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周一下午三点整，一道道嫩绿色的光芒落入恢弘古老的空旷大厅。那颜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克莱恩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头疼。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是因为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加入吗？
就在克莱恩如此思索时，“倒吊人”阿尔杰率先站身，一如既往地率先打破寂静，用宛如歌唱般动听悦耳的轻快声音向克莱恩行礼致意：“下午好，‘愚者’先生~”
听了这磁性与清越并存的美妙嗓音，克莱恩的脑袋不知为何更疼了。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诡异感笼罩着他，他只觉得如坐针毡，却又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感觉好奇怪，好像有哪儿不对啊……究竟是哪儿不对呢？”
当克莱恩想要仔细思考寻找原因时，他的大脑却只能像个慢放键被卡主的录像机一样以十六分之一倍速缓缓运转，最终卡在了“是哪儿不对呢？”这句话上，反复回放。
“倒吊人”这个弱智，明明可以趁着打招呼的机会把所有成员都向新成员介绍一遍，他却只向‘愚者’先生问好，难道还得‘愚者’先生自己介绍不行？
“正义”奥黛丽嗤之以鼻，毫不掩饰对“倒吊人”的鄙视。她本来就对神秘学毫无兴趣，要不是这个倒卖神奇物品和非凡特性的奇怪组织让她多了条赚钱渠道，她才不会留到今天。没错，她的确出身名门腰缠万贯，但罗塞尔大帝说得好，苍蝇腿也是肉，作为一名已经成年的合格资本家，奥黛丽·霍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就像现在和以往的每一次塔罗会一样，为了赚钱，奥黛丽情愿继续忍受来路不明的“愚者”、胸大无脑的“倒吊人”、阴沉内敛的“太阳”和人傻话多的“世界”。
至少“魔术师”佛尔思的内卷精神总能令人愉悦——没有哪个已经成年的合格资本家能抗拒一名卷王之王的魅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卷王之王不是服务于资本家的打工人，而是一年出版整整五本畅销书的自由职业者。为了让佛尔思·沃尔脱离自由职业的罪恶状态，为了让她的卷也能效力于霍尔伯爵的家族企业，奥黛丽甚至不惜在现实中和佛尔思交上了朋友。
更别提还有长袖善舞、谦卑低调的“月亮”。果然，这次又是“月亮”主动开口，完成了本应由“倒吊人”完成的任务。他在跟随众人向“愚者”先生问好后，又向“正义”、“倒吊人”、“太阳”和“魔术师”依次问好，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成员介绍给塔罗会的新成员。
“我是‘隐者’。”嘉德丽雅点头回应，“你好，‘月亮’先生。”
“‘愚者’先生，我又拿到了三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倒吊人”似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只向‘愚者’问好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月亮”先生今天十分啰嗦。“月亮”刚和“隐者”打过招呼，他就立即望向长桌上首的朦胧身影，开启了塔罗会的日常流程。
“‘愚者’先生，我拿到了十三页。”“魔术师”佛尔思微笑说道。
她在这一周之中顶着新年的严寒四处走访，出席了贝克兰德及其周边地区举办的每一场非凡者聚会，逛遍她所打听到的所有黑市，还给老师多里安·格雷连写三封长信恳切催促，才终于集齐了这个勉强令她自己感到满意的数量。
啊……？十三页？此事必有蹊跷。蹊跷之处在于……在于……克莱恩的大脑像个生锈的齿轮一样卡在原地，他只能让日记闪至掌中。
“四月十一日。
“瓦林安伯爵夫人邀请我参加一个私密的沙龙，还说茱莉亚夫人也会参加。
“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言外之意，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难道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明确吗？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属于我未来的妻子，绝不容他人染指，就算风情万种的魔女也休想让我动摇分毫！”
