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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苇】足球少年恋爱魔法咒语
〇
“就是他们说足球有魔法,你信吗?”莲头也没抬回答道。
苇人没搭话,他想了想说,“信。”
一
苇人在西班牙收到的第一张明信片是从毕尔巴鄂市*寄来的。
彼时球队经理把这张正面印着巴斯克雄狮*的明信片递给刚刚转会到来的苇人时还颇为狐疑,苇人磕磕巴巴地用他尚且蹩脚的西语解释了半晌才终于说清楚他真的不是毕尔巴鄂的间谍。
年轻人看着明信片背面熟悉的平假名,心底多少有了点名为乡愁的情绪,大概持续了有两秒的样子。寄件人是他许久未见的旧敌,不、或许也不该称之为旧敌,他们只是踢过几场比赛,又在某些层面上获得同样的感触。那他们也可以是故友,神交已久但又没有更多交流的故友。
苇人摸着明信片背面的邮戳钢印和浅浅的笔印推断这是拿圆珠笔写的,他注意到北野莲的字迹比他的字迹清秀之余又多了几分凌厉。
但我喜欢用中性笔,他无端想。
明信片上没有太多字,只有莲说他已经出赛,期待两人下次在西甲联赛的见面。
苇人抓了把头发,他多少有点烦闷。年轻人不知道莲到底从哪儿知道的他转会到了瓦伦西亚*。甚至在他还没能够过得了语言大关的时候,莲已经能够作为正选在西甲联赛出场。苇人一直清楚自己比莲慢了几步,在两人尚且只是少年人时,他就已经作为同年的代表迈向了世界。
这是宣战书,苇人想。他把明信片夹进被扔在他床头的杂志里,去找球队经理要了另一张印着蝙蝠*的明信片。
中性笔在苇人手中绕着拇指转了一圈又稳稳停在他虎口处。关于明信片上应该写点什么苇人想了很多句,比如期待下次见面、又比如我肯定会追上你的、再比如最为直白且简单的你为什么知道我在瓦伦西亚。
但他最后只写了一句我肯定也会出场。
不过相比起苇人这种被球队经理大肆怀疑的可怜鬼,北野莲收到来自蝙蝠的明信片时倒是被全队人围观了一番。年轻人被后卫勾着脖子在耳边叽里咕噜地开玩笑,明信片被前锋拿走了在休息室大声朗读。莲大脑放空地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反正不用听也知道是在开他玩笑。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宣战,并在被后卫大叔勒死之前挣脱出来。
并不是宣战。莲说。因为我们的胜利不会被夺走。
你们踢中场的都这样吗?前锋小哥顿了顿把明信片塞回他手里。挺可怕的。
莲微笑着接过明信片并不答话。
二
西甲联赛第一轮瓦伦西亚去毕尔巴鄂踢客场的那天下了小雨。
本来早上倾盆的大雨令人担心得很,中午倒是出了点太阳,但也不算完全晴天。地中海附近的国家都有着独特的潮湿,和被海环绕的日本不一样的更加千丝万缕的温暖。苇人不算很适应这种气候,或者说,他更喜欢一些能让他头脑清醒的环境,而不是这种让人意志消退的温暖。
当然,青井苇人并不是这种会因为温暖和柔软而退怯的人。
年轻人趁着中午太阳终于在层层阴云后放出光芒的空挡溜出来去毕尔巴鄂的大街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球队的老队员看着他早就憋不住的样子多了句嘴,说如果是已经打出名气的队员现在出去很有可能会被狂热球迷围攻。
迈了半只脚出去的苇人愣了愣,还是出门了。
毕尔巴鄂和瓦伦西亚的气候大差不差,下了雨以后都闻不到理所应当的泥土气息只有翻涌而上的海腥味儿。年轻人漫无目的地在瓦伦西亚下榻的旅店附近乱走,街上的铺子都挂着巴斯克雄狮的旗帜,就连偶尔从他身边跑过的小孩儿脖子上都套着印有毕尔巴鄂字样的围巾。
“你今天出场吗?”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苇人身后传来,他立刻反应过来到底是谁。苇人猛地扭头,呆呆盯着全副武装的的某位中场球员。
“你干吗裹成这样啊莲!生病了吗!”
