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教室吵闹,上课铃声响了,有人远远就喊着你的名字。 你抬头瞧,门口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同学,她松了松围巾,喘着粗气急道:“班长,你有个亲戚来接你,就在门口,说有事给你请假了。”
亲戚?有事?
你心头一跳,担心是不是家里老人出事了,可爷爷身子骨还硬朗,不应该的,顾不上隔壁的婆婆?你东西都没收,拢上羽绒服拽起包便匆匆往校门跑。一月初,小学生放假了,中学生还在准备期考,高三月假,早放学一个小时,突然门口正是许多人,你交了出门条走到外面时才想起来,没问是哪个亲戚。
你是独生女,父母在外地,这个城市里和你最亲近的亲戚就是堂姐,而堂姐是寄宿生,只比你大一年,慈善机构她不可能出学校,更不可能跨越半个城市来接你。你出小灵通想给老师发信息,不远处传来短笛,你循声望去,一排电动车里停着一辆黑路虎,一个高个男人靠在电线杆边抽烟。
直觉告诉说应该过去看看。
他架着副眼镜,身量长,在一堆高中生和来接孩子的母亲里尤为显眼,只有少数几个男生能和他差不多一个水平线,频频惹人回头,他视若无睹,平静地吸烟玩手机。男人刘海飘在风里,发丝被路灯照映,外轮廓披着一层橘黄色的薄尘。
傍晚时分,天空渐暗,寒气更沉,他只一小部分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年纪轻轻的青年与成熟之间。那张脸陌生中透着熟悉。
他看见你来,赶紧掐灭烟火,偏头清了清嗓子,直接上前一步,看着你胸前侧的牌子说道:“你爸有点事,让我来接你。我姓张,算数。”是——你小姨的表弟,论分你该叫我表舅。”
什么十万八千里的舅舅。你盯着他,心想,这年头拐卖儿童应该不止于如此猖狂吧。他看你犹豫,轻叹息,接着,从善如流地报出了你的名字生日以及家庭住址,你立刻摁住他的手臂,喝止他。你真的相信他是你亲戚,可是怎么没有印象呢?
他勾唇笑着,绅士地拉开副驾门,在你钻进去前一秒又拉住你,问道:“你够六了吧?”
你学着他刚刚叹气的样子回答道:“快十八了。”
”他笑着关上门,走到另一边的车上。
他的车很干净,灰黑色长绒地毯,更类似居家的风格,车内没有浓重的香重,他挂在前视上的柑橘皮小包淡淡的香味。手刹也未套佛珠,干干净净,挂档时你注意到他右手握住串黑手链,这是隐隐发光。不知道
是什么大事,你爸爸在施工现场和人家起了冲突,打架进右边的,要你去签字,三天后放出来。老父亲灰头土脸的,还瞪着面闹事的人,闹事那面的自知亏,不吭。他们赔了钱,但面家属。的眼神好像能把你活剥了,你认出来那个和你的年龄相仿的男生来自你隔壁班,很有名的人,因为他踢足球很清楚。
倒不是怕他,只是不想惹是生非,你一直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可他却像看透了你一样,直接开口问:“你们是直系亲属吗?”
张辽皱眉,这问的什么,没话找话。他太忙了,等会儿还要去赶飞机,不想在这耗时,本来他也就是卖个情面来的,他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大施善心,他又不是做公益。于是,他一只手搭上你的肩,另一只手敲了敲你握笔的手腕,不耐烦道:“我是她舅舅。还有事没事,没事我们走了。”
然后他温吞地替你拉起背包,把冲锋衣外套拢到你后背,连推带拽地你离开了派出所。
甫一踏出门他就长长叹了口气,“真烦,差点在里面骂人了。”他刚准备掏出烟来,又瞟到有些手足无措的你,双手便重新插回里,走到你跟前俯身问:“住哪?送你回去,不然天黑了不安全。”
你瞅了眼门口停着的他那辆无比张狂的车,摇头,“我住巷子里,你那开不进去的。”
一般人听见这话肯定是安排打个车或者就不管了,你抬手看表,还早,完全能搭公交车,一扯双肩包的背带就打算告别张辽跑去车站。可他很自然地拉住你,打了个响指,“好办,停路口,我送你进去就行了。”接着他又连忙加上一句,“就停路口,你想自己回去也可以,注意安全就行。”
为什么呢?你想不太明白。
你坐在他副驾和他路线上,他开车不说话,很安静,单手打方向盘,时不时喝两口水,没抽烟,偶尔问一句冷吗要不要开暖气。你说不用,有点闷,他没有犹豫地打开了车窗
。风灌得你脑袋疼,你故意的。因为你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初次见面的舅舅,为什么那么——执着?那时候的你,没有得到过太多偏爱的你,不能理解他的行径,不能体悟他的思虑和谨慎,但你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图谋不轨,毕竟像他这样的人,你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二十多岁的时候张辽就是你记忆里最多见的那个大院少爷样,或许他和你有十分之一的血缘关系,但你们肯定肯定跨越着两个时代,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特别,可能是文雅。小时候听妈妈说,本家的亲戚都是有底蕴的,脾气特别好
,他那具象化。 父母离异后你大多时间跟着工作很忙的父亲,他待你很好,给予你物质上的能力所能及的爱,但你始终觉得你的情感缺乏
一点前所未见的刺激
。 车停在靠近恭王府的地方,实在是进不去巷子了,街灯坏了,基本摸黑了。 你告别他下车,他很懂事分寸地没有跟着,冲你点点头。 暮色降下,暗路灯把他半坐着坐着盖住,你根本看不清车窗后他的脸。你猜那张脸现在一定很俊挺,不过他这样的人,可能这也就是你人生中唯一的一次交集。
胡思乱想着,你一个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枯枝,踉跄着差点摔倒。他大喊:“小心点!”