克莱恩眉毛抽搐。
他顿了顿，迷茫地抬起目光，不知道自己的面部肌肉为何擅自脱离了小丑的精准控制。
我这是什么反应？罗塞尔大帝说得不是很好吗？我也是这么想的……魔女根本不能让我动摇分毫！……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视线下移，继续读了下去：
“说到魔女，我不由好奇，她们的性染色体究竟是X还是Y？如果魔药能够改变基因，通过研究魔药原理，或许我就能攻克基因缺陷导致的先天性遗传疾病了。虽然我知道不该试图用科学来理解神秘学，但前世二十年的教育在我头脑里建立的学术体系始终挥之不去。也许平行宇宙理论可以解释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但无论如何，它的物理法则理应自洽……
“对，这就是我的研究目标。我要为这个宇宙建立一个大统一模型！……”
剩下的十页日记竟然都是对大统一模型的推演，本就精神恍惚的克莱恩此时更是看得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两页内容才明显有所不同，克莱恩急忙提起精神，定睛一看：
“八月十日。
“我放弃了大统一理论。
“唉！虽然成为通识者唤醒了我前世对于各种知识的细节记忆，使我的知识深度和广度都有了超乎想象的提升，构建大统一理论显然还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黄涛啊黄涛，做人要懂得谦卑。你以为你穿越了就能变成发明万物的龙傲天吗？你只是个在北大本科毕业之后才出国留学的平平无奇耶鲁法学博士啊（抄袭是违法的，放弃你抄袭《基督山伯爵》的打算）！连高数都只学了D的你究竟是哪儿来的挑战宇宙终极难题的勇气？
“为因蒂斯共和国编纂一套罗塞尔法典才是你专业领域。虽然你只学了中国特写社会主义法系和普通法法系，但有了魔药的帮助，写出一套和因蒂斯共和国更偏向大陆法法系的现行法律较为贴近的法典应该不成问题。
“对，这也符合执政官的职责……”
剩下两页起看来是比较法学分析和一点点宪政入门。克莱恩只能无语地把“魔术师”小姐奇迹般找来的连号日记放到一旁，拿起“倒吊人”先生的努力成果。
“十月二日。
“查拉图又来拜访我了。”
诶，查拉图！克莱恩振作起来，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一定有重要信息。
“查拉图很生气。
“他质问我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拜访我，我从来都不去拜访他？他质问我难道我不知道友谊是需要双方一起经营的吗？他说他故意忍了半年都没来拜访我，结果我竟然连封信都不给他写。他实在忍不下去，所以今天还是来了。
“他质问我究竟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我反问你不是占卜家途径的吗？为什么不自己占卜一下？
“当然，我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因为我早就布置了反占卜措施，让他无法洞悉我的内心。只有这样，我才能不断激起他的好奇，引起他的兴趣，所谓欲擒故纵正是如此。
“果然，他勃然大怒，宣称以后见到一个‘通识者’就揍一个。
“我安抚了他好半天，最后承诺帮他从工匠之神的教会窃取一件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遗物，他才终于消了气。”
等等，这个查拉图是不是有哪儿不对……话说回来，今天好像就没有什么对的地方……克莱恩木然翻过一页。
“四月八日。
“查拉图再次拜访了我，怒斥我顽冥不灵，还是不去主动拜访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故意岔开话题，问他作为奇迹师，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奇迹。
“但我岔开话题的努力显然没有成功，他怒气冲冲地说，你能来主动来我家找我就是奇迹！”
是吗，这就是奇迹吗……难道不应该是死而复生吗？咦，我为什么会觉得死而复生是奇迹，我是不是太自恋了……克莱恩的大脑缓缓运转着，手上又翻过一页。
“一月十三日。
“稳定地联络上了‘门’先生。
“一时激动，忘了给这件事反占卜，查拉图立即找上门来，指责我不让他占卜果然没安好心，果然在背着他和别的男人交朋友。他讥讽我和不知哪儿来的野男人聊得热火朝天，却从来不去拜访他，也从来不给他写信。