说是全副武装没有丝毫夸张。北野莲戴着红白条花纹的帽子,一看就是毕尔巴鄂俱乐部的周边。帽檐压得很低,苇人注意到这又让莲额前的碎发又向下沉了几厘米,甚至连墨镜都不需要久难以察觉到莲眼中的情绪。莲还松松垮垮挂了和帽子风格一致的口罩在耳朵上,勉强起到了挡脸的作用。他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搭了条印着黄金狮子的红白色毛巾,活脱脱一副毕尔巴鄂铁杆球迷的模样。
“这里是俱乐部主场,我随意出门会被围住。”莲淡淡解释,他甚至随之晃了晃手里的红白小旗。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苇人咬牙切齿地想。
“你今天会出场吧?”莲问,看不出来是有意还是无意。
苇人当然清楚北野莲的确只是想知道他是否会出现而已,可他还是很不爽。苇人知道,与其说他是对莲不满,倒不如说他在焦急。他对胜利的追求之心不比莲少半分,他的能力也不少半分。但他似乎始终在追着莲的脚步一般。客观来说,苇人承认两人之间的差距,但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因为有差距就认输的人。即使两人都不会承认,但苇人和莲在某种程度上不失为硬币的两面。
莲在期待着我的到来,也相信我的到来。苇人想。
“坐板凳。”苇人干巴巴地回答,“我还在坐板凳。”
莲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示意苇人伸手,“你今天会上场的。”
“说什么啊!”苇人向左边蹦了半步拒绝了他准备硬塞过来的球迷周边,“不要敌队球员的安慰!不对、莲你怎么知道我在瓦伦西亚?”
“我要吃冰激凌,要加杏仁片的。”莲指着路边的小推车,另一只手在小小地转着毛巾,“你吃什么口味的?”
“薄荷的,我要加饼干。”话题转换太快苇人顺着就答了话,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莲举着两个甜筒向他走了过来。
“薄荷的不好吃。”莲评论道。
苇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都当职业球员了一点也不对自己身体负责,你还敢吃冰淇淋。”
“婆婆妈妈的。”莲嚼着杏仁片说,“Esperion的球员都这样吗?槙村也是。”
苇人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不搭话,“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瓦伦西亚?”
“我看了Esperion官网上的转会讯息。”莲把帽子掀起来了一点,苇人注意到他的眼睛还是一如先前那样明亮。
“你居然还会看这种东西。”苇人感觉挺新奇。
“不。”莲摇摇头,他微微笑了笑,“我在机场看到你之后才去看的。”
“什么?!”
“是俱乐部回馈球迷的活动,我刚从意大利回来。”莲开始啃脆皮甜筒,“你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在飞机场迷路了。”
于是苇人开始回想自己当时到底有多丢人。
实际没有多丢人。莲想。他也是一个人来到西班牙的,他也在异国他乡的人潮熙攘中迷路过。
人的成长是缓慢又突兀的。北野莲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他一直走得太快,甚至因为走得太快差点走岔。天赋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莲在深受裨益的同时也深受其害。他对苇人的确是好奇。可能性。莲继续让思绪放飞想道。这是*我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野生又蓬勃的、未曾受过引导的、但最终可能殊途同归的另一个我。
迈入职业球员世界就是他们共同的起点,即使苇人晚了几步。
“不对!你既然看到我了怎么不给我指路啊莲?”苇人气急败坏地抓了把他的卷毛,“我在机场白转了两个小时!”
