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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02
Words:
10,53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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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udos: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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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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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

降水概率80%

Summary:

【一发完】

他们想要在海边看一场日出,但不幸的是,降水概率高达80%。

CP:圭云
现背,有效剧情含量极低的流水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曺圭贤和闹钟搏斗了一个小时,才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
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他在睡前给遮光的那层窗帘留了条缝隙,怕自己睡得太死。但显然,此刻没有任何光线强烈到足以穿透厚重的布料。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三十分,距离A市海边日出最佳观赏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曺圭贤盯着时钟后面的秒数一跳一跳,艰难而缓慢地提升自己的大脑转速,直到没拿稳的手机和他高挺的鼻梁结实地亲密接触了一下,才彻底完成了肉体的启动工作。
他捂着鼻子晃悠到阳台边上,一把拉开所有的窗帘,再推开阳台的门,打算去吹吹凌晨的海风,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好去叫醒他的旅伴。

今天的月亮消极怠工,枕在厚且松软的云层上方根本不露面,于是月光也就百无聊赖地随便撒撒,把目光触及的所有物品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远处的海面晦暗深沉,让本就近视眼的曺圭贤愈发地困了。

“晚上好,圭贤。”

“哇啊!”
在午夜十几层楼高的阳台上,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打招呼声音的这一秒,曺圭贤尖叫着完全清醒了。
始作俑者本人倚在隔壁房间的阳台上,指间夹着电子烟,像猫似的歪头瞧他,“或者该说……早上好?”
“晚上早上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哥怎么这样吓我啊!太过分了吧!”
“我以为你看见我了。”金钟云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反思之意,“对不起喽。”
旅伴醒着,曺圭贤也就不急着拾掇自己。他往隔壁阳台挪得更近点,撑着下巴看着金钟云发呆。

和他这副刘海被夜风吹上天的凌乱样子不同,金钟云不管是放送中还是私下里,都把形象远远放在舒适前面,即使是在空无一人的夜半阳台上也一样。
这位年近四十岁的偶像衣着整齐,连袜子都好好穿在脚上,过长的头发被黑色波浪型的发箍固定在头顶,只有几缕碎发漏下来,搭在饱满光洁的额头上,随风颤动。

像站在文艺片镜头里的金钟云捏着电子烟,又抽了一口。
“哥,你这样好像在抽雪茄哦。”曺圭贤甜腻腻地开口,效仿那些十几岁小粉丝的腔调,“电视剧里那些商界大佬都是像哥这样的吧。”
“……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金钟云有那么一刻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讪讪把电子烟揣回口袋里。

唯一的消遣没了,金钟云只好去找曺圭贤的麻烦,他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同为偶像的队友,不满的地方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的脸水肿了。”
“我知道。”曺圭贤捋起自己的刘海,拍拍水肿的脸蛋,“睡觉醒来总是会水肿的。如果不睡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肿了呢?”
“你真的睡醒了吗?在说什么鬼话啊?”金钟云自诩是人类里思维比较奇形怪状的个体,现下也无法理解曺圭贤的意思。
曺圭贤撇嘴,“我是想说:你的脸也水肿了。哥是不是一宿没睡?”
“看日出这么早谁起得来……回来再睡。”
“可是,看完日出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啊。”
曺圭贤嘟嘟囔囔,刷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行程文档逐条念下去,“看完海上日出后大概是早上六点半,去附近吃A市特色早点,然后休息一下等到九点钟,逛附近的博物馆,中午十二点……”
金钟云自然地接上话头:“中午吃海岛特色椰子鸡,下午爬山,顺便在山上看日落,晚上你订了海鲜自助。”
“哥都记得吗?”曺圭贤欣慰,“得奖励哥一个亲亲才行啊。”
金钟云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用“你发什么疯”的眼神威慑了对方,说:“记得是记得,但我不去。”
如有实质般哀怨的眼神乘着夜风幽幽落在金钟云的脸上,他叹气,虚指着曺圭贤的手机:
“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格。”

曺圭贤低头,曺圭贤不明白。

他自认为这份旅游行程表制定得完美无缺,每一项计划都精确到了分钟,就算是拿给经纪人看,都要夸他一句规划得当。

“我只在我们最红的那几年见过这么紧凑的行程表。”看曺圭贤疑惑的表情,金钟云就知道他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拜托,我们是来休假的,不是来特种兵训练的。”