“‘门’先生明明和查拉图一样出身名门，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个‘野’男人。但我当然不会向查拉图指出这点。我再三发誓‘门’先生不是我的朋友，又把我写了两百页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盗窃方案拿给他看，告诉他我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有多大风险，他才终于消了气。
“唉，等我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偷出来送给查拉图后，我还能用什么哄他开心呢？也许我吊着他太久了，是时候该去一趟他家了。”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收集罗塞尔日记来着……克莱恩恨不得把这堆没用的破纸当场撕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让手中的纸张消失，向后一靠，说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月亮”埃姆林略一沉吟，率先开口。
“‘倒吊人’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资金，请问您什么时候能拿到血族男爵的遗产？”
他本想提醒“倒吊人”阿尔杰，所谓的血族男爵遗产就是他在上次塔罗会时说的“大海盗手里的吸血鬼非凡特性”，但转念一想，也许“倒吊人”先生不愿让新加入的“隐者”女士知道自己和海盗有所勾结的事实，于是体贴地省去了后一句。
没想到阿尔杰邀功般答道：“对海盗来说卖出就算赚到，没有太大本钱，只要价格不太离谱他们都会接受的，所以我成功为你争取到了2000磅！”
埃姆林噎住了，觉得自己的体贴就像抛给瞎子的媚眼。
果然，“隐者”女士当即叫了起来：“什么什么？你和海盗做交易？那你怎么还穿着风暴教会主教的袍子？！我告诉你哦，我这双眼睛可好使了，你们穿的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呃……那个……”阿尔杰张口结舌。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我是二五仔哇！”
在他身边，“太阳”戴里克听得只想摇头。这男人也有三十多岁了吧？一句话不仅向埃姆林暴露了交易底线，还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交代了个一清二楚。他究竟是怎么在其他人口中危险重重的五海之上不仅活到今天还仿佛混得风生水起的？
可能是因为风暴教会崇尚温柔如水、和煦如风、包容如海，所以习惯性怜爱弱小的风暴小姐姐们对这名心思单纯的混血儿格外照顾？戴里克回想着“倒吊人”先生曾经对“七大正神”的介绍。要是换成崇尚暴力和服从的黑夜老哥，“倒吊人”只怕处境艰难。
至于自己的样子能被“隐者”女士看清，戴里克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毕竟他的外貌极具欺骗性，稚气可爱的五官让人完全猜不出他有八百个心眼的事实。
戴里克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说我有多想帮你，我只是为了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为了继续拿到你给我整理的“七神历史”、“南北大陆博物志”、“世界人文概览”和“五海非凡生物清单”罢了……如此思索着，戴里克操着他刚刚变声的稚嫩嗓音，语气老成地缓缓开口：“‘隐者’女士，你第一次参加塔罗会，或许还没有注意到我们最显著的特点之一——成员之间对彼此的身份一无所知。如此一来，即便我们之中出了叛徒，敌对势力也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出其他人的信息，顺藤摸瓜将我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戴里克别有所指地望向长桌上首，试图用“愚者”先生对“隐者”女士形成震慑。“所以，为了塔罗会的安全，您最好还是不要打探别人的身份，破坏我们一直以来的默认规则。”
看我干嘛……无所不在的诡异感让克莱恩进入了两眼发直大脑放空的贤者状态。