“因为我被队友带走了。”因为我也不知道瓦伦西亚俱乐部在哪儿。莲在心里默念。
苇人脸上挂着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莲也自有一套应对方式,他熟练摆出无辜的表情盯着他。
于是瓦伦西亚的新人边卫只能举旗投降。
三
主客场比赛的差距实在大到苇人难以想象。毕尔巴鄂球迷们排山倒海的欢呼从球场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冲着他们这些客场作战的人直直扑过来。
苇人在欢呼和嘘声中沉默着坐在替补席看着绿茵场上追逐足球着的双方球员们。
瓦伦西亚客场作战但攻势不减,组织进攻的中场球员是在俱乐部效力已久的老牌球员,沉着地指挥着全队的进攻。反观毕尔巴鄂这面居然没什么主场作战应有的锐利。苇人直觉反常,想必己方中场也有同种感受。北野莲今天踢的位置更靠前,苇人本以为他会积极组织进攻,但却似乎是在一直地在球场中观察着些什么一般。
肯定又是在憋什么坏水。苇人愤愤想道。
年轻人仍旧记得Esperion和青森踢的第一场比赛。这位尚且年轻的中场球员在赛中利用在场的二十几名球员布局的过去始终历历在目。虽然后续他们也踢几场比赛,但首次比赛中莲带给他的冲击从没有在他脑海中消退过。苇人偶尔也会复盘青森战,他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这场比赛本身还是莲本人带给他的冲击更大。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所谓“视野”会给比赛带来何种影响的时刻。
不过年轻人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来回想他的过去了。
比赛时间飞快流逝,北野莲的蛰伏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带球从中场身边灵巧闪过,瓦伦西亚的边卫紧随其后眼看立刻就要从他脚下抢走那颗球的时刻,这位毕尔巴鄂的33号*球员一脚长传从他胯下传球,利用仅仅几秒的反应空档将球踢给已经在瓦伦西亚球门附近等候多时的边锋。简单的一个传球直直撕开了瓦伦西亚固若金汤的防线,边锋小哥果断地抓住被莲送上门的。
他在笑。苇人想。
实际上和球场距离甚远的年轻人并不能看清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或许这也是同为33号的冥冥之中已定的。莲收到他的新球衣时一反常态的在球队经理面前露出了笑容,热情的西班牙人以为他是开心能够加入这家俱乐部顺口说了一大段西语。其实莲只是回想起他那位许久未见的宿敌。北野莲从不掩饰他对青井苇人的认可,即使他从没有直白表达过。能够有人追上他的步伐与他同看同一片广阔的天地是一件幸运的事,莲不会否认。
毕尔巴鄂主场的第一粒进球就是这样兼权熟计的产物。
莲被边锋小哥一把抱住转了一圈,被放下来时候他差点没站住。当初他收到毕尔巴鄂的邀请函时着实震惊了半分钟。西甲的俱乐部对于日本球员的吸收总是条件苛刻,即使是J1联赛的王牌想转会西班牙的俱乐部也总会碰壁,更何况给他发邀请函的是毕尔巴鄂竞技俱乐部,这家号称是只用巴斯克血统的传统球员居然给远在太平洋那端国家的球员发来邀请。虽然只是租借,但能够让纯血的毕尔巴鄂伸出橄榄枝的球员绝对是少数。而莲也最终不负期望地带着这家老牌的俱乐部获得更多的胜利。
90分钟不会因为赢球输球就这样停止,双方球队飞快进入下一轮的攻防之中。毕尔巴鄂由于这位新人中场的加入,攻势比之曾经更加凌厉,无论是撕裂防线还是迅速组织进攻都有着更加暴雨袭来的猛烈之势。近来略显疲态的巴斯克雄狮一改先前的颓势,在被新注入血液后终于又回到曾经的状态。
观战对于苇人来说是另一种自在的状态。他一脸凝重地看着绿茵场,又再次望向监督。相比于更加依靠全球队整体连接的毕尔巴鄂,瓦伦西亚依靠其灵活的作战策略应对一切的狂风骤雨。但是莲的加入让那种进攻中的显得不知变通的部分消失殆尽,转而变成了伺机而动。如果现在想要转变的局势,瓦伦西亚就必须在原有的中场核心基础上再增添一个的指挥核心。
啊!又没忍住妄想。苇人想。真想上场。
年轻人最近也终于在瓦伦西亚崭露头角。他和被租借而来的莲不一样,年轻人在Esperion没有踢太久就野心勃勃地来到了欧洲。迈向世界的第一步毫无疑问的就是受挫。苇人这样鲁莽地想要突破牢笼的心情被福田达也痛批之后也被体谅,他收到的邀请多是来自乙级联赛的小俱乐部,唯一一个来自甲级的还是正在保级边缘挣扎的球队。苇人对自己的实力认知相当清楚,他并不觉得没被重视。这是他的机会,和他实力相匹配的机会。仅仅一年的租借期能改变多少东西苇人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只要能迈出这一步他的征程就已经开始了。
