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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过去的三分钟都花在找左手袖扣上。波特这间公寓绝对是隐藏在南肯辛顿的万应屋,即使最基础的飞来咒都能在这里引发不亚于三打厉火的灾难,而他也不想确认一句“德拉科·马尔福的袖扣飞来”是否足够将他送入深渊。也许那些加起来价值半条翻倒巷的失踪袖扣将物归原主,也许他送给波特的袖扣(而波特根本不会用,他确信)终于可以找到借口原路返回。
找到了。德拉科在卧室门口停下足以引发焦虑症的踱步。
“嗯?”哈利·波特掀起半边眼皮,半靠在床头,身上还挂着皱成海藻的傲罗制服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考虑到从进门起他和波特就致力于把彼此摔进卧室床里,衬衫扣子是他们最后需要担心的事。至少波特衣柜里他唯一欣赏(但不会承认)的风衣成功地挂上了靠背椅。
沉默地跨到床前,德拉科抽出垫在哈利身后的枕头,无视对方后背撞上硬物的闷声动静,从床垫缝隙中摸出他的袖扣。钻石切割得利落,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呈现出一种荧蓝的火彩。他慢条斯理地嵌好袖扣,今晚第三次捻平衣领,才取过垂在衣架上的外套。哈利·波特被刚才粗鲁的动作掀倒,侧身歪躺在被单上不打算动弹,凌乱的额发几乎遮住绿眼睛的全部,但即使是最隐晦的余光也足以将他切开。
这是反击。报复。礼尚往来。德拉科挂起敷衍的冷笑,站得笔挺,“怎么?”
波特必须承受这个,也完全能承受。在最后一秒钟把他叫到伦敦来是其一。全程表现得像个没有底线的渴痛受虐狂是其二。对所有过分要求照单全收是其三。德拉科不能拒绝哈利·波特做混账的权力,随时变成最糟糕的自己。但这不代表他会礼貌性规避附带损害。德拉科·马尔福也有权做个混账。他本来就是。
哈利扬了扬额发下的眉毛算是回答,不认为德拉科的刻薄是值得回应的重要议题。他慢吞吞地撑起身体,从床头的金属盒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烟叼住,片刻后烟头自动燃起橙红的火星。
波特显然比他以为的更擅长自我放弃。德拉科挥开对方故意喷到他面前的烟雾,转身向门外走去。
“劳驾,”波特听起来沙哑得像暴晒过的砂砾,任何人体验过过呼吸后的声音都不会动听,“走之前帮我倒杯酒?”
再一次地,德拉科压下在喉咙徘徊的恶毒字眼。在波特的公寓使用咒语是个灾难。这里有太多麻瓜电器,太多魔法限制,太多归属权争议。他只在卧室门框处停顿了一秒,便径直走向大门。
伦敦十月的雨夜足够冷,步行到最近的幻影移形点需要一点决心。德拉科站在公寓门的台阶前诅咒波特的公寓。蜷缩在对街垃圾桶旁的流浪汉的指间掐着半截燃烧的烟头,冲他举起纸杯。德拉科动了动揣在外套口袋的手指,流浪汉的烟彻底熄火,咒骂还未穿过街道就戛然而止。他转身踢开还未关紧的大门。
波特的厨房是整间公寓最整洁的房间,没人使用它。德拉科把装有魔杖的外套丢放在岛台上,拆下刚系好的袖扣,折起袖边,用无杖咒指挥波本和玻璃杯就位。一阵过载的电流窜过灯泡,光线闪动。
见鬼的麻瓜电器。德拉科抬手一挥,悬浮在半空中的搅拌棒陡然摔落,半杯酒洒在桌面上。他舀出两颗盐渍樱桃丢进酒杯,用力甩上冰箱门,端起酒杯喝掉一半。
波特并不为德拉科的折返感到惊讶。他正以一种耐心的速度消耗香烟,听见动静后朝德拉科偏过头。堆积许久的烟灰落下,细微的火星在被单上明灭。
“谢谢。”哈利冲他不成功地眨了眨眼,抬手接过酒杯,被尚未吐出的烟呛得咳嗽,抬手灌下一口糖浆过多的波本酒。
“我为什么不意外,”德拉科冷不丁开口,“纵火是你最喜欢的谋杀方式。”
哈利咳得更加厉害,说不好是因为笑还是没吞下的酒。
德拉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在哈利仰头准备再喝一口时,他抽过酒杯,用掌心按灭被单上窜动的火苗,扯下对方嘴里的半截烟头。他猛吸了两口长烟,缓慢吐出烟圈,把烟头在琥珀色液体里摁灭,将酒杯砸在床头柜上。
哈利没有一丁点反抗。他靠回床头,懒散地滑进被窝,半睁着眼睛,几乎就要睡过去了。
德拉科瞥了一眼波特的脖颈,三道鲜明的指印泛红,也许到凌晨就会变成青紫。波特不该挑衅他,纵容他。这不是他的错。他低声念出一串咒语。电流声、撞击声、碎裂声依次响起,最后是断续的水流声。
“告诉过你不要在这里使用魔法,”哈利歪过脑袋靠在枕头上,“效果不太好。”
你自找的。德拉科没有回话。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住在麻瓜街区的话。
“你看起来没法多忍受一秒了,”哈利试图张开手臂,但抬到一半就失去力气,软绵绵地落下,“so do me a favor?”
