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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挤进泰拉五百强的公司都爱给销售配备公用手机,玛恩纳前司摸不到五百强的边,但装模作样总是很积极,员工自费购入最新款最贵那款1T的来装门面,年会特等奖只有512G。
玛恩纳也有一部,但递交辞呈那天面无表情地连手机带电话卡当着HR面给掰了,菲林小伙子吓得不轻,手抖得像筛子,余光乱瞟胡言乱语道:“谢谢惠顾!”
临光先生一声不吭,见辞呈手续齐全拍拍屁股便走。装逼不用管善后,时隔许久可算呼了一口当年二少爷的气,然而三天后二少离家出走,翻箱倒柜地手机只找到十年前的旧款。
不过和十七岁时候不同,四十多的玛恩纳总算是有处可去,舟车劳顿挡不住两个人的心照不宣,闭眼还是双月初升,再睁已是日落西山。
玛恩纳看看时间起身洗漱,前脚刚挨到床垫,后脚翻盖手机就开始发挥余热,边震动边唱过时的摇滚乐,仿佛时间断了片,几盎司地喝到那年今日。托兰本来舒适地趴着,这会儿便嫌吵,用脚背撩起老爷那矜贵的尾巴,踢了下他屁股。
滴水村的窝是给单身男人准备的,霎时挤进位一米九的确实略显逼仄,到底不如野外树林宽敞。
“ It's the terror of knowing what this world is about. ”
扬声器逼逼赖赖,熟悉的鼓点撑开托兰半眯着的眼皮,他含糊地嘟囔:“这手机还留着呐?”玛恩纳没理他,用尾巴拂开不老实的脚,别过身,赶在铃声滚到高音前接起了电话:
“您好。”
他的声调相较毕恭毕敬来说略显失礼,语句比起亲呢又冷漠许多,好在蛮不讲理的客户已经在妥善的对接后被均分至每个倒霉前同事日程上,旧手机的通讯录统共没多联系人,一个名字一跃从十几年前跳到此时此刻——
玛丽。
临光家没有叫玛丽的孩子,但有喜欢偷拿叔叔手机玩的小侄女,玛莉娅不知道自己正隔着童年的名牌同他说话,声音有些惊慌失措地汇报道:
“哦哦……您好。不对!天呐,叔叔,是我,玛莉娅!”
“我知道,什么事?玛嘉烈不能处理吗?我就说你们——”
“不是!哦不……对不起叔叔打断了您说话, 我们很好,您不用担心, ”玛莉娅像是有些牙疼似的挤出话来,“我们只是,呃,收到一件包裹,是给您的,然后有些……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什么意思?”
“叔叔那边有电脑吗?姐姐刚刚已经拍照并邮件给您了,我想您可以看一下,有空就行!因为那些东西大概……没什么危险,只是有些……”小侄女欲言又止地省略下文,“啊,我们都给您送到房间里去了,就这样没别的事啦拜拜咯,祝您玩得愉快!”
从玛莉娅话里行间摸到的轮廓来看,事情并不麻烦,至少不会比招标会就在翌日却连纲要都没有的项目企划案更令人恼火,可刚辞职的叔叔暂且未能心安理得地忍受邮箱里任何一封未读邮件,虽然只有些微,玛恩纳却已经开始想念起那款被他掰坏的装门面手机了。
幸运的是,这点不健康的怀旧烟消云散得很快,玛恩纳甩了甩尾巴,耳朵跟着立了起来,又很是心安理得地走到托兰跟前,萨卡兹睁开朦胧的另一只眼睛,望着高大的库兰塔用投下的阴影把自己半个身子都裹住,并且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道:
“给我找一台电脑。”
“嘿——我说你小子,”托兰揉了揉自己不存在的角,“我上辈子欠你多少钱?”
