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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很喜欢自己改造后的披风。他特意找来了材质相同的布料,把围脖的部分拓宽了。这样披起来后遮住了大半张脸。保暖是次要,这样自己说话的时候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焦虑,以至于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不得不说一些无意义的指代词。接下来自己只需要控制好发言时候的音量,既不需要因为对话者听不清而复述,也不会引来对话者奇怪的目光的适中音量。不要太在意。有了新披风的保护,你一定能够更泰然自若的发言。三号这样跟自己说。之前被鱿鱼干司令邀请去给后辈们作英雄心得,三号迅速的扫视了一下台下,那么多双杠杠眼直直的,热切的盯住了自己的脸,盯住了自己的嘴,仿佛不是用听的,而是用看的,要把自己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英雄给看对穿一样。三号当场就晕了,到最后也没搞清楚自己啰啰嗦嗦的讲了点什么,只记得台下的眼里多了点疑惑,半晌之后多了几点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样是不行的!三号跟自己讲。然而这是三号一直以来无法克服的事情,并不是三号自己觉得不行,然后在心里幻想自己能行的场景之后就能解决的问题。三号知道自己单独和陌生人沟通的时候很多时候无法注视对方的眼睛。也有很多时候只用肯否定词和别人沟通。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别人发起会话,然后用肯否定词和名词进行回答。这导致三号人际关系短浅,和落得不好打交道的评价。但是三号是很天真的鱿鱼,因为他无从得知鱿鱼们对自己的喜恶,所以和大家一起做任务时依然会安静的听大家谈论,和大家一起对好笑的事情发笑,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案时也偶尔提出一两句策略。所以鱿鱼们久而久之就对三号的缺陷不以为意了,把三号当成活空气看待。
10008号不这么想。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八号就看着三号说“你说话不跟人对视的”,让三号吓了一跳。因为三号和大家说话大家都默认三号不和自己对视,或者因为不熟无法直接指正这个问题。三号就稍微侧一点头说“呃这个,这个嘛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改。”八号说“没有啊我不是指责你,但是跟人说话的时候还是看着对方好一点,但是你实在做不到也没什么。”三号心里其实有点抱歉,也有点伤心被人直接上来指责,虽然本人说不是指责,但是这种直接的指正多少有点伤人。自己一直以来也没有真正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以为有解决的必要,但是今天终于被人直接的说出来了。三号的玻璃心当时就碎了,有点想哭。八号继续说“你的围脖也太高了,你很怕冷吗?”这可是夏天,而且我下半身不是穿的短裤吗?三号心说。“对不起。。我现在得了不戴围脖就说不了话的病。。还请你体谅一下。”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首先三号本身就是语言组织不太行的鱿鱼,其次想依靠围脖纠正自己不敢当众发言的想法反过来让自己对围脖产生依赖,结果就是变成说话的能力不见长,没有围脖就更不敢说话和说不好话的状态。八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只是用眼睛带点悲悯的看着鱿鱼。
“我。。。我这么让人觉得可怜吗。。你这样看着我。。”三号等了半宿没听到回复,终于看了一眼章鱼,结果看到对方那种眼神。
“没事。。慢慢来就好。”八号随便拿点话搪塞过去了。让对方这么为难不是自己的本意,八号也不想一开始就和同伴把关系搞僵。“真不好意思,我刚出地下不太会说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没有,那些。。确实是事实。我看过你的录像带,你相当会打架,真厉害。不像我每次打完都会弄一身伤和灰。。”三号觉得这个后辈说话直直的有点让人畏惧,但是实力本身是很强的,自己有必要向他学习技巧。“嗯。。我在地下的时候每天训练,最拿的出手的就是我的对战能力。”章鱼看着蛮颓广场,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次任务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吧,我教你让自己少受伤的作战细节。可以吗?”太好了,章鱼自己发出了请柬。三号就等着八号这句话。他苦于自己薄弱的对战技术已久,又不知道该怎样向别人发出求助。他既不想麻烦别人,又隐约感受到自己没什么人缘,所以只好硬抗每天的高强度任务。严重的时候用绷带和棉花把自己的伤处慢慢的包裹起来,变成粽子。也许受伤多也不是坏事,至少自己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世界上的鱿应该没几个能接受到这样紧密的接触吧!虽然是和棉花。当然痛的厉害三号也会默默掉眼泪,但是伤总是会好的。这样想着,慢慢的就不哭了。然后就是茫然:自己似乎不能从这样的行动里获取意义。鱿鱼天性好斗,那么多鱿鱼以被选任英雄三号四号为荣,那样以享受战斗为乐。三号被鱿鱼干司令寄予的厚望所触动,超常发挥得以通过英雄考核,但是越来越发现自己力不从心。这种虚耗一方面确实是三号能力不足,一方面是来源于心中的孤独。三号总是孤独的。所以能被八号邀请一起做任务三号心有开心,更有惴惴不安:任务结束,他们依然没有关系,可以立刻分道扬镳。如果可以成为朋友就好了。我们之间有共同点吗?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吗?一切都是未知数。鱿鱼就是为了这份未知数存活着,活下去。但是三号是否能触碰到这些未知数,让他变成可以发展下去的可能性呢?这都要看三号能否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和八号打好交道了。尽管三号不善言辞,想要交朋友的心却是热切的。这些他无法说出口,因为听起来相当矫情。而且谁活到现在没有朋友呢。朋友看上去像是大家人际交往里唾手可得的东西,尽管有深浅厚薄。三号不了解这些,执着的认为朋友很难交,因此如果可以交到朋友的话是很珍贵的事。珍贵的话就应该用尽自己的全部去守护。如果能成为朋友的话,八号能回应的起这种沉重的期待吗?
