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達米安,」喬納森拿出一條項鍊,上面繫了一小塊華美的琥珀金幣,「你看着這個墜子,集中精神聆聽我的聲音。緊緊盯住目標,同時也仔細聽我的話,這有助你逐漸放鬆……」
「喬,」達米安看看在半空中旋轉的金幣,再看看後方的喬納森,「我受過各種誘導抗性訓練,包括催眠,而且是由母親親自教授的。」
「你就不能裝一下?」喬納森失望地把鍊子放下。
「有意義嗎?」達米安不以為意。
「好像也沒有,但我會因為你的配合而高興一下下。」
嗚——警報突兀響起,告示了領地正受到襲擊。
「我出去了,」達米安起身整理裝束,然後往牆上挑選武器。
「為甚麼?」喬納森不解又不捨,「不是有蘇倫坐陣嗎?」
達米安把兩把彎刀別在身旁兩側,「這裏是我的領地,他們敢踏進來,肯定是有所準備的。」
「要幫忙嗎,不消一刻就能完事。」
「你的薪酬太高了,我僱不起。」
喬納森嘟起嘴巴嘟囔,「我可以打折啊……」
達米安無視擺出幼稚造型的喬納森,就要出門,「他們不好應付,你自己閒不下來就先回去。」
喬納森在房間飄來飄去,他閱讀深澀的書籍、把玩鋒利的刀具、翻弄漂亮的衣裳,坐坐椅、躺躺床、靠靠窗,做着極之無聊的事,但五官卻一直保持高警覺,時刻留意外面的動靜。
每當察覺到達米安身上多了一道傷,他總會不其然地想下次也在反抗軍身上相同的位置劃一個口子,或者乾脆點燒出一個洞出來。
這場突襲維持了一日一夜,喬納森終於等到達米安回來。來者換了一套闊大的新衣,掩飾着下面只經過簡單包紮仍滲着血的身體。
「你怎麼還在?」達米安挑起眉。
喬納森仁慈地寬恕了對方的無禮,「鑑於我是你惟一的『摰友』,我覺得如果你技不如人掛了,我有責任替你收屍。」
「那讓你失望了,」達米安坐回剛才的位置,眉頭一直緊皺,臉容也是綁得緊,「我剛剛受了一記雀吼,如果你算是我惟一的『摰友』,你要麼安靜,要麼離開,」那一發吼聲彷彿仍在耳邊,直搗得他的頭顱像要裂開似的。
喬納森知道達米安剛剛的經歷,所以他責怪偷襲的黑金絲雀,而不是暴脾氣的達米安,「唏,達米,」他扳過達米安的臉,強迫後者注視他,「集中精神看着我,專注精神傾聽我。」
「明知結果還是要糾纏嗎?」達米安長呼一口氣,就定睛地看入喬納森的眼睛,注視在裏面屬於自己的身影——人明明壞得很,眼睛卻十分清澄明晰。
「我是安全的,我不會傷害你,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飾。如果你願意讓我為你做些事,或者如果你順從做我讓你做的事,你就能夠緩解你的焦慮、你的憔悴、你的擔憂。」
溫柔細軟的聲音,認真專注的表情着他不禁想要相信一把。他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掩上他的眼睛。
「闔上眼,把自己全然交給我。當我讓你再次張開眼時,你就會醒過來。」
他順從地閉上眼,讓自己的意識放鬆,並非任由意緒散離,他仍然很清楚自己在幹甚麼事情,只是稍微鬆開緊張的神經。
「我想讓你開始做的,是讓我握起你的手,這是交付信任的象徵,也是第一步。」
這不是無稽或有害的事,他允許喬納森對自己做出這樣的動作。然後,他的手就被輕輕握起,提升到肩膀的高度,手背上多了一點濕潤的觸感。一個手背吻,像是立下了一份誓言。他的精神再度鬆弛下來---異常的放鬆,緊繃的雙肩慢慢向下垂下,硬直的腰身也緩緩微彎起來。
「我會解開你的衣服,先是外衣,再是裏衣,我將帶走纏繞你的疼痛。」
衣物一層接一層解開,再也不能掩蓋傷痕纍纍的身軀,卸下了身上的束縛,倒沒有往昔的不安與危機,反讓他感到輕逸。