“可是……”曺圭贤嗫嚅着开口。
“不许说‘旅行就是要多走一些景点’。”金钟云打断施法。

曺圭贤圆溜溜的眼睛一瞪:“但……”
“也不许说‘所有的行程都是我定的哥就应该跟着我啊’。”

“不是,哥……”
“如果你想说‘哥这样不如不要出来旅行’的话,驳回。”

预判了弟弟所有牢骚的金钟云神清气爽,通宵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带着点得意的神情朝委屈成一团的曺圭贤挑眉毛。

曺圭贤惯常不饶人的嘴巴开开合合,最终还是妥协了,“……至少,中午起来和我吃椰子鸡火锅。”
“我尽量。”金钟云近乎雀跃着,回房间洗漱去了。

2、
走到空旷无人的海滩的时候天刚擦亮,曺圭贤拎着两个人的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地按摩过脚掌,驱散了些许困倦。
海浪卷着白色的浪花冲刷上岸,浸湿沙滩又退去,只在曺圭贤的脚面上留下源自深海的凉意。
水面上方,成团成片的乌云低垂,月亮依旧不见踪影,而太阳却也并不出来,只有淡淡的、暖色的光在云层上晕染开来,把云涂成一种灰调的粉。

今天不是一个看日出的好天气。

但金钟云的兴致依旧很高,他把裤角挽到膝盖上面,小腿完全泡在海水里,翻涌的浪有时激烈一些,便会波及本该干燥的衣物,现在这条裤子和金钟云t恤的下摆已经差不多全湿了。
他不在意,只一脚深一脚浅地踩水,举起手机一下录视频,一下找角度自拍。

“钟云哥,天这么暗你能拍到什么啊?”曺圭贤好奇。
金钟云闻言调整了镜头的角度,把曺圭贤也囊括进去,伴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响,刺目的闪光灯差点把曺圭贤晃瞎。
然后拍好的照片就怼到了他眼前:角度和构图还不错,颇具一些艺术性,但无情的闪光灯把两张漂亮的脸蛋照得异常惨淡。

像两个孤魂野鬼。

金钟云对鬼和鬼的合照非常满意:“这张做小卡应该挺不错吧?”
“什么啊哥!粉丝怎么会想要这种小卡啊,放在家里招魂吗?”
“呀,总比你那些复制粘贴的卡要好吧,根本不懂粉丝的人就不要来教训我了!”

他们这样无意义地侃了一会儿,头顶天空的橙粉色扩散得更远,从海湾东侧向西蔓延,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一线璀璨的金。
可乌云也愈加灰暗,笼罩在海面上,压得人透不过气。

接着便开始下雨。

“你带伞了吗?”金钟云抹去手机屏幕上密集的水珠,转头问曺圭贤。
曺圭贤摇头。
雨越下越大,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打湿了他们的头发。
“差不多六点半了。”金钟云把额发撩到耳后去,轻声提醒。

他们都在别处看过世界被点亮的样子,在韩国本土,在国外,在冬日,在夏季,故而能想象出云层后应该是怎样的光景——明媚,灿烂,盛大,恒久,如火一般,似一幅流动的金箔画。

但此刻任凭曺圭贤如何努力地瞪大眼睛,也不可能穿透云层看见他想要的。

最后他说:“我们回去吧,明天再看。”
“明天也不一定看得到。”金钟云点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递到曺圭贤眼前。
上面显示着:降水率80%。

且他们在A市的三天都是如此。明天的日出时可能会下雨,后天也一样。

曺圭贤有点挫败,但也只有一点。
他当然提前查过了A市的天气状况,可是他和金钟云的行程调整来调整去,也只这不合时宜的三天空档是重合的。
错过这三天,他不知道下一次单独旅行是否又要等上数年。

最终他决定赌一把。
就像夜深人静的时候紧赶慢赶地跑到公交车站,刚刚巧超过了末班车时间一分钟,车没有在眼前开走,便要抱着微薄的期待多等一会儿一样。
也许司机开得慢了还没路过这里呢?

