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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涤生心情很好。圣诞假期前最后一次排练，顺利到不可思议，道具没有失误，调度没有差错，和他一起坐在台下的江誉镠从表情来看也是相当满意。
“好，我哋今日就到呢度，放假期间，冇排练，大家自己温吓词就得，如果有咩问题嘞，我哋翻校再倾……十三，你仲有冇需要补充㗎？”
“冇，今日都几好，啲节奏上嘅问题，放假返嚟讲。”
见江誉镠也没什么要说的，唐涤生挥挥手作为解散的信号，“好，噉就祝大家节日快乐！再见！”
“阿唐，帮手攞下风褛同埋围巾，我去厕所，等阵礼堂口揾你。” 唐涤生听见江誉镠叫他。
“哦，好嘅。” 他应承下来，然后开始思考晚上和江誉镠的约饭要点些什么饮品。
剧社今年的新剧叫寒夜箫声，改自莎剧皆大欢喜，江誉镠的点子。*
“要玩就玩啲与众不同嘅嘢咯，边个话莎士比亚唔可以唱粤曲？”
“好嘢喎，呢个劲，仲係你叻呀十三。”
唐涤生还记得那天江誉镠的样子，十七岁少年人官仔骨骨，身体比正抽条的树苗更挺直瘦削，眉飞色舞得意过唐涤生老窦养在阳台上只雀仔。
十三，嗰只雀仔好似你。 这是江誉镠第三次来他家里时，唐涤生没忍住说出来的话。
那时他刚刚加入剧社，大眼仔生得样靓人也勤力，又识编剧又识画景，最重要是搞的掂江誉镠这尊大佛，全社上上下下没一个不喜欢他，也都乐得把他家作为开会小据点之一。
当时的江誉镠刚讲完一段戏，听见这个比喻撂下手中茶杯，回头看了看阳台，挑眉瞪眼反驳他说，似你个死人头。
嗱，嬲时个可爱样都几相似。唐涤生偷偷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探身拿过被江誉镠随手扔在第二排椅背上的风衣和围巾，抖开捋顺再齐整搭在自己手臂上，唐涤生脚步轻快向外走去。
门口意外的热闹，六七个人鼓掌吹哨齐齐围住一圈，圈里传来任剑辉有些不好意思的推拒，“哎呀波仔你哋唔好帮佢乱嚟喇。”
“点嘛，波哥先冇帮我乱嚟，任剑辉你知唔知我哋而家係拍紧拖啊！槲寄生下锡啖有咩唔得㗎，会一生一世吖嘛，定係话你唔想锡我也都唔想同我一生一世？”
唐涤生结合白雪仙叉腰愠怒的样子和前几天被初中部低年级女生塞到任剑辉桌膛里的情书想了想，很快对头顶那束青翠的槲寄生得出了结论——又是一次九姑娘吃醋后搞出来的情侣把戏。
于是他也玩心大起凑上去助这对鸳鸯侣一臂之力，“任姐，你应承下佢咪得啰……”
等江誉镠拐出走廊，礼堂出口处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几分钟前喧闹气氛和热烈拥吻一点影子都不剩，完成了光荣使命的那束槲寄生也被挂它上去的一班好友七手八脚摘下带走。
“十三。”
“阿唐。”
门前只站着唐涤生，一手搭江誉镠的风衣和围巾，一手背在身后。
“头先咩事咁嘈？” 整理围巾时江誉镠顺口问道。
唐涤生没有回答，江誉镠抬头，见他站桩一样立在那里，表情紧绷面皮微红，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黐喇？” 江誉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係槲寄生…...”唐涤生憋出半句话。
“咩槲寄生？” 江誉镠对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几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头先九姑娘搵人挂咗槲寄生喺度，呃，你知，要，要接吻㗎嘛。” 唐涤生飞快地说出这句话，好像这几个字在他嘴里再多留一会儿就会有大麻烦一样。
是的，确实有大麻烦了，江誉镠不知道唐涤生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里其实正攥着一小枝槲寄生——从被拆下来的那一大束里偷偷拽出来的。
心脏快震出胸膛，一下一下心跳急促紧密过赵子龙上场时的锣边大滚花，唐涤生趁江誉镠还处在迷茫状态，举起右手将那枝槲寄生悬在二人头顶，眼一闭心一横在江誉镠脸侧落下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吻。
锣歇钹停，喧天奏击换成沉重鼓点。
唐涤生小心翼翼着观察江誉镠的反应。
江誉镠没有像唐涤生想象中那样炸毛，他只是呆滞地摸了下刚被亲完的脸颊，好像在确认刚才的吻不是一个错觉，紧接着缓过神来问道，“阿唐，你啱啱……”
“係，十三，我中意你好耐㗎喇。”没等江誉镠说完，唐涤生就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都讲，敢爱敢恨敢做敢写先至係一个剧作家嘅本色，我离剧作家仲差好远，但都话俾自己听要学到嗰啲本色。十三，我中意你，认真㗎。”
短暂的沉默。
“讲完未啊？” 江誉镠眨了下眼，“净係呢啲啊？我一早就知㗎喇，傻仔。”
“啊？” 唐涤生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暴露。
“任姐同九姑娘佢哋都睇得出，我点睇唔出啊，唔通当我水鱼咩？” 江誉镠再次露出那种雀仔式的得意，“得喇，冇再企落去，嗰间好难订位嘅芝士火锅仲有半个钟闩铺，先去食嘢，你唔係话提前一星期就订咗位。”
“係，係喎……好难订位......噉我哋而家算唔算喺交往呀？” 唐涤生小跑两步跟上江誉镠的步伐，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被天上馅饼砸得晕乎乎的感觉。
“睇你表现啰。” 江誉镠突然站定，拉开架势夸张念白，“使劲地把你的爱情克服下来吧！”
皆大欢喜中的台词。
唐涤生心下了然，也站定，用同样夸张的语气接上下一句。
“唉，我的爱情比我气力大得多哩！”
-END-
*根据小兰斋杂记，江誉镠在读书时确实写过寒夜箫声这出戏，但因各种原因没有公开演出，本篇用一下这个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