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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吶小哀,你下星期生日有什麼計劃?」
吉田步美笑瞇瞇的望向坐她對面的茶髮女生。接近黃昏時分的咖啡店外連接著商場店鋪,等待位置的人們不耐煩的看著把習作散在桌上的她們。
灰原哀面無表情地咬著飲管,一邊吸著杯內的冰沙,一邊寫她的作業。
「沒特別打算,大概博士會希望借機出外食頓高卡路里的昂貴晚飯吧,所以要幫他準備好下星期的節食進度表。」
「博士真可憐啊...」
作為灰原哀的摯友,步美早就習慣了她的個性,但她不甘於此。
「這可是高中生涯最後的生日啊,不打算好好慶祝一下嗎?」
灰原也知道步美不會接受她的回答。她輕輕一笑並伸手把頭髮繞到耳後,正打算回話時卻看到有人走在她們面前。
「是誰快將生日了?」
「和葉姐姐!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服部和葉一身成熟打扮,一手提著新款的手袋,另一手拿著厚實的公文袋,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辦公室女郎。
「剛好要出差所以過來一趟,然後平次有東西托我轉交給別人,看到你們了便過來打聲招呼。」
灰原抬頭看著和藥,眉毛一挑,在心中歎了口氣。
「...是你們都認識的...啊,到了。」
和葉向遠處雀躍地揮手,步美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果然是認識的人。
「新一哥哥!」
工藤新一跑過來咖啡店,見到步美和灰原時表情一愣,但他迅間回復過來。
「抱歉了和葉,麻煩你把文件帶過來了。」他接過她手上的公文袋,在步美好奇的目光下解釋乃之前數宗案件的報告及資料,和他現在調查的案件有關。
從大阪遠道而來的人顯然對案件毫無興趣,苦口婆心地勸步美千萬不要找個推理狂男朋友。工藤新一笑著反駁數句,目光偶然會掃過去看沉靜的茶髮少女,但她一直沒有看他。
「對啊步美,不然你約會的時候大半時間只會看到腐爛的屍體。」
正聊得起勁的三人被灰原冷酷的聲音打斷對話。灰原依然故我,迅速把作業及文具收好,站了起來。
「走吧,看來他們有要事要談,無謂打擾了。」
灰原離開時盯了和葉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等...等一下,小哀!」
看著匆匆離去的灰原及追趕著她的吉田步美,然後看著身旁的人,和葉歪著腦袋笑了。
「你又做了什麼惹我們小志保生氣了?」
工藤新一沒有立即回話。他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勉強地笑了一笑。
「她只是一眼看穿你是誰而已,一看到你時我還在想是不是服部也在附近。」
「身為世界知名的高富帥魔術師,又怎能隨便在眾目睽睽下露出真身呢?」 「服部和葉」狡詐地笑著,決定無視友人笨拙地轉移話題的方式。他提起手指彈了公文袋一下。「你想要的跨國犯罪集團資料都在了,好好感謝我吧,這次秘密搜查工作可是差點弄掉我性命啊。」
「對你這個神出鬼沒的怪盜來說有那麼困難嗎?」工藤沒理會對方的白眼。「謝了,當你終於被白馬拘補時我會提醒他對你溫柔一點。」
「喂喂喂,當年要不是我出手幫忙,烏丸組織今天還在追殺你們啊,做人可要記得感恩。」
「是了是了,記得跟在牢獄裡的千面魔女說,我上次見她她還說不介意跟你做室友呢。」
「和葉」撇嘴豎起中指拂袖而去。
「嘖,大偵探就是無趣。」
工藤無奈地聳肩,反正也習慣了黑羽就是那種性格。
他幽幽地盯著空掉的座席,像是找到稀世珍品般看得出神,直到有其他人坐下了才把目光移離。他皺起眉頭苦笑,然後才斯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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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哀十七歲。工藤新一二十七歲。青春洋溢的女子高中生和全國當紅的警視廳搜查一課王牌。
他們理應只是萍水相逢的鄰居,除了見面會打招呼寒暄兩句以外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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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十年前,FBI、CIA、MI6、日本公安聯手,終於把稱霸一時的烏丸犯罪組織瓦解。
代價是龐大的。直到今日,工藤新一仍會定期為這場大戰中犧牲的人掃墓。他們並不認識,或者只是在行動前有過一面之緣,但他覺得他有責任記住他們。組織畢竟勢力雄厚且背後牽涉利益甚廣,即使組織高層幹部在那場大戰不是喪命便是落入牢獄,社會上的報導只是以「烏丸財團管理不善宣布破產」「倉庫神秘失火」等標題草草收結。
組織的秘密基地已成廢墟,留下的研究資料不多。即使如此,仍足夠天才科學家宮野志保做出永久性的解藥。
不久後,江戶川柯南告訴少年偵探團他要回美國跟母親長期生活,不會再回日本。在機場送別時三名小學生哭得死去活來,另外兩名團員心照不宣,由得他們儘情發洩。
他始終沒有勇氣跟他們坦白真實身分,決定以灰原哀身分繼續生活的她亦然。他們自知是騙子,沒資格指點什麼。
「小哀,你不跟柯南擁抱道別嗎?」雙眼通紅的吉田步美理想當然地問道。
「欸?」
他們想過小孩們會有不同的問題,已經準備好完美的指定答案,但大人終究不能代入小孩子跳脫的思維。
「對啊,電視動畫裡說再見的人都是會這樣做的,或者親...」「吻」一字還沒說出口,円谷光彥已經漲紅了臉頰,臨時把字吞回肚內。「畢、畢竟以後都不會見到柯南了,不是嗎?」
破案無數的偵探及跳級畢業的科學家愕然地看著他們天真無邪地說著聽上來荒謬絕倫的話,然後既靦腆又猶豫的互望對方。明明數小時後她又會於阿笠宅監察江戶川服下解藥後的反應,但這總不能跟他們說吧?