托兰到底还是没给玛恩纳端出来他自己房间里那台,看封家信大差不差,何必连无关情报都分享出去,再也怕骑士老爷心善,万一瞧见些在籍通缉犯的狗屁倒灶伤天害理之事可免不了一顿吵。
于是傍晚五时缺几分,他俩套上裤子,一前一后地流窜到路上,隔着非常礼貌的距离,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这话怎么说?总之不太熟。
托兰在滴水村受欢迎得很,他悠闲地趿着鞋子走,没几步就要同人家问候二三,而玛恩纳缀在他身旁目不斜视地前行,面色还沿着小镇风情一栋一栋地发沉,不知谁比谁更像证件照挂在警局墙上的。
过了两条道,赏金猎人眼见着友好邻居冲他招呼的手愈发僵硬,便知咱们老爷的表情理应替他说了不少贵族矜持下不宜表露的脏词,赶紧出手打了个响指,把大人的注意力定格在自己指尖。
“哎——”托兰拖长声音,像是要去讨价还价的开场白,“是你叫我帮忙,拉着个脸,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玛恩纳将将把话咽下,耳朵跟着眼珠转动偏向一旁 ,示意你说,我在听。
“脸臭得像是我嫖的你一样,嗯?“
托兰决定稍稍下重手来表达点情绪,四指并拢,用力向天马壮实的三角肌锤去,可惜受害者四平八稳纹丝不动,他只能状作没好气似的地白了眼:
“行了,知道你着急,”他刮了刮鼻子,手掩住嘴,“你哪怕能把心里那点关心漏一个字给你那俩侄女,我看你们家庭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紧张。”
玛恩纳面无表情地转身,抬腿便要走。
“哎哟,别啊,我们老爷这么说不得,不说了,我不说了!”托兰赶忙拉住他,眼神有些心虚地往下瞟了瞟,“骑士老爷赏个脸,用一下我们村里最好的电脑!”
“托兰·卡什,”玛恩纳可算开了他的金口,“你几岁了?”
“不好说,反正我还小的时候你爹也还小。”
托兰眯起眼睛,翘起嘴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哝声,通常高兴或者戏弄别人得逞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玛恩纳本想再回那么几句,可他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二十多岁时候树影下的篝火,游侠小队往往半夜里才能找到一小片林间空地休整,没人说话,东倒西歪地就地睡了,衣角浸润着泥土缓缓硬成块摆子,只有守夜的家伙们眼神洞穿呼噜摇动的风,轮到玛恩纳的夜里,水汽就把托兰模糊的侧脸或者正脸整理成细节,他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温度和触感的实体近在咫尺。
“想什么在愣神呢,小少爷?”
萨卡兹过了十几年长相也不怎么变,篝火后头的托兰一晃晃到了眼前,玛恩纳发现原来卡西米尔的麦香从没变过,风一吹,鼓囊囊的气也就消了。
“到啦。”
托兰拉着玛恩纳,推开酒馆的大门。
酒馆今天当班的是个卡普里尼年轻人,见第一波客人竟是托兰领头,便立刻绽放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紧接着玛恩纳跟在他身后闯了进来,小伙表情就好比黄油融化,眼角落得那般顺滑,五官就此挤在一起,情不由衷地蹦了句:
“呀!”
“怎么了弗格,笑得那么恶心?”托兰踩着裤脚,径直往吧台方向走去,而玛恩纳则黑着脸,沉默地就近挑选位置落座,寻找合适的空间去安放天马那卓越的长腿。
弗格尴尬地咳嗽了声,眼神往玛恩纳方向飘了飘:“没什么,我们卡普里尼对库兰塔总是有些过敏的。”
托兰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桌子:“你还没忘记这里是卡西米尔吧? ”
“——什么,卡普里尼对库兰塔过敏,好啊你小子偷偷说什么呢?”猛地插入对话的是一个高亢的女声,“有胆子再在姐姐我面前重复一遍?”
再是叮铃咣啷一阵响,酒馆恰好到了迎接常客的时间,一时间布料、铠甲摩擦还有和桌椅拖拉声都从门口随风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棕发库兰塔,她的尾巴并不如城市里爱好护理的女士们那般柔顺光滑,多动似的正来回敲打着身后人的腿甲,却显得更蓬松且有活力,而好脾气地任由她拽着的是一位面目柔和的萨卡兹,他看上去很好说话,有些灰头土脸,眼睛却亮亮的。
库兰塔听力好,四只耳朵隔着老远把坏话一字不漏地听了,暴脾气的姑娘本来都打算杀到少年面前教训一二,走到半路又在阴影里锁定了托兰辫子扎得松松散散的后脑勺,她乐了起来,又嚎出一嗓子:
“老大!你也在啊!”
她身后的那位萨卡兹闻声则眉头一皱,沿着声音循去,不出意外地找到那位正端坐着的某金发库兰塔,甚至还与他目光短兵相接了几秒。萨卡兹惊得大脑空白,多年的猎人素养让他当即立断,冲还在酒馆外挤挤攘攘的兄弟们一招手,飞如闪电般地打了好几个战术手势,玛恩纳看他一改往常沉静的脸色,如同壮士断腕般地比划着:
「有大的,快撤!」
可惜领头的姑娘浑然不知,抄起身后萨卡兹的手上赶着往前凑:“老大,斯沃弗特也在!弗格,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快给姐姐点杯两烈的就算饶了你,下次嘴巴放干净点,听到没?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他醉到发酒疯——咦,你们人呢?”