你还尴尬着,突然一道光蹿过了你的身体两侧,你赶紧回头,原来是他按开了车灯。张辽开门下车,颔首,忍俊不禁,而远光灯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王府老四路的灯,坏了有半年之久了,你放课总是在九十点,人已不多时候,路黑心慌慌,你会拿小灵通放点音乐陪你走,一直走过七个门,就是你家。家楼梯口的灯是好的,那像一个安全屋,踏进去了,就不会害怕。
他定定站着,目送你离开,然后起一根烟,见你进了楼道便上车离去。你没有上楼,扒在楼梯口偷看巷口,直到那辆黑路虎彻底消失你才踏上楼梯。无法形容远光灯亮的那一刻你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好像深冬的北京活了一颗橡树,或者是巷子十字路口的铁树了种种,不可思议。
好像留下一粒种子在你心里,成长需光是他的打火机,风一吹就衰败。
第二个见张辽是很意外的,巧的是,那也是这年的一个冬天的傍晚。
发小生日,喊来你们这一群朋友,大家伙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开不起派对,就在肯德基点了两个桶,乐呵呵的一晚上。 学校是不给无故请假的,可以说你们几个在翘课里出来,发小耷拉着肩,笑,班长带头违和呀。 你白他一眼,多少年情谊,他们知道你本就不像看起来那样乖巧老实。
你不喜欢做“好学生”,或者做“乖乖女”,你讨厌喜怒哀乐都被一笔钱带过的感觉,可很长的时间里,这就是你维持的幸福人设。 社会束缚着人群,但却没有人真真爱过谁。
你把他们依次送上出租车,记了车号,等到你的时候早过零点。脑子里想到了电视里的各种样凶恶的凶杀案,你打了个寒颤,想立即回家。本不必耗时费力,何况你喝了点酒,而你从未碰过酒,还好在生理期,肚子里受了伤,几天考试,滴酒未沾,善良的后人。
一连拦着好几辆出租车,都是凶神恶煞长相的富人老男人,或者一开窗就吹口哨,你后背很冷,都想跑步回家。这里离恭王府有三公里多,如果实在没有车,只能这样办。
“喂!”
我有些熟悉的男声从你斜右方传来,你抬头,正扛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上一辆车,你认得出,奔驰系,要命的贵。或许是离上次见面还不算久,你一眼认出了他。
他把男人丢进车后座,用力关上门,和前面副驾的丽女人挥手告别后大步朝你走来,他的步伐不直,一眼看见是喝了酒的,而且喝了不少。
他头发修短了些,更显利落,今天没戴眼镜,挂着银项链,穿皮衣,做派。风流得紧。你四下打量周围,果不其然,有家北京市知名的酒吧,超强低音阵阵打在地上,闷得头昏脑胀。
他晃了一会才定你跟前,声音和上次有些不太一样,“怎么这么晚一个人玩?过来玩?”
毕竟是带亲缘的长辈,说话需半真半假,不过想想他年轻——还玩得得花,我可以更真的。他听罢露出“喔”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迷糊,“小孩子别喝酒。”
这是哪跟哪啊,你摸不着调,“你是不是醉了?”
“我有吗?微醺吧。”
果然,喝醉的男人每一句都真的。
张辽突然勾住了你的肩膀,道:“送你回去,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奇怪了,难道难道喝醉的人陪走就会安全吗?不过他身上的酒气很淡,烟味和香水味重些,烟是烤烟,香水各种样,水生香料中性风,什子都有,熏人,你皱起眉,不由自主屏息。
他注意到你的不对,俯下腰,小声关切,“怎么了?”
太近了。你推开他一些,“晕香水。刚才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他思索着,“车上那个?”
“对。”
“我没有女朋友,那是我的同事,后车那男的就是她老公,酒量可差了。”
你笑他,“你酒量看着也不行。”
他没反驳,扣了你肩头的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给你拉开门,等你坐稳他再挤进去。 你觉得,一时间车内空间变得好窄又好暗流涌动。
上车他又变了个样子,清清嗓子告诉司机去王府,字正腔圆,和没醉一样。 你偷看他,发现他正在盯着你,于是你赶紧转过头。
可你有什么好躲呢。
他声音沙沙的,好像受了寒,带着点鼻音,挨你身畔,“哎,还没问你呢,刚刚你送上车的那个男朋友?”
“是我发小。”
“挺帅啊。”
你惊愕地看着他,“说瞎话?”