苇人后来到底是如何最终转会到瓦伦西亚的过程再被赘述多少会显得有些歌颂苦难,但他的努力若被忽视也会显得有些轻描淡写。而此刻我们需要知道的是,青井苇人早已将攻防一体的能力内化成身体的一部分。
单从监督的角度来说,选择苇人上场实质是把这家俱乐部的生命给这么个寂寂无名的新人捆绑在一起。但最终瓦伦西亚的监督还是愿意把他的视线分给苇人,助教随即通知他准备上场。
上半场第37分钟,瓦伦西亚的年轻外援终于上场。
真的让莲说中了。苇人想。我上场了。
但想从莲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给瓦伦西亚谋出一线生机并不是什么简单是事。苇人又一次在球门前方远眺整个绿茵场。毕尔巴鄂的前锋三人正巧卡在个极尽刁钻的向前分毫都会被瓦伦西亚抓住破绽的位置,苇人跟莲远远对视,他知道他现在的确束手无策。
或者不如说,这更是莲给他设下的陷阱,显而易见但也足够令他无计可施。如果苇人被这样攻击吸引离开他左路的位置,即使中卫能够及时补位,但毕尔巴鄂的另一位中场就会和边锋前后夹击冲破球门;可是如果苇人就保持他的位置,就算左边卫的队友能够组建防线挡住来势汹汹的毕尔巴鄂前锋,前压的后防线也能及时提供帮助。
苇人和莲遥遥相望,战意缓缓蔓延。
瓦伦西亚的年轻边卫还是动了,只不过没人知道是否会如毕尔巴鄂的中场所愿。
一部分。
苇人离开他的位置但是直插进入中场的位置,后防线随着他的动作分毫不让地抵挡着如潮涌至的进攻。如果此时不是苇人在赛场上,也许一切都能够按照莲的剧本发展下去,但这种可能暂时不会在此刻出现。苇人直直卡进了那位中场的蹩脚之处,并没有完全阻挡住他的球路,只是他如果强行把脚下的球传出去的话也绝对不会给瓦伦西亚带来任何麻烦。
可他将球传给了在后方等待已久的莲,难道不算麻烦?
算,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苇人当然同样预料到这一步。这场比赛在他上场的那刻起从某种程度上就已经变成了他和莲的对弈。这正是两人期待已久的势均力敌。
我不喜欢下棋。苇人突然想。
在Esperion青训期间偶有休息,他会被大友从寝室拎出去玩。大友原话是免得你变成足球了。所以苇人也会跟着大家一起玩些各式的棋牌游戏。一年生的娱乐生活整体来说还是挺丰富。单论棋类游戏的话,橘会下将棋,黑田和游马会下国际象棋,朝利不下五子棋就下黑白棋。大友是都会,哪儿缺人他就去当万金油。苇人只会五子棋和黑白棋,但他被游马拉着去下国际象棋了。
苇人也观过黑田和游马的对弈。棋类游戏和足球很像但又不一样。即使苇人现在已经能够组织进攻的同时又兼顾防守,从另一种意义上而言他的确是操棋手,他仍旧很难将绿茵场上的球员们视作棋子。
这也是他和莲的一种分歧。
换句话说,现在他和莲斗争也是一种思维的对撞。只是他们不需要多对错之辩,只需要胜负之分。
足球在莲脚下总会展露出一种不会出现在苇人脚下的可控态。这一点苇人很早就知道了,但每次再见时他还是没忍住要羡慕一下。不过这种心情根本无足轻重,因为在球从莲脚下被传出时苇人的指示已经传递给了不得不后退的前锋。瓦伦西亚一反常态地没有在此略陷泥足的状态下选择防守,三位前锋迅速地前压,中场紧接而上给进攻双重保险。
绿茵场上呈现出一种大混战的局面。
瓦伦西亚快速组建的新的攻势被毕尔巴鄂的防线飞快瓦解,而巴斯克雄狮转瞬间压上的进攻也没能冲破蝙蝠军团的天罗地网。
上半场的哨声响起,赛场比分停留在1:0。
苇人世实际没听到哨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恰到好处,莲正站在他不远处。
我会赢。
苇人知道莲想说这个。
四
瓦伦西亚休息室时的焦躁一寸一寸蔓延。
但苇人周身反倒透露出一股不合时宜的轻松。也不应责怪这位年轻人的不合时宜。客观上他终于上场的喜悦还没能镇静下来,主观上他早已经历过彼此更加险恶的局面。更何况苇人对这场与莲的同场竞技期待已久,他们总是需要一些场合来畅快地交流——借助足球。
教练的油性笔铛铛铛地敲在白板上,下半场的指示很是明确,就是要打乱毕尔巴鄂的进攻节奏。并不需要教练的多言苇人也知道他必须做出点什么才能让胜利女神的天平倾向他们。
但相比之下毕尔巴鄂的休息室里多少有点压抑。
