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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trude 格特鲁德

Summary:

“如果你是女孩,你会叫什么名字?”

 

“Gertrude.”

 

一个关于夏天、露天泳池、暗恋、自我发现与认同的故事。

Notes:

斜线部分为兄妹对话。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如果你是女孩……”

“如果我是女孩……”

“你会叫什么名字?”

“也许,格特鲁德Gertrude?”

 

夏天很无聊,热得要死。他认识的所有男孩女孩都泡到水里。除了玩水,整天什么事也不做。

晚上这些人来找Henry打游戏。他们都劝他,今年救生员真是太帅了!一天好几拨女生假装脚抽筋需要救援,然后那个笨蛋就真的挨个给她们做人工呼吸。

“说真的,你也应该去试试。”有人怂恿Henry。

“不。”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都没有生气你知道吗?脾气超好!”另一个人说。

“那家伙肯定是直的,他不生气是因为他自己也很享受呢。”有人提出异议。

“我打百分之八十包票,救生员是直的。”

Henry翻了个白眼,靠上沙发,手指动作飞快。

“我今天晚上要干翻你们所有人。”

“我们倒比较希望你去干翻那个救生员,哦,说反了,你被那个救生员干翻。”

“我觉得他不是直的哎,只是脾气好,因为那些女生不是个个都漂亮,有一个龅牙你看到了吗?还有一个胖得像大象,我猜她起码有两百磅吧……”

“跟我没关系——”Henry大声抱怨,还有完没完了?

“你空窗期太久了,真的。”有人真心实意地劝道。

“是的,再不找个人来操你,Henry,你的怨气就要把整个房子淹没了,像海啸一样。”

“像山火一样。”

“像洪水一样。”

“你们都去死——”Henry比出中指,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一连三天,他们都这样轰炸他。到了第三天,有人兴奋地报告Henry,救生员今天给一个男生做人工呼吸了!那个男生一逮到机会就把舌头伸进救生员嘴里,像水蛭一样吸得停不下来!

“哎,真希望那个男生是你啊,Henry。”众人痛心疾首地看着Henry。

“然后呢?”他吸了一大口橙汁,漠不关心地问。

“然后水蛭被拔下来了,救生员说WTF,眼睛瞪得铜铃大,然后他为说脏话道歉,接着教训了那个男生一顿。”

“教训?”Henry不甚在意地抬抬眼。

“他说下次不能这样,如果真的有人需要救援,这会耽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救援时间blah blah,他对女生也这样说……”

“真的,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感,这说明你还有机会啊!Henry,千万不要放弃!”

“不要自暴自弃啊,Henry!”另一个人重复道。

整个晚上,所有人像大重唱一样对着他唱,整整一晚上。

到凌晨时分,Henry从床上一睁眼,决定了。

 

Henry对上帝发誓,那些人真的没骗他。这个救生员帅得他脚软。如果他是女生,他一定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

他一步步挪向水边,尽量克服对水的厌恶。说真的,他生理性地讨厌水,讨厌任何形式的运动,除了在床上。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可以稍微努力一把,先游上几个来回,然后再……

拜托!他的大脑当下被一个主要程序卡死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得先想好才行,对,先想好……那些人给的意见不靠谱,这也是他不跟他们一块儿来的原因……如果只是啃那个救生员一口,那还不如从来都没啃过——一次等于没有,歌德说得对,是歌德说的吗?他不记得了,那无所谓……他该死的绝对还想要更多!看看吧,救生员的腹肌,救生员的屁股,救生员藏在黑白花泳裤下的老二……

如果刚下水就喊“救命”那也太假了。Henry站在泳池边,大概有一个世纪之久,终于下定决心,跳进水里。

他感觉到背上一股视线,火辣辣的——当然是他的想象啦,但想象力就是Henry最自豪的能力之一,他很想要表现得好一点,但是……

他好像进太深了,他的头比他的屁股还低,真是蠢死了。他上次游泳大概是在去年,所以他的泳姿,大概,也许,十分的不优美,这样,也许,他待会儿装溺水,也会可信一点……

Henry没有溺水。他游了近半小时,速度平稳,发挥正常,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爬上岸。