“我认真的。”
”他没你帅。”你赶紧接上后半句,“我认真的。”
他愣住,忍俊不禁,“贫。”
你一开始就意识到你和他直接几乎等于没有距离感和边界感,即使他有所分寸,但潜意识里你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长看。或许,他也没有你当晚看,但那种心照不宣只能是后话了。
你若有似无地哄着他:“这位叔叔,我看你真的醉了。”
他失笑,“是吗,晚上睡得舒服。”
张辽头昏着,手肘酸痛,你醒来后意识到你和他直接几乎等于没有距离感和边界感,即使他有所分寸,但潜意识里你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长看。撑着车靠,直接敲击太阳穴,漏着缝的窗灌进来点点冷风,车内酒精味上来了,你觉着有点热,心跳也有点快,不知什么原因。 张辽呼吸很重,像睡着了似的,你偷看他,表情仍旧痛苦。
忽然你想到自己包里有瓶没开过的绿茶,摸过来递给他。 不好意思醒,只好握着瓶底,用瓶盖那头戳他的手臂。
他掀起一边眼,神色闪过一耐烦,接过饮料瓶,干脆地拧松盖,然后反递给你。 他误会了。
“给你喝的,听说绿茶醒酒。”
他眼都不睁抽回手,“啊……谢谢。”大门往喉咙里灌。
你完全想象得到他是怎么喝成这样的。不过第二次见,这算不上长辈却也更不是同辈的舅舅让你觉得,怪可爱,怪有意思的。
不过他这情况,哪能给他一个人走啊,因而下车时你没拒绝他送你到巷拐角口的请求。你盘算好了,带他上楼,然后叫爸爸送他回去。
他摇晃着晃,手撑着墙壁,楼梯间很顺利,你差不多是半扛着他的,他宽阔的背影盖住了光线,你身前留下一大片阴影。他沉重的脚步往上爬,你真想打断他那双长腿叫他别乱了,他走着你更难抗。
要是他矮个二十厘米估计没那么难。如此想着,你侧头去看他,他已经快睡着了,刘海散乱,发胶白打,挂在你身上还比你高半个头。你就在这楼下的门框比划了会儿,这码高你二十五厘米了吧,他脑袋好像都要撞到门框顶了。
爸爸今天夜班,不会回来早了,张辽一瘫倒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暖气房间里他上衣塞裤腰里紧,闷不闷热不热。你给他摆摆好了温开水与醒酒茶,小心他无动于衷,你又蹲下身附到他脸颊叫他醒醒,他感到的是烦躁的一拧眉。实在懒得管这尊大佛陀,你赶紧给父亲打个电话,他说他晚点回来,没问你为什么遇见张辽,但嘱咐你不要靠他太近。
张辽酒品可好,喝醉了不吵不闹,老实得像个木头,难受也不叫唤的,赏心悦目。 你琢磨要不要敲响邻居家门找个男的来帮他换衣服的时候,他却呲溜一下自个儿爬起来了。
他看见你,先是疑惑,再是惊异,本来平绉的眼睛瞪大,你赶紧说这我家。
“你家更离谱了好吗?”
张辽
挑眉,语气还是含糊的,“睡哪?沙发?”你点点头。
他气笑了,一时之间睡沙发怎么如此短暂。 你钻到沙发和茶几前,先把醒酒茶捧给他,眨巴眼郡期待地看着他。
”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
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清醒了。” “哎呀哎呀……”你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清醒了。” “胡扯!”他低低笑着,“唉,你手机借我一下。” “做什么?”你照做信赖他,他摆腾着存了个号码,又把盖机丢给了你。联系人张辽,归属地北京,显然那是他的号码。他居然没有打舅舅这个名字,而是留了全名。老爹和你说,夜里他没睡,自家到家的时候他坐在阳台抽烟,玻璃门关得可死,外面那风寒的呀,他也真是能忍,为了不烟味进去坐了那么久。你捏着豆浆,问,那天为什么要他来接我,老爹乐呵呵道,因为他能摆平绝大部分的事情。你没细究,你又不小了,你知道那种东西叫阶级,把他捧在天上,除非就是终生的问询。“不不不,他厉害多了,他在我们家留过学,估计过两年他就让他操盘了,听说以前你外公想他从政,他没什么高兴。 他人很好,你要找他,我可以帮你。”老爹收拾了餐桌,折回来嘱咐一句,“他不是本家的亲戚,明白吗?”言下之意就是小事促进感情,大事他可以摆平,但关系也就罢了。按理说,这事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毕竟你的生活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沾边,也不会有什么接触他。 ,除恶扬善,但莫名的,你就想和他留在同一条关系,趋利避害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可你找不到一个理由去给他发信息。联系方式,联系的到底是什么呢。人是势力动物,离他太近,确认没有好处。道理你懂。所以当你第三次见到张辽的时候,命运就缠在一起了,毫不相干的矛盾,永远的搅和没有开。这还得怨着你,毕竟那次家长会你可以请其他亲戚来,但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辽。