总不会三天都在早上下雨。

“明天再看吧。”他重复。
金钟云耸耸肩,没说什么。

3、
早点是叫了外卖送上来的,两碗不同口味的汤粉,他们打算换着吃,都能尝尝味道。

两人淋着雨跑回酒店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曺圭贤把年长的哥哥撵回自己的房间冲热水澡,也把自己丢进浴室涮了一遍,直到热气从皮肤底下蒸腾上来,在夏天的炎热里让他困扰,才拎着外卖去敲隔壁的门。

“请进。”他听见金钟云懒散的邀请。
“哥不开门我到底要怎么进去啊……”
“你就,努力一下啊。”

曺圭贤深吸一口气,“我走了哦?”
门那边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金钟云给他开了门以后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眼神,转头又栽到了套间的沙发上,恨不能立刻睡过去。

在茶几上摆好外卖,曺圭贤才坐到沙发上,把金钟云更深地挤到沙发靠背和他之间的夹缝中,又伸手掐了掐年长者没二两肉的大腿,“吃完再睡!”
“人类应该朝植物的方向进化,”金钟云发表重大讲话,“光合作用。”
“那还是人工肝比较容易实现。”以上是曺圭贤的官方回应。

曺圭贤的小胃口和金钟云对于自我管理的苛刻,以及睡眠不足带来的副作用,留了这两碗汤粉一条性命,他们各吃了半碗就收拾了碗筷。
“感觉,你的那碗更好吃一点,味道比较浓郁。”金钟云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从坐姿换成躺姿,继续享受沙发的柔软。
“我也觉得。哥早说的话就让给哥了啊。”
“又不是不喜欢我的那碗。”

金钟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舒适而满足。

曺圭贤牵着金钟云的手摇了两下,“真的不和我去博物馆吗?”
“不去。”反手抓住曺圭贤大了两圈的手掌,金钟云把自己的手嵌进去与他十指相扣,“晚点才要出发吧?陪我。”
于是曺圭贤也歪倒在沙发上,他们这样腿搭着腿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恍惚间有种回到了2006年的错觉。

他们实际分享同一张床的时候并不多,宿舍同住的时候曺圭贤睡在地板上。在二十岁的年纪他们更多分享的是同一种生活,舞台,灯光,练习室的汗味,十几个人的宿舍,互相蹭着用的同一瓶沐浴露洗发水。

曺圭贤低头闻嗅怀里金钟云半湿的头发,是一种浅淡的花香味。
“哥的味道怎么和我不一样?”他问。
“嗯?”金钟云半梦半醒,拱进曺圭贤的胸口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我自己带了分装的洗漱用品,没用酒店的。”
曺圭贤用手指搓捻金钟云的发尾,潮气攀上指腹,“挺好闻的。给我试试?”
“别烦人!”金钟云拍开曺圭贤作乱的手,“等……回韩国……”
他没说完就睡着了。

曺圭贤搂着他,房间的窗户大敞着,湿热的海风溜进来,填满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舒适,但驱散了些许他心里的不安。
他忽然也觉得有点困了。

4、
“所以,哥和圭圭在吵架吗?”
听见电话那边的金厉旭这么问,金钟云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没有,怎么这么说?”
“圭圭和我说他在爬山,但哥却在酒店里和我通话……你们真的在一起旅游吗?”金厉旭有些头痛。

他一向对这两个人别扭的恋爱方式摸不着头脑,但一个是从他高中起就照顾他的哥哥,一个是同龄的至亲好友,总不能放着不管。

“我们只是没有一起出去而已。”金钟云说。

早上他们委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中午,如果不是服务生敲门问需不需要客房服务,或许还要继续睡下去。
博物馆计划已然泡汤,曺圭贤整个人都沮丧起来,但还是提溜着恋人冲进他订好的椰子鸡火锅店饱餐了一顿。

“下午爬山看日落,哥也不去吗?”再次回酒店整装待发的曺圭贤问赖在他的房间里的金钟云。
“……不去。”金钟云答。

曺圭贤又开始用那种丝丝哀怨的眼神看向他。
假如这位惯于拿捏年长者的聪明男人再多问一句,金钟云都会答应他。

只是在三十多度的夏天爬山而已,没什么真的不能接受的。何况天气阴凉,山顶也有风,而高度开发过的景点不会耗费多少体力。
金钟云飞快地劝服了自己。

然而曺圭贤没有再问一遍,他妥协地叹了口气,“那哥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房间门被关上的时候,金钟云的心里升起一种轻而小的失落。

但等他拖了张桌子去阳台,翻出曺圭贤的电脑用人家的账号登陆游戏,又点了一杯西瓜汁,面朝汹涌的大海,享受海风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缝隙中间穿过的时候,那一点失落就荡然无存了。