站在身後的工藤有希子 - 披著江戶川文代的外表 - 強忍著笑,豈會放過煽風點火的機會。
「對啊柯南,好好跟小哀道別呢,畢竟都不會再見了。」前大明星在他背後輕輕一推,小個子不慎往前一摔,站穩腳步時灰原的臉就在眉睫之內。
他感到臉頰莫名的灼熱,她臉上的紅暈相信也不是他的錯覺,但在為勢所逼的壓力下,他也放棄了堅持。於是他張開雙臂,往前多走了步,伸手攬住她的脖子。
「謝謝你,灰原,保重。」
對方雖然僵著身體,但亦沒有反抗的意思。過了很久,他才感到她慢慢地回應擁抱以及她微弱地吐出近乎震顫的聲音。
「笨蛋。」
當他鬆開雙手時,其他孩子立即搶上去跟他搭話。誰都沒注意到她一瞬間張口想說些什麼,但只見她口型開合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倒是站在他身後的有希子以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那帶有一絲哀愁的淺笑。
數小時後江戶川柯南在阿笠宅的地下實驗室,手握著他夢寐以求的解藥時,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厭惡感。
他忽然在想,如果他也繼續當個小學生,會是怎麼樣的光景。
「的確...步美他們沒了你,會很寂寞吧。」這是她決定放棄以宮野志保身分活下去時,他想也不想便說出來的話。
他才是寂寥那個吧。他之前已經忍約察覺到了,但現在到了決擇關頭,他才大概明白了,江戶川柯南的人生原來過得很快樂。
他發自內心地笑了,然後把解藥放進口裡。
「再見了,江戶川柯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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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說過,長大就是要學會接受不如意的事。小孩子渴望長大,成年人卻渴望再次成為小孩,矛盾的觀念乃人生必修一課。
工藤新一正式回歸後,偶爾會覺得生活非常空虛。
念完最後一年高中,他便以破格身份進入警視廳,加入由佐藤美和子警部領導的小組。聰明人始終喜歡和聰明人合作,他們互相尊重,破案無數,唯一不滿的只是在酒會上總是被喝得半醉的上司和上司好友宮本由美當作小弟弟般扭臉調戲。
「感覺就像柯南明明可以喝酒了,但忙於應付一眾比毛利小五郎還瘋的酒鬼,結果自己累得根本五想喝。」他有次作客阿笠家時不忿埋怨,倒是逗得灰原和博士笑了很久。
當警察和當高中生偵探畢竟是兩回事,他無可奈何地受到嚴峻的現實洗禮。他發現原來他能做的十分有限,有關方面的施壓能輕易地使證據確鑿的案件無疾而終或無緣無故叫停正在調查的大案。偶爾夜深時他會開一瓶紅酒,一邊嘴饞一邊盯著他的櫻花徽章沉思,然後一口氣把整杯酒喝掉。
他和毛利蘭的愛情長跑挨不過五年便草草結束。身邊眾人表示不解,而他也沒怎麼解釋。直到八卦雜誌大肆報導「日本救世主狠心拋棄未婚妻」讓佐藤也叫他留家休息數天時,他才發現自己沒像他那大明星母親那樣熱愛鏡頭。
「先聲明,如果你是因為出軌而分手的,我會立即轟你出去。」
灰原哀把熱茶倒在杯子裡,並遞了另一杯給他。
「有那麼簡單便好了。」工藤悻道並接過茶杯,幽幽地盯著茶杯上的蒸氣慢慢消散。
她向來不會過問他的私事,但當然知道那不是原因。如果真的是因為第三者,不用她出手,毛利小五郎也會用令組織也額汗的手法好好修理他。
「有事便說吧,看看大名鼎鼎的成年人大偵探有什麼事要傾訴給十二歲的準初中生。」
工藤懶得反駁,只是對少女悠然一笑。
「我有一天...忽然覺得累了。」
「累了?」
「嗯,累了。對她,對我,對我們。」他躺在沙發上,仰望窗外姣亮的滿月。
「我曾經的確很愛蘭,我也以為回復成工藤新一後我會繼續愛她...但慢慢又發現好像有點不同,我仍然愛蘭,但那種愛不是愛情,更像是親情。」
也許是當柯南當習慣了,令他不能用新一的目光去看待她...他腦中有閃過向灰原坦白的念頭,但怕她又會胡思亂想怪責作為藥物發明者的自己。
「不要告訴我你當小孩子當久了,真的把她當成蘭姐姐而不是女朋友甚至女性吧?」
工藤愕了一下。「怎麼會?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了。」他失聲否認,幸好灰原雖然露出一臉鄙視的樣子但看來只是隨口嘲諷,沒追問下去。
「反正過了不久你也會回心轉意吧?青梅竹馬的感情可沒有那麼脆弱。」
「青梅竹馬就一定要長廂廝守嗎?」工藤笑著反問。
她默默地把玩著茶杯。
「我跟我父母談過,也跟服部及黑羽談過...嘛,雖然服部在這方面好像沒什麼用。」
「的確,推理狂可不懂女人心呢。」灰原想起上次工藤有希子回日本時帶她出去購物,一邊罵著工藤優作一邊用他的信用卡刷下一件又一件的名牌貨送給她,害她之後見到回來求原諒的世界知名推理作家時也感到不好意思。
「但我覺得我有點懂了,就是青梅竹馬的感情仍在,但如果你要我想象以後在身邊的人是她時...非常抱歉,但我想象不了。」
「所以與其繼續糾纏下去,倒不如在傷害未深前趁早放手?」
他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不是沒有試過,我花更多時間陪她,她想做的事我都做跟著做...但我知道我並不快樂。
「我跟蘭坦白時...說出口時,我承認我是鬆了一口氣。她哭得很厲害,我也不知道怎樣去安慰她...理性上我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對我還是對她,但感性上我真是覺得很對不起她。」
灰原默默地聽著他的傾訴,心中有些想法。
「我這樣很差勁,對吧?明明是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讓她等了那麼久了...」
他以為她會叉起雙手、像鈴木園子般怒罵他「你們臭男人就是這樣只顧自己不顧我們女生感受」,但她沒有。灰原繼續掛著她的撲克臉,雙眼一直看著他,直至從不遠處傳來元大的打鼾聲,她才開口打破沉默。
「早點睡吧,今天跟他們玩了一整天都累了。」
她站起來,掃一掃自己的衣服。
「這畢竟是你們倆人的事,要怎樣處理你最清楚。不送了,晚安。」
工藤新一看著她關上自己房間的門,心中倒是有點慶幸她仍樂意聽他說話。
那天灰原跟他坦白不打算變回宮野志保時,他曾害怕以後他們會形同陌路人。