没理由,就是想到了。“舅舅,我爸有事,你能替他来开家长会吗?” “等我开完会。”那头等了好久才知道,你的心脏跳了起来,反倒觉得真是太冲动了,现在有点后悔,想和他反悔,谁料没半分钟,那头一个电话打过来了。会议结束,他没有丝毫的疑惑,直接问你要教室号。“……啊?”听着那头混着电流声的低音,你脑袋还发懵。张辽啧的一声,道:“还是你想来校门口接我?” “你同意吗?” “不然呢。”他估计是刚走到车库,电话里有汽车鸣笛声和扶手开门声,他永远才答话,中间平静地呼吸着,不催你,更不催他自己,“半个钟到。现在你就想想晚上吃什么,我饿了,帮你开会的佣金是陪我吃饭,不为难吧。”当然不为难,可你说出来缺是“怎么还要佣金”。他嗤笑,手指敲击手机盖的声音响你几乎能听见,“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凡事都有代价,更何况是我请你吃饭。小气鬼,都帮你忙了还不肯卖舅舅个面子?” “那我想想……吃酸菜鱼?”想到他那张脸,想到他刚开会,西装革履,你脑子里蹦出四个字——斯文败类。他叫他来是个错误,要谁也想不到,老爹说的张董,是四中校董。 班会本无事,最多同班女生嘀咕两句“你舅舅那时候真高兴啊”,年级大会可得了不得,你们班一开始排,正对讲台,校董发言和张辽撞个正着。 他尴尬地撇眼不去瞧亲爹,赶紧给你发信息。你在校外蛋糕店看书,看不懂他什么。散会得是傍晚五点了,你一个人看书昏昏欲睡,想着还有些时间,课本一合打算睡一觉,慢慢等。如此吵闹的环境,这打着青春的反倒无梦,迷糊睁眼时对面的空座位上已经落着个敲笔记本的少爷了。他下会后老老实实去了后台见亲爹,张勃然大怒,斥责他没个正形,还要来勾搭她,那是我老班长的孙女。什么叫惹啊,把他当什么人了把你当什么人了。他讥讽道:“道貌岸然。”于是,他就被打了一巴掌。老头子下手可重,多深的印子啊,天知道他走进蛋糕店的时候有多尴尬。 ” 他赶紧给兄弟朋友秘书长打电话,托人照住你,不管老头子有没有想的那么坏。他只是单纯的看不起这个父亲,要名利,不要家庭。 他不想做这种人,所以他从小发誓,给不起的东西不能承诺,要么打开始就弃要么保根本就弃。毕竟话还没有到他手上,他和董事做对了没好处,他一焦虑就喜欢抓头发,因此你眼里的他刘海乱七八糟,颧骨有一道红痕,看起来心情巨烂,键盘敲得啪啪响。 不出所料,西装三件套,还拢了个大衣,可以想象下周校期间人问些什么。瞟见你醒了他赶紧停手,“吵到你了?”你一摇头,他就觉得好愧疚,莫名其妙给你填个跟头。他合上电脑,“现在不饿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好。”骗人的,其实饿死了。他七拐八拐把车驱进个巷里,深院,私房菜,没有人迎接,他信步走在前面,娴熟按开密码上楼。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个老小区,内里装潢却典雅,中国风,老北京气派。他直接进了个包厢,给你拉椅子坐下。包厢里宽敞的感觉,就像那种普通的老客厅,打着进来,室内弥漫着一股温暖的味道。桌上没有菜单,没有服务员,碗筷摞在中间,张辽出四套,自己倒茶烫杯消毒。
北方人很少会这样,你奇异地看他手头的动作,他似是猜准了你的心,道,我在深圳生活比较多,算半个广东人。
“怎么要了四副?”
他为你沏茶,茶汤清透,老板家一定要讲究人,他说:“还有两个人要来。”
“别紧张,他们只来打个招呼,但免不了我喝两杯,只能也开。”了。 你要是介意,我就用这个美国佬。”
“不介意。”你本就不算怕这种生人,更何况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很好奇,那是什么来头的人才能让张辽空前吃饭时间见面。
上菜速度不快,量大,卖相中规中矩,可味道当真是一绝,兼顾了家常的菜色和味蕾的体验,该说不说,他真的很会享受生活要的是给你自个找,哪能四九城找到这样的店啊。
好下饭菜。这是你能想到的对着锅鱼的最适评价。
,一个寸头一个大高个,与张辽很熟络,没敲门直接进来,寸头男人很重的西北口音,你听不懂他们聊什么,安静低头拔鱼刺。引起交涉,十分自觉地夹起一筷子牛肉送嘴里,被张辽狠狠撞了下。
他没嚼似的咽下去,怨道:“差点没给我一子死。”
张辽轻咳, “没事了赶紧走。”周先生
说,“我去你那边办事,你去那边办吧。”周先生说着,又问了问你的情况,他立即说道:“你去那边办吧, ...
“去去去,少瞎想,我的侄女。”张辽白他一眼。
“哎——我知道,你的心思不纯吧才瞎想。”他看见张辽要站起来打他了,立马拉起另一座山。一个男人准备跑,关门前狡猾地朝你眨了下眼,“下次见,小家伙。”
“你俩赶紧行不行。”张辽没给他说句话就关门,虽然语气咄咄逼人,看着你想着那两个人
到底什么来头啊,他们聊的什么啊?
桌前,叫你喝茶,“我朋友。”
“啊?那你不留他们一起吃点呀?”
“为什么?聊完事情他们该走就行了,为什么我要留下他们吃饭。”他答的理当然。
见你饮尽茶,他又给你满,接着道:“今日我想告诉你,闲杂人,哪凉快哪呆着。”他抬眼,眼神含笑,狡黠的笑意,“这理由够不够?”
