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时间如水流淌。
业力无尽,轮回不止,但这不是永恒。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终将都被裹挟着,涌入虚空海。
如果,只是如果,把水流重新缠绕成新的线绳的话,能不能编制成如梦似幻的崭新故事呢。
去下悬挂的路总是很难走,下悬挂本身更难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的避难所不算少,如果这些避难所不是在落穴附近更好了。
溪流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个避难所的位置实在有点吓人,让他有一种第二天出门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摔死的担忧。他准备闭眼缩成团好好睡一觉,余光却瞥见一抹紫色。该不会是蜥蜴钻进避难所躲雨了吧。溪流吓得又把刚出的一口气抽了回去,下意识一窜,头正好磕在避难所的天花板上。
这一番动作把对方也吓得不清,紫色的那团动了动,逐渐展开,看起来……好像也是只蛞蝓猫的形状。
还有这样的蛞蝓猫吗?溪流仔细回忆曾经遇到的过的蛞蝓猫,颜色有深有浅,但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深紫色。与其说是蛞蝓猫,不如说跟某些粉蜥蜴的颜色更接近,不然也吓不到自己。
溪流凑近紫色的蛞蝓猫,无意识立起尾尖,蓄势待发。
“你好啊,初次见面,你是谁?”
“……溪流?”
紫色的蛞蝓猫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溪流时明显愣了一下,缓缓甩着的尾巴也僵硬了一下——尾巴看起来有好大一团,尤其和他偏瘦的身体比起来就更大了,还有白色的斑点……等一下,那是斑点吗?——但还维持着蹲坐的姿势。
“我是SRS的信使,你可以叫我‘矛大师’。”
一个不完全陌生的名字,或许曾经在哪听到过,可又或许自己本来不应该记得。而且他也是个信使,真有趣。
溪流转瞬间忘记了穿越阴影城堡的紧迫,所有的疲倦都消散在了对自己名字的呼唤中。不论如何,矛大师看起来不像敌人。他们的天敌不知道迭代器,没有名字,更不会记住某一只蛞蝓猫的名字。他们只有蛞蝓猫听不懂的交流方式和尖牙利爪,又或者是一支长矛。
溪流径直扑过去,两只蛞蝓猫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你不怕我,而且还认识我!“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意外背负起使命的蛞蝓猫,也会与其他的蛞蝓猫相熟吗?
溪流不知道,他只是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一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将自己和对方的命运连在一起。何况他本就对自己的使命没有那么多的了解,只是跟随着某种“一定要到那里去”的感觉,推着事情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方向发展。
奇怪的感觉,都是奇怪的感觉。
矛大师的尾巴放在身前,溪流一下扑在了大尾巴上。
“别撞肚子。”
溪流象征性放开了一点尾巴,以示对肚子保持安全距离。是朋友。溪流几乎可以断定,对方的态度谈不上非常亲切,至少也绝无敌意,没有防备,几乎可以说得上……纵容。
警惕心散去,某些自然的本性取而代之。可以的话,溪流从不放过给自己找乐子的机会。
“你看起来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刚刚放开的尾巴动了动,却没有要摆脱的意思,“我刚从FP那边下来,受了些伤。”
溪流注意到矛大师胸口有一处正在愈合的伤口,对方没有解释的打算,此时追问只会自讨没趣。何况对方能从FP上安然无恙到这里,一处正在愈合的伤口显然无关痛痒。但这不代表他不可以借题发挥。
“你伤得不轻。把你丢出去就可以独占避难所了,这里真挤。”
“真可怕,我不想死在大雨里。”
矛大师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但尾巴依旧在溪流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在害怕吗?溪流不是很确定,至少他现在有点像那些看见自己戴着秃鹫面具就团团转的蠢蜥蜴——只限身体的部分,他的尾巴还没彻底远离自己的怀抱呢。
溪流试着摆弄这条尾巴:很大,意外的有点硬,但也只有一点点。真不知道这么瘦的蛞蝓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团尾巴。他又往前挪了挪,大尾巴搂在怀里果然很舒服,或许可以放在巢穴里当垫子。
这会是个好主意,虽然他不会用残忍的手段将其付诸实践,但只是想象一下并不会伤害任何蛞蝓猫。
“刚才你就没回答我,你怕我吗,你的眼里会带上恐惧吗?”
“当然。”不假思索,毫无诚意。
矛大师配合了,但没完全配合。
溪流猜测,矛大师了解自己的喜好,甚至有一点点迎合的意味,只是他的演技不怎么高明,或许他没怎么走心,又或者两者都有。这很奇怪,非常奇怪,如果自己见过这样的蛞蝓猫,他一定会记得。
“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这显然不合常理。
“我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当然不合常理。
矛大师换成一个认真的姿势。“避难所里的时间似乎不太正常,就像纠缠在一起的长腿菌一样乱七八糟一团。”
他的眼神写满了不爽,大尾巴也甩到身后。他大概对此已经有了一大筐牢骚,溪流怀疑自己不岔开话题的话,自己一定会听到很多奇幻故事。
“你还会见到我,会见到那个第一次见到你的我。”
……
就像这样的奇幻故事。
溪流也换成一个认真的姿势,一样的认真的姿势,只有尾巴不太一样。
尾巴绕过脚边,向矛大师的尾巴探过去。赞美长尾巴,他们的尾尖还能够到一起。
“听起来很有意思,那你还会再见到我吗?”
“谁知道呢。”
矛大师不置可否。溪流觉得这位自己刚刚认识了不到一个雨循环的朋友有些难过。
避难所里有了一阵短暂的安静,隐约有雨声和电流声传来。迭代器周围的构造对于蛞蝓猫并不安全,可以的话他们都不会在这附近停留。但是如果他们可以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相遇的话……矛大师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期望呢?
溪流看着矛大师抽回尾巴,从中抽出一支长矛递给自己,雪白的长矛逐渐变黑。看来这位朋友的尾巴结构并不简单,但溪流现在没有思考这些。分析蛞蝓猫的尾巴这种事应该是迭代器的爱好,和另一只蛞蝓猫无关。
“保重。”
“未来见。”
溪流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达给对方,只是看着矛大师又抽出一只长矛,拿起角落里的珍珠,钻进通道。
想到自己刚刚极限踩点溜进避难所才没被大雨和漏电害死,又从另一个层面理解了时间不太正常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