「我想了很久,發覺人生可以重置一次也不錯啊,反正當個普通的小學生慢慢長大、煩惱著身邊的人和事、參加步美她們的婚禮、然後看著她們的孩子長大...這些都是宮野志保不曾經歷過的,但灰原哀可以。」
語畢,江戶川跟著她的視線掃到桌上,是少年偵探團某次在博士家留宿時的合照。那是灰原手機的自拍照,因為元太走過來時不慎跌倒並撞向柯南,照片呈現的便是其他三名小孩被他們壓倒前一秒的滑稽場面。
「但工藤新一不同,你有家人、有你辜負的青梅竹馬、有渴求福爾摩斯的大眾在等你...而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平平淡淡的過生活。」
吞下解藥前,他有幻想過變回工藤新一後,他仍會和少年偵探團在發生案件時齊齊以警方也佩服的默契迅間指出真相,福爾摩斯和他的貝克街小隊伍繼續大出風頭。他和灰原繼續為了毫不重要的事情鬥嘴,好脾氣的光彥在一旁勸交,元太嚷著要鰻魚飯,然後步美驕傲地說「這就是少年偵探團!」
對小孩們來說,工藤新一是個名人,是個像柯南的推理狂,也是個樂意帶他們玩耍請他們吃飯的大哥哥。畢竟打著「阿笠博士的鄰居兼老熟人」的無敵設定,他們由一開始抗拒到之後樂意接受他,漸漸地他們提起柯南的次數也少了。
想到這裡,工藤閉上雙眼苦笑。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江戶川柯南,所以即使他儘量有空便多見他們,他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今天已經是他們上初中前最後一次聚會了,他閉上眼長歎一聲。
灰原哀洗澡完後才忘了步美今晚借了她的吹風機,在再次推開自己房門走去客房的途中卻看到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明明自己家就在隔璧...」她喃喃自語,走回房間拉出空餘的毯子並輕輕地蓋在他身上,趁著對方熟睡時仔細打量他毫無防備的臉。
她想起了在電視鏡頭裡看到的工藤是那麼威風凜凜的解釋案情始末,然而被媒頭追問私人感情時的他是那麼弱不禁風。
他可是工藤新一、是正義的化身、擊毀組織的銀色子彈,但她比誰都了解他只不過是人。他也會鬧情緒,也會做出愚蠢的決定,而他總會自虐式的承受一切。記者們煩他感情事、社會大眾對他指指點點了好一段時間了,他依然什麼都沒多說。
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臉上只見柔和的微笑。
「好好休息吧,江戶川君。在這裡,你不用勉強。」
當円谷光彥從黑暗中走出來去洗手間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然後紅著臉急急離開現場,生怕被人發現到他目擊了不該見到的畫面。
灰原哀跪到沙發前,在工藤新一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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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哀是個膽小鬼,這她大方承認。
她的冒險精神只適用於科學研究,在別的情況,她寧可往後退一步也不敢向前走。
有些東西她以為在二次人生中會產生改變,但結果沒有。工藤新一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即使有機會喪命仍會挺起胸膛挑戰勢力龐大的組織。灰原哀願意默默地在背後提供支援,但如非必要,她可不敢親身上戰場。
她是自問理性的人,知道這無非是心理作崇,是她作為組織藥物發明者的survivor guilt。組織破滅當天,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掩著傷口跟她說辛苦了,她倒想問為何她可以消遙法外。
這數年來她一直在沒法消逝的內疚和希望忘記過去兩者之間掙扎,在無數個惡夢中她一直在深淵徘徊,但平淡的現實生活又好像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工藤,你真的沒有後悔嗎?」
她一出口便後悔了。
少年偵探團決定替阿笠博士慶祝生日,找了一間價格不非的西式餐館,作為博士家常客兼偵探團名譽顧問的工藤新一自然也受邀出席,誰知剛進入餐廳便碰到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坐在餐廳另一側,坐在毛利旁邊的分別是京極真及陌生的年輕男子。只見他青澀地打量著毛利蘭一邊又緊張地玩弄著桌布,工藤一眼便看出是圓子的約會安排。
初中生們顯得非常尷尬,倒是當事人滿不在乎,跟認識已久的友人點頭示意後便回過來坐下。另外三人畢竟也是舊相識,最終鼓起勇氣和阿笠博士走上前和她寒喧一番,餘下灰原和工藤各自坐在兩則。
自升上初中後,灰原發現他開始有意識地和她保持距離。他依然會大搖大擺地闖入阿笠家吃飯,也會拜託她幫忙分析案件,但他們之間好像多了無形的分隔線。集體行動時還好,但如果只有他們倆人的話,他總會站開一邊,然後趁她不為意時以試探般的眼神打量著她。
她一開始還沒想那麼多,還覺得他們各走各的路才是合理的發展,直到最近他們一起看球賽時,步美問了一個她不懂回答的問題。
「小哀,你喜歡新一哥哥嗎?」
灰原難得以看到笨蛋的表情盯著她。
「你為何這樣問?」
「因為我覺得他喜歡你。」
灰原瞪大雙眼,不禁失笑。
「你胡說什麼,那人品味再差都不會是個蘿莉控吧。」
「不是的...」步美托一托下顎,努力在想該怎麼表達。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柯南一樣,是跟其他人不同的。」
很久沒聽過的名字了。
離他們不遠,曾經以江戶川柯南身分存在於世上的工藤新一一身正宗球迷裝扮,正和元太聯手跟服部平次激烈地爭辯東京隊和大阪隊的優劣。他那不耐煩的欠揍表情的確令她想起了江戶川。
「那你喜歡他嗎?我可不會和步美爭男人啊。」十三歲少女狡笑避開問題順道還擊。江戶川柯南消失後迎來和他各方面相似十足的工藤新一,的確曾令吉田步美的少女心小鹿亂撞了好一段時間,氣得光彥元太不知所措。
「我是認真的。」
倒是步美的反應出乎她意料。
「雖然有年齡差距,但如果是小哀的話我會支持你的!」