莲知道这些纯血的巴斯克队员对他的善意在他没能给球队带来压倒性的胜利时就已经消失殆尽,但他不甚在意。无需赘述,莲的热情早就在苇人上场的时刻达到顶峰。现在1:0的局面只是个开始,毕尔巴鄂只会遇到更加棘手的局面,假使这些人还在故步自封的话。但莲并不介意,棋子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改变操棋手的意愿。
下半场的球场流露出理所应当的躁动不安早就在两位年轻人的预料之中,就连球迷都在毫无章法的助威着。
苇人下意识拉了拉他的发带,他又跟刚刚入场的莲视线交汇。这是他来到西班牙之后再买的,原来的那条因为他用得太久已经没什么弹性了。更宽的发带跟额头接触的面更大,苇人把他额前的碎发从束缚里解放出来,恰好停在一个不会遮挡视线的位置,他也就这样直直看向莲。
坦言之,两位年轻人的对弈与其说是战术战略的竞争,倒不如说是思想的对撞。苇人对瓦伦西亚的推波助澜和莲对毕尔巴鄂的操控到底孰优孰劣不算是最重要的。二人只是借助这场比赛而已。
但瓦伦西亚在下半场出现的两个进攻中心的确打得毕尔巴鄂猝不及防。苇人承认他瞄到莲转瞬即逝的错愕时多少有点暗爽。不过北野莲也绝不甘示弱。毕尔巴鄂的单轴心结构不会因为对方简单的攻势转换就怯场,输赢之争即在分秒之间。
苇人盘带过人的技术相比之前大有长进,可惜和莲一对一时多少还是捉襟见肘了。但既然苇人又胆量和莲一对一,他必然也是有所图,这位毕尔巴鄂的33号球员也对此心知肚明。莲谨慎地从苇人脚下将球抢走,他早已预料到苇人在后防线不会留给他一线生机。
这对北野莲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一线生机。球从他脚下被直直带向前,苇人反倒是没有急切的动作。毕竟瓦伦西亚沉寂已久的右边卫似乎是早已等候多时,他从视线盲区侧向一铲夺走了莲脚下的球,一记长传送给了隐藏多时就为了此刻穿透毕尔巴鄂的防线的中锋。而几分钟就已经在此等候的苇人恰到好处地接到了中锋的传球。
瓦伦西亚的新人边卫球衣上印着41号*。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数字都不怎么经常会出现在球场上,也许它代表了一种瓦伦西亚的选择,也许不是。苇人对此不完全没有认知,所以他将球传给在球场那头的前锋时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他需要的不只是进球,更是胜利。
完美的助攻。比分终于扳平到1:1。
只是即使双方的势头更盛,但这场比赛也仅有90分钟,甚至没有伤停补时。
裁判吹响哨子时莲久违了愣了几秒,又被毕尔巴鄂前锋按住了肩膀。莲听见他说辛苦了。
苇人还没从比赛状态中缓过来就奔着莲跑了过来。
“那个。”他说。
“那个?”莲问。
苇人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过还是压着脾气说了下去。
“我要跟你交换球衣。”
“我拒绝。”莲把在他身边偷听的那位前锋队友推到一边。
“为什么你居然不想跟我交换球衣,你都踢33号了!那可是我的号吧!”
“我又不踢41号。”
“我现在也没踢33号了。”
“跟我换。”
“我不。”
苇人猛地凑了过去,“那你要怎么样才跟我换!”
“你猜?”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人啊莲。”苇人死盯着他,“那我拿到工资了请你吃饭?”
“不用。”莲注意到苇人身边也有在偷听的队友,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下次一起看球。”
“什、什么?”苇人愣了愣。
“我说,下次一起看球。”莲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莲多少有点作弄的意思了,他微微笑出声,还是那副看起来无辜得很的模样,“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给我透露瓦伦西亚的训练计划吧?”
“怎、怎么可能!”苇人心说还真没这么想到就是总觉得你不安好心。
“姑且相信你。”莲点点头,“等我电话。”
“没你电话。”苇人呛了一句。莲盯着他不说话,看得苇人有点心虚。他干巴巴开口,“你寄明信片就有点晚了吧……”
“西甲联赛的排期已经出来了,去看皇马和巴萨的第11轮比赛吧。我在赛场等你。”话音刚落莲就摆手示意苇人不用再说就这样定了。
苇人心说谁跟你约好了少套近乎,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比赛时候又是我跟你比赛啊!”