那是一种感觉呢,他轻飘飘的话,气定神闲坐着,茶水滴落进杯的声音就像“砰”一下在你心中炸开了,一瞬间里。
他和哥俩聊的都是杂话,荤事儿,纨绔子弟最喜欢的那些东西,他就压根没什么打算,我想问问你一面,想向谁求助。只要他倒台,他的薪水和亲爹亲妈的钱都够,一定程度上是对你的保护。
你本不该在这腌臜的阶级局中承担被编排风险,他意外拉你入局,总该尽力保护你。在那边,你不会被人非议,而向下的地方混杂的嘴,只能靠你自己。
他不会,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所以他们用的方言交流,故意让你听不懂。其实他完全可以做得更清楚,但比起被养,他更想看一棵幼树自己生长。
春完入夏,眼睛一闭就是高考,毕业那天,学校按常例搞了个授旗仪式,发毕业证,要准高三。每个班派一个人代表,消息传出来就变成了班长去。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反正有人干活就行了,因而你拿东西的队伍里看见隔壁班的男同学时,心慌得紧。
害怕,和一点点的担心他记恨你。好在他体面,彬彬有礼,挽回了一点你心里的刻字印象。
学姐里有一个你发的小亲哥,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他悄悄靠近你,说,晚上我弟弟有个局,你不感兴趣吗?一般回复就肯定是要喝酒了,发小那破酒量估计带点遗传,你不放心他,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得去捞一把。
只是你没想到,隔壁班的那位为什么也会在酒表哥看见你,热情得人,连连招呼你坐下来喝酒,你是第一次这么近接触酒水,那刺鼻的味道让你皱眉眉,他突然伸手来拦住你,替你喝酒。
发小醉得奇快无比,荣幸起哄发酒疯,拉着你俩的衣裳问什么情况,你只好尴尬地笑,握着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哇……那么难喝。
没多久你就额头发昏沉,才几口啊,原来你酒量那么差?这样子可不敢叫老爹来接你,思来想后,也只能找张辽了。不知道他睡没有,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他。
你尝试着给他发信息,他像上次一样电话回访,第一句先骂你为什么总发信息不打电话,你有些委屈,那不是看太晚了叫你休息了。张辽沉默了一阵,重新开口,“算了,说吧,什么事找我。”
“我觉得我喝醉了……”
“什么?!”他很惊讶,“你在喝酒?在哪?和谁?现在感觉是不是很难受?想吐吗?”
一连串问题轰得你头疼,来不及一个一个思考了,你赶紧给他报信,了地址把电话挂上。他嬉皮笑脸,来得很快,尽管你们见面,你也敢这么想。
你那是直觉。
毕竟三巡过,不止你,基本人群都倒下了订单,阅读原文,看来又是个收拾残局的任务,今天算好,有个人和你一起。空调关掉后你感觉浑身发热,跑去洗手间,过来看见他靠在门口,他说已经送完人了,要送你回去,你连连拒绝,说有人接你的,他就没再坚持。知道他叫什么,随口一问,他却郑重说姓易,因为是双胞胎哥哥,取个名叫易一。
他问谁来接你,你答舅舅。他了然,然后强硬道,那我等他又来了,一个人不安全。你已经迷糊到没空听他说话了,你脱下冲锋衣的帽子,感觉自己穿的多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热。
空气中传来摩托车的爆破声。声,一架黑哈雷张狂地横停到你面前,男人开头盔盖,一双眼睛似鹰狼,直打你俩。易一识地和你挥手告别,面不改色钻进最近的那辆出租车,他一点都不怕张辽。 张辽却火了不少,车都开出去三百米了,眼神能把后胎穿。
“舅舅你闷声道。
他把另一个人扣到你脑袋上,喋喋不休,“你怎么和他出来,万一他伺机报复你?他欺负你没?现在饿吗要不要喝点。我来得及,没开车,坐这个会冷你把衣服扣好。”
“可我好热好闷。”你抬起头他扣上了头盔下脑袋再重戴,因为不会扣安全扣,又把泛红的脑袋伸到他面前了。
“着凉了更难受。”他边说边给你调节松紧,他手指被风摧得冰凉,触含量你下巴要你倒吸一口气张辽的指节课你身上并不烫,疑心侧头小心瞧,发现了你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片片泛红。
“你他妈酒精过敏你不知道吗?!”他怒斥着,卡住你的腰就把你揽到摩托上,他不敢让你坐后天,勉强自己坐得难受一路飙到首都医院。还好一路没有什么人和红绿灯,不然他这车开得岂是吓人。
他时不时弓下腰问你冷吗,他穿的单薄,胸膛顶在你后背,说话带动的共鸣能传到你身上,他声音低柔和,只是听,都感觉后脑颤。你缩身子,不冷。他淡淡应,噢,那就好。
他连了蓝牙电话,十分努力不骂脏,和那头说完又加速了,好几公里的路,一眼就该下车。 他握着你的手腕大步往医院里走,急诊皮肤科,你还纳闷呢怎么这么巧,医生恰好值夜班,然而医生一进来你就叹气,这不就是那天寸头吗。
对方显然也很好奇,可职业素养让他先走完了流程给你开好药才八卦,张辽抱臂站在一旁,接过单子说替你拿药,离开了诊室。 天赐的机会,你俩对视一眼立刻同时喊出声。
” “妹妹你是不是他女朋友。”
“你知道我是什么医生吗?”
