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亲爱的日记:
我叫崇月皎,今年七岁,熟悉我的人都叫我月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我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离婚?
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知道离婚的概念。那时我正在看报纸,报纸上一则新闻讲到某某与某某离婚。这个字眼突然吸引住了我,我当时好像突然过了电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往下读。我从报道里推敲出来,离婚就是两个人吵了太多的架,不愿意继续与对方生活下去,于是就离婚,与结婚是一对反义词。我想着,这个词正好适合我的爸爸妈妈。于是我拿着报纸,跑去找我爸,他比较好找,因为从客厅可以看到他坐在阳台抽烟。我走过去,问他,爸爸,你和妈妈什么时候离婚?他粗声粗气,把我面前的烟雾挥散,说明天就离!我又跑去找妈妈,妈妈正在恶狠狠地对着电脑敲打键盘。但是我来了以后他还是亲了下我的头顶,说谁教你的这些呀,是不是你爸?——晚上记得洗澡。
我觉得我的爸爸妈妈应该离婚。
没有比我爸爸妈妈吵架更多的一对了。鄂小东,我的同学,也和我有一点亲戚关系,数次告诉我,他爸爸妈妈一吵架,他就会哭。我告诉他,如果我也这么做,那我一定会把眼珠子哭瞎。他惊奇地憋着鼻涕望着我。我冷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鄂小东一定无法想象他们有多么善于吵架,简直任何主题都吵得起来。比如说今天。
今天是中秋节,表舅送来一箱螃蟹,煮熟了以后味道非常好。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边,爸爸一直在用小剪刀给妈妈剥蟹,妈妈面前的盘子很快堆出一座螃蟹塔。妈妈喜欢吃蟹,就着姜醋和黄酒,吃得眉开眼笑,从蟹壳里剜出一个硕大的蟹黄放进爸爸的盘子。爸爸哼了一声,说:“真不容易,结婚这么多年,还能等到你分我一口蟹黄吃。”
亲爱的日记,从此你就可以看出,爸爸的精神状态肯定有一些问题,不然我怎么也想不出他突然大煞风景的理由。妈妈果然很生气,浓密的眉毛拧起来:
“崇应彪,你少没良心!我什么时候吃过独食?”
爸爸开始和他辩论,列举一二三条,妈妈的眉毛越拧越紧,几乎耸立。
“你给我住口!”妈妈忍无可忍,“狼心狗肺!下次不吃了!”
爸爸说狼心狗肺是我要说的词,然后冷冷地补上一句,不和我吃,那你去找姬发吃吧
妈妈说,你有病?关姬发什么事?姬发螃蟹过敏!
我听到这里,简直坐不下去,我觉得我的妈妈好像也有一些精神问题。果然,爸爸盛怒起来,说行啊,记得这么清楚,结果到现在都记不住我乳糖不耐,上次还买回家一个芝士蛋糕!
妈妈拍下筷子走了。少了一个人的餐桌,看起来顿时荒凉许多,好像所有的饭菜都一瞬间变冷了。我坐在座位上,用筷子扒了一会饭,对爸爸说,我也想吃螃蟹。
爸爸把螃蟹塔端来过来,我分给他一半,自己一半,还剩了一些给妈妈。我们俩沉默地吃了一会,我告诉爸爸:“那个芝士蛋糕是你们一起看的情景喜剧里的同款,所以妈妈才买回来的。”
爸爸叹了口气,说,唉,我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干嘛那么说。
我俩慢慢地把螃蟹吃完了。螃蟹很好吃。我认为他们真的应该离婚,你觉得呢?
月皎的来历,说来与螃蟹有些关联。那天也是端午节,姬考的同学空运给他很大一箱湖蟹,鲜美异常,于是在家请客。殷郊、姬发、崇应彪、姜文焕、鄂顺几个尽数列席。这群人,父辈都是跟着殷寿创业的,现在殷氏建筑集团做得很大,几个元老家的二代仿佛与有荣焉,从小就培养出交情。殷郊和姬发是一起进的门,坐下的时候也挨着。殷郊那会就热爱螃蟹,姬发螃蟹过敏,只在旁边负责剥。剥着剥着发现不对劲,手掌红得发烫,不知道的以为蟹壳掉色。姜文焕说他很有可能对蟹壳分泌物也过敏,今天剥了太多蟹才发觉。姬发只得离席,去处理他红彤彤的双手。这下殷郊旁边的座位空了。崇应彪当时正好去卫生间,回来发现自己原本的座位被鄂顺与姜文焕悄无声息地挤压殆尽,俩人像磁铁一般紧密地吸在一块。他就只能在殷郊旁边坐下,顺手接过姬发未竟的事业,帮殷郊剥起了螃蟹。
殷郊客气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崇应彪说你拉倒吧,螃蟹被你剥完,都要感慨自己死后还有一劫。你消停吃吧。
殷郊有点不好意思,捏着筷子继续吃。殷郊吃饭很有意思,一筷尖一筷尖地,吃得慢条斯理,咀嚼的时候脸颊可爱地鼓起来,几乎有点傻相。最好看的是,食物凑到嘴边,他总是要先探出舌尖来迎一下,那舌头柔软地泛着水光,红殷殷的,莫名给人冰沙质地的印象。崇应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盯着殷郊看了半天。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殷郊涨红了脸,“崇应彪!你有毛病吧?!”