救生员在Henry离开时真的在给一个人按压胸口急救。被救的是个老年人,满头柔软稀疏的银发散在瓷砖上。

 

“为什么选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总有原因。”

“让我想一想。”

 

他们今天没再起哄Henry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厌倦关于那个救生员的事了。毕竟救生员的工作只是每天坐在一张高椅上,时不时跳进水里,捞几个人上来。

这就是他工作的全部内容,乏善可陈。

 

Henry又去了一次泳池。在岸边,他心理建设了很久,风吹得他全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他知道救生员就在他身后某处高高地看他,因为他是惟一一个站在泳池边超过1分钟还没下去的。

Henry想,这样也不错,比假装溺水好,至少他吸引了对方注意,而且还没造成任何麻烦。

他仍是只游了半小时左右。从水里起身后,他甩甩头发,飞溅的水珠间,他眯起眼,看到背着阳光的那个人在高处看他。

当他迎上那道目光时,那人移开了。

 

所有人很快发现了Henry的秘密。

怪他自己,一开始他就不该多嘴跟其中一个说,因为告诉一个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这些混蛋,又开始大叫大嚷,起哄他。Henry朝每个男生胸口擂一拳,对每个女生都做鬼脸。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不打算放过他。

“你至少给自己做个全身除毛吧,Henry!”一个女生兴奋地建议。

“小婊砸时刻准备着躺倒挨操,不用你提醒他自己会做好准备的!”有人嬉笑着回应。

“你跟他说上话了没?”终于有人问到了实质。

“没。”

“你就真的,天天去游泳,只是游泳?”其他人表示不可置信。

Henry点点头。然后他低下头,沉吟片刻,“他在看我,我很确定。”

一阵尖叫、口哨,就差发几发花炮了。

“看你的屁股,还是脸,还是胸?”一个女生大声问。

“那么远哪看得清!”有人替Henry反驳。

“我不知道……可能我泳姿很奇怪吧,而且我游的时间很短,那段时间里泳池也没多少人,他大概只是在做他的工作,怕我溺水什么的。”Henry耸耸肩。这也是一种合理推测。

“关键是,他在看你,没看其他人!”

“也许也看了其他人,我没注意,我在游泳。”

“这种时候游什么泳!至少找他要电话!”

“不,太奇怪了。”

“你好固执,Henry。”

“我一直是。”

 

“也许是因为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

 

一周了,Henry每天都去游泳。夏天漫长又无聊,总得找点事做。

他只会一个泳姿,时间久了,动作乏味得让他想睡觉。

也许他真的在泳池里睡着了也不错。

他可能会沉底,然后救生员会跳进水里,在浅蓝色的、漫无天际的水里朝他游来,像灵活的人鱼。人鱼把Henry拖上岸,给Henry做人工呼吸……

他一直挑在大部队来之前游,这样,他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霸占Alex的目光了。

是的,他现在知道救生员的名字了。那天他离开时,有个个子娇小的女生刚到,她朝救生员挥手,大喊道,“嗨!Alex——”

于是Henry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个女生可能是Alex的女朋友,谁知道呢?

 

Henry又去了两天,然后就不再去了。

他厌倦了,虽然有时睡前会想到那个英俊的救生员,但仅此而已。也许对他打飞机有点帮助,但也仅此而已。

 

狐朋狗友就是这样,而且总是这样!把你拖出冬眠的洞穴,不管你愿不愿意。

“现在是夏天,怎么能不去游泳啊,Henry!”有人抱怨道。

“对啊,还有机会做人工呼吸,机不可失啊!”另一个人添油加醋。

“我早上跑步……”Henry摆摆手,费力地继续往被窝深处钻。

接着又被几双手刨了出来。

“现在是上午十点,而你还在被窝里,”一个女生双手叉腰,看了眼腕表,“据我所知,你现在也没有夜晚活动,而你刚才说你要跑步,那么,你的上午是从几点开始的?”