“你做梦。”德拉科嗤笑一声,弯腰掀开被单,左手手臂穿过哈利的膝弯,右手揪住他后背的衬衫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这称不上是个恰当的拥抱。他像托举着一件形状不规则的装置艺术品,找不到安放空间。
“Cheesy.”哈利口齿不清地抗议,额头抵在德拉科的肩膀。德拉科按住他的后脑勺,“闭嘴。”钻进顶灯被魔法波动炸掉一半的浴室。
浴缸早已被热水填满。德拉科将哈利·波特丢进去时,溢出的水瞬间淹没了地板。
哈利自然地滑进池底,只留半个脑袋在水面外,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Lumos.”一小串水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放在洗手池旁的气泡水玻璃瓶中升起一团光球,弥补了缺失的光线。德拉科拒绝探究这个自制的无杖魔咒有多复杂。他托住对方的下巴,拽着衣领将人拎起来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哈利不停地点啄脑袋。
大约是感到德拉科打定主意不再动手,哈利甩了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他用掌根按了按眼眶,转向德拉科,没有镜片遮挡的目光有些涣散,“水?”
德拉科依旧没有动作。直到哈利开始跟衬衫扣子开始搏斗,他才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半跪在浴缸边,利落地剥掉湿透的衬衫,把一大捧柑橘洗发香波盖在那团乱糟糟的黑发上,捉住哈利在水中漂浮的手腕,将它们按在头发里敷衍地搓动两下后松开手,“Do me a favor.”
哈利的节奏不算积极,任由不断累积的泡沫将他的脑袋变成一颗蓬松的棉花糖。“我像被一个巨大的泡头咒淹没了。”他闷闷不乐地挥动手臂,沮丧地垂下肩膀。
德拉科真正地笑起来。他将刚才从厨房里拿来的果酱罐塞进哈利手中,接过制造泡头咒的任务,用冰凉的指尖按压对方的头皮。
“哦!”哈利发出欣喜的音节,用勺子拨动果酱罐里的酸奶,上面堆满了甜蜜的水果。蓝莓,桑葚,芒果。
德拉科故意加重力道,似乎要把这颗恼人的脑袋再次按回水里,但哈利随他摆布的态度让他放弃作恶,捡起淋浴头冲掉泡沫。手指来到脖颈处,在触碰到指印时停顿片刻。他本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开,哈利却突然偏过头,“可惜明天不去办公室。”
“不能忍受被抢走风头是吗,波特?”德拉科沿着指印的痕迹向下按压,但并不用力。他曾在法律执行司做过一天比哈利·波特更受瞩目的傲罗,毕竟任何视力正常的人都无法忽视他脖子上再明显不过的咬痕,但没有人敢真的开口询问,只有哈利·波特隔着晨会的长桌朝他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罗巴兹大概会痛恨傲罗制服为什么不是高领。”哈利舀起一大勺酸奶,揉了揉眼睛,“我现在真的困了。”德拉科把毛巾丢在他的脑袋上。
直到将哈利·波特在床上放平,整个卧室已经因为被过多的清理一新扫过,彻底断了电。在黑暗中,哈利的脑袋撞上床头两次,德拉科差点被地毯上的马克杯和散落的麻瓜杂志绊倒三次。
“下雨了。”德拉科摸到放在烟盒旁的打火机,顺手点了根烟,坐在床边,“你喜欢抽这么甜的?”他摇动两下手腕表示抗议。
哈利安分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被枕头和被单妥善地包裹,透过微弱的火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德拉科,“You are too sweet. What's next, then? Bedtime story and a kiss on the forehead?”
在嫌恶地将烟掐灭之前,德拉科点燃了一盏散发罗勒叶香气的蜡烛(对角巷的新鲜玩意)从地上捡起一本《维特罗斯美食》杂志塞到枕头下面,语气干巴巴地,“Bedtime story.”说完起身揭开一条窗帘缝观察雨势。
“不留下吗?”
“不了。”穿上外套,德拉科把烟和打火机塞进衣服口袋,走到床边给蜡烛罩上一层磨砂玻璃,“下次吧。”
“No kiss on the forehead?”哈利从被窝边缘伸出一根手指,明晃晃的恶作剧。
“祝你做个噩梦,波特。”德拉科弯下腰,拉起被子遮住哈利的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哈利闭上眼前一秒亲吻他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