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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一成清楚聽見了,怦怦,怦怦,怦怦。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聲,像一大團攏在鼓膜內部的棉花,堵住許多朝他拋來的招呼和關懷。
時隔數年,山王和湘北再次一爭全國大賽晉級名額,下一輪仍然高機率是愛和。
過了十一年後這個巧合使山王內部緊繃起來,高聲談論賽事的學生寥寥無幾,也不曾聽到任何球員以衛冕者身分誇勝。失敗的經驗對王者來說絕對值得珍惜,事到如今湘北之戰的惜敗經驗仍每每被教練再次翻出提醒。畢竟是與曾經大爆冷門、以零秒出手打破三連冠紀錄的湘北再次碰上,即便接下來幾年山王又數次登頂,但從該屆苦戰之後,湘北不撓不屈的纏鬥風格亦就此定了下來。
自赤木剛憲卸下隊長一職完滿畢業,宮城良田作為繼任隊長也功成身退前往美國讀預校打大學籃球、與復健生涯共存共榮的櫻木花道成為許多少年球員明日的希望,後幾年湘北高校每屆球員是否持續了前代OB的亮眼成績尚有待商榷,各屆球風也多有差異。然而,延續赤木剛憲和木暮公延構築的根基,宮城良田和湘北所有曾與山王纏鬥到最後一刻的眾球員們底定了不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擰罄全身上下最後一滴汗水都絕不喊退的氣勢——即使如今的山王先發球員能辦到絕不輕敵,面對這樣的老對手總也是一大挑戰。
就算接任當年隊長兼控球後衛宮城良田畢業之後,湘北籃球隊每一次瘋狂的纏鬥不一定總能為他們帶來勝利,可是,屢經奮戰再獲全國大賽門票的湘北又再次冒著肅殺之氣來到王者面前。
昔日的隊長們如今都在社會裡浮沉,高中球賽對成年人來說是否重要見仁見智,但是他們的到來對少年球員們不啻為一大鼓舞,或者徒增壓力也不好說。即便OB們不一定打著催動少年士氣的心前來觀賽,仍然受到晚輩們的熱烈簇擁。
深津一成在沒有通知任何同窗的情形下驚喜現身於廣島,從二樓看臺居高臨下看了一眼板凳上的先發背影們便火速受到矚目,這得多虧上了年紀的堂本教練恰好轉頭並認出他來還愣了一下,深津只好走到圍欄邊向教練打招呼,這才暴露了行蹤。
過去的榮光兼之被反覆提及的幽影重新來到學弟們之間,受到的熱烈歡迎就如名門高校整齊劃一的加油聲,深津一成的出席也在這樣充滿魄力的問好中響徹體育館,連湘北先發們都朝客場看臺轉過頭來,對面看臺上的嘈雜聲也中斷片刻,直到他無奈萬分的戴上鴨舌帽、找了靠近出口的後排空位,來自各方的注目禮才沒那麼讓人尷尬。
年歲未在畢業十多年的深津一成身上造成多大的變化,就稍早前據堂本教練的說法是都沒有變,除了身形又壯了些和頭髮長了點,以及「看你的臉色就知道,上班挺累的吧?怎麼還跑來?」,深津一成和堂本說:剛好休假就來咧。
他左顧右盼,果不其然,同屆隊友無人出現。昔日老友大多分布在世界各地,即使同在日本也沒幾個距離廣島座標相鄰,而他不一樣。深津一成早在賽程出來時就排好了假,特意請休過來觀戰。美其名是這麼個意思,畢竟相隔十年左右的重逢——當初以一分之差戰敗的山王前隊長總要過來看看今昔對比,將期許放在年輕球員身上——這是一眾不知情者在內心為他貼上的標籤,尤其是當深津一成在高中畢業後並不如許多人所想的那樣進入深體大成為職業籃球員,而是踏上山王工高的校內主修路線,成為工業製造業界的一員大將。認為他悔恨無比的人們先入為主地這樣想,過去的王摔得太重,高中三年最後的夏天化為泡沫,因此自暴自棄捨下籃球生涯。然而,那是其他人的想法。
山王球員們知道不是那樣,深津一成知道不是這樣。
他今天來是為了約會。
他今天來廣島是為了湘北——不。
深津一成今天來,是為了宮城良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