“现在!”Henry大叫,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滚出来。

 

该死的。非常不幸地,狭路相逢地,

迎面出现了——

Alex。

而且,是Alex先跟他们打招呼的。Alex显然跟他们一大帮人都很熟了,他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除了Henry。

不知道谁,拍了Henry的屁股一下,他猛地一哆嗦,非常不得体地倒吸一口气。与此同时,有人替他介绍了他的名字。Alex非常有礼貌地看着Henry的眼睛,说——

“早上好,Henry,我想我们在泳池见过很多次面了。”

Henry看着Alex脸上的微笑。上帝,他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傻透了,任谁这么近距离看到那张天使一样的脸庞,安提诺斯一样的黑色卷发,赫拉一样的牛眼,阿波罗一样的下颌,能不立刻呆住,就像凝视美杜莎的双眼一样……

他先是点点头。是的,很多次了,而我去那里的每一次都是为了你,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名字——

“呃,早上好……Alex,是啊,是的……”

“你最近怎么不来了?”Alex歪了歪头。

Henry的舌头还在打结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谁来拯救他?“我……”

所幸,幸运女神听到Henry的祷告,她派了一个人替Henry解了围。“因为他不太会游泳,需要有人教一下,他的烂泳姿我们怎么帮他矫正都没用,真是笨死了!”

此时此刻,Henry情愿幸运女神没有听到他刚才的祈祷,他想要立刻掐死说话的人,然后就地掩埋。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Alex只是笑笑,不是嘲笑的意味。他对Henry说,“也许我可以教你,我给小孩子做过游泳教练。”

有必要提一下,Henry不是小孩子了,他明年3月份就满18岁了。

 

“为什么那个救生员在上午十点半会出现在公园里!”Henry跳上沙发,然后又立马跳下,“为什么!他不应该在做救生员吗?!”

“今天他休息。”有人翻了个白眼。“还有,你能别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吗?沙发弹簧都被你跳坏了,上次我和XX在上面做的时候她还说有根弹簧戳到她屁股了……”

“操——”又跳上沙发的Henry赶紧跳下来,“我要杀了你。”

“好啊,在你和我们一样有稳定的性生活之后。”

“我恨你们。”

“那就努把力,早点加入我们。”

 

Henry确实很想努力。但是,他每次越想努力,他的行动能力就越会成比例衰减。

他跟Alex约了时间。隔天晚上,Alex教他优美的正确的泳姿,他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学习。但是,全程他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盯着对方沾着细密水珠的蜜色肉体发呆。即使晚上户外泳池光线暗得要命,也不妨碍他的全程神游。而且,黑暗某种程度上也掩饰了他几乎魂不守舍的状态。

“……你的身体必须保持平衡,动作尽量标准,对,这样,坚持住……”

Henry基本没注意Alex说什么。在他眼里,世界只剩下Alex水下修长结实的双腿。那双腿自如地伸展开,灵活得像鱼尾,在他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Henry一鼓作气游到池边。Alex紧跟他,在他身边停下,双臂攀上岸沿。

“怎么了?”Alex不解地问。

透明的水珠缀在Alex的纤长睫毛上。他皱起眉时,条件反射地使劲眨眨眼,好甩掉水珠。他冲Henry疑惑地笑了下。

Henry盯着那些水珠,它们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下Alex的脸。

那张完美的脸,过分礼貌的脸,老好人的脸。

Henry张开嘴,逼迫自己发出声音,“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他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走了。

 

“她有一首不太出名的诗……”

“她的东西我没有读过,一本都没有。”

“好吧。”

 

