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封闭的房间里好像只剩下一盏明晃晃的吊灯,以及各个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他转过身去,看到被木板和钉子钉起来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兔头形状。
【兔子先生的杀人游戏马上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广播里嘶哑着播放着一句话,接着只剩下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黄子弘凡找了个离门最远的墙角坐下,下意识地撩起衣服下摆,拿它擦自己嘴角的血渍。
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站在监控室里,在满墙的监控里不知道盯着某处看的出神,然后把右手手掌按在心口,向前微鞠了一躬。
01
“3”
“2”
“1”
伴随着子弹击中不知哪里的铁门的一声枪响,【游戏开始——】。
四号房间里。
巴掌大的仓鼠正从一个男生的上衣口袋里探出头来,突然被这响声惊到了,叫了一声就埋头钻回了衣兜里。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边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给自己壮胆,一边强迫自己从靠着的墙边往门口走。
在那间房间里醒来的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进来的。睁眼看到的是头顶亮着惨白光的吊灯,四周是水泥砌成的灰色墙壁,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要不是口袋里带着的那只小仓鼠一直吱吱叫个不停,可能他也没那么快能醒过来。
看来是有人袭击了他,然后趁他昏迷的时候把他带进了这个没有窗户、四四方方的狭小房间里。
小仓鼠在口袋里叫起来,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小心地走到门口,刚刚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听到了细微的“咔嗒”声,大概是门开了。
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斜对面站了个人。
也是个男生,穿了件白色无袖衬衫,衣服下摆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半倚在门侧的墙上,抱胸闭着眼。
这个带了只小仓鼠的玩家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迈出一步。
“那个….你好?”
那个人睁眼了,好整以暇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点点头。
“我是6号房的玩家,黄子弘凡。”
02
这个地方有两排相对着的房间,“这儿有六个房间,也就是说有六个玩家。”黄子弘凡绕了一圈,肯定地说到。
确实有六个人。
据黄子弘凡所说,他最后的记忆是在郊区的公园旁,大概傍晚时分,走在梧桐树夹道的人行道上,为了遛他养的那只小萨摩耶。
走着走着,他的小狗突然对着他身后狂吠。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头部一阵钝痛,然后天旋地转,再接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在六号房间里了。
黄子弘凡还领最先出来的几个人进去他房间逛了一下。他的房间好像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居然还有扇窗户。尽管那窗户已经被木板钉起来了,板子上还用黑色的喷漆画了个兔头形状。
其他几个人都盯着那个图案看,半是好奇半是恐惧。黄子弘凡原先是正对着门口的,余光看见一群人都看着那个兔子标识,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兔子先生…”
他话才说一半,警报响了。
头顶的灯一下灭了,整个房间在一瞬间寂静无声。黄子弘凡首当其冲,领着一帮小鸡崽子谨慎地走进走廊。
原本走廊唯一的光源就是从天花板垂吊而下的几个灯泡,这下没了光亮,他们就好像困兽被关进了一个寒冷的灰色箱子。只能听到西侧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以及细微的拖着重物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离六号门只有三米远的另一侧大门上警示灯开始乱闪,红光一下一下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红色的光线很微弱,擦不去的黑暗潜伏在每个人的影子里,好像要把他们都吞食掉。
二三号房门口还呆愣地站着两个不知所措的人。
脚步声逐渐接近这个封闭的铁笼。
那个小弟惊惧地盯着紧邻一号门的铁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裂开,仿佛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倒流,所有东西都要从喉咙深处逆流而出。
门的另一侧传来拉开门闩的声音。
他明明站在离声音最远的角落,可压迫感让他丝毫移动不了脚步,口袋里的仓鼠开始叫着挣扎。好像在高呼:等着,死亡就要来临了。
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戴了一个兔子面具。他走进了走廊,拖着一把电锯。
因为最先认识的黄子弘凡,小弟下意识就跟着黄子弘凡走。他回过神来一抬头,却讶异地发现黄子弘凡正抱胸盯着那个兔子先生,还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心里慌的没边,看到黄子弘凡的笑之后,原本想安慰自己放宽心,跟着黄哥走准没错。但是心里莫名其妙地更加不安。
电锯发动声音。整个密闭空间充斥着仿佛能剿灭所有生灵的激烈噪音。
“跑!”
