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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30
Words:
4,183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67

【良宗】散漫的阵痛

Summary:

“怪谈,未解之谜什么的……是什么新的兴趣吗?突然变成外星人爱好者了?”
“并不是。”良太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

Notes:

*良宗中秋24h活动文

Work Text: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春假。宫城良太从非洲转机,挎着一只用来稳定脖子的靠枕飞回了东京,他想到了当时被大家送走的画面,不过今天来接他的只有妈妈。薰似乎比以往清瘦了一些,见到他很高兴,没有拿行李箱,就帮他把靠枕搂在怀里。
“……长得更高了,现在有多少公分了?”“嗯,已经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了。”薰看着他的头顶,好像在比对他从日本出发时的样子,她有些抱歉地说:“你回来我很高兴。”
“谢谢。”良太说。“我也是。”
薰不太支持他回家的决定。原因无他,这一趟来回将花掉良太打工的100多个小时,无数个大脑停摆只是收捡餐盘的时刻。熏知道自己寄出了多少分量的支票,那点钱听说在美国的消费观下显得很微薄。如今亲眼见到分别了一年多的良太,那是一种让人有些愧疚的快乐。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学校之后有选拔赛,下半年估计能拿到奖学金呢。”
“是吗,真好啊。”
“嗯,多多少少也攒了一些钱,机票是打折买的,回去的机票也看好了,没问题的……”良太停下了,发现妈妈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后面,只是望着他。“怎么了吗?”薰是在笑着,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她摇摇头。“只是觉得……你好像长成大人了。”

钥匙卷进锁孔时,安娜大喊道:“等一下!我来开门!”她很快从门后飞出来,刚刚上大学的安娜脱离了一些稚气,和成人的哥哥放在一起,像是培育成型的苗圃,优美地抽出两根枝条。他们互相打量着,直到安娜笑着说:“小良,你真的长高了。”
“你不也是吗?”
“快进来,今天是我做的晚餐哦。”安娜说着把围裙摘下,自然地去端菜。良太跟着她,从橱柜里找出不认识的新碗,三个叠成一摞,挽起袖子清洗。安娜看着他,好像有点陌生似的。“厉害啊……小良,你也会做这种事。”良太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谁都会做吧。”
“我以为你在美国只是想着篮球和篮球呢。”
“嗯,篮球之外也会想啊,要先吃饱肚子才能打篮球……”他顺手接过炖菜,愣了一下,“你也会做这种菜啊。”
“当然。我也很厉害吧。”
“非常厉害。”良太和她对望着笑了。

宫城良太在美国待了一年半,逐渐学会了说英语。关于篮球的技术用语,无关篮球的谈话方式,如何对客人说请和你好,以及怎么和同学说上话。他掌握有关篮球的技巧,也知道该怎么在快餐店打工,挤一个冰淇淋从快车道窗口递出去。供给他在这个还有些寒冷的春天返回故乡。在春天他有两周的假期,比起暑假与寒假都短得可怜。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回来呢?安娜没有问他。她请同学帮忙掩护,请了以流行感冒为由的病假,就此回家休息。良太不得已错过了她的高中毕业和大学开学,只能寄出又一封跨洋信件,地址写着大学的信件却数次递错,收到回答时已经是十一月,“祝贺你升入大学。”他的来信有时会附上照片,夹在信纸之间,最开始总是篮球,美国的球队与反光的训练馆地板。安娜在圣诞节时收到了他的礼物,她在信中谈过一次大热的寻呼机,圣诞后的一周,支票随着信漂洋过海来,一笔大方的小费为安娜买了第一部寻呼机。安娜提起了他送的礼物,放在手掌上展示给他看。良太摆弄这这块小小的机器,说美国已经开始流行家用计算机了。

良太的行李不多,几套换洗衣物,答应为亲戚带回的药品,给安娜和妈妈的礼物,一些生活上的杂物,一整个背包就足够了。简直像是来度假的。他从装洗脸巾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铁匣,零零散散装着四捆胶卷,有的是他用傻瓜相机照的,最新的照片拍摄自他在后院买到的二手相机,安娜看他熟练地整理材料,问他:“小良,你会洗照片吗?”
“会啊。我的照片都是自己洗出来的。”今年二月份,告知他将到达的航班讯息的来信附上了一张圣诞树的图像,他的同学从纽约老家为他拍下了时代广场的相片,背后用英文写着“祝你新年快乐!”
良太就蹲在浴室配置显影药水,戴着两只颜色不一的园艺手套,这件暗室看上去过于简陋了。一同从街上买回来的还有两听啤酒,在妈妈有些揶揄的目光中,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等待相片在黑暗中慢慢现出深浅。安娜帮他找来夹子,把洗好的胶卷和塑料浴帘固定在一起,拉成一长条,最近的那一卷里海景尤其多,远远看去仿佛是集体过曝了。