为了给殷少爷顺气,崇应彪开始给他倒酒,殷郊这人有点傻,杯子摆到面前就喝,加上姬考也尽地主之谊,一个劲地劝,很快满桌人就喝得七七八八,殷郊尤甚。崇应彪酒量好,散场的时候还算清醒,把鄂顺和小姜打包塞上出租车,他转过脸,看趴在自己背上的殷郊:“你咋过来的?”
殷郊说是姬发把他送来。姬发到现在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不知道跑哪去了。崇应彪只能又拦了辆车,送殷郊回家。一路上殷郊一直挂在他脖子上。殷郊这个人酒品很差,喝多了喜欢鬼吼鬼叫,抱人不撒手,再多一些就是发困。现在喝到两种状态的中间态,表现为静悄悄地抱着崇应彪不撒手,一张嘴就一串胡言乱语,嘀嘀咕咕,黏黏糊糊,好像一个大号婴儿。下了车还是这样。殷郊比崇应彪还高些,热气腾腾地笼罩下来,伸手就抱一满怀,鬓角耳朵贴着崇应彪的侧脸乱蹭,把崇应彪半个人都蹭酥了。几乎是挣扎着上了楼,掏殷郊裤兜找钥匙,开门,把殷郊掀到床上去,以为终于大功告成。崇应彪找杯子喝了口水,回来看见殷郊横仰在床,两条长腿拖在地上,显得更长,闭着眼一副行将入睡的样子。崇应彪过去踢了踢他也不动。崇应彪只得叹了口气,捞起殷郊的脚腕,开始解鞋带。殷郊应该是从学校过来,裤子换了,鞋没换,厚底乐福鞋的皮面上全是泥点。把鞋脱了,看见殷郊穿了一双小熊印花的棉袜,本来脚码就小,这下更显滑稽,看得崇应彪笑出声来,在他足弓的骨头上捏了一下。“大小姐,你还真是大小姐呀?”
殷郊猛地一缩脚,随后又伸过来,踩着崇应彪的腹部。崇应彪故意绷紧了腹肌,殷郊感觉到了,哧哧地笑,把脚往下移,踩在崇应彪的胯骨上。崇应彪这时捏住他的脚腕警告他:“你可别捣乱啊。”
醉鬼殷郊相当不听话,故意捣起乱来,踩在已经鼓胀的那处。崇应彪捉他的腿和他搏斗,两个人滚在床上闹成一团,崇应彪气急败坏,扭着他的腕子,“我真想脱了你的裤子打你一顿!”
殷郊歪着头想了想,居然翻了个身,挺翘的屁股就这么送到崇应彪眼前。崇应彪当然不客气,抬手就在臀瓣上抽了一巴掌,殷郊叫了一声,扭来扭去地要躲,崇应彪当然不干,膝盖压着他的大腿,噼噼啪啪在那饱满臀肉上抽了好几下。等他过完手瘾,殷郊面朝下埋在床单里,居然不再动了。
崇应彪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翻过来,结果殷娇一张脸眉眼飞红,一转身就伸手揽住崇应彪的脖颈,主动把唇舌凑上来。崇应彪愣愣招架,含着那截水光潋滟冰沙质地的舌头,好像真尝出甜味。手探进裤腰往下摸,已经湿淋淋,把指头都浸软了。崇应彪在接吻的间隙还要笑他:“水真多啊你。”
“别废话了。”殷郊咬他的嘴。
但行好事之前,崇应彪扳过殷郊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凑近了,直到那虹膜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你看着我,说,我是谁?”
“你是崇应彪。”殷郊乖乖回答。
“嗯,我是崇应彪。”崇应彪非常满意,随即使坏,下身一下一下磨着他,磨得湿淋淋地。又问一遍,我是谁?
你是崇应彪。殷郊都快哭了,长腿夹着崇应彪的腰,在他身后交缠,崇应彪还吊着他,又问,我是谁?
好哥哥,老公,我求你了好吧。殷郊口不择言,没想到这种荤话也会一语成谶。崇应彪终于满意,扯着他脑后的头发吻上去。
既然殷郊没有认错人,崇应彪就不觉得有什么负罪。他是这样想的:他和殷郊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朋友。出于伟大友谊帮朋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不算占便宜,反而是献身。他就这样美美地献了身。一晚上献了四五六次,腿都软了。殷郊家里没找到套子,就直接那么做,一开始记得还抽出来射在背上或腿上,后来夜色愈深,愈顾不上。反正双性体质的受孕概率很小,殷郊又夹得那么紧,拥着他不让走。
第二天早上起来,床铺另半边空着,殷郊已经跑了。冰箱上留下纸条:“在忙期中作业,吃完饭把门锁好。”
崇应彪打着哈欠,吃完了殷郊公寓的牛奶和麦片,又洗了个澡。锁上门,他就走了。那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想到十个月以后他会当爸爸呢。冥冥宇宙间毫无根据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