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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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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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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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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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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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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5

【五悠】童养媳

Summary:

*指腹为婚的小恋人,我放他走。
*此为《爱神请睁眼》中童养媳篇独立番外。
*年上,传统abo

Work Text:

天将破晓,五条悟带了一身斑斑点点的血回家。

早春的天气谈不上暖和,不论正午的阳光多热烈,一到后半夜,冬的余音便又会卷土重来,钻进人扎不严实的衣领和袖口。但五条悟不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冷意,他裹着寒气回家,沉着脸穿越回廊,越临近自己的卧房脚步越凌乱,他对昂贵的木地板撒气,把它踩得吱呀作响。

如果不是做任务时突然接到长老的电话,告诉他今夜——事实上已经是昨夜,有一个尚未出生时便与他定下婚约的小omega等在他屋里,五条悟绝不会失手被咒灵弄脏衣服。

据说对方的出生比自己晚了一些。五条悟不禁祈祷那不是一个娇气又任性的omega,那种类型他实在应付不来。

 

一整夜过去了,但愿他没有未经允许就擅自睡到我床上!五条悟满心烦躁地想着,哗啦一声推开了拉门。

屋里没有点灯,甚至没闻见陌生的气味,五条悟疑惑地左右扫视一圈,才借着暗淡的晨光看清正对大门的地板上蹲着一个抱着双膝、不住打瞌睡的小男孩。

人呢,这又是什么意思?五条悟深深蹙起眉,眼前的场景和他在电话里听到的相去甚远,一时之间很难理清头绪,一个荒谬的念头不断徘徊在齿缝里,令他毛骨悚然。为了排除它,也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五条悟僵硬地试探道:“虎杖悠仁?”

“是!”

那男孩原本困倦得直点头,连开门声都没注意,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却猛地抬起小脑袋,抢答般应道。

五条悟登时仿佛被雷劈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叫虎杖悠仁?!”

“是呀……”男孩瑟缩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何错之有,只能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高大的alpha心情很差,差到想把他丢出去。

天,真是疯了!五条悟怒不可遏地原地转了两圈,他简直想撬开那些老家伙的脑袋,直接对他们老化的耳神经怒吼:这他妈是“晚了一些”吗,这是个小孩儿!我看起来很像禽兽?!

名为虎杖悠仁的男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童装,却处处显露着别扭与局促。

“跟我走。”五条悟说。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撑住地板想要爬起来,结果竟然不但没能站直,反而一个趔趄跪到地上,两腿不住打颤。

“对不起,”他说,“蹲太久,腿麻了……”

五条悟皱眉,问:“你一直蹲着等我?为什么不坐到沙发上去,再不济也能坐地上吧。”

虎杖悠仁干巴巴地解释道:“衣服是长老爷爷新买的,坐地上,怕弄脏……”

至于沙发,不用他说五条悟也猜得到,一定是不敢擅自坐上去,唯恐惹房间的主人不快。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身衣服而已——养尊处优的五条少爷根本无法理解男孩的拘谨,他烦躁地瞥了瞥在微凉的晨风里不断哆嗦的婚约对象,只觉得头昏脑涨,气血倒涌。

他弯下腰一把舀起男孩,大步朝长老的居所走去。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大礼,惊喜极了!”五条悟走了一圈没找到人,才最终锁定了偏僻的禅房,他一脚踹开门,嚷道,“难得耍到我,开心吗?”

“别这么激动。”长老咳嗽两声,不以为然。

“婚约对象?”五条悟脸色铁青,手指猛地指向被他放到门口的男孩,“你看看他今年几岁!”

他顺着自己的手指望去,只见男孩正艰难地维系着傻兮兮的笑容,且笑得比哭还可怜。他杵在原地不安地掰手指,穿着雪白色棉袜,左脚踩右脚,似乎是被他们激烈的争执吓到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像不慎落水的小狗。

这副模样让五条悟不忍心继续指着他。

长老喝了口茶,“我们当然能考虑到你们年龄上的不合适,但他自幼双亲早亡,祖父上周也过世了,已经失去了抚养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在此时退婚。更何况,谁能料到他的出生会比你晚这么多年?”

“但从道德角度讲……”

“谁让你现在标记他了吗?”长老疑惑道,“你不喜欢,大可以以后抛开不要。或者收养也可以,随便你。”

五条悟沉默下来,嘁了一声,一扭头把男孩再次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禅房。

回去的路远不及来时颠簸,虎杖悠仁安安静静地哭了,他低垂着头,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淌到五条悟脖子上,洇湿了衬衫的衣领。他说,哥哥,你别不要我啊。

五条悟不禁苦恼,男孩叫他“哥哥”,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承担下的根本就是“爸爸”的任务。

 

在虎杖悠仁十二岁那年,五条悟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匆忙也最强烈的易感期,为防暴走,他的屋子被锁了一层又一层,信息素的味道不似偷偷溜走的小贼,反倒像侵略城池的大将,从门窗的细缝里钻出来,在空气里厮杀。不过在虎杖悠仁看来,那气息还是一贯的好闻,他跪坐在木窗下吸吸鼻子,嗅了几口,觉得它们比以前要浓郁一些,回荡在口腔与鼻腔里,令人头晕得飘飘然。

过往的佣人低声叨咕着,“这次怎么办,要不要找个omega?”