灰原沒有回話,但不知為何心中有股暖流,在工藤和她對上眼時差點抑壓不住。步美那句「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柯南一樣」在她心中徘徊不散。
「對不起,問了不該問的事。」
她心裡依然對毛利蘭感到愧疚,但更多的是對他。無數次的惡夢中,她都見到他們扭曲的臉容,罵她是破壞他們美滿人生的元兇。因為這樣,她每次看到他的臉都心裡作痛,強迫自己裝作漠然的樣子,那怕明明她多希望自己有衝破枷鎖的勇氣。
「我說過了,我沒事,不需要道歉。」
工藤爽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聳一聳肩,漫無目的地搖晃著手上的酒杯。
「工藤新一後悔過的事不少,但這不是其中一件。」
他看著杯裡的紅酒像波浪般漾起來,然後抬頭用清澈堅定的眼神看著她。
「我沒有後悔過。」
餐廳裡有多少夫婦情侶在約會,交頭接耳的說著情話。遠處的毛利蘭表情複雜又帶點期盼的望過來,但工藤只繼續看著眼前的她。
灰原低頭沉思片刻,終於決定鼓起勇氣張開口。
「如果我當時...」
但她還沒說好,其他人已回來坐下,吵吵鬧鬧的說著最近生活的瑣事,最近交了女朋友的小嶋元太自然成為中心人物。作為席間唯二的成年人,工藤新一沒有因為對話被打斷而表達出任何不悅,倒是識趣地加入他們的話題間。灰原洩氣地咬了下唇一下,但她也再沒提起她想問的話。
她畢竟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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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損友的婚禮,工藤新一當然不能錯過。
在婚禮上重遇毛利蘭是意料之內的。作為伴郎,他真心感謝和葉有意無意安排了她自家中學同學當伴娘,不然的話伴郎伴娘之間的尷尬前度關係可令會場氣溫降至冰點。
但大家總竟是成熟的成年人,分開了也好一段時間了,雖然曾經是眾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中心,現在他們總算可以客氣地聊些有的沒的,況且今天的主角又不是他們。
「Ladies and Gentlemen!現在就由我 - 著名魔術師黑羽快斗 - 及殿堂女演員藤峰有希子帶給大家比這場婚禮更難忘的特別演出!」
來賓們哄堂大笑,半醉的新娘大聲叫好吶喊助威,掩蓋了大阪府最年輕警部威脅鬧出命案的怒吼,整個酒店宴會廳氣氛被黑羽炒得無比熱鬧。
工藤新一把眾人的笑臉收入眼簾,由衷地為摯友謀得終身幸福感到高興,但同時也感到一陣郁悶。他提著倒滿紅酒的酒杯,趁沒人注意時溜出去陽台,獨自一人看著大阪的璀璨夜景。
和會場內吵鬧氣氛相比,夜闌人靜的室外及五彩繽紛的花海帶來心靈上的恬靜。看著看著,他發現原來他不是孤身一人。
身穿紫色連身裙的灰原哀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扶著圍欄若有所思地看著山下景色。她回頭看到他,只見他翹起嘴角,手指指住她手上的酒杯及她沾有紅酒痕跡的唇角。
「優等生逃出來偷偷喝酒?」
「那你要拘捕我嗎,大偵探?」
站在工藤身旁的十六歲少女露出她得意的狡黠笑容。倆人對望,了然一笑。他們一起舉起手上物,碰杯敬禮。
「受不了裡面的吵鬧?」工藤略有興致,好奇地打量著她。
「裡面太多警察了,加上有你和關西偵探在場,我怕有命案發生,被當成疑兇便麻煩了。」她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逗得他笑了出來。「你的好友可會挑啊,眾多酒類居然會有Sherry 這選項,我不品嘗一下總有點浪費吧?」
「聽說之後有派對,是某些年輕刑警主辦的,說不定還有bourbon呢?」
「你真的很想我被拘捕嗎?我可是未成年啊。」她作哼聲蹙著眉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崇,她看來心情不俗,淡淡泛紅的臉頰使本身容顏姣好她看起來更迷人。
「我們之間真的需要談年齡嗎?」工藤忍不住笑了出來。「到時候我會說他們認錯人了,其實你是怪盜基德假扮的,真正的灰原哀已經乖乖回家裝作要溫習功課但其實是在房裡翻看新出版的時裝雜誌,盤算著之後該買芙莎繪還是普拉達。」
「阿拉,你還真懂我呢,大偵探,何時開始有了當校服癖跟蹤狂的習慣?」
工藤沒有反駁,嘴角倒是止不住往上揚。
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不禁令他想起還是江戶川柯南時和灰原哀無數次的吵鬧。以前覺得很煩人且浪費時間,現在只是覺得溫馨。
畢竟大家都長大了,而且是在不同的軌跡上。他提早入社會打拼,她重新長大,聽說已經是帝丹高中首屈一指才貌出眾的學園女神。還是小孩子時她已是面容出眾,但普遍印象不外乎是「和江戶川一樣成熟得令人打冷顫」的沉靜小女孩,但現在她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十六歲少女了。混血兒的天生優勢加上注重打扮的天性,在街上走著時總會招來各種羨慕以至不懷好意的目光。
但工藤新一知道她不只是臉蛋漂亮而已。畢竟有過經歷生死的革命情誼,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她的堅強及懦弱,更理解她背後的傷痛。事過境遷,當初話裡總是帶刺的小女孩收斂了不少,聽步美說在學校也有其他關係不俗的朋友。
當然,在他眼中,她依然是那個目光冷淡的哈欠女,毒舌功夫依然厲害,每次都嗆得他這個警視廳之光無地自容。
會場傳來的不再是表演者的爽朗聲線而是悠和的音樂,看來表演已經結束了。灰原隔著玻璃見到會場內眾男女開始尋找舞伴,順著音樂翩翩起舞。
「不回去嗎?伴郎不在場和其他賓客跳舞多失禮。」
她看到有數名年輕警官連著向毛利蘭發出邀請,但好幾次都被她以那甜美的笑容禮貌地拒絕,還一邊四周張望,彷佛在等待那個誰來接近他。
「而且她還在等待你。」她悠悠地補上一句。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她不相信童話,但她相信灰姑娘終會等到她的王子,那怕王子走了歪路,但最後還是會和灰姑娘修成正果。