回应他的是莲的背影。
赛程原因,苇人和莲看球赛的约定甚至到了冬天才堪堪实现。瓦伦西亚在地中海周围,温暖的冬天让苇人有些少许的恍然,他这身秋装和行人身上裹着的羽绒服格格不入,也许和他在这里一样。
莲说他是从义经那里知道他的line账户,苇人心里吐槽义经前辈还是这么随意。
这场比赛是巴萨和阿森纳的友谊赛。本来两人计划去看巴萨和神户胜利船那场友谊赛,但正赶上瓦伦西亚的国王杯比赛,于是只好再向后延。
不管怎样,巴塞罗那的冬天多少有了点两人熟悉的寒意,但也不算明显。地中海周边城市冬日里习惯性地总是淅淅沥沥,两个人不算拥挤地处在同一伞下。气氛倒是挺融洽,苇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莲掰着手机不知道在回复什么,苇人撑着伞偷瞄了一眼,发现他还在跟队员闲聊。
“‘足球魔法咒语’是啥?”苇人好奇道。
“就是他们说足球有魔法,你信吗?”莲头也没抬回答道。
苇人没搭话,他想了想说,“信。”
“为什么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是靠你自己改变的。”
“也没错。”苇人愣了愣,“但我还是相信足球的魔法。”
他继续反问道,“这也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吧?能够踢足球本就是件算得上魔法的事啊。不叫‘魔法’也行啊,什么奇迹这类的都可以的吧?”
“所以你觉得足球的魅力在它的那种神秘力量——是一种没法解释的不科学。”莲定论。他把手机捏在手中,偏着脑袋看苇人。
“你干嘛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啊莲!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莲笑而不答,直指体育场的大门,“比赛快开始了。”
“少岔开话题了啊莲!”苇人愤愤道,“还有球衣呢?说好了吧?不许赖账啊。”
“啊,忘记带来了。”莲说,又在苇人大怒前开口,“还是给你寄到俱乐部,小心不要让俱乐部经理拆——”
“啊!!!太坏了啊你莲!知不知道上次我解释了多久啊!”苇人抓狂。
“不知道。”莲继续笑。
淅淅沥沥的冬雨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停了,苇人抖抖伞面上沾着的水,想故意要甩莲一身但没成功。
俱乐部之间友谊赛的主要目的就是回馈球迷,以至于连比赛都少了些剑拔弩张多了些表演的性质。两位年轻球员在还没有迈入职业的大门前就早已听闻巴塞罗那和阿森纳的大名,这样亲到场看两队比赛也的确是头回。两位新人球员混在球迷里掩人耳目,唯一的伪装就戴了个帽子,好在中场休息期间也没人认出他俩。
观察目的被削弱的看比赛对两人而言是个挺新鲜的体验,苇人对交换球衣这事还在耿耿于怀。装着41号球衣的布袋被他扔在莲的座位,苇人叼了根烤肠从人堆里挤出来。球场美食主打的风格就是普通且贵,他肉痛地给两份烤肠配薯角付钱,把纸盒塞给莲感觉是直接把欧元塞给他了。
“你今年多大?”莲咬着薯角口齿不清发问。
“嗯?二十,才过生。”苇人奇怪不已但还是回答道,“咋了?”
“没什么。想起来我们同岁。”莲笑着说。
五
苇人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莲会这么问了。
开春后日本U23代表队教练的邮件直接飞到了他的邮箱,他要去参加日本队的亚洲杯预选赛。甚至不需要再多问一句,苇人也很清楚莲也肯定收到了同样的邮件。年轻人自觉应该感到兴奋和激动,但他更清楚地感受到是一种没由来的期待。
所以苇人直直拨通了莲的电话。
另一位年轻人在铃声响起的那瞬就接通了电话。莲丝毫不意外苇人的同样受邀。
不仅仅是苇人,莲也对两人能够同在一个阵线战斗期待已久。或许两人都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时刻,能够作为队友共同俯视这片广阔的绿茵场。而这次受邀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从西班牙飞回日本的班机需要跨越这片辽阔的亚欧大陆,落地的成田机场还是一如往常地人流如织。北野莲顶着两个黑眼圈熟练地躲开在机场蹲守的记者。他身后跟着一个还状况外、但直觉还是紧跟着他更好的苇人。而莲没能休息好的罪魁祸首也是这个人。
当然了,莲不是第一次坐这种长途的国际航班,他身旁这位在日本的时候出国比赛的机会也不少。但他总是激情昂扬。这就是苇人总会显得耀眼的原因,莲想。
U23在国内的封闭训练老样子是先在东京进行,两位年轻人没来得及回一趟老东家就被教练组关起来封闭训练。两位年轻人因为年龄相仿又同在西甲出赛过被安排在同一间休息,同吃同住对两人来说的确是个足够新鲜的体验。
U23的队员和两人大多熟识,几位和苇人同是Esperion青训营出身的前后辈都到房间跟他寒暄。莲安安静静地窝在一旁按着电视遥控器。
前辈说我们俩关系挺好。苇人如此转述道。
我也这么觉得。莲说。
只可惜这个封闭训练的封闭,不仅仅字面意思。
首先是苇人察觉的不对劲,他本以为是莲顺手把房间反锁了。等另一位年轻人从睡梦中转醒而来准备推门而出时才发现,他们两人不知道是被谁锁在房间,连接前台的电话似乎也不能用。
苇人悲痛地坐在床边盯着突然出现在床头的一行字,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排好似烟雾浮现形成的字写的是:
幸运的年轻人呦,恭喜你们被足球之神选中!现在你们面临着足球之神给你们的挑战,只要能够完成这些任务你们就能完好无损的出去了,否则你们就算能够出去也会失去继续踢足球的能力。
幸运的年轻人哟,现在你们还有12个小时!只要在这12个小时里你们能够快乐做爱一场,这间封闭房间的大门就会自动打开了!
