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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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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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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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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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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构】君不知

Summary: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仍在绍兴年间,他要为被养父杀死的将领平反,以太上皇帝垂念的名义。养父听到他的计划时,正负着手看画,听他说完后,久久没有做声,最后才说:
“就这么办吧。”

Notes:

羊宝被赵九淫乱的故事(羊宝是1),有fgo前提的暗示。

Work Text:

     “问士以璧,召人以瑗。”

      在得到这个名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赵瑗都是这样以为的。年轻的普安郡王会在读书的闲暇微微出神,琢磨着他的新旧名字,瑗,如同被精心择选的珠玉,念起来和缓又柔软,仿佛注定要在江南的宫廷里生辉。

      绍兴二年,他被选中的那天,窗外仍在下雨。他清楚记得,四处蒙着纱一般的薄雾,他的生父就在如丝的雨水里将他交付出去。那时候他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不过五岁,有些跌跌撞撞地被引上前,被负责寻访宗室子的使者领着,行到他的天子养父面前,跪拜如仪。

      雨水的气息在宫室里被隔绝了,四下安静,赵瑗甚至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温顺地等候着下一步的命令,接着,就感到审视的目光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抬起头来。”

      五岁的赵瑗,只惊讶于官家的声音是那样轻而柔和的,抱着幼童的孺慕心思,他照做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养父。赵瑗有礼地垂下眼去,不肯直视天颜,维持着这个恭谨的姿势回答了几个问题,他应答分明,声音也清脆得好听。官家似乎很满意他的举止,招了招手,让他近前来,坐到自己的身边。

      那一年他五岁,养父也不过二十五岁年纪。

      赵瑗虽然年幼,已经知道许多朝廷在汴京时的故事,现在回想起来,赵瑗觉得也许当时养父并不知道怎样为父爱子,毕竟道君皇帝子嗣有那么多,而他自己的子女要么早丧,要么沦落到金人手中。官家牵着自己的时候,动作中流露出的一丝生疏和本能的抗拒,并没有被赵瑗错过。肌肤间的寒凉透过握触传到赵瑗的手上,赵瑗瑟缩了一下,他看见官家蹙起了眉,但只那么一瞬,又继续温存地说:“听说你的小名叫作羊,那朕有一样见面礼要送你。”

      赵瑗睁大了眼,还没有来得及拜谢受赐,他的脖子上就被挂上了一块滑凉微温的物事,那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玉羊,端端正正地垂到他的脖颈前。

      随后官家牵着他,带着他到后宫去见合适的养母。赵瑗迈着小步跟在养父的身侧,脖子上挂着那块玉羊雕,随着他的步子晃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只被驯养的小羊,纤细的脖上扣着新打成的项圈。这头小羊的鼻子很灵,足够在养父的衣间袖底闻到某种被压抑的淡淡香气,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脚下趔趄了一下。

      赵瑗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极不体面的药方。

      养父亲自俯下身扶了他一把,提醒他小心。赵瑗应了,但他马上就低下头,无声地抽动了一下鼻子。他已经闻不到任何雨水和草木的味道,鼻端充斥着那股勾人的香味,似有还无。赵瑗晕乎乎地想,也许官家已经更过衣了,但在行步间,雨后湿润的风还是固执地将那股味道吹入他的鼻腔。

      那是什么味道,他当时无从得知,但直到善体圣意的吴才人出声,说这个孩子果真很亲近官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应该在官家的妃嫔中选择自己的母亲。

      赵瑗磨磨蹭蹭地抬起头,养父也正垂下头看他,无声地催促他去再选一个母亲,赵瑗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回身,扑进养父的怀中。

      他腻在并不算太情愿的怀抱里,几乎被那股怪异的香气所淹没。即便他最后选择了向他示意的张婕妤,晚上坐在养母身边时,赵瑗还是忍不住抬起衣袖,在自己的袖口上闻到了香味的残余。

      他被赐名“瑗”,养父带他到书案边,握着他的手,蘸墨挥毫,带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字,那是养父教他写的第一个字。此后赵瑗在这里被教授过多次,他们父子的书法都写得极秀丽,赵瑗也像后来的吴后一样,能写一手和养父一模一样的字。他借着这一点小小的技巧,在自己的书斋里,悄悄地模仿御笔的字样,反复练习着这个“瑗”字。