兔子先生快走近一号房门口时,黄子弘凡终于开口喊了一句,人群才如梦初醒,向着与死亡相反方向的门口狂奔起来。
03
他们逃出去了?
不过是进了一个稍大些的房间,撞上另一扇关着的门。
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连掩体都没有,对面又是一扇上了锁的门,只能返回来挡着门。人们背抵着他们刚逃出来的那扇铁门,前面没有路了。
但这也无济于事。
门下的缝隙中出现影子。
等他们感受到电锯割在铁门上,整个厚实的铁门开始颤动起来时,广播适时响了。
【第一轮游戏,开始。】
身后的电锯声停了,与此同时,正对他们几十米远的门,突然开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全部开始狂奔起来,当然,除了黄子弘凡一个人是慢悠悠地向前走的。
屋子里接连响起几声枪响。
着急回头一看,才看到他们夺命狂奔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开了。
兔子先生好像放弃了笨拙的电锯,从裤腰那里拎了一把手枪出来,抬手就对着乱窜的人群开枪。
不知道是这位兔子先生的枪法不好,还是故意不想让这些无头苍蝇死掉。他打中的都是那些人的胳膊、腿啊,没有伤及要害,甚至有的人压根就没有受伤。
比如胸有成竹的黄子弘凡,还有那个一听到枪响就抱头蹲下的高中生。
原本着急冲锋的人都被迫停下,一两个都捂着自己渗血的伤口,害怕地回头看。
那个兔子先生还在向他们走过来,脚步声在这诺大的密闭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什么鬼啊?!”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崩溃地咆哮。他离出口只有十米了,现在走也不是,停在这里又实在不甘。马上,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好几次,看到举着枪的男人都快走到人群最后那个六号房的小子旁边了,终于耐不住准备继续往前冲。
“妈的,你们想死,老子不想死!”
“不想死就别动!”几乎是在那个跃跃欲试的中年男人准备迈步的一瞬间,黄子弘凡皱着眉头吼了一句。
他的声音太响了,很有威慑力的命令。
那个中年男人被喊懵了,但是还是服从地站定在了原地。
“有杀人者,就有被杀者。这里有一个唯杀人者才知道的规矩……看门框上那个眼球样式的监控,等眼睛合上之后跑。”
众人抬头,刚刚光顾着逃命,才注意到门框正上方有个监控,做的和人的眼球一模一样。
但也不怪他们发现不了,这监控装的也太高了,要抻长脖子昂着头,才能看到这个和篮球差不多大的监控。那一块儿又离灯泡很远,几乎没什么光照的到,能看见才是稀奇。
“这玩意儿真的会闭眼吗……”
那个中年男人盯了监控十秒钟,却还是没什么变化,后面举着枪的怪物又越走越近。
“跑!”他还没质疑完,就听到身后那个六号房的小伙子大喊了跑,那个眼睛果然闭上了!
六号房那个小伙子有点东西,好像是叫黄什么凡来着的…?下次就跟着他走!
那个人跑出了门,内心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高中生模样的小哥一边盯着监控,一边频繁回头看兔子先生的进度。回头了得有十六七八次,突然发现他和黄子弘凡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黄哥!你快跑啊!!”
黄子弘凡怎么不跑啊?怎么还是那么慢吞吞地往前走?兔子先生还有两步就能追上他了!!
身后是那个被称为“兔子先生”的人,黄子弘凡下意识地想把蜷着的手伸出去,快抓到兔子先生的袖口时才想起来不对,连忙把手伸回来。
不过对方没开枪,虽然他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黄子弘凡回头冲着“兔子先生”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快步赶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也亏的是那个小弟眼神始终黏在他黄哥身上,才看见黄子弘凡轻声说了句什么。
“黄哥,你说什么?”等黄子弘凡跑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小声开口问。
“没什么。”
该听到的人总能听到,你说是吧。
“兔子先生…石凯?”