「我會治療你的傷,你手臂上被刀割開的傷口、腰背被箭頭擦過的傷口、臉上被拳腳劃過的傷口,統統都會被帶走,你將痛楚交給我。」
被消毒藥水濕潤的棉布沾上皮膚,一陣清涼。先是上臂,然後是腰間,再來是背後,最後是臉頰,抹去了一點痛和麻。接續是柔軟的敷料逐一覆上傷處,以及纏上粗質的繃帶,像把傷痛永遠埋下。
「我會親吻你的臉龐、你的眼瞼、你的額頭,你頭腦裏的紛擾、混亂和刺痛都會被帶離,你將回歸平靜。」
連綿的點吻落下,剛才以來聚於頭腦間密集的針刺感、蔓延的疼痛感、持續的腫脹感被輕輕放緩了一點,腦袋總算能從一片雜亂中覓得一絲清明。
「我會帶領你離開痛苦的深潭,你的肉體需要休息、你的情緒需要舒緩、你的精神需要緩解,你將得到安寧。」
雙手被握住引領至肩膀的位置,一股輕柔的拉力想要把他從椅上帶走,他猶豫是否該跟上,他現在還能奮回主權,但再放任下去他不知自己能否自持——最終他選擇繼續相信。
「我會與你一步、一步走,直到你的呼吸、脈搏、心跳都平而穩定,我將陪伴你直到詳和謐靜的境界。」
踏着小幅的步伐斜着走,腦海裏模擬了走向,來到熟悉、既定的位置上。被放開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肩膀上有一道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施加下來,他讓身姿順從,由得雙腿慢慢彎曲貼緊、臀部緩緩落下抵上舒適的床墊。
「你的頭腦自如了,你的緒念平伏了,你的頸項、肩膀、背脊、腰腹、手腳統統解放了,沒有紛擾與傷痛,我會助你把一切都沉澱下來。」
腳上鞋襪的束縛解除了,雙腿被輕輕提起,背部被小心翼翼扶持,整個人遵從指引挪移上床。隨後胸膛貼上溫暖的手掌,緩緩把他推下,直到他的身軀全部倒進床墊裏---過於柔逸,以致他的專注開始飄散起來。他想重新聚集遊離的思緒,但一個又一個的點吻打斷了他的行動——沒有慾望的、純粹至極的吻,他無法抗拒。
「放下吧,休息吧,入睡吧。待你醒來的時候,你就會清醒過來。」
薄薄的被子覆到身上,惟獨留下左手在外,與另外的手十指緊扣。每一寸肌肉與每一分意識緩緩往下沉去,在無邊際的深處漂浮游離,最終沒入黑暗。
喬納森坐到地下,頭擱在自己的手臂上,靜靜地凝視熟睡的達米安。他想,這人總是這般好看,讓他百看不厭。他也任由心中的漣漪泛開,把扣上的手放到嘴唇邊,再次覆行不朽的誓言。
END
SP
達米安醒過來了。頭腦裏沒有一點轟哄哄的餘音和千針萬刺的餘痛,身上處處的傷口雖然隱隱作痛,但不值一提。他動動手,依然被包裹住;他抬抬眼,就見伏在床邊沿的喬納森。
喬納森感覺到動靜,也張眼回看,「嗨,早安。」
接觸到無垢的藍眼,渾身尤如一陣清泉流趟而過,精神為之抖擻——這刻,他才是真正清醒過來。
——如果暗示與指示同屬一物,他只得承認他真的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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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用的小知識:
催眠是
- 肉身極度放鬆而意識極度集中的活動
- 愈是聰明和專注的人愈易接受催眠
- 建立於受催眠者對催眠師的信任,過程中仍留有自主,前者是引擎、後者是方向盤,受催眠者會受良好的透導去放鬆、放下,而他警覺時,他能隨時停下引擎的動力,把自己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