(另: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可以先看电视机里储存的视频并喝一瓶冰箱里饮料~)
来自:爱你们的足球之神
这种东西多少有点属于超自然的范围,苇人跟莲面面相觑。
“你说得对。”莲突然开口。
“啥?”
“足球确实有魔法。”莲指着足球之神几个字说道。
“根本不是这个好吗!”苇人挺崩溃的,“所以该怎么办?”
“做呗。”莲看起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苇人继续悲痛不已,“先看电视吧。”
不看电视还好,看了以后别说苇人了,莲也挺后悔的。看两个欧美肌肉男在那里哼哧哼哧的运动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画面,两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自己的队友又打了个冷颤。苇人啪的关了电视,莲扭头就从冰箱拿出来“足球之神”指明的饮料,光秃秃的玻璃瓶看起来像是被扒了皮的可乐,还是冰镇的。莲给他和苇人一人拿了一瓶,尝起来没什么特别,确实像是可乐一样。
想得挺美。都足球之神指名的饮料,肯定有别的功效。
比如给在场的两人点上一簇火。
生理反应出现在此刻是正常的,却也似乎不合时宜。
北野莲对此接受良好,反观苇人还在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莲拉住他的手向他下腹按过去。火热的、滚烫的、没有被苇人注意过的。苇人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变化,或者更应该说,他没想过会在莲面前有这种变化。当然,罪魁祸首并不是莲,但他也在放任这种脱轨不断放大。棉质衣料在此刻除了增加异样的触感以外没有任何用处,混合着瘙痒和微妙胀痛的羞耻感完全控制住了苇人。
“你的发带呢?”莲盯着苇人。
年轻人的眼睛和苇人如出一辙的很亮,始终闪烁着野望的人都是如此。
“枕、枕头下。”出乎人意料的无关发问,苇人下意识就回答了。
莲继续盯着他,苇人发觉有滴汗从他发尾垂落。
“你能帮我戴上吗?”请求的语气,只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命令。
苇人想拒绝,但他的动作背叛了他的想法。他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扯出发带,本想借此机会脱离莲的掌控,但没成功。于是苇人只能艰难地单手替他戴上发带。
很软,莲的头发很软。苇人想。不然他平日里也不会总是一副温顺垂发和他性格格格不入的样子。莲的发丝被苇人艰难又小心翼翼地压在发带下,他不注意碰到了莲的额角。汗水沾在他的指尖。他甚至能碰到莲的睫毛。
靠得有点太近了。苇人悄悄咽咽口水。
莲却似乎完全没注意苇人的心神不定,他只是专心地和苇人一起疏解他的逐渐充血的下体。莲的技术说不上好与不好,但他总能抓住苇人的敏感点。手掌隔着衣料仍旧能感受到那异样的灼热,莲没有扯下苇人短裤的意思,大致隔着衣料带来的感触比亲身接触更加复杂。他掌心或轻或重地按在苇人阴茎头,苇人的手僵硬着不知道到底该放在哪里,又被他强行按在柱身,莲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揉搓着他的囊袋。
一阵阵地快感侵袭着苇人的大脑,他只能保持着如此迟钝的状态接受莲所给予他的一切。。
精液一股股地射出,沾在他的裤子上。莲意味深长的笑对这个还处在射精余韵中的年轻人来说完全起不到让他头脑清醒的效果。苇人能感受到莲扯下他的裤子,突然的接触空气让他又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现在精液不仅沾在衣服上了,莲的掌心又毫不在意地扣在苇人的阴茎上,白色的浓稠液体在他指间黏黏糊糊地。
“你、你要干吗?”苇人心说自己怎么又结巴了。
“不干嘛。”
莲拍拍他的腰示意他换个姿势,苇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侧身过去。他指尖沾着的精液早已没有先前的温度,按在苇人腰间他只能感受到莲的温度。明明只是相同的温度,但苇人却只觉得太烫了。莲的指尖在他腰间打转,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侧腰,似乎是固定着让他不能动弹。莲的动作足够温柔,但苇人明显察觉他的控制欲。无法忽视的矛盾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
“你到底是要干吗?!”苇人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这种只有他一人状况外的气氛太过微妙。
“做爱。”莲又拍了拍他腰让他老实点,“你不想出去?”