工藤新一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酒杯放在附近的欄上。
「的確是的,機會難得,不跳舞多可惜。」
灰原再喝下一口酒,幽幽地把酒杯放在附近的高腳桌上,手指移著杯底慢慢打轉。還以為王子準備離開去找灰姑娘了,但工藤仍站在原地。
他把左手放在身後,上半身向前仰,然後向她伸出右手。
「So, shall we?」
他仔細地打量著灰原哀的表情。是震驚?好像有點。是雀躍?又不全是。是用眼神罵他發神經?這大概是她的標準答案。他讀不懂她的表情,聽到的只是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灰原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站穩。她多希望他再說一次,好確認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聽錯。但當她抬頭看到他那清澈的雙瞳及眼內那希冀,又忽然嬌羞地漲紅了臉。
靜默良久後,她默默地點頭,接過他的邀請。
服部平次忙了一整晚,趁著眾人都在跳舞閒聊時打算出外吸口新鮮空氣。他伸個懶腰,往室外的門還未打開他便怔住了。
一臉清秀的工藤新一一手攬著比他矮一截的紫衣少女在朦朧月色下漫舞,倆人看似相依著但又保持適當距離,此情此景堪比一幅價值不菲的油畫,但更叫他吃驚的是工藤的眼神。
認識他好一段時間了,他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溫柔的表情,那雙眸深情地看著他的舞伴。那茶褐髮色少女的婀娜身影同樣令人著迷,而她也只注視著他,絲毫不為意他這位和他們一門之隔不請自來的觀眾。
服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知道工藤和毛利蘭分開的原因,期間工藤亦沒表演出什麼不妥,所以他也沒想太多,但看到博士家的小姐姐耳根都紅透了,他猛拍一下自己腦袋,然後在附近拉了個指事牌欄著出外的道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副作用,灰原哀感到把持不住自己的理智。她閉上雙眼,輕輕地把頭靠在他身上,分不清臉上那熱暖是來自他的胸膛或是自己的臉。
「我都說了,灰原,我沒有後悔過。」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隨著音樂的結束,室外的倆人也停下腳步。工藤把她抱得更緊,另一手輕撫她的後頸及捲髮,她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微微發抖,但並沒有放手的打算。
過了很久,他漸漸地鬆開了手,轉而托起她的下顎。
她眨一眨眼,忽然開始驚慌起來,深怕他要揭破她努力埋藏的秘密,但他好像讀懂了她,淡然地笑著,然後溫柔地在她額頭上按下一吻。
「冷了,回去吧。」
不然你又會病的,他想說,但沒說出口。
驚魂未定的她點點頭,紅著眼眶轉過身,差不多是用跑的離開,顧不了進室內後撞倒其他人的失態而消失於人群內。
工藤新一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雙掌大力拍打自己的臉。
「該死的工藤新一,你都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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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年前那夜後,這次是灰原哀有意識地避開工藤新一。
他們相當有默契地不去考究那天晚上的事,工藤亦沒再像以前一樣大搖大擺地闖入阿笠家,反而每次打擾前都會先於跟她和博士的共同通訊群組知會一聲。阿笠博士跟他們同桌吃飯更是煎熬,倆人少了以往你來我往的戲罵,多了各懷心事的尷尬沉默。他對倆人這樣扭捏的作法表示不解,但也無可奈何,心裡只期待像他親兒子女兒的倆人能重修舊好。
至少在表面上,倆人都不主動。
灰原向來身體虛弱,挨不了數晚夜便會作病。睡得迷迷糊糊時,偶爾會感到手上有陣溫暖的觸感,然後聽到半開的房門外有把熟悉的聲線在跟博士說些什麼。睡醒走到廚房找東西吃時,會發現它們已準備就緒在飯桌上等待她。她照顧博士那麼多年了,味道一賞她便知道食物是誰弄的。
真是煩人的大偵探,她心裡埋怨。
當初決定以灰原哀身分活下去時,她曾想過未來的光景會是怎樣。
在灰原哀心中,順理成章的結局便是工藤新一再次成為日本社會的救世主,集榮耀於一身,然後數年後和青梅竹馬毛利蘭共諧連理,小孩子長得像翻版江戶川一樣囂張且討人厭,而她這個好鄰居在他只顧查案而茶飯不思時則會幫忙照顧小孩,近距離欣賞工藤家優良遺傳推理基因。她呢,則可能會出國留學,學成歸來獻身研究,在步美的婚禮時重遇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他們,而她會微笑向他們問好...
她自問想象力相當有限,畢竟是組織培訓的產物,習慣了接收命令而非靠自我意志行事,即使逃離組織後目標也是為工藤製造解藥。現在她不再是籠中鳥可以自行決定目的地了,倒是多了點不自在。最近的高中進路希望調查,聽著身邊同學在煩惱不同的前途選項,她盯著自己寫上「上大學然後進研究院進行科研」的調查表盯了很久,感到莫名的氣憤。
工藤新一後來的決定是她始料不及的,她一開始不解,後來慢慢接受,但仍堅定地認為他一定會改變主意回到天使身邊。直到那夜他吻了她。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柯南一樣。」
她想起了步美那句話,忽然無由來的感到眼眶一熱。她是個科學家,講求嚴謹的理性分析,而她心裡知道答案是什麼,儘管她怎樣都不希望承認這就是唯一的真相。
灰原步出校園時,碰到光彥和步美拖著手在她前方。新情侶仍是帶點拘謹地紅著臉,每當眼神碰上時會自動避開,但過了不久又會再度對上,然後靦腆又帶溫柔地望著對方。