“谢谢你，‘太阳’先生，你总是这么热情好心。”阿尔杰侧头望向戴里克，隔着灰雾也能看见他深蓝色的双眼闪闪发光，“只是……其实……我也不是对‘隐者’女士一无所知呢，我在上次海盗大会上见到她了，她八成就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
“倒吊人”先生！竟然！直接把“隐者”女士的名字说出来了！更重要的是，直接揭穿了“一直以来的默认规则”是我现编的规则！戴里克一时间不知所措，带着些许不安望向“隐者”。
“隐者”女士却仿佛没察觉任何不妥。
“哼，没错~！我就是‘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她撩了撩黑色的长发，骄傲地挺起胸膛，“所以说~你们和我说话的时候要客气点儿哦！我七年前就是序列五了呢，你们谁的序列都没我高！”
序列高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天到晚为了买序列配方和非凡材料而斤斤计较、绞尽脑汁？“正义”奥黛丽毫不优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为了学会向神祈求金钱的神秘仪式，她才不会花费几千磅“巨款”成为非凡者——那可足足有她每月年金的三分之一！结果呢？她在各种仪式材料上的投资全打了水漂，穷神“愚者”先生就连一便士都没赐予过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高序列的非凡者总归比低序列的那些手头宽裕，人脉也更加广阔，奥黛丽决定还是对“隐者”嘉德丽雅客气一点儿，克制住了自己出言讥讽的欲望。
“星之上将……您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大海盗将军之一？”佛尔思双眼发亮，看来今年虽然刚到第二个月，她第二本书的题材就已经有着落了。她立即开始旁敲侧击，准备会议结束就立即动笔。“那您是不是经历过许多波澜壮阔的海上传奇？”
“那当然啦！”嘉德丽雅顿时来了兴致，“四王七将可是五海的真正统治者哦！”
她还没来得及展开炫耀她的传奇经历，“倒吊人”就脱口而出道：“我们风暴教会才不是这么说的呢！海盗只是缩在教会和各国军方势力无法触及的角落里而已。”
嘉德丽雅不屑一顾。“哼，风暴教会的废物当然会这么说，难道她们会承认是自己能力不足，把‘海之女皇’的大海拱手让人吗？”
“我们风暴教会才不是废物……”阿尔杰颇有些委屈，“要是海盗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不到近海兴风作浪？”
总是说“我们”风暴教会，看来这家伙其实是风暴教会派到海盗中间的卧底啊。“正义”奥黛丽暗忖。只要想办法搞到他的名字，我就能讹风暴教会一大笔钱了……
如果没人阻止，只怕这对儿真假海盗能一直吵到塔罗会结束。“倒吊人”先生虽然单纯老实，但似乎对教会感情很深；“隐者”嘉德丽雅女士同样自豪于自己海盗将军的身份。“月亮”埃姆林无奈地耸了耸肩。还好，他经常出入社交场合，恨不得一天三顿参加舞会，最擅长的就是调解人际纠纷。埃姆林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那个……血族男爵的非凡特性，能再便宜点儿吗？”
阿尔杰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可是、可是，2000磅已经很便宜了啊。”
“的确如此，‘倒吊人’先生，您的努力令我万分感激。”埃姆林彬彬有礼地说，“但正如您所言，海盗们没有太多销赃途径，也许再压压价他们也能接受。”
哪有你这么割韭菜的！都让你割完下次我还怎么割！戴里克回忆着阿尔杰送给他的《南北大陆博物志》里对韭菜这种植物的介绍，内心愤愤呐喊。他清了清嗓子，在犹豫不定的阿尔杰开口前抢先说道：“‘月亮’先生，请容我插一句话——虽然我并不熟悉你们所在的世界，但也已经大体掌握了你们口中的计价单位。2000磅本就远低于一份序列6非凡特性的市价了。更何况，就算‘倒吊人’先生的成本的确只有是2000磅，你也应该考虑他的渠道、他所承担的风险，和他为你这桩交易花费的时间精力本身的价值。”
阿尔杰再次向戴里克投去感激的目光。
长桌对面，“魔术师”佛尔思听得两眼发亮。
这已经是“太阳”先生在五分钟内第二次帮“倒吊人”先生解围了！出身坎坷历经磨难，因此而变得心思细腻、成熟早慧的大男孩，和沧桑外表下有一副天使歌喉和一颗纯洁之心的老海盗。哎呀，有点儿好磕……佛尔思心下暗忖。她决定进一步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在赶稿、收集写作素材、探望老师联络感情、兼职当医生赚外快、帮好友休完成委托和参加非凡者聚会之余再抽空写两篇塔罗会同僚的RPS同人出来。