“但你们这样真的很不像情侣啊,钟云哥。”金厉旭远在韩国碎碎念着,“你们甚至不住一个房间吧?”
“我们分开睡是为了……舒适。”金钟云一字一句,缓慢地叙说,“我睡不着刷手机会影响到圭贤,但如果他拿走我的手机,强迫我睡觉,我会不爽。
“我们在这件事上达不到统一,一直吵来吵去的也很没意思,不如干脆分开。”

金厉旭感到莫名其妙,“有这样夸张吗?小的时候住宿舍、在国外跑通告和成员们一起住,哥不是也挺适应的。”
“又不会和你们这帮小子睡一辈子。”金钟云没好气地说。

他乱敲着键盘和鼠标,己方阵营的小兵像秋收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下,眼看着要输,但金钟云就是没法专心在游戏上。
“厉旭,你也觉得我们不像一对吗?”他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问。
“也?还有人这样说过吗?”

“赫宰,神童,钟真……”金钟云数了几个,“其实,我也觉得不像。如果不是因为Super Junior,我想我和圭贤……应该不会是现在这种关系。”

远在韩国的金厉旭捧着手机胆战心惊,“……钟云哥?”

“你有看过那样的新闻吗?”
游戏结束,金钟云彻底退出了客户端。曺圭贤的电脑桌面很干净,软件分门别类地收进文件夹,壁纸是夜色下的大阪街道——他拍的。
“一对夫妻离婚后仍然同居在一起,脱离了夫妻身份的两个人像朋友般相处,关系反而比婚姻中更密切了。
“我在想,在维系一段感情的时候,人到底是在维护关系性,还是情感本身。
“如果这段关系已经成为了情感交流的阻碍,那么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等、等一下钟云哥!”金厉旭几乎尖叫着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金钟云拿起搁置在旁边开着免提的手机,调小音量,屏幕亮起的时候他才发现曺圭贤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说一些我的……人生思考?”
“圭圭知道吗?”金厉旭还在惊恐地大叫。

金钟云再次调小了音量,然后点开曺圭贤的聊天框。
里面全都是构图差强人意的风景照,间或插一两句感想。
最后一张是两朵矮矮胖胖贴在一块的蘑菇灯,放在蝇虫飞舞的草丛里,大概是景区夜晚的氛围装置。
有点可爱。

金钟云仰倒在木质的椅背上,举着手机快速地给曺圭贤回消息,回到一半才想起来在遥远电波的另一头,还有人被自己晾着,“圭贤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他平时都不太想这些吧。”
“……钟云哥”金厉旭不知道给自己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再开口的时候镇静了许多,“你想要和圭贤分手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金钟云诚恳,“不过有结果了我会通知大家的,别担心。
“挂了,拜拜。”

“喂?喂?钟云哥?”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金厉旭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也点开了曺圭贤的聊天框。

5、
-我们圭找到自己的同族了^^
草菇草菇!

-哇,哥终于给我回消息了。
差一点就要去报警了。

-少胡扯了!说得好像我故意不理你似的!
日落的照片呢?

-没有……阴天。

-好吧,
不过今天多下一点雨,把明天的量也下够了,我们就能看日出了。
也不错?

-下雨是可以这样计算的吗……?

6、
然而第二天的日出还是没有看成。
80%的降水率不打一点折扣,雨从天空倾倒而下。

曺圭贤本来还是不信邪的,他左手抓着伞右手抓着金钟云,顶着雨直奔海滩,再赌一把雨会很快就停。
但雨没有,它目空一切地下着,打在二人头顶挺直的棕榈树上,沿着叶脉的纹路汇聚成一连串的水滴,顺从重力跌至绷紧的伞面,碎成无数片,渗入沙滩,回归大地。

金钟云打了个呵欠,颠颠枕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问:“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原来是有的,但是现在不想去了。”曺圭贤盯着雨幕中虚空的某个点,在金钟云的肩头蹭了蹭,“为什么会这样啊,哥,我都这么努力了……”
“不是都知道了吗,降水率有80%那么高,一定会下雨的。明天也会哦?”金钟云歪头,抵着曺圭贤的脑袋低声说。
“从概率上来说,我们就是有机会看到日出的,不是一定。”
“行,好,你说得对。”金钟云叹气。

曺圭贤神游着嘟囔:“明明不是一定,为什么总是……”
金钟云调整了一下他举着的伞的角度,朝塌在他身上已然对人生都丧失了信心的曺圭贤那边倾斜了一点,“就不能顺其自然一点吗?”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上就一轻,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吻就印在了他的唇上。