“……霍麦,”斯沃弗特目送着兄弟们 作鸟兽散 ,掩面道,“今日不宜喝酒啊。”
等托兰从柜子里把电脑掏出来,斯沃弗特和霍麦已经被玛恩纳的气场弹到了吧台卡座从左到右离他那张桌子最远的角落边边,弗格站在他俩中间,三人凑成一个看不见正脸的三角形,猎人们手边一人一杯 白兰地亚历山大,而小酒保他自己脖颈却涨红地活像生饮了一口斯皮亚图斯*。
托兰视线远远地扫过三人,举着笔记本电脑送至玛恩纳面前,故意拉长音调做作地道:“来,客人,您点的电脑一份。”
玛恩纳见怪不怪地嗯了声,接过电脑,偏了个角度只有三度的头问托兰要了Wi-Fi密码,手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飞速地操作快捷键,甚至不忘另开一个账号进入访客模式,而托兰则仍有些半梦不醒,手肘惬意地搁到人肩膀上,又鼻子贴耳朵地冲他叨叨,尾巴甚至好几次都已经甩到大腿上去了,把只负责冲锋和调酒的乡巴佬们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以及剩下一位表情管理不甚良好的酒保恨不得角上也长眼睛死死地将两位盯出洞来。
过了几分钟,宿醉般还在梦游的老大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决心要守住最后那么点操守,他转身往三人方向走去,边走,嘴上还若无其事地发出邀请道:
“霍麦和弗格也就算了,斯沃弗特你是怎么回事?去年的酒都白喝啦?怎么不过来一起叙叙旧?”
被点到名的萨卡兹猎人苦着脸不敢回话,而两个年轻人则一前一后地在他耳边小声地尖叫着:
“那人真是玛恩纳·临光?他和老大原来是那种关系?”
“他来干什么啊!他不是在城里上班吗?总不能来度假的吧!怎么有人度假还来酒馆上班啊?”
“闭嘴吧少爷小姐们,还不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什么?”
托兰咧着嘴,飞速地挤进卡座中间破坏了密谋的三角形,他双手张开,用力拢住他的好小子好妹妹们的肩膀,出门出得急了,他辫子扎得属实有些歪斜,碎发不怀好意地炸开,和胡茬轮流刺着两边人的脸颊。
“老大,你听我说……”
“——托兰!”玛恩纳声音不大不小,但让在场所有做贼心虚的人都为之紧张却刚刚好,“你们都过来解释一下。”
“斯沃弗特,你又不是不知道,”托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双手下滑捉住面前三位,“他也是老大吶!”
托兰左右各提溜着一位全副武装的猎人,尾巴则卷着剩下那只小羊的手腕,他慢悠悠地踱过来,替老爷呈上犯人以供提案候审。玛恩纳叹了口气,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动动手指,将玛嘉烈言辞工整的问候和玛莉娅五颜六色的描述连表情带文字通通划出屏幕外,只剩下堪比法医取证般严谨清晰的物品全景照和相关批注:
一柄剑:很普通的卡西米亚制式十字剑,有改造过的痕迹,剑刃上没有淬毒,强度一般,玛莉娅检查过也没有特殊机关,推测威胁性不大。
一个空的啤酒酒瓶:没有贴牌,并非出自正规厂家,瓶口瓶底瓶身均无气体或液体毒性残留,推测无危险性。
另附三张纸条,按照摆放顺序依次为
「别闹了!!看到纸条记得把东西领回去(或者扔了!)」
「我知道你不是,要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来滴水村和我决斗」
「懦夫!!!」
玛恩纳揉了揉眉间,他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两姐妹紧张地打开箱子,严肃地拍照、取证,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邮件,以及打完电话后脸上会涌现出的一系列微妙的神情。
此刻沉默弥漫在小酒馆里,而最先打破尴尬的是托兰发出的一声爆笑,原谅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紧接着是霍麦,她眼神乱飘,手绞紧衣角,从进门后她还是第一次说话如此小声:“……这谁啊……这么幼稚……你说是吧斯沃弗特……”斯沃弗特嘴唇颤抖,眼神发直,正仔细回想这几日到底触犯那些忌讳而导致现在这般遭了魇咒。
弗格同样没有事不关己, 毕竟照片里的啤酒瓶正在乖巧地在他身后罗列了一排,出身莱塔尼亚的小羊生来不擅长狡猾地策划犯罪,只是作为这场闹剧的发起人,便莽撞地心想总不能因为事主找上门就露了怯,年轻人总有一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愚勇,他气冲冲挤开猎人叔叔和姐姐,走上前,向着玛恩纳的方向砸下一扎啤酒。
“我说得又没错,”他倔强道,“这人连酒都不敢喝!”