Henry现在每天早起去跑步,六点半点到七点,规律得像康德午后三点半的散步。这个时间点,公园里碰到的人不会包括任何他认识的人,非常好。

晚上,所有人照旧聚会。如果碰巧大人不在,他们会偷喝一点放在橱柜高处的威士忌。在放回之前,有人会负责往里面兑水,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夏天还没结束。

夏天又臭又长。

Alex依然友好又有礼貌地教Henry游泳。Henry也在努力学习,他的姿势终于没有之前那么令人尴尬了。

Henry请Alex吃冰淇淋。他以为像Alex这种身材,他一定很注意饮食禁忌。没有,Alex接受了他的邀请。于是现在,周末下午,他们坐在冷饮店里,面对面地舀着快化掉的冰淇淋球吃。

这种时候,他们必须得交谈。是的,得随便聊点什么。

Alex说他下学期大二,他谈了些自己的事,又问了Henry的情况。Henry像挤牙膏一样说自己的事。不问不说,嗯,他很好地贯彻了美国军队对同性恋士兵的政策。

Alex的朋友——万幸,不是他女朋友,不幸,是他前女友(这个信息,Henry在十分钟后得知)——上次那个让Henry碰巧得知Alex名字的女生,从大门处走进来,带着一个Henry的朋友,Percy Okonjo。Henry发誓自己在看到他时眼珠子差点掉在地板上。真的,只差一点。

Henry给了他朋友一个眼刀,在桌子下偷偷朝他比中指,为他朋友的隐瞒义愤填膺。Percy假装看不见Henry的小动作,一直像条温顺的小狗一样跟在Alex的朋友——Nora身旁。他们走到Henry和Alex这张桌子边上。

“喔,Alex,你在这里。”女孩别有用意地朝Henry瞥一眼。

Henry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等等,为什么他要低头,他又没做错什么?

“嗨,Nora,”Alex朝Henry的朋友也点点头,“Pez。”

是Pez,不是Percy,更不是Okonjo。Henry决定回去之后就全面散播关于他朋友的重磅消息。

 

非常可惜的是,众人一致觉得关于Henry的消息更重磅,由Percy Okonjo发布。而由Henry发布的关于Percy的消息,大家则觉得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天哪,这么快,进展到约会!”一个女孩捂住嘴。

“两个星期前你们甚至还没说上话!”另一个人指出。

“赶紧快进到第三次约会,那天晚上我们不会打搅你们!”

“第二天,我们要知道所有细节,老二有多大,一晚上做几次,最喜欢什么姿势……”

“闭嘴!”Henry怒吼,砸出一个抱枕,“他是直的!Alex是直男!该死的像旗杆一样的直!问Percy,他女朋友是Alex前女友。”他用一根中餐外卖附送的筷子直指Percy,颇有宝剑出鞘的气势,除了筷子上沾了一根面条。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Percy。

“呃,大概,是的。”Percy耸耸肩。

接下来,Percy发布虚假消息成了众矢之的,而Henry则得以好好地吃完他的炒面盒饭。之后,所有人都对Henry表示了同情的慰问,慰问他期待了一个夏天的恋情终成泡影。

夏天结束了,而小基佬Henry还是单身。

真是可叹可悲。

 

“玫瑰是玫瑰是玫瑰是玫瑰。(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你喜欢斯泰因这句诗。”

“是的,我的意思是,Henry是Henry是Henry……”

“……就是Henry。”

“是的,你了解我。”

“没错,你就是你,而我们都爱你。”

 

夏天结束之后,Henry要去上大学了。他应该开始收拾东西了,为新的生活做打算。但是,他还没有动力那么做。

Alex的游泳教学课结束了。作为交换,他给Alex的侄女做了几天保姆。Alex的侄女还不到一岁,他真不敢相信他们怎么敢把这么小的孩子交给他,他从没做过保姆。在花花绿绿的儿童房里,Henry诚惶诚恐地轻轻摇晃孩子的摇篮,悲惨地想到:操,Alex以后也会这样吧,跟喜欢的女人结婚,生一堆孩子,然后找人给他的孩子们做保姆。