04
【第一轮游戏结束,存活率#@¥+=+】
【存活率…..百分之百…?】
广播可能是坏了,说了两句还报了乱码,还有不可置信的疑问句,然后就卡壳了。
包括黄子弘凡在内的六个人就地坐下休息,等着广播的后半句。
这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用黄子弘凡的话来说,这就是一间安全屋,专供他们休息、暂停游戏的小房间。
去下一个房间的门还没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坐下来休息。
小仓鼠终于从衣服口袋里爬了出来,在地上左闻闻右爪爪地。它的主人苦笑着伸手逮它,其他人逼之不及。
小仓鼠歪着头跑到黄子弘凡脚边,仔细地嗅了嗅他手上的气味,然后欢喜地一直拿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
它主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两只手一起盖在了它头上,总算是把它抓回去了。
隔了得有几十分钟,像是广播播报员消了气,才慢吞吞的吐出后半句。
【恭喜%#&$@,恭喜各位进入第二轮游戏———森林迷宫。】
眼前的门开了,一片漆黑。
05
黄子弘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什么犹豫就大跨步进了下一个房间。
比起第一个游戏,第二轮多了一些规则介绍,但本质上来说,也没多几句话。
大概就是“在迷宫中找到出去的钥匙,记得要小心森林里的猎人们。”
乌漆嘛黑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走进去仅凭感觉,都知道这房间比前几个都要大。
原先六个人是一起行动的,可是各人心怀鬼胎,谁也不知道这出门的钥匙究竟有几把,总想着先抢到就是最好的。
也就过了几分钟的样子,人就走散的差不多了。
那个高中生回头想找自己身后的黄子弘凡,一转身却发现黄子弘凡也不见了。
“砰——”
子弹贯穿人体的声音,伴随着破碎的呻吟声,回响在整个迷宫。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嗅觉好像变得灵敏起来,甚至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他心里不安,立马想翻口袋找自己的小宠物寻求安慰,却意外发现,他的那只仓鼠丢了。
“吱吱..”
原本以为是丢了,低头却看到它在一旁绕着一个人的鞋子打转。
“黄哥!”他小声地喊出口。
但是得到的回应,却是打穿了他的一枪子弹。
左耳开始听不见,右耳也只剩嗡嗡的响声,他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疼痛爬满了胸口、胳膊,蔓延到脖子,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歇地尖叫。
在模糊地意识中,他伸手捂住了胸口的伤,只是一把手放上去,就感觉到稠密浓腥的血液被按压出来,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世界翻天覆地,他跌倒在地上,已经麻木地快没有感觉了。
闭上眼前,他看到两双鞋走到跟前。费力地抬起眼皮,只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黄子弘凡,后面跟着那个拿枪的兔子先生。
朦胧中,他看到那个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向着黄子弘凡单膝跪地,低着头将右手放在心口位置致了个礼。
“兔子先生,我演的怎么样?”
要不是地上的人已经昏死过去了,他一定能看到。黄子弘凡一把把单膝跪地上的人拽起来,冷着脸扯下他的面具。
最后是一个吻。
06
黄子弘凡把石凯的头摁在自己的肩上,把手里从转进迷宫死角时就紧攥着的一支针扎入了他的脖颈处。
“清醒了吗?!”黄子弘凡低声念了一句。
石凯咬牙硬哼了一声,身子迷迷糊糊的软下去。黄子弘凡半搂着他,把针管拔出来扔在地上,针尖上带出了不少血。他在一片黑暗里只能胡乱地用手掌按在针孔处,避免血再流。
黄子弘凡强迫地让石凯依靠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
“哎,终于抓住了。”他松了口气。
不过等他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又不得不把气给提回来。
给地上躺着的玩家做急救时,黄子弘凡叹了口气。他该承认,他根本就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玩家。对着这次游戏遇到的其他五个玩家,说的话也是真假参半,可也没想到真会遇到个这么相信他的,还差点被他的人害死了。
“大兄弟,你有点惨。”黄子弘凡一脸痛心疾首地拍拍躺在地上那个冤种兄弟。
等好不容易给地上的伤者急救完,包扎好伤口,他才有时间坐下来想下一步计划,顺便等石凯醒过来。
还好刚刚找到了石凯,还把他开出去的一枪给撞偏了,不然打中那个无辜者的就是心脏,而不是擦着肋骨过去了。
“果然时间越久,那个药效越强…”黄子弘凡几乎可以确定,他要是再晚一个小时找到石凯,他可能真的会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傀儡猎手一样,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杀人机器。
黄子弘凡用手撸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倚在墙上昏迷不醒的石凯,突然心里没底。
刚刚打的药,应该是有用的吧……?