茶髮少女笑一笑,收起步伐好讓不打擾摯友們的獨處時間。反正他們也約好了明天替她慶祝生日了,今天就先留些時間給他們吧。她不禁想著,如果江戶川仍在,會不會他們也是這樣,享受青春的羞澀。在她腦海裡,自己及江戶川的背影取代了前方光彥及步美的身驅,他們在夕陽下手牽手慢慢走回家,他會高聲評論新出版的推理小說如何,她會靜靜地聆聽然後挑釁他只懂評論但自己不會寫,看著他幽怨地嘟囔道「你這女人真不可愛」,而她則會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非常慶幸手機的震動聲及時制止了她的妄想。
「降谷さん?真是稀有啊。」
她還在想上次見到降谷零是什麼時候,對方卻是著急地打斷了她。
「志保,你現在在哪裡?」
她皺了眉頭,雖然知道降谷和姐姐及母親是舊相識,但她總是不習慣他直接叫她名字。
「剛剛下課準備離開學校...公安不會那麼閒打探女子高中生的課餘安排吧?」
「你不要隨便走開,我現在開車過來接你。我已經派人到你家了,阿笠博士安全,你不用擔心。」
.「等等,你說什麼?」
灰原哀的臉瞬間失去血色變得蒼白無比,四肢差點失去力氣直接跌到地上,她腦裡一直重複著降谷嘗試裝作陣定的慌張聲音。
「琴酒今早逃獄了,然後...工藤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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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迷迷糊糊地張開眼時,只覺得身邊吵鬧非常。透過狹小的窗戶看到外面燈黃色的夕陽,相信是臨近黃昏時段。聽到不遠處的海浪聲及打量著室內的環境,他推測自己應是身處在某海邊的倉庫內。
剛甦醒過來而且感到後腦陣痛,他還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身後。他稍作爭扎,繩子倒是綁得很緊。
「老大,他醒了。」
這聲音是誰?他隱約覺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認識的誰。
「你醒了,大偵探。」
工藤怔著身驅,慢慢抬頭望向前方,這聲音他倒是一輩子也會記住。
「琴酒…」
銀髮男露出狡詐令人心寒的笑容,讓工藤想起了在組織垮台後的秘密審訊期間,躲在屏幕後的灰原全身抖顫、喘著氣地抓著他的手聽著對方在庭上冷冷地道出她的名字。
「別來無恙嗎,我可是很想你啊...」琴酒把頭哄到他面前,呼出一口二手煙害他本能地咳嗽數下,然後順度用力揍了他的臉。「你和那該死的叛徒倒是生活過得挺愉快的。」
工藤一邊打量著他及他身後的人,一邊忍受著痛楚,慢慢想著到底是什麼時候大意了。
工藤在警視廳飯堂啜了一口黑咖啡。黑羽提供的資料非常實用,工藤新一大致鎖定了犯罪集團的高層人物。但他那偵探直覺在告訴他好像忽略了什麼。他搓著前額,在筆記簿空餘位置寫下他的疑點,並發短訊給降谷零問他有關公安方面的調查進度。
「喂,你有聽說嗎?交通課的濱口被停職了。」
「咦咦,那所以傳聞是真的嗎?說他時常跟年輕女生幽會那個?」
「不就是了,如果不是高層及早處理,肯定是明天電視台報章會大肆報導。警務人員搭上女子高中生欸,這麼火爆的標題還不成電視節目的話題?」
工藤繼續仔細審視著筆記簿的內容,無視後方傳來的八卦。
「可真羨慕啊,我也想找個女子高中生當女朋友,我家那位最近都不理我了,昨天才吵了大鬧,還差點把我趕出門。」
「可不是呢,你想想看,我們每天不是出勤便是打報告已經夠辛苦了,回家還要面對老婆子女冷冷淡淡看不起你存在。女子高中生可不同了,那可是男人的夢想啊,青春肉體誰不喜歡,換著是我肯定夜夜笙歌...」
「你可有種了,不然來個光源氏計劃,先找個年輕女生...」
工藤碰一聲把咖啡杯敲在桌上,站起來快步離開。他身後的同僚們被聲音嚇了一跳,但很快便繼續他們興高彩烈的對話。他默默地歎了口氣,然後走進附近的洗手間,靠著洗滌槽把水仰到面上。
冷靜點,工藤新一,他告訴自己。但還未趕及抹去面上的水滴便突然感到天旋地轉,在倒下前看到的是鏡面反射著在飯堂裡碰到的同事的臉孔。
「原來是你啊,松本...」
名為松本的幹部朝他一笑,嘴上咬著的香煙彷佛在嘲笑他的無知。「你不要怪我,工藤,要怪就怪你的好奇心實在太旺盛了。」
工藤看一看附近的人,有些是他調查過程中斷定的可疑人物,有的則是警視廳內部的疑似內鬼,但他還未有足夠證據把他們逮捕,沒想到棋差一著。
「琴酒,你想怎樣?」工藤冷靜地盯著眼前的大敵,相信他也是通過內部人士協助而逃獄的。琴酒慢條斯現地讀著工藤的筆記簿,面上的笑容越是可憎。
「看來你查得滿準的。」琴酒把筆記簿丟到他面前。「這些年多得你了,令和的福爾摩斯,但記住你現在是我們的人質。」他把頭仰後,望向警視廳的內鬼們。「準備如何?」
「差不多了,逃生艇大概十五分鐘後到達。」
工藤新一沒推斷錯,面前的敵人果然和他正耵調查的新犯罪組織有聯繫,只是他沒料到他們會幫助琴酒逃獄。看來他們並沒有打算在日本久留,作為人質的他大概是他們逃脫的籌碼。
看著他們在討論之後的行動細節,他仔細地觀察四周,同時嘗試解開身後的枷鎖,但任憑他怎樣努力也是徒勞無功。
十五分鐘時間已到,正當組織的人打算帶他離開時,卻被緩緩走進來的人打斷部署紛紛停下手上動作。工藤朝他們的視線掃過去,還差點以為是幻覺。
十七歲的灰原哀,站在入口處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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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概五公里距離,三公里後往出口轉去港口方向。」
灰原哀鼻上架著追蹤眼鏡探測著工藤的位置,在她旁邊的降谷熟練地扭著方向盤,愛車在高速公路上風馳電掣地穿來插去。
從降谷那裡她大致理解狀況:公安及警視廳最近在調查一個新的跨國犯罪集團,只是沒想到原來對方早已和黑衣組織餘孽聯手,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幸好工藤身上仍帶著少年偵探團的徽章,否則降谷還真的不知道能怎樣找到他。當他還在奇怪工藤為何錯過了他們會面時間而且杳無音訊時,直覺告訴他有不妥,接到有關琴酒今晨逃獄的消息並知道工藤沒有離開過警視廳後,他想起了阿笠博士的發明品。
「那裡是海邊的倉庫,看來他們打算逃走...」負責駕駛的的降谷下命令叫手下封鎖海岸線,同時打量著坐在鄰旁的灰原哀,只見她雙手抱胸,臉上回復了一些生氣,但降谷還記得剛在帝丹高中門口接她時她那驚惶失措的樣子。