地下废弃车站仍然有没被开发的地方需要人手去探看,这个任务交接到了三号和八号手里。这是危险程度被列为S级的任务,因为其错综复杂的环境,致命的消毒墨水和章鱼侦察兵,以及等待他们去探寻的未知建筑。三号站在地铁门前,用手摩碾着改良围脖。不要怕,这次有实力很强的同伴,不会有事的。八号刷了卡,拿着长热泡率先踏进了场地。迎面而来一只章鱼忍者兵,刷刷刷的吐过来墨水。三号迅速抬起胳膊,特工服上传来了嘶嘶的声响。“小心一点,提高警惕!”八号立刻直击了章鱼兵,头也不回的说。场地内四处有斑驳的消毒墨水,随时有敌人出没。自己过于仰仗同伴,以至于失去警戒,三号实在为自己感到羞愧。但是这是刚开始,三号知道自己是十分慢热的鱿,进入状态之后自己一定不让八号失望。“根据有限情报,未知建筑在废墟深处。前边有分叉口,我们分头行动吧。随时通过无线耳麦联络。”八号像个老练的领袖,立刻做出明智的决策。
三号手里紧紧的端着竹子,一步一步紧贴着墙壁走进昏暗的路里。师承鱿鱼干司令,三号的竹子用的很不错。进入到了这个区域后,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三号试探性的打开门,空房间内的三个面出现了三个门。这算是迷宫吗?房间套房间,最后尽头才是出口。无论如何,现在只好一个一个去开门了。三号想。无线耳麦一直静静的,不会是有问题吧?三号摁了一下耳麦,试探的喂了一下。“有困难了吗?”“不是。。。我就是测试一下耳麦是否有效。你的进展还顺利吗?”“还好。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共享一下坐标吧。”三号打开投影手环,投屏显示他和章鱼的坐标在未知区域的红热信号的两端。“没问题的话继续前进吧。路上小心。”三号准备关耳麦。“你更要小心点。我觉得这里不太正常。好像有很多我们当时特殊训练时用的设备。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报废了。总之万事谨慎。”三号不明所以,只是抓紧了竹子,答应后默默的关上耳麦,摸了摸围脖,准备打开正面的房门。
房门在三号通过后立刻关闭了,随后房间中央的传送点里涌现出大量的章鱼兵、章鱼忍者兵,对面的拐角处出现一对章鱼狙击兵,空中还飞出了无数吐着消毒液的章鱼触手和乱扔炸弹的章鱼。三号在心里叫苦,率先扯开了大招包。这样我一秒也活不下去啊!哪有这样一齐出来的!雪白的合金地面立刻浸透了泛着消毒液荧光的绒毛墨水。三号用喷射背包把远处的狙击兵解决掉了,又解决掉部分章鱼兵。三号努力把范围控制在竹子的射程之内和自己受伤的范围之外。但是环境被不停丢消毒毛绒墨水炸弹的章鱼触手破坏,三号无力招架一群油滑的四处乱飞的章鱼触手。三号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他举起竹子,射出最后一管墨水,躲到房间的最边缘,立刻潜进墨里。身上传来护甲被击碎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带着火花和烟。三号气喘吁吁,很想好好的在墨里歇一会调整状态,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下的地板似乎有所松动,像嘴那样张开把鱿鱼漏了下去,鱿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消失了。
三号再次睁眼后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身上无致命伤,只是觉得身处之地格外阴冷。这个场地没有灯,身处黑暗之中的三号无法获取环境的信息,这让谨慎的三号心中格外紧张,并且觉得汗毛倒立。一瞬间三号想起了耳上的无线耳麦,立刻用要摁坏的力度按下了耳麦。耳朵里静静的,连电流声都听不见。现在三号多了一个对身处之地的认知:这是一个有信号屏蔽的场所。三号看着黑暗,黑暗沉默的看着三号眼里的绝望。三号只觉得自己身边都是黏腻冰冷的消毒墨水,又要上演之前电话给他种植消毒墨水的那一幕。电话给他植入消毒墨水时三号并不是全无感知,只是徒劳的感觉到它们侵占着脑浆,把思维包裹住了。再清醒就是看到那位小绿八号,把自己打的遍体鳞伤,才把理智打回来。很难讲自己清醒时的感受:简直想委屈的哭出来。多亏有小姬和饭田给自己包扎,至少不是血淋淋和灰扑扑的躺在地上。那样自己就真的变成一个遭人唾弃的背叛者、敌人的角色了。原来自己是这么在意名号的鱿吗?明明自己一直做的是英雄该做的事,难道因为不被认可,就不是英雄吗?话说回来自己被尊称为英雄,到底是承载着谁的希冀呢?这样刨根究底的事反而一直没有细想过。糟糕,想了这么多,不会已经过去几天了吧。。那八号会来找我吗?会察觉到我失联了吗?能怎样找到我呢?我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呢?会不会又对我百般挑剔呢?如果有这么多问题阻碍我解决这样的困境的话,那么是不是不去改变现状更贴合我的心意一点呢?最后一个问句在三号脑中浮现的同时,三号的泪就无声息的落下脸颊。羞耻的,难以言说的,不讲道理的泪。三号眼前又浮现了很久以前防空洞里哭着的自己,和不由分说指责自己承担不起民族希望的父亲。原来自己的内心根本没有要承担责任的想法。可是爸爸,我怎么一直过的这样痛,这样累?就像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痛,这样累一样。生活应该什么样我暂且不知,可是如果只有痛和累的话,脱离生活的确是个最好不过的主意。三号想到这里,思维不知不觉粘滞起来,慢慢的变成鱿鱼贴在一个好像夹角的地方,甜甜的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