斯沃弗特很想说:小朋友,喝酒和懦夫有哪门子的必然联系?但转念一想,耳濡目染这位卡普里尼少年的好像正是总在酒馆吹屁打诨的他们自己,曾经鏖战在卡乌边境的萨卡兹骑士团如今每每提到玛恩纳·临光,数落三番后总爱拿这句结尾:
“他连酒都不敢喝!”
临光是喝不了酒,可他动动手指能干趴现场在座的所有人。当年他们把弗格从莱塔尼亚贫民区救回来时候,托兰老大替他挡了一刀,这头小羊自此便认了人,但老大神出鬼没,孩子只好跟着次等的恩人那些留守的猎人们混。兄弟们喝酒吹逼不打草稿,说什么孩子信什么,哪里知晓背后的真相。等到今天小孩把酒渍牛皮搬到台面上,当着正主面明晃晃地给戳破了,斯沃弗特这才恨不得再给自己两巴掌,当然也得算上门口偷听的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扇。
斯沃弗特不敢看临光,脑子里瞬间滚过回忆里无数年轻的黄金天马踏平异议的场景,想来他俩的猫腻应是自那时便有了端倪,毕竟托兰老大每每遇事从来看戏,毫无阻止之意。而临光骂人的威力之残忍之血腥,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着急忙慌地想要伸手拉住弗格,小伙子正处在敏感的年纪,说话句句带刺也无可厚非,猎人们皮糙肉厚也就算了,伸头挨打便是,对上临光,只怕小羊青春期脆弱的自尊心要被他的正义自我光芒一拳打烂。
但玛恩纳和往日相比,不光是白长了皱纹和年岁,他耸耸肩,很是平静地接过那一大扎,递到嘴边然后喝了下去,一时间酒馆里只有他的吞咽声音在回荡,当年不胜酒力的小少爷竟能面不改色地将啤酒喝完……喝到只剩三分之一,在场的各位十几年前都不曾想。
小少爷住了嘴,敛了傲气,如今做过的最冲动之事仅仅是在HR面前掰断手机,他将杯子放回桌上,接着说道:
“我确实只能喝这么点。”
“还进步了,”托兰补充道,“他以前一口都喝不了。”
弗格鼓胀的怒火被成年人们漫不经心的三言两语扎破,倏倏地泄了气,一双眼睛溢满迷茫散了焦,小卡普里尼用屁股蹭到凳子上,低头喃喃道:“可你为什么要去上班呢?我听他们讲你的事迹,我看他们都气你,但我觉得他们也喜欢你,只是英雄怎么能去上班呢?没有一本话本是这样的,我不懂……”
“因为我不是什么英雄,而且上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玛恩纳手指拂过键盘,斯沃弗特还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慢的语气讲话,“很多人都上过班,你也在上班,我只是你们的一份子。”
“而且他们不爽,”玛恩纳抬眼瞥了瞥老朋友,“关我什么事?“
“说得好!说得十分有底气!”托兰拍手,“想必临光老爷下次赏我们这些做买卖的钱也一定能……”他比了个手势,又挤眉弄眼地撞了撞玛恩纳肩膀道:
“您说是吧!”
玛恩纳尾巴不耐烦地揍了揍地板,只好偏头闭口不谈了。
斯沃弗特挠了挠头,想跟着讥讽两句,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是滋味,只好尴尬地把视线移向门外。
说到底谁都不再是逞英雄的年纪了。
曾经斯沃弗特排在想要暗杀玛恩纳队列里第八位,现在他只想收拾起小弗格满地的迷茫然后带着霍麦赶紧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大老粗的伤春悲秋总是消失得很快,他眼珠咕噜两圈,觉得事不宜迟,一手圈住小羊弟弟的腰,一手抓起小马姑娘的手妄图拔腿就跑,只可惜人家早就不是小姑娘啦,霍麦同曾在队里待过的每位女士一样拥有自己的主见,她双手撑住桌面,满脸通红地凑上前道:
“那我也不装啦!那把剑是我组装的,字也是我写的。你是临光,鼎鼎大名,你觉得我怎么样?”