07
纵然他跟别人扯了很多谎话,可有一点黄子弘凡没说错,进入这场游戏就是纯属意外。
【最后的记忆是在郊区的公园旁,大概傍晚时分,走在梧桐树夹道的人行道上,为了遛他养的那只小萨摩耶。】
【走着走着,他的小狗突然对着他身后狂吠。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头部一阵钝痛,然后天旋地转,再接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在六号房间里了。】
他是这样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其实大差也不差,不过是小萨摩耶变成了石凯。
那个晚上他正和石凯在外面散步。城市的夜空几乎看不见什么星星,要么是被连片的云给遮住了,要么也只能看见个月亮。
石凯周末的时候神神秘秘地跟黄子弘凡说,带他去看个浪漫的。结果是在郊区订了个酒店,问朋友火树借了望远镜,晚上架着望远镜看星星。
只不过意外好像比浪漫先来一步。他们扛着望远镜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打晕了,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对了,黄子弘凡猛的一拍脑门。那个望远镜呢?不会被偷了吧,还是….被摔坏了?那完蛋了,还得给火树赔钱,他记得石凯当时得意兮兮地说这天文望远镜还挺贵的来着。
“…?”石凯迷糊着好像醒了。
“怎么这么黑啊?”
“黄子?”
尽管现在好多了,他还是很怕黑,不由自主地还是会喊黄子的名字安安心。
黄子弘凡叹了口气,黑暗中摸索着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石凯的手背。
“….我在。”
08
黄子弘凡本来不愿意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但听到石凯哑着喊他的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
他看到惨白刺眼的灯光照在竞技场的地上,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升了上来,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装满药剂的针管。
黄子弘凡很难再记得广播里说了什么了,只记得规则大概是竞技场的玩家决斗,最后活下的那个是胜者。
竞技场里的唯一武器,是那支淬满了药的针管。
这轮游戏活到最后的只有黄子弘凡和石凯,两个人都站着没有动。僵持了大概五分钟,广播不耐烦了,竞技场的高处伸出了几个枪口,向他们开枪,逼迫他们决出一个胜者。
石凯中了一枪。却也借着这股劲,向前一个踉跄,他握住了那支针管。
他把针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转身。眼睛有些模糊地看不清了,却还是笑着喊了一句。
“黄子。”
对面是向着他跑来的黄子弘凡,正着急忙慌地在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想给石凯包扎伤口。
针刺了下去。
竞技场高处的枪口收了起来。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好像只剩下躯体倒下的声音,划破风的声音,针管落地的声音。
黄子冲上前去,在石凯瘫软倒地前护住了他的头,把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石凯...我在....我在,我就在这儿.....”