他
语气激动地说道。 这么多年终于铁了心了,从来没见过张辽这个样子,诸如此类,你听得懂非懂。
张辽问他拿了钥匙,担心你再坐摩托吹风感冒,他拦住张辽,让他借哈开天,张辽愣了一瞬,把钥匙丢到了桌子上。
“送你了。”
然后他又拉起你的手腕往车库走。他个高腿长一步你三步,你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他,气喘吁吁嘘,“你怎么摩托车说送就送啊!多吃亏,你才知道一晚上车呢。”
他偏头,“换你个健康的身体,我觉得值得很啊。”
然后话锋一转他又开始数落你怎么不知道自己过敏原,说你连过敏都没反应过来。你撇嘴,低声反驳,可我就是不知道啊。
你反问:“那你告诉我,一般人过敏应该有什么症状?”
他无奈,叹气,“紧张,发热,心跳加速,头晕,但有点兴奋。”
你故作沉思,一言不发,因为这些症状你在见他的时候也有。也是心猿意马?
你吃完药躺在床上看就在聊天框发愣,寥寥几语,想象得到他的声音语气,然后你钻进被子里笑。
“帮你假了,喝酒了明天肯定睡不醒,记得吃药,好好休息吧,我不告诉你爸妈。”
“晚安。”
爸爸回家,你听见客厅的灯响,赶紧摁灭床头灯,怕他发现你没睡。他不会进你的房间,但外面可以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有没有光亮。
你紧闭着眼,脑子里一二三四五六七,一闪一闪亮的星星,八百标兵奔北坡,从前有个老和尚……想尽一切办法,睡不着,他的短信似乎在你脑子里自己能浮出声音。紧张,头跳加速,发热,兴奋。
你想,原来爱像酒精过敏。
刚开始三不算忙,初秋的时候学校要开运动会,还要考体测,本来你就晚饭点有空回家吃的,现在为了去练跑步,爸爸根本见不到你人了。他两班倒的工作,实在难见面,住一屋子偏远打外务。
食堂太难吃,校外的小餐馆又多人,赶不齐回家自己做,好多时候你都拿面包搪塞过去。张辽和你有一点点联系,也不算多,他很忙,时不时就飞机奔波,好不容易没事了又要被叫回家聚餐。他家挨着二环,北京那么大,没一圈多走一步都是十几年,想遇到他,登天难。
你又没理由每天找他发信息,变着法子去和他扯瓜葛,要家长签字询问经济知识,可绝大部分你想到能给他的东西都是秘书转交了。体考逼近,热浪攀升,你也终于忙到了没空找他的日子。
他不习惯了。被人烦多了,居然也会不习惯。
有几天下午他来学校找你,进不去,停着车在门口等,响了都没见影,最后他燥热地问你去干什么了不吃饭,你才说自己在操场跑步呢。张辽把玩着陶瓷杯把,问你晚上吃了什么,你吱唔一下,小声答,盼盼小面包。
“这怎么吃得饱?身体不要了?”
“息怒,舅舅,息怒,我这不也是真的没办法嘛。”你也就这种时候老实巴交舅舅了,你嘻嘻笑着,祈祷能混过去。
张辽冷哼没再说什么。
摸清了你的训练规律后,他就会在你下午快结束时去操场栏杆外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瓶运动饮料。他虽然进不去,但你还是出得来的,你累得嗓子要烧了,挂在小公园单杠爬上咕咕咕灌饮料。傍晚公园有老人家来散步,夏天的风温和柔软,空气里都是躁动的荷尔蒙。
多热的天,他没好气地问你吃什么呢,你幽幽骂,怎么天天就是问吃什么。张辽气急反笑,“那你问个别的我听听。”
“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 ”
他都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问题跳得那么大。“大学谈过,”张辽低头回忆起青春的记忆,重新看回去,却已经想不起来初恋什么样了,“怎么的,你喜欢的人多了?和你爸说了没?” “呀呀不是,我在想事情,你瞎操心。”你指头被搓来搓去,喝了半天后你突然问道:“张辽,你说接吻是什么感觉?”他手一抖,饮料从嘴边流出,顺着他的下巴滑过喉咙,然后被热风吹干,糊糊的。像被舔过。他说他年底就要回深圳了,老头子告病了,虽然他们关系深热,但总归要有人接手。你问他还会吗,他沉吟,不确定,忙的话可能比较难。人生的面,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会定离,一期一祈。天知道他用什么法子,七月流火,你的爸说服了让你跟他去川西。不是自驾,跟了个旅团,都是大学生,热闹很夜里偶然遇见了你,你却不知道,我正躺在床上,想念着你,想念的是你... “别低头,怕你恐高。” “我才不恐高。”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云里雾里的世间万物。风吹很舒服,你正准备躺在草地上,却被他用手托住了后背,耳畔恰好响起对方轻轻的声音:“夜里地上冷,最好别坐着,更不能躺。”他说话的太小声又太温柔了,你想要什么,又不愿破坏这份美好。于是你拍开他的手,利索的站起来,动了动被风吹得有些麻木的双腿,问道:“你在做什么啊? ” “等下雪。” “等到了吗?” “你说呢,这可是七月。”山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当然是在开玩笑的,你却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将他带离恐怖的悬崖边。“他教我多东西。”你来了兴趣,拉住他,“怎么知道风在哪啊,教教我的呗,以防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让你在这里走丢。”他觉得有些好笑,一瞬间忘记了对方的语气,“认路要找北,找风算个什么事。你戴手表没?”你挽起一节笨重的衣袖,露出星点白皙的肌肤,还有一块崭新的表。兴致缺缺说:“手表判向这不常识吗,有没有点新鲜的。”张辽低笑,“你要求真多。”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来,抬头。找北斗七星,排列成斗形的七颗亮星就是北斗七星。”他拉住你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抬头向天空,“通过斗口的两颗星连线,就是耳朵,朝斗口方向,在那里,延长五倍远,看吧。”他看着天空,“北就是,最亮的那一个。”
公司的事挺操心,圣诞节了才有机会再见到他,秘书说他在开股东会,让你在会客室等一会儿,你看见桌子上明晃晃摆着去深圳机票。十二月二十七日,也就是过几天。
他进来发现你没说话,也不热情,心里了然,踌躇一阵后道:“跟我去个地方吧。”
雍和宫门口停了许多豪车,挨成一排,他靠在里面都显平庸,他三步下车给你拉开门,你听见他长长叹气的声音。 他说雍和宫是求事业学业的,怎么圣诞节也那么多人,不应该更多去求姻缘吗。 你偷看他,问你你怎么不求个姻缘,他弹了下你的额头,给你求的。
你好想说,你要求一个和他的结果,可他微侧着身,目视屋檐下,庙里有一棵常青树的枝干伸出高墙了。 大雪覆盖着地面和砖瓦,他穿着藏青的大衣,融进萧瑟里,怎样都打不破。
他哈出一口寒气,问:“里头呛,这等我?”