夜里安娜听着电视的声音起床上厕所,倒时差的良太终于倚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的光照得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蓝色,他一动不动地把自己裹紧毛毯,睡得像环形的猫。安娜轻手轻脚地捡走了其中一个啤酒罐,已经喝空掉了。电视已经被关得很小声,正播着一档似乎是寻找外星人的节目,她握着遥控器,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主持人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板,列着世界上各地区的未解之谜。“听说啊……今年有人发现了尼斯湖水怪的踪迹,甚至运用全新的勘探技术,拍下了彩色照片……”安娜按下了静音键。

早餐时分,良太并没有睡觉,而是和大家一样出现在早餐桌上。安娜吃着餐包仍在犯困,“小良不倒时差了么?”
“不是,天亮了居然就醒了,睡不着了啊。”妈妈打包着便当,问道:“要去买一个眼罩给你吗?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看电视的时候就睡着了,后面才去床上睡的。”
“以前不知道小良喜欢这种频道呢。”安娜看着他的眼下,确实有一圈淡淡的灰色。
“什么?”
“怪谈,未解之谜什么的……是什么新的兴趣吗?突然变成外星人爱好者了?”
“并不是。”良太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他在来信里曾说,美国和日本的时差有12个小时左右,那么当安娜出门上课时,他就该结束训练了。这是一场颠倒黑白的训练,他的大脑还沉浸在太平洋对岸的夜色之中。好辛苦啊。安娜想到。在那时他说,我想回冲绳看看。
宫城家在冲绳的亲戚并不多,只有几户远亲住在城市里,现在已不怎么来往了。
“冲绳?去冲绳做什么?”
良太像是思考了一阵,最终说,还是算了吧。

同学来过两次电话,问安娜是否还好,又询问她的“球星”哥哥现在如何,现在能要一张签名照吗?良太高中篮球部的前后辈也打过电话,多少有些抱怨良太的安排,还未到节假日,他们不像安娜一样可以请假。良太一一应答,说下周一定去东京看望他们。良太成长为大人的方式有些疏远,仿佛在另一个地方悄悄变成了成人,对安娜来说这样的分离还有些陌生,但良太的本质并没有变化,安娜整理他洗出的照片,看美国的公寓与街道,经由他的眼睛去望这个十足新鲜的世界,和没有边际的海。一整卷胶卷里,占据八成空间的都是大海。美国的大海和日本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宫城良太像是来自内陆地区的孩子一样,拍满了礁石和沙滩,要安娜来评价,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美感,像最平凡不过的风景画报一样纵横整个海岸,少有人的面容与身体出现。这些是在拍什么?她把相片铺满床,问同样审视着他们的良太。
“这些……是在做环保活动时拍的。”良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到环保时用了英文的说法。
“环保?”
“环保,保护环境的意思,大概是在海边捡走塑料袋,啤酒瓶这些东西。”
“让大海变干净的行动吗?”安娜拿起一张底片查看,只能大概看到沙滩与海的分界线。她想象着这些画面变成彩色的样子,不知道捕捉到尼斯湖水怪的相片上是否能显出它的颜色。

安娜的假期终于要走到终点,良太与她坐同一班电车到东京去,走前终于为她的好友们签名,还没有像样的照片,便签在了便笺上。成名的梦似乎还太遥远了,宫城良太并没有练过自己的签名,写得有点潦草,像他在志愿书姓名栏的一划。“去东京待多久?”
“也许一周吧,我住在前辈家里。”
“中学篮球部的前辈吗?关系真好。”
嗯。良太点了点头,黑眼圈还没有消散的意思。“小良,你的时差倒过来了么?”
“已经调整过来了。看吧,今天我没有睡懒觉。”他看着安娜,说:“放心吧。”