黄子弘凡的声音不受控地开始颤抖,他手忙脚乱地撕扯衣服给石凯包扎。第一次觉得外套的布料材质那么厚,怎么撕都撕不开。
石凯躺在黄子弘凡的怀里,地上是一支打空了的针管。黄子弘凡实在扯不开,最后只能直接把衣服整块布按在石凯的伤口,但伤口其实根本盖不住。
石凯的右肩几乎被斜向下打了个对穿,再加上他刚刚那么用力地把针管扎进自己的右侧脖颈,那件外套几乎一下被血给浸透了。
黄子弘凡里面只剩了一件白色无袖衬衫,臂膀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全是石凯的血。
他低头看石凯,泪滴落在了石凯脸上。石凯却是笑着,嘴唇一开一合地好像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石凯张着嘴还想念什么话,突然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呕出一口血来。
他很慢很慢地把左手抬起来,想去够黄子弘凡的脸庞,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好像是真的抬不起来了,石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还怕手停在半空会很尴尬,可黄子弘凡下一秒就伸手抓住了。黄子小心地把石凯的手握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颤抖的厉害。
【恭喜玩家黄子弘凡成为最终赢家……】
广播开始播报些什么,但黄子弘凡听不见别的声音了,除了石凯,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
【...现在对淘汰者进行自动回收...】
直到几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从隐藏的门里走出来,把石凯从他的怀里抢走。
黄子弘凡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他挣扎着、疯狂嘶喊着石凯的名字。他看到石凯被几个人拉拽在地上,粗暴地被拖走,却回头对他笑,眼角挂着泪痕,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了句话。
黄子弘凡愣愣地趴在地上,看清了石凯的唇语。他失声瘫倒在地,觉得窒息。
【我会做好一个合格的配角。】
地上到处是血。
09
没有人比黄子弘凡更懂这句话的意思。
黄子弘凡和石凯,其实也算是两个名声不小的艺人。他们是在综艺里认识的,当时两个人也就十八十九岁。
后来他们各自拼搏了好些年,又在综艺里碰上了。自此以后,黄子弘凡彻底把自己的工作和石凯的生活接上了轨,他才真的了解石凯。
他才发现,那种“被越来越多人看到”的希冀对于石凯来说是那么的渺小而遥不可及。
石凯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网上炒的什么显赫身世,他甚至比别人还要普通一些。高考失利,但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打工做兼职,擦盘子洗碗送外卖全都干过;为了一个坚持至今的音乐梦参加综艺选拔,然后意外选上了。
年少的石凯满心欢喜地以为幸运女神这次终于要站在他这边了,但是没有。
没有吸睛的热词,没有引人瞩目的特点,只是一个怀揣梦想的普通少年,只能站在最边缘阴影里。
可他永远热忱。舞台的聚光灯打在中间的人身上,光晕的边缘险险框住他,他在阴影之下鞠躬谢幕。
后来黄子弘凡拉了他一把。于是他们有了一对大势cp,“石凯”,这个曾经只有被人顺带提起才会出现的名字,也成为了一个热词。
他好像不再是别人的配角了。
不过等他发现黄子弘凡是真的喜欢他,是等某人喝醉后的表白才知道的。
黄子弘凡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石凯,他在他心中,永远是主角。他从来没想要石凯成为他的陪衬,或者说是什么炒cp的工具人,他要的不是一个配角石凯,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石凯,一个完整的石凯。
一个少年心性,想站在舞台中央的石凯。
对此的报复大概是,黄子弘凡只看到了石凯唇语的第二句话,却没看到他的第一句。当时嗫嚅着,无声念的那句话。
【我爱你。】
可惜黄子弘凡没看见。
他心疼石凯又一次把他推开,曾经是甘愿做一个配角,如今做是一个甘愿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他的光芒不如别人耀眼,但他的温度会留存在所有人的心里。可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一直到甚至其他的旁观者都快习惯了他的付出,最后独留黄子弘凡记得少年侠气和曾经那些豪言壮语。
可别人都把他当作配角。
10
黄子弘凡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怔愣的。他没想到石凯会说那样一句话,甚至不是“我算是主角了吗?”,反而是一句【我会做好一个合格的配角】。
石凯整个人,他好像从来就没奢望过自己能成为焦点、成为一个救世主、成为主角团,只是想要做好一片绿叶,让人多看到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舞台聚光灯下的位置,对他来说,是希冀,是遥不可及。所以他说,我会做好一个配角。
黄子弘凡攥着心口的衣服,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好像所有的空气都想要在那个窒息的想法里逃逸而出。
可他知道,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亲口对他说过,他也想成为主角团的英雄,站在人声鼎沸处,听人群呐喊他的名字。
少年的棱角被磨平,谁还记得当年...?
“黄子?”
“哎....我在。”
他还是下意识会应答石凯的每一次呼唤,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攥地生疼。
“走...我们现在就走。”
黄子弘凡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马上就要苏醒的人影,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外面全是傀儡,怎么走?”
石凯虽然刚醒,却也不傻,要不然是怎么在上轮的单人游戏里存活到最后的。
“你也知道那是傀儡啊?”