“月亮”埃姆林原本也只是想借此话题打断“倒吊人”和“隐者”的争吵而已，砍价只是顺手为之。听了“太阳”的一番话，埃姆林反而新心愧疚。他前一段时间的财务状况的确吃紧，因为由他担任主教的丰收教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一名苏尼亚海盗在神奇物品的副作用影响下迷了路——确切地说，是迷路到了丰收教堂的地下室里。埃姆林为了不让序列六的海盗从地下室出来，花了不少钱对地下室封印加固。但最近，那个名为乌特拉夫斯基的海盗在他的不懈劝说下渐渐改信了大地母神，决心弃恶扬善，于是埃姆林不再需要为了加固地下室而持续投入资金了。
念及于此，埃姆林诚恳开口：“嗯，确实。我愿意多支付400磅，作为“倒吊人”先生的佣金。2400磅，会议结束我就献祭给“愚者”先生。”
“谢谢你，‘月亮’先生！你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阿尔杰用他那足以让美人鱼心生嫉妒的美妙嗓音惊叹道。他明明只是在随便说话，听起来却仿佛在唱一支堪比天籁的咏叹调。
“太阳”戴里克见这事已经完美解决，忍不住在心底长舒一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我需要光辉契灵树的果实。”
“我有。”嘉德丽雅回答，“你要拿什么和我换呢？”
“我可以用白银城的历史交换，也可以用你需要却难以获得的非凡材料交换。”戴里克轻车熟路地说，就像他忽悠“倒吊人”给他准备“五海非凡生物清单”时一样，“相信我，白银城周边怪物种类繁多，你只需将你通常活动范围内的常见非凡生物列一份清单给我，我就可以以此为参考，提供你需要却不在清单上的材料了。”
虽然“倒吊人”已经给了他一份清单，但“隐者”和“倒吊人”的活动区域未必相同。更何况，戴里克对“倒吊人”的智商实在没有自信，不知道他的清单是否完整——从“隐者”女士刚才的表现来看，倒也不是说他对“隐者”的智商就有什么自信，但两份清单总能相互补充。
“隐者”嘉德丽雅撅起了嘴。“什么嘛！我要白银城的历史有什么用？那地方是哪儿？妈妈从没提到过！”
大海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降智属性？戴里克曾经的猜测再次浮现。他觉得自己能有八百个心眼都是拜白银城的地理位置所赐。
“相信我，女士，白银城的历史极具价值，在座各位都可以作证。”戴里克用和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语气回应道，“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可以给您提供一项免费的信息——白银城位于神弃之地。”
“不想，不想知道。”嘉德丽雅噘着嘴嘀咕道，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神弃之地？妈妈对神弃之地很感兴趣！好吧好吧，那你就用白银城的历史交换吧。”
戴里克很快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具现出了一份精简版白银城历史教材大纲，供嘉德丽雅翻看。
随着这桩交易的结束，巨人居所般的恢弘宫殿内一时无言。无需正在神游天外的克莱恩提醒，大家也知道现在是自由交流的环节了。
“倒吊人”阿尔杰犹豫着看了“太阳”戴里克一眼，再次开口：“我听说……罗思德群岛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从西弥姆岛的古精灵遗迹里取走了某样物品，导致当地信仰的‘海神’卡维图瓦接近崩溃。这位伪神想要制造海啸淹没岛屿，让所有人给自己陪葬，但被风暴教会的那位‘海王’阻止了。事件以卡维图瓦的身亡告终，但奇怪的是，‘海神’的信徒们仍能得到回应。”
在浑浑噩噩和不知所措中发了半天呆的克莱恩突然惊醒，意识到“倒吊人”所说的正是格尔曼·斯帕罗刚刚经历过的冒险。直觉告诉他，“倒吊人”的这段发言是这场诡异会议开始以来最正常的部分，他应该抓住机会展开话题，让这份难能可贵的“正常”持续下去。
克莱恩想都没想，直接将意识投射到了他的小号“世界”身上。
然后他的嘴不受控制地飞快开合起来：
“呵呵，卡维图瓦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回应信徒，这件事最近很火嘛！相信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海神死了还能回应信徒呢？