宫城安娜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周五。他在日本的最后几天。空气里已经不再是着寒冷未消的味道,天气预报说从这周起就会开始升温了。女友和她共用一把伞,勉强撑到校舍门口,安娜听着她的抱怨突然停下,转为“那个人好像在看着你欸。”穿着夹克衫的良太就站在远处朝她挥手。安娜告诉他,自己的女友悄悄说,你哥哥看上去好像演员。毕竟是运动员,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良太有点不好意思,但对于夸奖总是受用的。他说已经和妈妈通过电话,今晚就两人一起吃饭。地址是安娜还不太熟悉的餐厅,似乎营业到很晚,有纯粹是居酒屋的嫌疑,新生入学时安娜去过一次,尝试性地喝了易拉罐装的啤酒,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良太大方地将菜单交给她,请她随便选就好,自己则点了一杯生啤。这是他们都步入成年后第一次有些正式地吃饭。安娜给他寄去了影印的成人礼照片,她穿着外婆留下来的一套和服,所幸款式还没有很过时,照片拍得很漂亮,是当时的女友们为她化了妆,她抱着一束花,对着镜头笑了。作为回复,良太入学时拍摄的一寸照片夹带在信纸里,拍照时他显然是有些紧张,表情看起来过分严肃了。妈妈在信里问他,紧张的时候还会吐吗,现在?
良太的回复是偶尔,但他仍在无数个赛前泡在厕所里,纠结地拨弄打好发胶的头发。此时他喝下冷冰冰的啤酒,也觉得胃里翻涌着,如他们所说好像有很多蝴蝶在里面挥动翅膀。
“小良?”安娜看见他忍耐着的侧脸,有些疑惑地问道。
良太没有看着她,只是说:新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宗了。
“在海滩上面。”他说。“像人鱼一样躺在岸边。”
“我以为是幻觉,但是他和我说话了,他能叫出我的名字,什么都和人鱼一样,还是他……十二岁的样子。”
“他说,他从冲绳来找我,想要确定我过得是否还好。最后,他说他必须得走了,我求他不要走。”
他端起啤酒杯,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着。
“宗……他留下了,就在我拍照的海里,但我从来拍不出他的照片,好像完全不存在……我没有和他告别就离开了,很不对劲吧,就像妖怪一样。因为他和宗太,明明是——”

一盘盐烧的鸡肉串放在了桌上。“客人,这是你们点的鸡肉,请用。”

隔着热气腾腾的肉串,再没有人说话。安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张开了嘴,因为惊讶而无法合上。“小良……”她有些不确定地唤道。“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对不起。”良太很快回答了她。他说:“是我开了不该开的玩笑。”

那个夜晚风雨交加,明明应该是个暖春的,良太把夹克脱下来,刚好罩住他们两个人,安娜被他搂住,明明觉得很暖和,却依然浑身发冷,让她不由得和良太挨得更紧。他们被冻得无话可说,依次冲进浴室洗澡,在几近炽热的浴霸下擦干头发,外面的电视还在放那档有些怪异的节目,安娜停了擦拭的动作,侧身贴在门上,听电视里讲着水怪的新发现,“听说美人鱼是儒艮这种动物……像海象一样的庞大身躯,会让人误会……”“但这次发现的水怪不一样,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搜寻整片……不过从一直以来的传说看,水怪很有可能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怪物……”“科学家说在特定的光线折射下,大家很容易产生错觉,这样的观点您怎么看呢?”“我不认为……”
安娜将脑袋偏离了浴室门,自动屏蔽了一切的声音,她闭着眼睛,加快了手上摩擦的动作,感觉水珠飞溅到地板,打到她露出的脚趾上。她脑中闪过一张张不知所云的相片,她想象着有光线能扭曲其中的景致,真的将一张模糊的面容投射在他们能眼见的范围中。海象一样的人鱼趴在海水与沙子的交界处,对着镜头比出拍照的手势。

宫城良太醒来时外面已经不再下雨。安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如天气预报所说,这次雨后气温会升高,很难再有降温了。他走出自己的房间,一切都是静静的,家里除他以外再没有别人。薰早早地去乘电车,而安娜不知所踪,也许是已经回到了学校。餐桌上躺着一张便条,告诉他饿了就吃面包坊带回来的面包,如果他想的话,冰箱里还剩了半条鱼。
良太并不觉得很饿,但在大学已经养成了按时吃早餐的习惯,胃里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从食道一直延伸下去,好像是被冻住了。他试着咳嗽了两声,这种感受并没有消失。餐桌的尽头依然摆着宗太的照片,良太坐下来看着相片,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里面的人似的,看得很仔细。

他想要说出来,最终这句话只是在脑子里无痕地划过:如果小宗你还在我身边,请给我回答吧。
不可能的吧。他很快想到。他不再看着照片出神,因为他对这样的面容已经再清楚不过。良太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妈妈买的一盒蛋糕卷,用手捻起一块,连着手指送入口中,奶油的甜香味在他的舌头上很散漫地传开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