“不要,”你拢起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好像在告诉他这样就能盖住烟火气一般,“我和你一起去,一个人我害怕。”
张辽失笑,“行,那你跟紧点。”他撩起松在腰际的大衣腰带,递来岸边给你,“抓好,别走丢了,没广播找。”
“我都多大人了。”你牵过,像影子一样贴在他身后不远处,跟他一步步往里走。
他步子不大,雍和宫里人头攒动,他感觉不到你抓带子的力度,频频回头去看你,你涌在人群中,被淹没,又露出,又被淹没。寺庙里挺吵,没有想象中安静庄严,他呼唤道:“挨我近点。”
你想说不敢,你一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就心慌,但是围巾把耳朵听的声音都缩小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瞧得到他的小姑娘盯着他。真是没救了。
“抱歉,借过。”
他挤出人堆狼狈地停到你面前,你还攥着那根腰带,另一头早已不在他身上,被他勾到指间了。
他颇手给你看,“笨得很。”
怎么你马上回复,“明明就是你这不管用,要我丢了你负全责的。”
“我本来就要负你的责。”
这话怎么有点奇怪。
你伸长脖子把脸从围巾中拯救出来,看他能否重新串好大衣,拂掉肩头灰,才抬头眼和你对视。
真是的。张辽无奈地拉起你的手,步子放快些了,你被他一路小跑领到佛像跟前。你紧张,指尖烫,烧得他掌心如海潮一样。
“我等会儿跪哪?”你问。
他收紧了力,轻捏你的手,“我跪下,你站着就好。”
“你还信这个?”
”他狡黠笑着说,“只是觉得,我拜得更灵。”
你没跪拜过的菩萨,不配保佑我,我焚过香的庙宇,可以重塑你的金身。
方丈坐地起价给他推荐手链,他问你喜不喜欢款式,你压根没看样子,一听价格就想跑,连连笑着,买好了。 方丈拦住他,和他说这个拜佛的人戴,不管求的是不是自己,都要拜佛戴,他应声说好。
你去卫生间,出雍和宫时万家灯火尽显,张辽打着远光灯在门口等,车已差不多散光了。 上四环高架桥,值班高闪拍照,白光射进车里。 ,他单扶方向盘的那只手亮了一瞬。
黑曜石删去,他真的戴上了那条天价的冷玉。他本不信佛,现下个心诚则灵,毕恭毕敬。
你想,爸爸说的都是错的。玩世不恭的人,不一定比情种受委屈,认真发誓的人,心不一定比堂前磕头的浪子真。
车载音响特别没有眼力见,开始播报深圳天气,他听见便马上按掉,不想让气氛那样沉重。避免不了,已经太伤悲。
老样子车停巷子口,下围棋的大爷都记住他车牌了,终于没再张望。张辽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你凝着他,
哎,还有半年高考,你别胡想,注意学业。我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来北京看你,后天你去学校就别送我了。行,那我等你。你别等。嗯,我不等。楼梯
口的灯被他掏钱修好后,这是他第一次踏来。你走得很慢,生怕这五层的楼梯一下就到头,安全通道的排风扇呼呼响着,外头风雪蔽日,又是冬天。楼梯间偶尔传来圣诞快乐的音乐,你在前面慢吞吞走着,张辽跟在后头打手电,他时不时停在拐角的通风边吐烟,看见你等他,再跟上去。
不管这空间有多么安静,不管运动鞋和皮鞋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有多么善良,回家的路永远不是通向503的天道。他以前在五楼前的那个平台,停了下来,缺少了旧的打扫安全的通道,他有些晦气上层灰,他有些晦气看着你,掐灭了层灰。
道别的时候到了。
昏暗的光束下,不敢抬头,他那双眼睛就像塞了把刀,执拄又赤地看着他,把他的心都揪出来瞧
。
“那我走咯。”你看,
他没应,你慢吞吞找到钥匙,再慢吞吞插进门锁里。书包放着那张你本想给他看,选择题全对的综合小测卷,还有校内同学分发的圣诞节的糖,水果味,吃起来一定比抽烟好。
想起来他车上的那本书,黑塞的诗,有一首写得:生命与孤独何殊,人人互不相识,个个同样孤独。好多时候你觉得你特别迷恋张辽,他像一个摇摇欲坠的梦,一个童话,然后你们,必须去面对所谓的阶级,那金字塔一样的阶级差像是刽子手,把他变成鬼,用他的手刺杀。
拧开门锁的一瞬间你急急转身朝他问:“张辽,深圳冬天下雪吗?”