这样一想,悲从中来,Henry简直想掉眼泪。儿童房里弥漫一股甜腻腻的奶味,他的脑海里却仅仅浮现出马提亚尔那首绝情得要死的诗来,“我不爱你,萨比蒂乌斯,我说不出道理;我所能说出的仅仅是:我不爱你”。

如果,他在走之前和Alex表白了,大概,也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吧。

 

Henry最后一次去露天泳池游泳,发现救生员已经换人了。

 

Nora现在成了他们这个狐朋狗友圈的一份子了。夏天结束前,所有人都被迫观看Percy和Nora的告别秀。两人将暂时的分别变成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做作的告别秀——告别散步,告别饭,告别电影,告别炮,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所有人都腻味透了。

 

某天晚上,Nora从Percy房间里走出来,碰到Henry。她问Henry,想不想再见Alex一面,Alex这个周末就要回学校了。

Henry惊恐地低头看着这个小个子女孩,他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等等,Percy这个大嘴巴是不是什么都对女朋友汇报了?那意味着……

“放心,我什么都没跟Alex说。”

Nora了然,她拍拍Henry的胸口向他保证,而Henry抱紧双臂,神情警惕地看着她。

“为什么?”

Nora耸耸肩,“也许,是因为Alex老跟我提起你?”

“提起我?”Henry想了一下,“他需要我,继续给他侄女做保姆是吗?”

“不是——”Nora大声叹气,“天哪,Pez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笨蛋。”

“我不是笨蛋。”

“好,你不是。”

“……这么说吧,我认为,你很吸引他。”Nora想了一会儿,说道。

“我知道,因为我游泳很烂。”

Nora继续用一种看笨蛋的怜悯眼神盯着Henry。

“我知道,好吧,因为我看起来就很gay。”Henry自暴自弃地想到。

没错,因为他的行事方式。连续一周,他在Alex面前晃悠他的白屁股。然后,他让他的朋友们创造偶遇和教学的机会(虽然是他朋友的馊主意,跟他无关!)再之后,他邀请Alex吃冰淇淋,整个过程真是再gay也没有了!

Alex是个好人,出于怜悯,接受了他的约会邀请。是的,Henry单方面认为那次算约会,不准反驳!虽然结局很悲惨,但好歹,他和Alex约会过一次了,这个夏天也不算白过。

“不是!”Nora立即高声反驳,接着她歪头想了片刻,“但也算有点关系——好吧,你们自己谈!”

在Henry持续的坚决的但却无效的徒劳抗议声中,Nora表示,一切包在她身上。

 

所以,他们现在在这里了。

Henry,和Alex。

在夜晚的泳池边。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在泳池边聊天?夏末,水已经冷得要命了,会让人牙齿打颤的那种刻骨的寒冷。但是,他俩都假装无事地靠在这里,只穿条泳裤,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风吹得人想要原地失去意识。

即使旁边有Alex也不行。

Henry满腹牢骚地想着,尽量不让牙齿打颤声被对方听见,而Alex犹疑不定的问句及时把他拉了回来。

“……所以,我有个疑问。”Alex低声说。他的声音伴随夜晚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什么?”

“你……”他罕见地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才继续,“喜欢男孩,是吗?”

 

“Gertrude意思是‘矛’,象征着力量,我很喜欢这个词。”

“……也许我正打算刺穿什么,用我的矛……”

“我以为你一直更喜欢做bottom。”

“……你可以不必说得这么直白,我是你兄弟,Bea。”

“是啊。”

“这是个比喻义……如果我是个女孩,我希望我拥有一把长矛,即使是象征意义上的,就像精神上的圣女贞德。”

“我不明白。”

 

炸弹,就这样,炸了。

所以,显然,Henry整个夏天的行为大概真的很令对方厌恶,导致对方现在直接抓着他质问了。

等等,他又没有错?他是gay,这点没有错!gay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有什么错?!Alex可以拒绝,可以扭头就走,可以不理Henry,但没必要当面对质羞辱他!

