意向上翘起一个弧度。

“什么叫她当初是怎么——噢···”阿斯代伦忽然停下了,眨了眨眼,“所以你的重点是什么?”他将整个脑袋都偏向一边,假装浏览摊贩摆出的商品,但并没有太多可看的,他们已经顺着人流来到了集市的尽头。

“我的重点是,阿斯代伦,你并非你自己所认为的那么不堪,你放了那七千个衍体一条生路,你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你的心中仍留有善意,你不是一个坏人。”影心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吸血鬼,她冷静,毫无闪烁的眼睛告诉他,她没有半句虚言。

“恭维我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阿斯代伦像被影心的眼睛烫着似地移开了,尖锐的耳缘泛起一阵粉红,这对一具尸体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我们的手上都沾有鲜血,她也一样。你说她不是一个神明,但你说起她的语气让我想起盖尔提起密斯特拉。她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热心肠的人,或许有些老好人的倾向,但她是个鲜活的人,她也有我们都拥有的东西。”影心停了下来,凭栏眺望,凉爽的午后微风吹起她的额发,他们已经来到了集市的最尽头,两边的街道一下变得宽阔,每隔几步便有行人倚靠在栏杆边闲聊。

“你今天非常有诗意,影心。所以是什么?你打算就这样告诉我,还是想要我用某些甜言蜜语来交换?”阿斯代伦也停下了,他认真的好奇起对方的答案。以塔夫为中心的四人小队,通常不会有营地外队友单独相处的机会,今天影心对他说的一番话令他有些意外,他以为每个人的脑子都被那蛆虫和生存危机搅得心无旁顾,但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私心,尤其是对你的,不然此时此刻我们不会在这里,做这件事。”影心的眼睛望向远处的沙滩,她抬起手向那指了指,示意吸血鬼跟随她的视线,“看那。”

那并不是一片很大的沙滩,连片的礁石几乎侵蚀了所有金色,海浪不时上涌,将崎岖的石面拍打得光滑。从这个距离,阿斯代伦无法看清是否有东西躺在沙滩上,他捏紧拳头,刚要张嘴便被影心的一句话噎住了。

“我没有飞行术卷轴,而且我是个牧师,而且唯一的迷踪步靴子穿在了她的脚上。所以,不,我们不能从这里直接过去。”

回答她的是吸血鬼忿忿的跺脚声。

老天,和这个吸血鬼出任务真是太有意思了。影心一边捂嘴忍笑,一边跟上了阿斯代伦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