      除了教习书法,养父还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例如赵瑗十岁之前,每次见他头发乱了,养父就要叫他坐到自己膝上,然后慢慢解开他的束发绳,亲自为他梳发髻。赵瑗每次都因十指轻柔穿过自己头发的触感而战栗,他猜这应该是在效仿回忆中的某人,也许是流落北地的韦太后,因为官家待他的姿态,总是更像母亲而非父亲,官家也长久地不做生身父亲。赵瑗坐在养父的膝头出神,他又闻到那缕香味了。

      这时候他已经与官家颇亲近了,于是赵瑗大胆地问,这是什么味道。

      发髻快结好了,养父的动作顿了顿,阴影落在天子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告诉赵瑗。赵瑗聪明地知道了,这不是自己应该问的问题,发绳的末端被他咬在嘴里。

      但他还是明白了那股香气的来源,那原来是一个方子,是用来治官家的隐疾的,也正是因为这等深病,他才有机会被选入宫中。那一日他本来写了一卷好字,走近寝阁时,却见四处无人,只听见细碎的响动,熟悉的香气自寝宫逶迤到廊下,一向谨慎的赵瑗本不该去,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然后怔在了原地,然后红晕自脸颊蔓延到耳后。

      他虽然年纪还小,未曾婚娶,却已经颇知事了。但他依然为这样的事而羞愧,既羞愧,又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赵瑗就这样呆立在原地,手指绞着自己装裱好了得意的字的卷轴,手心的汗已经洇透了纸背。

      不知什么时候,门开了。赵瑗慌慌张张地抬起眼,才注意到官家正披着不属于自己的外袍,鬓乱发湿,脸上的薄红和未定的喘息都未平复下去,眼波慢回,残留着他所不熟悉的、情欲退潮后的慵懒。赵瑗还顾不得躲避或者告罪,就想起白乐天的诗句来:

      云髻半偏新睡觉。

      他因对大宋天子、自己的养父起了这种僭越的念头而惊慌,但这样的惊慌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的养父竟不因他的窃听而羞耻或是震怒,而是极平静地将赵瑗领到香气未散的门里,说:“这就是卿一直建言欲立的储嗣,可来相见。”

      赵瑗最终也没能把那幅好字给任何人看。

      再后来,不久后他被封了郡王,养父赐了御书给他,写的是“在涅贵不淄,暧暧内含光”的一段,赵瑗是好读书的,看了就未免有些失望,他的名字大约来自崔子玉,而不是什么用以召人的玉璧。

      养父为他定下了婚事,又在他婚前把他召来。那是一个深夜,赵瑗候在寝阁前,想到的是那一日白昼时听见的一切,又想到世殊时异,嘴里暗暗有些发苦。所幸养父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不知道,今晚官家为何穿得那样郑重,烛火摇荡下,衣袖的红与袖下的熟悉香气交缠在一起,让他已经无法清明地理清思绪。要废黜他或封他为太子的念头在赵瑗心头转了千百遍,他忐忑不安地侍立在侧,养父却只是瞟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朕还记得你初入宫的样子,如今却是长大了。”

      赵瑗低下头,那块玉羊对于十五岁的他而言,已经显得小巧,却仍然硌在他的胸前。

      养父让他再近前些,这才抬起手,伸手捞起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羊雕。他们离得太近,赵瑗甚至因为那股香气站不住脚,他有些狼狈地偏了偏头。养父注意到他的躲避,却只是攥着他的那只玉羊作势在欣赏,他躲避不能。

      “听说你前几日染了风寒,现在身子如何?”