那你还天天拿自己犯险,刚刚差点都快和那些人一样成傀儡了,黄子弘凡没好气地嘲了他一句。
直到他找到石凯,他才意识到,竞技场上所谓的【自动回收】,是把人回收做成了傀儡。
顿了一顿,黄子弘凡低头拎起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小方块在石凯面前晃了晃,无奈又好笑地接了后半句。
“有这个。”
弄到这东西,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石凯被带走后,广播给了黄子弘凡两个选择:【退出游戏】或者【继续游戏】,他选择了继续。
然后就被带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人数也远超第一轮,有36个玩家。
黄子弘凡觉得这就是像在养蛊,让所有毒物自相残杀,最毒最狠的进入下一个蛊毒的培养,剩余的都是养料。
在某一局游戏里,黄子弘凡和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正面碰上了。他打晕了那个追捕他的猎手,摸索着找到了那群面具人的内部道路。
他挑了一个岔路口往里走,那是一条长廊,两旁有很多个房间相对着。黄子弘凡小心地开了一扇门进去,入目是一个又一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了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像是根本没有活人。
然后他看到了石凯。
他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石凯,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石凯戴着一个兔子面具,换了件衣服,背倚着笼子的铁杆,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无论黄子弘凡在他耳边说什么。
就像变成了一个机器。
笼里的兔子发不出悲鸣,也没有人能听见。
11
黄子弘凡试图撬锁把石凯救出去,但是警报响了。他猜到游戏场内的猎手消失,那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警告!警告!有玩家窜逃,请猎手及时追捕!】
黄子弘凡刚刚还满头大汗地在跟笼子上的锁纠缠,突然那锁自己落了。他一脸懵的看着掉在地上的锁。
“卧槽原来我开锁这么牛的么??”
笼子里原本坐着的石凯突然站了起来,连同旁边几个铁笼里的人。几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只不过所有人脸的朝向,都是对着黄子弘凡这个“逃窜的玩家”。
黄子弘凡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着石凯一步一步推开牢门,从铁笼里走出来。
就在石凯马上要一拳挥在他脸上的时候,黄子弘凡突然被一个晃过的黑影给拉走了、好险躲过了那一拳。但黄子弘凡却还试图挣扎开来,一边朝着石凯的方向跑过去,小声地喊石凯的名字。
很快石凯就追了上来,这次还拿了把刀。一下一下就对着黄子弘凡砍,黄子弘凡简直无语。
“凯凯,怎么还带武器的啊??”
旁边拽着黄子弘凡跑的人更无语,原本是来救人,谁知道那个应该等着被救的还冲着杀人那方冲过去。猪队友吗,这是???
“你们认识?”那个人不得不开口说什么,不过张嘴却问了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问题。
看着黄子弘凡的点头,他觉得自己也被旁边这个小伙子传染了,变傻了。
黄子弘凡当然知道石凯的状态不对,像是被灌了什么药之后做成的傀儡。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竞技场上那支装满药剂的针管,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原先他以为石凯走了,想着来为他报仇的。现在阴差阳错好不容易找到了石凯,总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把人放走,到时候还怎么找。
又一刀砍下去。黄子弘凡避无可避,就像用自己的胳膊挡一下子,他闭上眼,刀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抬头才看见那个拉着他跑的不知道什么人,拿了根针管扎进了石凯的皮肤里,又把什么药打进了他身体里。
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啷的一声。石凯眉头皱了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眯着眼睛,迷茫地对着黄子弘凡喊了一句,“黄子?”。就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石凯!!!”