灰原繼續專心地盯著追蹤眼鏡內的顯示。
「降谷さん,到達後你打算怎樣?」
降谷搓了額頭一下,然後坦白地回答。「公安及警視廳正安排狙擊手及特種部隊,但需要時間。」
「那我去爭取時間。」
「不,太冒險了,我不能讓你去。」
「他們的目的看來和前組織差不多,那我可以裝作有他們想要的資料,和他們周旋一下不是問題,這足夠時間讓你們趕到現場安排之後的行動,期間等我的信號便可。」灰原緊抱著手臂,語氣率直得像是在說著跟自己無關的事般。
「還是等待支援部隊先到吧。你這做法太大風險了,我們還不知道...」
「降谷,他不能死。」她靜靜地說著,他只覺得她冷靜得可怕。「他不可以死的,因為我欠他太多。」
灰原拿了車裡的後備手槍及子彈,小心翼翼地架在水手服下。
「你...」
一到達目的地附近,灰原輕托了一下眼鏡,給了他一個微笑。
「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的,我會保護他。」
語畢她便跳出車外,奔向海邊的倉庫。降谷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接到下屬來電,大概仍需十分鐘左右。
「該死的,工藤,這是我欠你的。」降谷一邊咒罵一邊檢查身上的槍械,然後追隨著她的步伐走往海旁,心裡祈求最後會像破滅組織那日一樣,大家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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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大概也沒料到組織的前科學家會那麼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們面前,連琴酒都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但他臉上很快便回復職業殺手的冷酷。
「我很想你啊,Sherry,想不到你竟愚蠢到自投羅網。」他盯著仍穿著高中校服的灰原,目光險惡地打量她全身,灰原只能咬緊牙關阻止自己身體發抖。
「很久不見了,Gin,監獄生活過得不好嗎?還是赤井秀一當年那槍打不死你令你想出來尋死?」
她對上了工藤驚訝的目光,見他看來沒大礙便暗暗鬆了一口氣。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腰間,姆指架著襯衫下的手槍。
「要不是你們,組織的計劃早就實現了。」琴酒拿槍對準工藤前額,冷冷的金屬壓在他頭上。「所以你來幹什麼,要救他嗎?這個曾經和你一樣服下APTX4869後仍生存的男人嗎?」
宮野志保,冷靜,她告訴自己。再見見到琴酒並不在她的二次人生規劃裡,但她也不再是那個看到他就只懂打顫的人。灰原輕托鼻梁上的追蹤眼鏡,祈求超人眼鏡這次也能保佑她。
她冷靜地提起左手,手裡握著兩張記憶卡。
「我們做個交易吧。」
「嗯?」琴酒略有興致地看著她。
「這是有關銀色子彈研究的資料,在組織總部燒毀前找到的。你們現在想要是這個對不對?畢竟有關銀色子彈的研究都沒了,除了這裡。」她搖一搖手上的硬物,然後指一指她的腦袋。
工藤注意到其他人對她的話題有反應,看來的確是他們需要的資料,只是琴酒繼續瞪著她。其他人似乎也不敢輕舉妄動。
「條件是什麼?」
「放了他,」灰原向工藤拋了眼色,「然後我交這些給你們並跟你們走,反正沒了我你們也解讀不了裡面的內容。」
「灰原你—」
「閉嘴。」琴酒喝道,手槍繼續頂著工藤前額。「這對你可沒好處,我可不相信你為了這男人來送死。」
「你不信的話,要不要先試試?」她語帶挑釁地勾起嘴角,把其中一張記憶卡擲到他面前,指一指他們身後的電腦。「試一試,你便知道我有沒有說謊了。」
琴酒身後的松本似乎因為終於得到珍貴的資料而興奮莫名,立即搶過記憶卡嘗試打開裡面的內容。
「密碼是福爾摩斯的英文併法。」
灰原補了一句後,把身轉向工藤的方向,對他打了個眼色,然後把手指放在眼鏡框上輕按了一下。
工藤眨一眨眼,隨即理解她的意思。
拿著電腦的松本剛輸入完密碼,電腦隨即爆炸裂開,突如其來的巨響及松本的慘叫聲分散了所有人包括琴酒都注意力。他們別過頭望過去時,灰原一瞬間拿出手槍,對準琴酒及站在工藤附近的人發射,工藤新一則用力一跳住右邊旁的柱後避開。琴酒中槍後怔著身,然後對奔跑往另一側找掩護的灰原開了數槍。
但她可不是他們的主要對手。當在場的人還驚魂未定理解狀況時,外面的部隊衝進來,槍口對準了他們。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工藤藏在柱後,依稀認得是降谷的聲音。「立即放下手上武器,否則我們會開槍,後果自負!」
「波本,是你!」琴酒咬緊下唇,跟其他人往倉庫後面走了數步。「我就知道她不是獨自行動,原來是公安走狗安排的。」
「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吧,你們逃不了的,外面的夥伴已經被我們拘補了!」
「開火!」
琴酒一聲令下,現場立刻變成殺戮戰場。槍林彈雨的震撼聲響,令工藤新一想起了十年前那場殲滅組織的大戰。他仍記得那陣空氣中的腐爛味道,每次想起都想作嘔。
腹部受傷的松本跑過來伸手想脅持他,雙手被綁的他除了張腿還擊外根本無從反撲。眼看快要被抓之際,還在眼前的松本碰一聲便胸部中槍倒地了,而工藤感到有人從後扯他衣領把他拉到附近的貨櫃作掩護。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兩雙清澈藍色的眼眸對上。
「沒事...倒是你?」
工藤差點尖叫出來,但她立即示意不要吵。她左手輕按著腹部,止著血把校服染成一片赤紅。「只是擦傷了,不是大問題...」
大概是看到他無礙的樣子而放鬆了緊繃的情緒,灰原雖然強忍著痛但本能地呻了一聲,咬緊牙關回應他的同時右手繼續持槍對外瞄准,恐防有人走近。她的表情瞞不過他,看來情況比想象的嚴重。
他心痛她的樣子,更恨自己的無能。
「這可是會保護我的超人眼鏡嘛,這可不是你說的嗎?」又往外開了數槍後,她邊補上子彈邊喘著氣地笑道。
他愕然在想,上次和灰原好好對話是什麼時候?
上次於咖啡店偶爾踫面時,他們仍是處於既非冷戰但又非和好的詫異狀態。他知道她在避他,他也和她保持距離,但為什麼?他們經歷了那麼多,為何總是不能坦率地把話說清楚?