      赵瑗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起居是何用意,只好俭省又客气地回答:“蒙官家关心,已大好了。”

      关心养子病情的官家真的靠近端详他,徐徐地说:“还是消减了些。”然后命人送上一方盘来,盘中是一壶热酒,养父亲自为他斟酒,他受命连饮了几杯,确实体内微热,病气全无,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扑鼻的香气,赵瑗已经太熟悉这香气。

      于是接着要发生什么悖乱的事,他也不觉得多么悖乱了。

      他从没有亲吻过谁,但他的养父显然比他娴熟地多,在热切的亲吻间,牵着他到了枕席之间,又引着他的手,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外头又在下雨了。

      赵瑗居然听见了雨声,夹杂在烛花绽开的轻微爆响中,恍惚间今夜才是替他成人的新婚夜,而他的养父在他的正妃之前,先尝到他的滋味。他拨开玉带与已凌乱的红袍,像剥开一枚熟透的荔枝,蜜水顺着少年人的指尖溢满他的指缝,丰盈又糜烂,在他的掌纹间留下干涸的甜。养父像是不满意他的生涩与小心翼翼,倾身到他耳边舔吻他的耳垂,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低声催促他快些动。温热的亲吻惹得赵瑗一阵战栗,但他很快就沉溺在这熟练的挑逗下,他颇叛逆地想,这不知道是多少臣子领教过的,包括这张御榻,官家又躺在这里,承过各色男人多少遍的欢呢。

      现在是他了。

      在今晚的帷帐低垂后,赵瑗第一次被诱惑着越过君臣父子的界限,一次又一次。他竟又在意乱情迷的关口,在床榻间不堪的声响里听见了雨声,听见谁匆忙踏过泥泞的足音。

      云收雨散后,赵瑗要起来穿衣,却被事后懒倦的养父牵着,要他陪着再歇歇。赵瑗吹灭了烛火,回到了床上。他听着枕边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初尝情事的肉欲刺激已经退潮了,他感到浑身发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阴冷。赵瑗仰头看着床帐上的花纹,光影在帐幔上一寸寸地移动。

      他转过头,发现原来养父不曾入睡,也正看着他。

      养父看他那副出神的模样,真的挪过来,以一种慈父怜子的姿态把他抱在怀里,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哄他,就要他唱一支歌,来打发夜里的时间。他声音好听,养父是很爱听他唱歌的,哪怕现在他的嗓音尚带着情事后的喑哑。

      赵瑗依命唱了,唱的是他很熟的《喜迁莺》一阕:

      “梅霖初歇。乍绛蕊海榴,争开时节。角黍包金,香蒲切玉,是处玳筵罗列……”

      养父就在他的歌中,在雨后的微湿里入睡。

      梅霖歇后,和妻子的新婚之夜,赵瑗在和自己的女人同宿时,眼前还是养父的身影。无论是娴熟的引逗,还是紊乱的吐息,还有越过高潮时毫不压抑的声音。他后来还多次受命在床上侍奉自己的君父,也学得愈发好了,每次赵瑗入宫问候,他们就在白日的寝殿里行事,事后赵瑗起来为养父栉沐更衣,他发现养父的黑发间,白发愈来愈多了,而这本该是天子春秋正盛的年纪。

      直到养父成了上皇,敬守孝道的新君按时去德寿宫拜见。赵瑗又更换过名字,不止一次,现在他是赵昚,但他其实还是喜欢那个一笔一划写下的瑗字。赵昚在德寿宫的池边见到正在观鱼的养父,他扶着上皇坐定,他看见养父的身影落在缤纷的锦鲤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一尾被阴影笼盖的鱼儿。上皇为娶嫂做媒、德寿宫的私酤、他许诺进献的钱财、恢复之事,这些事沉沉地压在赵官家的心头。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仍在绍兴年间,他要为被养父杀死的将领平反,以太上皇帝垂念的名义。养父听到他的计划时,正负着手看画,听他说完后,久久没有做声,最后才说:

      “就这么办吧。”

      然后养父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离开,也没有问明日的筵席,没有问让他在席间作什么歌。生得颇为明艳的小宫女扶着上皇去歇息,上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纱帷之后。

      赵昚最后回头望了太上皇帝所在的方向一眼,望见了重重的纱幔,随着雨后的微风,水波般缓缓流动。他抬起自己的袖子,熟悉的香气已经流散了。他原本预备明日还为养父唱那支梅霖初歇,但在那时,他在水波与香气的裹挟下,不知是否错觉,遥遥听见了宫人婉转缥缈的练歌声: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