后面越来越多的“傀儡”冲了上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急匆匆地撇下一句“他没事,你跟我走。”,就拉着黄子弘凡飞奔了起来。
七拐八绕地,黄子弘凡觉得自己跑得腿都快要断了,他们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个拽着他跑了几百米的人,居然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
黄子弘凡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的体力了。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为了赶一个不知道什么的时间,全程说的飞快,黄子弘凡连嘴都插不上。
所谓“兔子先生的杀人游戏”,这个兔子先生是老人的朋友,或者说这个兔子先生是一个化学药剂的研究人员,而老人是他的助手。
素未谋面的兔子先生,虽然傀儡遍布,却从来看不见他的真容。因为真正的兔子先生,癌症晚期,只能躺在最深处的房间里。
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制作出了一个独属于他的游戏,以杀人为乐,并把每场游戏都录下来,卖给资本,卖给一些追求刺激的商人,以此来获得高昂的报酬,用更高消费的药物,吊他的命。
经过一轮轮的游戏,他培养出了一些优秀的个体,迫使他们灌下他研制的药剂,把这群人关在了笼子里。
美其名曰,这些都是他饲养的“兔子”。
他又制作了一个电子仪器,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配合着先前喂下的药剂,以此来控制他圈养的“兔子”。
已经持续四年了。
作为曾经的助理,老人痛心疾首。最初的兔子先生,并不像如今这样疯癫,他也有理想、又目标,现在却一朝全变了。为了权、为了钱,讨好资本,为了苟延残喘地活着。
老人交给了黄子弘凡一个铁质的方块和一支针管。他解释道,这个方块可以模拟兔子先生发出的指令。
老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他的技术一般,唯一能模仿做出来的指令只有一个,循环播放——“我是兔子先生。”
在离兔子先生远点的地方是好用的,至少不会被那群傀儡杀了。但是像刚刚铁笼那边,兔子先生给出的指令完全强于他们这个假指令,他们这个小方块就没什么用了。
而那支针管,老人又提起了石凯。他说傀儡被兔子先生打了药之后,都会慢慢失去神智,为此他研究出了一支对抗药剂。也就是之前给石凯打过的那支药,只不过还在实验阶段,大概要两支药才有用。
而且两支药打的时间要是间隔的过长了,第一支药就会失效,石凯就会再度变回那个没有一丝神智的傀儡。
说了半天,老人才弯弯绕绕到自己的要求。他要去毁了兔子先生那操控人神智的电子设备,在此期间,他需要黄子弘凡拖住外面那些傀儡。
“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冲破规则束缚的一个人....”老人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走吧,再慢就赶不上1号游戏厅的第一轮游戏了。”
解决了警报,让黄子弘凡作为最后一名玩家,加入1号游戏厅的第一轮游戏。黄子弘凡对此的评价是,这操作相当于把一个满级大佬放进了新手村。
“那我的朋友呢?”
“放心,我会让你们遇见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
是会遇见的。
黄子弘凡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他转过身,随手拿起了地上乱扔的一个笔头,在被木板和钉子钉起来的窗户上画个兔头形状。
【兔子先生的杀人游戏马上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12
“准备好了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老人嘱托黄子弘凡到达的位置。那是一扇铁门,却也是通往兔子先生病房的唯一入口,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给他们派任务的老人已经在里面了。
石凯点头。
黄子弘凡把腰间挂着的方块扯下狠摔在了地上,那个东西瞬间摔得粉身碎骨。
随即四面八方的警报响起,混杂在一起,不知道具体在吵什么。大概是玩家窜逃,可能还有他的傀儡窜逃的警报。
无数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向着他们守着的入口冲了过来,大部分傀儡的第一指令都是进入入口,找到兔子先生,保护兔子先生。
可是黄子弘凡和石凯两个人偏偏挡在面前,于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石凯,你是一个英雄。”
在一片混乱中,也能听到黄子弘凡很轻的一句话。此时的他,正双手扒着两侧门框,拦在门口。有个傀儡冲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却也没把人踢下来。
反而是石凯背身猛踹一脚,把那个傀儡给踢飞了。黄子弘凡护着门,他帮黄子弘凡扫清门口的障碍。
少年的一个英雄梦正此刻圆满了。
毋庸置疑,他就是主角。
他们都是主角。
在两人快要脱力的时候,警报终于停了。面前的一个个向前冲的傀儡都突然顿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一片。
他们俩也顺势坐倒在地上,擦着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警察了。
“我还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
沉默了很久,石凯突然说了一句。
“害,瞎说什么呢,主角当然会活到最后。”
黄子弘凡笑着把石凯揽进怀里。
铁笼里的兔子发不出哀鸣,但黄子弘凡永远不会让石凯成为那只兔子。
后记
节目组,你会觉得相像吗?苟延残喘的兔子先生,操控着傀儡,满足自己的欲望。铁笼里的兔子发不出哀鸣,没有人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