“想。但是这也太怪了。”苇人承认,“你快点吧。”
“这个快不了吧?”莲微笑答道。
年轻人的指尖顺着苇人的脊骨向下滑,指腹堪堪停在那个危险的地方。苇人此时倒也福至心灵地没再说些有的没的话打岔。
“要做就快点。”苇人咬着牙说,“你不想出去?”
“本来挺想出去的。”莲坏心眼地开口,“现在也没有那么想了。”
苇人明晃晃翻了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但有了苇人那句话莲的动作也更是比之前多了点大胆。年轻人的指腹有些不多不少的茧,即使苇人控制着自己不要注意这些细节,但他还是注意点腰间似有若无的痒意。
不过更让苇人紧张的是肠道里异物的入侵。莲贴心地仅仅让食指在肠道里开拓着,中指不断地在肛肠口轻按着等他放松。
即使是侧身这种姿势也带着些隐约的服从意味,苇人并不喜欢。莲没准备在这种事情上给他心理压力,肠道能够容纳三指时他就已经准备直接进入了。
苇人也有些自觉,他撑着坐起来学着莲先前的模样握住了他的阴茎。没有衣料作为阻隔的亲密接触的确是让苇人不好意思,但年轻人还不至于完全没有自慰的经验。他回想着为数不多的经验上下撸动,指尖时不时擦过莲的龟头。
这绝不是什么称得上享受的感觉。
两人交叠的坐姿本就过度亲密,从莲的角度看过去他正巧能看见柔和的橙光暖光下苇人的侧脸。这位年轻人的长相算不得清秀,甚至应该说是野蛮生长。但莲总会被他吸引。也或许他们本就是相互吸引的。
莲没有选择后入式,他更想要看着苇人的表情。苇人倒是没什么想法,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更抗拒那种姿势。
莲的阴茎进入的时候苇人没控制住地僵住了,难于描述的撕裂般疼痛让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莲此时却少了点温柔,虽没有抽插的动作但他仍旧强硬地停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龟头碾开肠道褶皱的触感疼痛里带着些被裹挟的快感,苇人感觉自己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麻痹了神经。
没有等太久,对这两人都是如此。
十指相扣的方式在此刻并不会显得太过缠绵,但足够给两位年轻人提供一些更加细腻的情绪。快感的来临是突然又持续不断的,莲耐着性子的抽动终于让苇人体会到了一些被他忽略的东西。苇人刻意压住的声音终于在不经意间流出来,和莲的喘息混在一起,给这个房间增添了几分应有的淫靡。
莲或轻或重地顶在某个微妙的位置,苇人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顶穿,他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再次用力抓紧莲的手心。
作为施与一方的莲实际也在崩盘边缘,未经充分开拓的肠道对异物有着天生的排斥。苇人不自觉的挤压和本就狭窄的肠道叠加,超出想象的触感让这个总显得不动如山的年轻人表情也有了一丝崩溃的迹象。
莲下意识加快抽插的动作,苇人只能随之而动。精液一股一股地填满苇人,奇妙的饱胀感让他不自觉扭了扭。莲还沉浸在射精的余韵之中,阴茎从苇人的肠道里滑了出来。
不算激烈的性爱。
但两个年轻人现在沉默着汗津津地躺在一起。
“足球确实有魔法。”莲又重复了一遍。
“是。”苇人说。
*私设莲加入毕尔巴鄂俱乐部,球队的绰号为“巴斯克雄狮”
*私设苇人加入瓦伦西亚足球俱乐部,球队号称“蝙蝠军团”。快速攻守转换。瓦伦西亚素以风格平稳见称,其特点为快速攻守转换,高效防守反击的球队。
*33号、41号:我顺手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