曺圭贤还记得他们在室外,克制地只抓住了金钟云的胳膊,从远处看,他们可以说是在耳语。
他探出舌尖,轻舔过恋人有些干燥的唇瓣,金钟云紧张的呼气喷撒在他的脸颊上,可以说是引诱。
曺圭贤抿唇,退开,定定地看进金钟云的双眼。

“可是哥,我不想再顺其自然了。”

7、
顺其自然,在曺圭贤的世界观里代表着一种无力的失控。

人在面对依靠自身能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物的时候,所拥有的唯一选择,就是顺其自然。
比如在他第一次进入到陌生的领域时被欺生,比如失眠,比如爱。

再比如金钟云——曺圭贤二十多岁的时候最怨恨的事情就是,他不能够像删了那些让他上瘾的游戏一样,把金钟云也卸载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企图掐灭那点爱情的火花,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们在同一个团队里,住同一个宿舍,上班要见,下班也要见,擦肩而过的时候曺圭贤甚至可以闻到金钟云身上和他无限趋同的气味。
于是在曺圭贤迄今为止都践行着“想要就去得到”这一信条的人生里,第一次学会了放弃。
他顺应本能的召唤,表露爱意,得到回应,如此梦幻又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和金钟云的办公室恋情。

沉浸在喜悦里的孩子无暇去思考,他究竟顺的是谁的自然。

8、
曺圭贤从金钟云身上摸出房卡的时候,他没有被拒绝。
曺圭贤把金钟云压在门板上亲吻的时候,他没有被推开。
曺圭贤剥掉金钟云的衬衫,手探进背心里,抚摸那具覆着一层薄汗的瘦削躯体时,他同样感受不到抗拒。

但是他停了下来,在狭小的玄关处,他借由几厘米的身高差居高临下地瞪视他痛苦与欢欣的根源。

因为金钟云始终在用一种纠结且困惑的眼神望着他。

“哥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想好了但就是不说,一定要我来遂你的意!”
曺圭贤压低了声音吼出来,又怕声音传到走廊上去,只得更深地把头埋下去,埋进金钟云的锁骨。
“表白是,说要分开一些距离是,现在我会在这里和你做这种事难道也是吗?”
“我没有……嘶!”金钟云想要辩解,就被曺圭贤一口咬在耳垂上,“至少这次是真的没有。”

“所以你承认了,是你诱导我喜欢你,”曺圭贤泄愤似的衔住金钟云颈侧的皮肉,鼓噪的血液隔着皮肤在他的唇齿下涌动,“是你诱导我,教我和你说那么残忍的话。”

 

那是曺圭贤三十岁时的冬天,他刚刚入伍,结束了训练期后开始公益兵的工作,过上了一种从未想过的朝九晚五的稳定生活,也给了他大量的时间去审视他自身,和与他关联的其他社会关系。

首当其冲的就是金钟云。

他在看节目的时候发现,金钟云的手指又开始缠上各种五颜六色的创可贴。
金钟云早有这种焦虑的时候啃指甲的陋习,曺圭贤从提醒到上手去打,实践了一遍又一遍,才让恋人记得至少别把指甲咬出血。
但伴随着回归后的人气滑落,和对镜头的不适应,以及随着年龄上涨反馈到身体上的病痛,金钟云的焦虑层层叠叠地垒起高楼,又开始无意识地折磨自己的手指。
而这次,曺圭贤不在他身边。

不该是这样的。
曺圭贤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回想他和他共同经历的十余年人生,想要找到问题的根源。

几年前在一起之后,曺圭贤开始学着做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他打掉金钟云焦虑时抬起来的手,收走金钟云的咖啡,晚上打电话提醒他别吃那么多药多吃点饭。他说哥如果不知道上综艺该怎么做的话我可以帮你,我们多赚几个镜头。
金钟云微弱地抗拒过,说自己心里有数,但曺圭贤一再坚持。

在别人看来,他身边的金钟云似乎的确朝好的方向在前进了,曺圭贤也满足于此。

但真的是这样吗?曺圭贤在宿舍的床上打了个滚。
金厉旭曾经打趣他说,钟云哥已经是你的提线木偶了。

可最早的金钟云好像不是这样的。
年长他四岁的哥哥接纳他,教会他一些现在看来也幼稚得很的社会生存法则,领着他反复去磨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主打曲的副歌,跟他开不合时宜的玩笑,也拿微薄的收益给他买零食吃。