「援軍是降谷及公安的人,人數上不是問題。」
在確保沒人走近後,她左手拿出刀片,幫他解開身後繩索。他立即轉身,在避開她傷口的情況下擁抱了她一下。
「你做得很好。」工藤扯下衣袖,迅速幫她作簡單的止血,灰原臉容略帶扭曲,努力地忍著他壓下傷口時身體傳來的赤痛。「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他們會待我怎樣。」
她歪了頭看著他,然後笑了
「當年你保護了我,現在我們扯平了,大偵探。」
他也不自覺地在這一刻和她相視而笑,外面仍是槍聲叫喊聲連連,但與其孤身作戰,能和對方並肩顯然多了分安心感。
只是灰原的表情瞬間僵著,他還來不及問出話便被她一手推開。
隨之而來的是兩陣差不多同時發出的槍聲,一遠一近。
靠在地上的工藤耳朵鳴著尖銳的聲音,而在他眼前,灰原的身體慢動作般往後傾倒、玫瑰緋紅色的血從她胸口像泉水般濺出來,纖幼的身驅看起來像是毫不費力地落在地上。
他腦海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認為這大概是灰原哀又一個惡作劇,她會在他緊張萬分時慢條斯理地爬起來,輕輕一掃髒了的校裙,然後以嘲諷的笑容看著他:「你這樣也看不出我的詭計嗎,大偵探?」
「灰原...」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數秒間的事,他直看著灰原的身驅,但她動也不動。
「喂,灰原...」
他聽到另一邊,是同時中槍倒地的琴酒發出的呻吟聲。
「灰原!」
他終於反應過來,在琴酒掩著左肩提不起力氣舉槍時,他搶過灰原手上的手槍,然後對準琴酒。
銀髮男人吐血望向他,又看一看地上的灰原。他止不住自己的笑容。
「我們地獄見了,Sherry。」
那是他最後的話。工藤新一毫不猶豫,子彈沒偏差的直中要害,琴酒瞬間倒地,再也沒站起來。
工藤確認他死亡後,隨即跑到灰原身邊,只見她痛苦地咳嗽著,每一下都把更多的血吐出來。
「工藤!」降谷趕過來,正想告訴他行動已經成功了,但看到眼前景象他也瞬間收起放鬆的表情。「快叫醫護!這裡有嚴重傷患!」
工藤新一跪在地上輕扶著灰原,不斷叫著她的名字。她勉強地眨一眨眼,抬頭望向他近乎瘋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都說我們扯平了,大偵探...」
「別說了灰原,醫生很快便會到了...」
灰原臉上表情變得柔和,她輕輕伸手,撫摸著他的臉。她比誰都清楚,人是不可能阻止時間流逝的。
「對不起,之前在躲你...」
「別說了...」
「因為我怕...」
「別說了,志保...」
他疊過她的手,緊緊握著,同時輕吻了她手背。她聽到久違的名字也怔了一下,但姆指繼續輕擦他臉頰上的眼淚。
「幫我跟步美道歉,還有円谷、小嵨...看來我們明天約不成了...」
「不,你會沒事的...」
「還有,叫博士要好好注意身體...」
「志保,我求你...」
灰原哀禁不住自嘲地冷笑一聲,難得得到重置人生的機會,但自己的二次人生還是過不了名為十八歲的高牆。
「替我感謝優作さん及有希子さん,明明是我害了他們兒子,但他們仍樂意跟我這種人相處...」
「他們從沒怪過你...」
「對不起,新一。」
灰原對上了他的眼,雖然視線已變得糢糊而看不清楚他的輪廓,但隔著眼鏡,她彷佛看見了江戶川柯南的臉孔。
灰原的喘氣聲漸漸變得緩慢,她知道自己再沒力氣去抵抗身上的倦意。
「吶,江戶川...答應我一個請求,可以嗎?」
工藤新一無助地看著她點點頭。她滿意地笑一笑,感謝他容忍她最後的任性。她顫抖著的手臂慢慢圍在他後頸,身子稍稍向前傾,然後把他拉過來和自己嘴唇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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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還好嗎?」
工藤新一倒了杯紅酒,遞了一杯給一段時間沒見的關西老朋友。「還好吧,都是接些瑣碎的案件,倒是當大學客席教授挺有趣的。」
服部平次坐在工藤宅客廳的沙發和他乾杯。
「你知道嗎?我班學生裡有光彥呢。」
服部瞪大雙眼。「誒?沒有那麼巧吧?」
工藤自己也笑一笑。「是的,第一課時我也沒注意到,我只是隨意問了句有誰親眼看過屍體還有是何時的事,全場只有他一人舉手,而且很驕傲地說是六歲的時候。」
服部聞言哈哈大笑。「和葉早跟我說定了,要是我讓我家翔太還年幼時便接觸案件,不用解釋,直接離婚,而且孩子歸她,嚇得我都不敢帶文件回家工作。」
「回想起來真是笨,怎麼會帶著小學生出入案發現場,要是他們父母都向我追討精神賠償我真的要申請破產了。」
想起年少輕狂的事,兩人都不禁笑了起來,同時又抱頭歎氣。
「所以呢?光彥那小子怎樣,差不多畢業了吧?」
工藤點點頭,呷一口酒。「大四,生物化學系,正在找工作但打算之後報讀外國研究院。」
「都那麼大了嗎...」
「是的,」工藤幽幽地看著酒杯,「都那麼久了。」
服部心知他的意思,沉默不語。
服部忘不了四年前他當晚趕到醫院時,只見工藤近乎崩潰地跪在阿笠博士面前不斷道歉,而老人只是一邊流淚一邊安慰他,說新一,這不是你的錯。少年偵探團永遠失去了要員,三人大聲痛哭,站在一旁的降谷零則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口裡喃喃道都是我的錯。
服部後來聽降谷說,當天他帶醫護趕到時,只見工藤目光呆滯,懷裡抱著已沒氣息、滿身是血的灰原哀,很久也不願放手。
「只是...」在灰原哀喪禮當天,降谷零在宮野家墓碑前看上新刻上的名字,憶起最後灰原在工藤懷中的樣子,回過身跟他及趕回來的赤井秀一說,「只少志保是笑著離開的。」
眾人擔心著工藤新一事後的精神狀況,倒是出乎意料地,在灰原的喪禮過後,他並沒有露出異常。他雖然較從前寡言了,但每次服部、黑羽等人找他時,他也樂意跟他們一起行動、聊些有的沒的。 他們覺得他在逞強,但總不好意思說些什麼。
工藤新一後來辭職,開了自家偵探事務所,偶爾替警視廳作顧問。「現在明白毛利大叔為何去賭馬打麻將推偶像了,因為生活閒得很。」工藤自嘲道,只是天生推理狂又怎會讓自己閒起來?服部從黑羽口中得知,工藤偵探事務所每月的營業額加上警視廳的顧問費及電視台節目的嘉賓出場費,加起來比他們還高。
本身已是名人,加上踏入三十年頭,社會八卦總是關心他的感情狀況。他及和葉試過介紹認識的單身女生給他,有希子也擔心地帶他多結識新女伴,但他總是禮拜地跟她們單獨吃過一次飯便沒了下文。
「我沒事,服部。」
工藤冷不防一句把服部拉回現實。
「我的確很想她,我到現在偶爾仍會夢到她,閉上眼仍會見到當天的情景...
「但你知道她最後對我說的話嗎?」
工藤表情柔和地笑一笑。
「她說『活下去』。
「我承諾過會保護她,會送她芙莎繪的限量品,說不會再麻煩她幫忙查案件...最後我全都食言了...
「至少這件事,我答應她一定會辦好。」
服部想起了他婚禮當晚偶爾撞破的情景。他那時候便知道小姐姐的心意,也知道工藤的心意,也知道倆人都是為了對方而寧願把這秘密藏在心底。工藤不知道的是,灰原衝進會場後,是服部硬把紅著眼的她拉到無人的地方,然後由得她在他面前放聲痛哭。
這件事,他從沒跟工藤提起過,他也覺得無需說出來。
世人不知道灰原哀的存在,也不知道她在工藤新一心中的地位,但至少他會記住,世界上曾經有過這麼一對互相理解、愛慕,但又帶點笨拙的拍檔,願意為了對方而承受及奉獻一切。
想到這裡,服部由衷地笑一笑,舉起酒杯向誰致意,然後一飲而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