他愣了一会儿,答:“不下,很暖。”
“如果我填入深圳学校,你会欢迎我去吗?”
问这些原因他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回答你:“会。”
“你不要我等你,那你等等我好不好?”
“什么?”
“等我去深圳。”
“非要来深圳?”
真是明知故问。你瞪他一眼,张辽挑眉,有些逞强地笑,“这什么表情,又讨厌我了?”
“你别管,我就要去,你给我个准信不行。”
他沉了一瞬,道:“其实你不用——”
你怕他出什么拒绝的话,赶紧打断他,“我很喜欢南方的地方,就是想去靠海的地方看看,你别多想。”
你见他毫无反应,留一步退路推开了家门,到了时候跑也体面。你想最后看看他,和他一句圣诞快乐,和他一句晚安,所以你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假装不畏缩。他腮帮子,什么叫我别多想?
真是没得救。
他三步从楼下踏上来,你没注意,他宽大的风衣就笼罩着你半边身体。 张辽挨近,近到你可以清楚看见他高毛下胸膛伏的痕迹。 不到几厘米的距离,身体似触非触,你急促的呼吸,虚按腰的手,抖得不行。
“圣诞节,有东西要给我吗?”他低声询问的语气像引人犯罪的规章制度,危险,又不可抗拒。
这话给你找到了拉开距离的机会,你把一直放在手袋的糖果掏出来,递到他面前。 张辽随手一颗,拆开透明包装含进嘴里,感运气不好,居然是薄荷味。
“这不就和你的烟味一个味道吗?”
他笑着说,“你知道我抽了什么烟吗?”
你着急忙慌地撇清干系,只答是意外看见,好像——好像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纳尼,晚安?”你疑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人心吧,不然为什么你这么想。
“喂!”他抓住他离去的手,“本来我想送你个礼物的,在我车上,但是看你刚刚不太开心我就拿。”
“我不介意,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我想补偿你。”
”
你紧紧地抱着他,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他却沉默了很久,眉关成川,睫发颤,似是纠结,似是痛苦。 很久之后他才再开口,声音沙沙,“我知道这样不行,但是……抱歉。”
感应灯暗暗下去的一瞬,宽厚的手掌掌心吻了你的脸,他低头还有颗未化完的心糖渡到你口中。 你们紧紧挨着,你双腿只觉心力交瘁,无从安置的手只能抓住他的大衣裳,体温好像要把剩下的你手心的糖烫化了。 毛呢褶从你指间渗出,外套不再平整,有些东西亦然。
年轻意气,喜欢一个人明白心头有枪上膛,楼梯间陈旧上架的贴画对联。 少女心事,匆匆一面又再告别,爱和依赖不清,唯独的错是自以为情愿。
十七岁初吻还在北京的冬,他挡住了所有穿堂风。
可即便他为你拦截了一架刻寒风,也拦不住飞机南行,候鸟不过冬。人们说了再见就真的会再见吗?这似乎不是一个绝对的论,毕竟自那天以后,你再也没见过他。
张辽消令人讨厌的号码,彻底从你的生活里离开。他走的太彻底了,中途你唯一一次联系到他——可能是联系到,还是因为承接你们学校高考体检的医院他朋友在当主任。
体检那天很冷,你还发烧就去了,他拿报告一个盖章,盖到你的时候愣了一瞬,瞪大眼看你,然后把剩下的名单推给了同事一溜烟跑到楼梯口打电话。不用脑子想你都知道给谁打的,生意时不时往你这边跑,最后你赶紧地被挂水的名留下来。
他们真的在给你挂水,还打了葡萄糖,你身上暖暖的,大老爷们粗鲁一点,也不懂叫人给你拿个毯子,你实在没什么力气喊人了,勉强强睡过去。早晨差不多晚上九点,针就扎了,你躺在舒适的贵房里,小题大做,发烧睡什么贵。你心里把张辽骂了八百遍,浪费钱也罢,反正除了他的好,什么都从脑子里过了。
可为什么你还没想好要不要他呢。你心里明白就好比你
昏了头在空气里捕捉他的气息,却只进进出出重的消毒水味。不知道退烧,头真晕啊。
反正他也把钱付了,你重新躺回床上,闷死你了天花板,怅然你的胸口掏出了个洞,灌进去岩浆再灌进去水,你不懂那个东西叫情伤,毕竟这连失恋都算不上。他就是一场梦,到时间了,就要清醒。
你想骂他,也想流泪,你想变成那种为了一点事情迷失自我的人。你抱起起自己的脑袋捂住自己的脑袋蜷缩进被子,靠着床头的手臂突然感觉硌到了另一只,瞧,一串透亮的,冰凉刺骨的,恰巧合适的黑曜石手链,中间一颗替成了银曜石,喷射一道薄光。
没有残留的乌木香,他身上的乌木香,第一次见面时,他这手串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后来他求了一串玉,所以把它送给了你。
银曜石透光,泠泠闪闪。可能是质地好,但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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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