二十代的金钟云像水烧开时从壶嘴喷涌出的水蒸气,徒具云的形态,内里灼热躁动。

曺圭贤想起最近金钟云总是有意无意对他提起的话:“咕噜,你这样我会没办法离开你的。”
当时他安慰他,他们捆绑在同一个组合里,大概率是分不开的。

他还想起金钟云那首《请开门》背后的故事。

好像金钟云其人永远都在爱情里处于下位,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献祭给爱人,不考虑任何后果地将自我让渡给对方。
可是,抛开所有的爱与羁绊,一个人是不可以仰赖另一个人到没有对方就不能活的。

曺圭贤终于意识到,他亲手编织了一张虚幻的蛛网,欺骗金钟云那是一张甜蜜的温床。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套上羽绒服就冲下了楼,开车到金钟云家楼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哥哥睡没睡,也不敢打电话,只能发个短信试探。

金钟云没睡,也只穿睡衣套着羽绒服,毛毛躁躁地下楼见他。

看到他的一瞬间,曺圭贤就想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理智只支撑到他抓着金钟云的肩膀说:
“哥,我不能再管你了,我们应该离远一点才对。”
随后他就和绷断了弦一样,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那些他刚刚想通的事情,一边还是忍不住丢人地啜泣,搂着金钟云不放,让两个人都在冬夜里冻得脸颊泛红。

最后是金钟云把他拖进楼道里的。
那天真的很晚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他们长久的沉默已经熄灭,外面路灯淡漠的光穿过防盗门上窗格,零碎地照亮漆黑空间的一角。
金钟云吻掉曺圭贤开了闸似的不停流出来的泪珠,说:“别哭了,圭贤,这都不是你的错。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9、
他们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像情侣,金钟云得以惨烈地脱胎换骨,赶在四十岁之前,找到和自我融洽共处的方式。

大约两三年后,曺圭贤退伍,又成长了一些,才堪堪发现金钟云其实早就看破了那一年他们两人的困境。
费劲心机地暗示、引导曺圭贤主动说出来,只是因为自己舍不得这段如此令人沉迷的感情,需要另一方来做出取舍而已。

10、
“是你诱导我,教我和你说那么残忍的话。”

金钟云被拖来拽去这么久都逆来顺受,直到听见曺圭贤的指控,气得直戳对方的肋骨,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傻子一样,你不爱我能逼你吗?你不想和我上床我还能强奸你吗!”

“但你明知道我会按你的想法去执行……”曺圭贤捂着自己的肋骨抽气。

“因为你也清楚那是我们都需要的。”金钟云不否认,“你那时候不提分手,只是因为你就是那种过分追求完满的疯子!可你又真的能容忍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多久?况且我只是……”

“你只是不敢下决定。哥如果把工作上破釜沉舟的勇气放到感情里,我们不知道要发展得多顺利。”曺圭贤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脸,“所以这一次,哥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分手吗?”

“……厉旭说的。”
“我不是傻子,不会什么都察觉不到。”曺圭贤忍不住叹气,“哥知道我们有多少年没一起旅行过了吗?”
金钟云竟真的掰着手指数起来,“三年?五年?”
“真是受够了,这种问题倒是回答得很仔细。”曺圭贤包住金钟云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不让他继续数。他早对金钟云生不起气来,前面说那几句浑话也是难过的意味居多,现在更是只剩无奈。
他把金钟云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脏规律而坚定地跳动着,那震动并不强烈,曺圭贤疑心金钟云是否感受得到。
“就算要分手,哥也应该亲口告诉我理由。你不能……不能和我恋爱,却自己拿着一票否决权。”
金钟云微微昂起下巴,凑近了去蹭曺圭贤柔软的脸颊,“厉旭传话只和你传一半是不是?我还没有决定。”
“但你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你想到分手,这本身就是不对的。”曺圭贤被蹭的有些痒,于是像撒娇要人摸头的小狗一样,更用力地蹭回去,“要疯了,李赫宰还说我管教你管得太狠,他什么都不懂。”