“也差不多该有了。”

omega?难道我不就是吗?虎杖悠仁兴冲冲地跑过去,举起双手跳跃着,自告奋勇道:“我来我来!”

“你?”妇人们相视一笑,作势要推他回去,“悠仁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快去看书吧,别胡闹。”

男孩不理解这份无奈,歪着脑袋目送她们远去,迟疑地在心里反问:有什么需要omega去做而我做不到的事呢?

他把身体缩成一小团,从给老猫留的小门挤进屋子,一翻身滚进闷热的信息素里,没两秒,男孩尚且纤细的脖子便被成年人铁一样的手钳制住,若不是五条悟理智尚存,他恐怕要被当成入侵者(好吧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确是)拧断脖子。
“我在筑巢期,你进来干嘛?!”五条悟被小孩粘得心烦意乱,故意凶他。

虎杖悠仁咳了咳,不到一会儿就把刚才的恐惧抛之脑后,兴高采烈地回答说:“我来帮忙的!椿阿姨说你要找个omega!”

“小屁孩。”五条悟啼笑皆非,伸手把扣在嘴上的止咬器系得更牢固了几分,他直起身,眼前一片灰白,这次爆发足足折腾了三天,终于把他的力气耗了大半,如果虎杖悠仁提前一天进来,这间屋子里恐怕会酿出一桩惨剧,他把自己摆在父亲和兄长的位置上,怎么肯逾越雷池。“去去,后山玩儿去,”他拉着男孩的手,把对方送到门口,状似敷衍地挥手道,“这事和你没关系。”语毕,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在五条悟心里,这次冒傻气的闯入只不过是男孩一时兴起的小插曲,他结束了天杀的易感期,只想睡个好觉,可谁料到了后半夜,隔壁虎杖悠仁居住的房间忽然断断续续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天知道,除了误以为自己会被五条悟丢掉的那一天以外,虎杖悠仁从来没流过眼泪!

五条悟眉毛一拧,立即掀开被子跑过去,怒道:“生病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你。”男孩愤愤地瞥他一眼,又飞快埋下了头。

“我什么,难道还是我欺负……”一咂摸出自己的语气又要往恶劣上拐,五条悟忙不迭踩下刹车,斟酌道,“到底怎么了?”

虎杖悠仁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年轻的心单纯得几乎透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五条悟边上,说,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可否认,五条悟懵了一瞬。讨厌?从何说起?他捏住男孩带着幼肥的脸颊“狠狠蹂躏”了一番,“我对你不好?小混蛋,长老把你领回来给我当童养媳,我却把你当正牌少爷,你敢说我欺负你!”

悠仁被他揉得脸都变形了,含含糊糊地支吾道:“所以说我是悟未来的恋人不是吗,为什么今天赶我走——”

悟?

五条悟手一抖,久违的荒谬又浮上心头,他板起脸严肃道:“不许这样叫,我们不是真正的平辈。再者说,小屁孩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看我忙得头脚倒悬,别找我玩过家家。”

“噢。”悠仁点点头,“爱是什么?”

爱是……

五条悟灵敏的脑袋不出所料地卡壳了,仿佛稍微动一动就会落下一片铁锈,他尴尬地搔搔头,时间随着秒针滴答滴答爬过,他却还是没能成功地遣词造句。毕竟,一个不曾降临的东西要如何描述呢?五条悟路过喧闹的街市时曾经见过那种东西,它们在电视机里被演绎得缠绵悱恻、轰轰烈烈,在少女读物里又或残忍或大胆,总之,它好像是一种毒素,五条悟轻视它,也畏惧它。可现在他的悠仁想要得到一场爱的教育,身为年长者也身为“未婚夫”,他必须硬着头皮完成它。

“爱分很多种,亲人爱、朋友爱、恋人爱,”他绞尽脑汁地说,“我认为对咒术师而言,它是削弱力量的铡刀,确实有些人因爱而强大,但他们与此同时也会收获一颗为爱而软化的心。”

五条悟顿了顿,他意识到这番话对于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过于抽象了,还不等他重新组织语言,虎杖悠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爱约等于祝福吧。”

他有一个温暖的定义,这很好,五条悟想道,至少我不用举上百个不存在的例子来修饰它了。

“我每天都在祝福你!”

五条悟撇撇嘴,“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悠仁,你把“恋人”这个词想得太简单了,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把自己当成我的所有物,那不对,明白吗?”