思及此,Henry没有立即回答Alex的问题。他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从水中拔出。他冻僵了,脑子却转得很快,也许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悲惨地清醒过:从现在开始,他将把那讨厌的家伙甩在身后,就像电影里,主角从不看身后爆炸,该死的直男不值得他回头……

“……别走,Henry。”

身后传来Alex胆怯的声音。这真不像他啊,他也知道这样问很冒犯对不对?

但Henry还是停下来了。

因为Alex抓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Henry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回头,“很明显了,不是吗?”

他扬起下巴,打算迎接接下来任何鄙夷或厌恶的对待。他以前不是没收到过,他能对付这个。

但Alex只是抓着Henry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Henry耐心等待着。夜风拂过沾水的皮肤,那么冷,但Alex的手却意外的很暖和。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着你。”Alex最后说。

他抓着Henry的手没有放开,反而又紧了紧。

“为什么?”Henry问。

他的声音奇怪地变调了,高得像在唱歌。也许是被冷风吹的。

“实际上,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Alex立刻说。他语速加快了,在Henry转身瞬间,他移开了目光,好像盯着Henry的眼睛对他是一种伤害。他的表情很困惑、苦恼,带着与他手上动作完全不相符的犹豫不定,“……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有被一个男孩这样吸引过,我不知道,也许你能告诉我……”

“我?我吸引你?”Henry继续问。他的声调还是很奇怪,但Alex正忙于陷在他自己的烦恼里,无暇顾及。

话音落下,Henry满意地注意到,Alex变得更局促了。这真令人着迷,Henry此前从未在对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老实说,他有时候会挺恶劣的,比如现在,两人的气势一下子反了过来。Henry好像成了那个经验丰富的领导者,而Alex则成了需要牵Henry的手才敢走下一步的蹒跚学步者。

Alex仍拉着他的手,Henry也不想放开。

他们面面相觑,又静默了许久。直到Henry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Alex才把他俩都推搡进更衣间,让两人先换好衣服再说。

 

夜晚,街区里安静的街道,两人并肩走着。Henry的头发还湿湿地乱翘着,Alex的也是。Alex惴惴不安地走在Henry身边。在今晚之前,Henry还以为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了。

“也许,这样说很奇怪,好吧,我承认,是我拜托Nora和Pez想办法让我们说上话的,你在我面前晃荡了那么久,然后突然不见了,我想认识你,但我当时在工作,没有办法……”

“我知道。”

“你不像其他那些人,他们很直接地表达他们喜欢我,让我很头疼。”

“头疼?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不,才没有!我头大死了,假装溺水来干扰我工作,要真出了事我得担责。”

“真是够辛苦的。”

“是啊,还好只是一开始这样……”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然后,Alex突然语气平淡地提起,“你一直没回我的短信。”

“我不回任何人短信。”

“……好吧,你是个怪人。”

“所以我才单身这么久。”

“你自己说的。”

 

Henry突然停下脚步,Alex往前走了两步才跟着停下。他转过身,看着Henry。

头顶,昏黄的路灯落下的光在两人脸上雕出一半阴影。灯下,细小的蚊虫无声地飞舞旋转。

四下很安静,能听见院子里草坪上传来的低低的虫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Henry说,耸了耸肩,双手插进口袋。

“哪一个?”

“我哪里吸引了你?”

“……”Alex作思考状,他抬起手臂撑住下巴,“你的嘴唇?”

“我以为是我奇特的泳姿。”

“你一开始的泳姿确实引人瞩目。”

“现在呢?”