重新埋首进曺圭贤的胸膛,金钟云以这种下意识的依偎的姿态,闷闷地开始自己的告解:“我不知道该……把我们的关系导向哪里。”
曺圭贤没有打断他,只是缩紧了这个拥抱,手掌缓慢地在他的后腰上打着拍子,似是安慰。
“我们不像是一对情侣,朋友之间都不会像我们这么毫不关心对方的私生活。”
金钟云挣动了一下,好像自己也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不满,“我过着自己的日子,知道还有个男朋友,但极其偶尔才想起你,一年到头除了团队活动都见不上两面。”
曺圭贤回想了一下过去几个月他们的相处,“但或许这是个改变的契机,所以哥才频繁地联系我,甚至约我旅行。”
点头认可曺圭贤的推测,金钟云继续说:“可我发现,我实际上并不想靠近你。这种距离感让我感到……安心。”

“好像我们这样半生不熟地相处下去,就是这段关系该有的样子。

“但这正常吗?我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了吗?这是我想要的……爱吗?”

金钟云的语调始终平缓,他大约真的斟字酌句很久很久,才允许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在说到爱的时候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瞬。
接着他换了种轻快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也许你入伍那时候我们分手了会方便一点,我还挺擅长追人的。”
“我没有被哥你追求过。”曺圭贤惩罚性质地又一口啃在金钟云的下巴上,“分手吧,就现在,给你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金钟云垂着眼睛,默不作声。
“不想要的东西还说出来,到底是折磨我还是折磨自己呢……”
曺圭贤用了点劲,不顾金钟云的抗拒,手指擎在金钟云流畅的下颌线上,引导对方和自己对视。
“金钟云先生您,始终把自己摆在引路人的位置上,但其实根本不清楚该怎么建立一份让双方都愉快的关系。”
“别那么叫我……”
“您也抗拒认清我们之间只有四年的差距,而相识已经快有二十年了。”
非录制中的敬语让金钟云浑身不自在,“曺圭贤!好好说话!”
“钟云哥,”曺圭贤乖巧地转换了态度,软声叫他,“你的那些顾虑,那些稀奇的想法,不可以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吗?
“不可以……信任我吗?”
曺圭贤那把醇厚甘甜的嗓子就靠在他耳畔低声絮语,金钟云有那么一瞬间的迷失。
“我们一起去重新测定我们之间的距离,去探寻爱,不可以吗?”

“可如果最终发现,现在就是最好的……”

“那就这样继续好了。”曺圭贤答得很快,“别想那么多,就算我们每天见面一周约会两次定期纪念日旅行,也不会有机构来颁发模范情侣证书的。我们自己觉得幸福就足够了。”

金钟云发觉自己已然问不出更多问题来了。
酒店的中央空调嗡嗡地送出机械的冷风,包裹着他的来自另一人的体温妥帖而温柔。
他联想到浮水的感觉,轻飘飘的浮萍不知会被推往何方,但海浪永远会托举着他,支撑世间运转的物理定律不会放手。
金钟云感到安全。
于是他问:“咕噜,我们……从哪儿开始?”
曺圭贤的嘴唇贴上怀里人颈侧那块被他咬过后发红肿胀的牙印,“哥记得我们有多久没做爱了吗?”
金钟云的耳朵倏地红起来,他也学爱咬人的弟弟,在对方白皙的锁骨上留下一点红印。
他舍不得下嘴,也就磨磨牙的程度,反倒把曺圭贤撩得哪儿哪儿都硬,抄起他就往床上丢。

曺圭贤真的很喜欢咬人,金钟云总觉得他婴儿时的口欲期恐怕没有得到过满足,才到现在都对着人咬来咬去。
他咬同队的哥哥们,咬自己喜爱的后辈,更多地去咬金钟云,尤其在床上,不能在显眼的地方咬,就咬在衣衫遮挡下的私密部位。

就像现在,曺圭贤一手撑着他的膝盖,埋在双腿之间,细密地舔咬他大腿内侧最敏感的皮肤,同时沾着润滑液的手指在后穴里细致地开拓,揉开每一寸饥渴的褶皱。
金钟云被咬得想要尖叫,性器却硬到发痛,轻微的疼痛于他来说像是某种烈性的催情药。被捂热的润滑剂,混杂他情动时分泌的体液,从他的后穴重新又流出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微妙地有些讨厌,曺圭贤是喜欢就这样弄他,直到他忍不住哭诉才进入正题的。金钟云通常在床上的耐受度很高,由着恋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总归最后会爽到,只是今天……
他把曺圭贤从他两腿间拽起来,用了点力气翻转二人的上下位置,骑在曺圭贤的小腹上,沉下腰,用湿透的穴口缓缓磨蹭下面人挺立的性器。
“我想要。”
曺圭贤又黑又圆的眼睛惬意地眯起:“那我给你。”