斯沃弗特望着自己被霍麦挣脱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也许不该用左脚先出门。
玛恩纳伸手把屏幕转回去,又打量了几遍,诚恳地回道:“这方面,我并不专业。”
“那你来和我决斗不?就在这里,我们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酒馆一决生死。”
玛恩纳挑了挑眉毛,然而在话出口前,托兰却出声打断了他们:
“行了。”猎人头子临到这时候才终于想起要拿出点气势来,他拍拍手,替闹剧 拍板定案 ,“教你本事可不是让你来砸场子的。”
“可我是感染者,卡西米尔的感染者。”霍麦不依不饶,“不挥剑都不知道怎么活。”
她转向玛恩纳,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用尽一切的真诚道:“真不能和我打吗?”
玛恩纳注视着霍麦,这位姑娘的神情他是曾见过的,玛莉娅小时候问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嘴巴自打小便没装上温柔这个功能,每每也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次数多了,玛丽也就变成玛莉娅了。玛恩纳叔叔从不敷衍了事,总将事情最真切的棱角剖给所有人看,他斟酌着回答道:
“你想证明你自己,但和人决斗并不是一种好方法,”他放低了声音,语气尽量轻缓,“而且我不愿意,因为电脑会被砸坏的。”
霍麦有些失落地在胸前抱起手臂,点了点头道:“好吧!”她沉思了片刻,“所以你挥剑是为了能够及时收发邮件吗?”
玛恩纳神情活像被噎着了,事实证明他总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面前败下阵来,而托兰则情不自禁地锤了锤桌子,发出今天第二声爆笑,他摇摇头,将玛恩纳剩下的那小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好啦,”他说,“有些问题问别人是得不到结果的,得问自己。”
为了平息这场风波,托兰·卡什说今晚酒水我都包了,还很负责地说会把某人领到楼上去,猎人们顺坡下驴,又从四面八方角落里涌了进来。
只是可怜的斯沃弗特是暂时没这个心情享受,他本以为万事都已了结,便放下了悬着的心,很顺口地同玛恩纳和托兰说道:“可是老大,我记得包裹几个月前我就都拦下来了啊,怎么还是寄出去了?”
说完便后悔了,他头脑风暴了三秒,已然预料到明天恐怕将以右脚踏出门为由遭到老大的激烈报复。
玛恩纳难得坦诚一回,他的酒量确实只够三分之二扎啤酒不能再多了,况且现在也已经没有需要他逞能的饭局,无需勉强。弗格抽着鼻子,给富有盛名的黄金天马来了杯蜂蜜牛奶,指望能再给他丢点面子,可面子于玛恩纳算是最不在乎的东西了,说了声谢谢便去了二楼,这会儿可没人敢就着他的脸色多说一句他不想听的。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
楼下远远地传来小弗格的大喊大叫。
“嗯嗯,谢啦!多麻烦你咯。”
“在和谁打电话?”
玛恩纳端着牛奶上来时候,托兰正巧挂了电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标的备注是“小侄女”。
“你的,”他给玛恩纳注释道,“霍麦应该会喜欢这个新朋友的,都是好女孩。”
晚风很轻地吻过玛恩纳的脚踝,不合适的裤脚长度让他挺拔的身姿显得有些滑稽,而托兰也没好到哪里去,精致的西装裤因为过长只得拖在地上,已染有许多泥点,这会儿都已经干成污渍了。
“开机两分三十秒,也能叫村里最好的电脑吗?”
“真信啊。”托兰惊讶道,“最好的电脑当然是隔壁小孩家里拿来看骑士竞技直播的。”
“东西你寄的?”“我寄的。”
“人也是你安排的?”“那不是,他们行动轨迹好猜的很。”
“为什么?”“可不光光是你一个人需要想通,我的大老爷啊!天知道他们憋了多久。”
“那你呢?”
托兰揣着杯子,月光 掬了一半的阴影落到酒里, 楼下唱片机恰好轮播到玛恩纳那已经过时的手机铃声,也许是玛莉娅告诉霍麦的临光小秘密:
“Can't we give ourselves one more chance?”
“Why can't we give love that one more chance?”
像托兰这样的萨卡兹对人的目光实际上是很敏感的,有个好小伙隔着篝火瞟他,一次两次三次地,他又不傻,风能把火烧得更旺,也能点着阴燃十年的木炭,就像沼泽地里缓缓上浮的气泡,你不能阻止一场理应如此的化学反应,它终将会在时间酝酿下曝在空气里,然后再度炸开,点燃另一场山火,然后又一次一发不可收拾。
“你又不是不知道,”托兰回答他,“计划我早就告诉你了,只是你没答应过。”
“也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换部新手机还是继续赶路?“
“先回去把裤子换回来。”玛恩纳很轻地笑了笑。
“没错,是的,”而托兰则开怀地大笑了起来,“还得先回去换裤子。”
-fin-
* 斯皮亚图斯:Spirytus,就是传说中的生命之水
*歌是《Under Press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