“离完美还差一点,是我教得好。”

“说真的,我讨厌游泳,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懒得下水,情愿待在沙发上看书。”

 

Alex向Henry走近一步,Henry没有动弹。当Alex足够靠近,靠近到Henry可以看清Alex的浓密睫毛在他颧骨上投下的羽毛状的阴影时——

“……你的嘴,很漂亮,它有点像茱莉亚·罗伯茨的。”Alex的视线先落到Henry嘴唇上,然后移回他的眼睛。

“以前有人说像安吉丽娜·朱莉的。”Henry笑了笑。直到此时,他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持续整个夏天的漫长的骚动,漫无边际,像泳池里的水纹往复波动,许多不甘、失落、渴求,还有幻想,激起又落下,现在全都平静下来。

“你想要试试吗?”

“……事先声明,我从来没吻过一个男孩。”Alex举起双手,然后他发现了这句话里的歧义,又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Henry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的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扬起,“据我所知,这个暑假开始的时候你就吻过了。”

Alex睁大眼睛,他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悟出,“天哪,那完全不算好吗?”

Henry伸出手,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将唇印上对方那张打算继续喋喋不休的嘴。

“感觉如何?”他问。

“……不错……很好,我得承认。”Alex说。他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珠是多么明亮。

“我向来是个很好的亲吻者。”

“是啊,你是——”Alex的眼角弯起,他又倾身在Henry的嘴唇上碰了碰。“真不敢相信,我之前关于你的想法有多么错误。”

“比如?”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因为,你差不多每次看到我都逃远远的,跟其他人不一样。”

“还有呢?”

“你天天来游泳,却从来不想认识我,也不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更多。”

“……你,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Henry大笑起来。他捧住Alex的脸,继续亲吻他。

“大部分人都如此。”他对着Alex的嘴角轻声说。

“……别提这个了,现在,我还想要更多。”

他们继续在路灯下接吻,好像怎么也不够。以后,Henry会告诉Alex更多关于他自己的事,关于他各种奇怪的想法,关于他的出柜经历,他的性向认同,关于Henry,只是Henry。

 

THE END

Notes:

灵感来源很奇怪,好像是妮蔻的采访还是他在X上口嗨,别人问他如果你是女孩会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格特鲁德,没给原因。然后我又看了TZP的Minx cut,里面他演了个傻棕甜,明明是UCLA高材生为什么却总演uncultured的笨蛋啊😂?大概是因为TZP那张脸和身材实在太漂亮了,漂亮的人总容易被当成笨蛋,xxxxx……well,他演的角色每次都把父权制说错,“patriarchy” 说成“patriarchie”,还很自信地每次都这么说,真的超可爱!(使劲揉头发~

由此,我想起格特鲁德·斯泰因有首诗叫《父权制诗歌 Patriarchal Poetry》,再之后,这么个奇怪的文就产生了。

依然是烧烧的钓系Henry,有点妮蔻味的Henry,希望你喜欢!小狗狗ACD则是被钓之后性向觉醒的懵懵笨蛋小狗!

 

一些不必要的注释:

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美国诗人,女同性恋,写了本自传,用的名字是她情人的,真真literally CMBYN。

安提诺斯(Antinous):古罗马皇帝哈德良的少年情人,陪了皇帝5年,20岁在埃及溺水而死,死后被哈德良封神,整个罗马帝国各处都建立了他的雕像和神庙,比皇后还多!可以去看看现存雕像,超美,尤其是一头美丽卷毛!

马提亚尔(Martial):拉丁语名字Marcus Valerius Martialis,一个不太出名的古罗马诗人,写了好多涩涩诗,我还蛮喜欢的。不太出名,大概吧。

不问,不说,Don’t ask,Don’t tell (DADT):“不问,不说”是美军1994年2月28日,至2011年9月20日间对待军队内同性恋者的政策,由时任美国总统的比尔·克林顿提出。不问,是指美国政府虽不支持同性恋者参军,但军队中的长官不得询问军队成员的性倾向,也不得在没有掌握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对军队成员的性取向进行调查。(摘自维基百科)

圣女贞德(Saint Joan):我脑子里想的是Jean Seberg 1957年同名电影里的形象,寸头美女,披坚执锐,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