这场情事起于相当之早的雨季清晨,结束时雨还没有停下,天空阴沉地亮着,曺圭贤把彻底软下的性器从被捣烂的后穴里拔出来的时候,甚至不能确定他们胡闹了多久。
“天呐,下午三点多了。”金钟云探身从丢在地上的衣服里随意掏出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手机看时间,“我现在死了法医一定很难判断我是马上风还是饿死的。”
曺圭贤失笑:“这算是夸奖我吗?”
“不,只是在控诉我真的饿了。”金钟云晃了晃自己发昏的脑袋,才发现手里的手机屏保并不是自己家的两只小狗,而是乏味的手机自带图片,“这是你的手机。”
“你知道密码。看看想吃什么?”曺圭贤冷静下来也觉得饿得慌,但还是有些打扫现场的自觉,“我去浴室放水。”
从当地的特色菜,到琳琅满目的其他中国菜,金钟云都没什么兴趣,他可耻地在这种时候想要来一碗泡面。
曺圭贤听见他的诉求,气得从浴室里冲出来甩了他一脸水珠。他们泡进浴缸里的时候还在讨价还价,到底是去吃点好的,还是从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随两盒泡面。
最后熟悉的茶几上摆着一盒辣白菜泡面和一份海鲜炒饭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没人再想得起来下午原定的行程,他们两个缩在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电视频道,时间安静地流动。
“明天还去看日出吗?”金钟云忽然问。
曺圭贤想了想,“还是看吧,最后一天了。”

接着曺圭贤的电话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经纪人打来的。

“勇善哥?怎么了?”
“……可是我在休假。”
“合作的前辈时间调不开,我就能吗……和节目组再商量一下吧。”

眼见着曺圭贤从一开始面对他,到心虚地背过去继续沟通,金钟云叹了口气,直接抽走对方的手机,自己接过来。

“是我,艺声。”
“啊……明天一早就要拍摄,这么赶?”
“没关系没关系,休假等下次也一样。”
“哦对了,买票的时候给我也带一张,我们一起回去。”

“哥又替我做决定。”挂断了电话,曺圭贤已然不满极了,搂着金钟云的肩膀又要咬,被捂住嘴挡开了。
“还咬,我浑身上下有一块好皮吗?”金钟云也不满,“你到最后多半还是会答应提前录制的。正好我也累了,早点回去准备专辑。”
顿了顿,他补充说:“就是可惜,恐怕看不到日出了。”
“不一定,”曺圭贤哼哼唧唧地,“现在买票也只有半夜和凌晨的票了,天气好些还是有机会的。”

11、
经纪人买到的最早的机票是第二天凌晨的,两人休息了几个小时,勉强收拾出人样赶到机场的时候差不多后半夜四点,刚空闲了没一会儿的天空又开始下雨。

曺圭贤知道他们这一趟是真的看不见海上日出了。

尽管他的情感危机暂时解决,但无论如何斗不过80%降水概率这件事,让曺圭贤的心情多少有些低迷。
金钟云倒是一下子轻松很多,又惯于熬夜了,举着手机在靠窗的座位上鼓捣自拍,贴心地没抓着困倦的曺圭贤一起。

天气原因,飞机又多停了一会儿,转眼到了五点半,天空又呈现出他们前两天看过的那种灰暗的色泽,曺圭贤透过舷窗看一眼都觉得胸闷气短,索性提前把眼罩和颈枕装备好,打算一觉睡到韩国。
飞机开始滑行,随后轰鸣着离开地面,压迫感和失重感同时袭来,曺圭贤听见旁边的金钟云发出小声的惊呼。
他迷迷糊糊地伸胳膊摸索摸恋人的手,以为金钟云又犯恐高了,却摸了个空。
“咕噜,你看!”金钟云扯掉他的眼罩,没叫他摸到的手在舷窗前乱挥。
曺圭贤眯了眯眼睛,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

飞机已经穿透云层,不再有雨打在机身上,厚重晦暗的云层铺陈在下方,而恒星散发出的光辉,跨越一亿多公里的距离,珊珊来迟。
那光仿似在灼烧,将厚重的云层都烫出个窟窿来,露出一片渺茫的海。

云层之下,雨依然下着,而他们看到日出。

Notes:

或许会印个册子在CP30有偿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