男孩似懂非懂,护食似的抱住他的手臂痴笑。

 

二十多岁的五条悟喜欢躺在草坪上望天,他往往会在这些时候思考一些因工作而无暇顾及的问题,比如,爱情本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为何又不受控制,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将他圈禁?在大多数时间,五条悟不去深究自己的心为什么而颤动,它大概只是病了——他这么认为。他翘掉夜蛾分配的无聊工作,回家躲清闲,春天即将结束,午后的太阳微微有些毒辣,他既没戴墨镜,也没戴眼罩,阳光便直直地照着眼皮,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它的强烈。

五条悟枕着手臂阖眸小憩,过了好半天,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半晌过后,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五条悟只需听一听脚步,就知道是虎杖悠仁在渐行渐近。
男孩坐下来与他挨得紧紧的,咕哝着说了一句“多刺眼啊”,然后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遮挡在他眼睛上方,接住了那片恼人的阳光。

作为“成熟的大人”,五条悟自然应该顺势睁眼,可他玩心忽起,就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存心想要逗弄虎杖悠仁,只等着虎杖悠仁举累了放手时再装作醒过来的样子,谴责对方的不耐心。

但是,他没想到悠仁这一挡竟然持续了半小时不止。时间每多挨一秒,五条悟的心就更沉一分,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份重量,它像喜悦又像悲哀,沉甸甸地压着他,害他喘不过气。悠仁,他的傻孩子,以最天真的方式用最纯净之爱溺毙了他,不知不觉间就当了凶手。

白羽般的眼睫颤了颤,五条悟缓缓睁开眼,珍重地握住男孩因长期保持同一姿势而颤抖的手——

但仅仅几秒罢了,他很快又把它松开了。

虎杖悠仁已经15岁了。
虎杖悠仁也只有15岁。

他的年纪终究要比悠仁大太多了,十几年的光阴就是一条鸿沟,怎可能轻易跨越,更何况悠仁被他一手养大,即便顶着一个可笑的童养媳的名号,五条悟也明白那终究是徒劳的窃喜。

早晚一场空。

 

虎杖悠仁直到16岁才迟迟地迎来第一次潮期,五条悟一回家就知道了,因为五条家的人们看似循规蹈矩,其实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和考量,他们贴心地直接把男孩塞进五条悟的房间,木门稍微拉开一条缝隙,那股清甜的果香便飘出来,绳索一样套住五条悟的脖子。

他叫男孩的名字,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虎杖悠仁从他的被子里抬起头,微微支起上半身,通红的脸像涂了一层胭脂,羞赧又期待地看着他。五条悟确信自己当即对这一切作出了反应,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但他没有触犯任何一条警戒线,而是走近,用微凉的手覆盖住男孩不断散发香气的腺体,最后一次以亲昵的姿态抱了抱他的小冰块儿。

五条悟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他告诉悠仁,他已经可以做五条家的任何决定了,现在,他决定放他自由。

“离开也行,不离开最好,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和真正的恋人了,婚约作废,它不会束缚你,更不必因为什么多年养育而愧疚,那根本不值一提,你知道——”五条悟眨眨眼,玩笑道,“腐败的五条家不缺钱。”

虎杖悠仁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兀自握着抑制剂的针管发呆。

“我以后也不会常回这里了,”他继续说,“宅子离高专太远了,我现在是一名好老师兼勤勉的咒术师,每天回家不方便工作。”说实话,这个解释连五条悟自己都不信,但他必须说完它。

所以,爱是什么可恶的东西?五条悟想,他大概明白了。它于自己而言,是分寸、是距离,是后退的脚步、移开的视线、松开的手。

“爱情哪有这么顺理成章,你选择的人应该值得与你分享一切亲密的事,配得上你的信任和依赖,你们应该平等且互相理解。”五条悟滔滔不绝地说着,把自己能想到的美好祝愿通通堆到虎杖悠仁面前,他教会男孩爱的道理,与此同时也自觉放弃了男孩。

五条悟并不指望悠仁会爱上自己,因为男孩的年纪小得甚至未曾看过几次世界风光,他因一纸婚约来到五条家,十几年来从没以普通omega的身份去与外面的alpha交流,五条家显赫的高帽子反而成了拖累他的枷锁。

“真的要我自己选择吗?”虎杖悠仁问。

“当然。”五条悟麻木地回答他。

悠仁果然离开了,走得干干净净,半点也不拖泥带水。五条悟对此毫不意外,然而,他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伤心,自我批判道:人真是矛盾而狡猾啊,一面假扮善人,一面又自私地希望别人为自己留步。

——最终会是谁来享有悠仁的爱呢?

五条悟兴致缺缺地应付完咒灵,拖着疲惫的身体、捧着泥泞的心回到私人公寓,他拉开门,迎接的却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明亮温暖的灯光,和明亮温暖的虎杖悠仁。

五条悟一点一点睁大了眼睛,苍蓝色的瞳孔倒映出男孩飞扑过来的身影。

“我早就选好啦!”虎杖悠仁搂着他的脖子大叫道。

——五条悟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接住了这份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