“海神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因为海神就是卡维图瓦。海神死了这件事大家也都已经知道了，因为卡维图瓦已经死了。但是死了还能回应信徒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世界’带大家一起了解一下吧！
“大家可能会感到很惊讶，海神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回应信徒呢？其实‘世界’也很惊讶。但事实就是这样，仔细想想就知道没什么可惊讶的。我们要区分清楚，死的是卡维图瓦，虽然卡维图瓦曾经是海神，但它现在就不一定还是海神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这是很明显的。而海神还在回应信徒，那就说明回应信徒的不是卡维图瓦。
“好了，这就是海神死了还能回应信徒的原因了，大家有没有觉得很神奇呢？听了‘世界’的讲解，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呢，欢迎在评论区告诉‘世界’一起讨论哦！”
原来如此……有另一个存在顶替了卡维图瓦成为新的海神，回应了信徒的祈祷。“太阳”戴里克飞快得出结论。虽然“世界”先生啰嗦古怪的说话方式令他不胜其烦，但并不妨碍他精准地从一堆废话中迅速提炼出有效信息并加以分析。为什么“世界”会知道这件事？难道“另一个存在”就是“愚者”先生？
念及于此，“太阳”戴里克忍不住望向长桌上首，“倒吊人”也学着“太阳”望了过去。“隐者”女士还在埋头苦读白银城历史，根本懒得看“愚者”一眼，“正义”和“月亮”则向“愚者”投去“管管你的眷者啊”的谴责目光。
被出口成章的自己吓了一大跳的克莱恩在说完这段话后急忙缩回了“愚者”体内。他心虚地躲开众人的注视，盯着头顶漫无边际的灰雾继续放空大脑。
见“愚者”先生没有发话，“正义”奥黛丽决定说说自己遭遇心灵巨龙的经历。当然，她可不是为了和这个奇怪聚会的奇怪成员分享经验，共同成长，而是为了吸引“魔术师”佛尔思的注意。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她从巨龙崇拜的古老歌谣中获得灵感，通过“心理暗示”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由此展开的奇妙旅程。她着重描绘了那种孤独徜徉、漫无目的的压抑感受，从凌乱的梦境讲到表意识边缘的阶梯，又从阶梯下的潜意识领域讲到了各种各样的潜意识光点，一直讲到生灵集体潜意识形成的虚幻海洋。人类先民的记忆和周围生物的意识在这片海洋之中蔓延映射，最后定格于一条拥有灰色岩石般鳞片的巨龙。
“正义”奥黛丽几次偷偷望向佛尔思，发现对方听得两眼发光，这才坚持说了下去，说到最后已是口干舌燥。还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刚一说完，佛尔思就立即问道：“‘正义’小姐，我想把你的这段经历写成一本书，不知是否可以？”
“当然没问题，‘魔术师’小姐。”奥黛丽露出发自内心的甜美微笑，“我只需要从你这本书的稿费里抽五成……不，四成就好。”
“成交！”佛尔思一口应下，毕竟她就是罗塞尔大帝口中那种靠“爱发电”也能活的人，只要让她搞她喜欢的创作，她根本不在乎收入如何。这次她连书名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奥黛丽梦游仙境》。
“‘正义’小姐，我建议您不要继续探索了，你看到的那条巨龙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半神层次，继续探索是十分危险的行为。”虽然明知“正义”只关注稿费，“月亮”埃姆林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知道了，谢谢您，‘月亮’先生。”奥黛丽微笑回应，与此同时她心里想的是：如果“魔术师”佛尔思小姐的第一本书能大卖的话，我再去探索，好让她有素材写续集，不然她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去……
几人又交流了一阵，会议戛然而止，一瞬间，所有人的身影都从宫殿中消失不见，灰雾之上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
放空大脑防空到直接睡着的克莱恩从盥洗室的神座上醒来，感觉自己刚刚做了莫名其妙的梦。他掏出一枚金币想要占卜一下，却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来梦境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