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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0 of 神谕正法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20-12-09
Words:
4,348
Chapters:
1/1
Hits:
56

蜂蜜

Summary:

*一个老掉牙的电影票梗,作于2020年12月9日,一个好日子

作者很爱的文之一

Work Text:

透过单反的镜头可以看见小朋友鲜艳的红色绒帽。他被人牵着小手,蹦蹦跳跳地爬着石阶,帽子顶端的毛球也因此欢快地蹦跶着,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12月的空气像干净的雪水一样,很冷但也并不讨厌。今天天气很好,淡蓝色的天空又清又高,阳光透过头顶的常绿植物,为镜头增添了一些翠绿的光影。
牵着孩子的年轻男子边走边弯下身,笑眯眯地问:“呐,所以青青究竟喜欢什么颜色的帽子?”
小朋友抬起头自豪地说:“红色和紫色和蓝色和紫色!”
君奉天按下了快门。

身边都是趁着天气好带着年幼的孩子周末出游的,所以显得他们这一列大学生、家长、特教老师和小朋友组成的长队并不突兀。有鸣叫的小雀飞掠过他们身边,白色的肚皮深蓝色的翼。它们有时不怕人地落下来,在小小的彩色的运动鞋旁边跳来跳去。
这是一项组织大学生陪伴亚斯伯格症孩子的志愿活动。亚斯伯格综合症并不是自闭症,只是一种社交障碍。孩子们或者是不断说话不顾别人听不听,或者是只理睬相熟的人。他们智力正常甚至超常,仅仅是不懂得正常人社交的规则,使得他们好像活在自己的星空里。这种缺陷,通过耐心的陪伴和社交训练,是可以矫正的。因此会有相关社会组织联系有需要的家庭和孩子,再和大学生志服队对接,每周一会。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银杏谷。
一个小小的盆地里植着几十株高高的银杏,地上落满了金黄色的小扇子,真的像地毯一样。小朋友里好动的居多,看到这场景都兴奋了。君奉天忍着笑,看见镜头里的男人拉着孩子的手,站在三级台阶上数一二三——一起跳!下面正好有一小堆扫得好好的落叶,全被他们破坏了,扑棱棱满天飞像受惊的蝴蝶。
他们闹的动静实在太大,只听特教老师在不远处叫道:“玉逍遥!”
“诶在在在!”
特教老师正在和带队的学姐一起分配任务:“青青今天是谁带啊?”
玉逍遥不是大学生也不是志愿者,他其实是买一送一附赠的,所以问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学姐无奈地解释说:“是那边那个学妹,但是青青怎样都不肯理睬她。玉老师,你别总是带着青青玩,你看他都对你产生依赖了。”
玉逍遥无辜地笑:“才没有呢,青青最喜欢的明明是奉天。”
他们一齐看向不远处。青青脱离了玉逍遥的手,便去拉着君奉天的裤腿。君奉天蹲了下来,同时他不得不举着相机。青青对相机很好奇,想要用手去摸镜头,君奉天接住了他肉乎乎的小手,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想玩吗?”
青青不假思索:“想!”
“你能举得动就让你玩,要试试吗?”
青青跃跃欲试:“好!”
玉逍遥摇摇头:“小败家子,那相机千把块钱呢。”
也不知道指的哪个“小败家子”。可能是他的语气太亲昵,带队学姐露出了诡秘的微笑。
新来的学妹刚刚还在问队伍最后头的小哥哥哪个专业的啊好好看有没有女朋友啊没有的话求一个联系方式。不敢问本人是由于君奉天可能因为是活动御用摄影师的关系,存在感比较低,不带小朋友的时候总是和单反融为一体,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拍照。
但是青青非常喜欢他,每次活动都满场找他,把负责带他的志愿者搞得焦头烂额。特别是青青发脾气的时候也只有找到君奉天才能解决,最后往往都是游手好闲的玉逍遥帮忙找到人的。
特教老师说:“那是因为奉天和青青很熟了。暑假里办活动的时候他们整天在一起,还一起游泳呢。”
“不要漂亮姐姐就要漂亮哥哥啊?”玉逍遥走回去点点小孩的脑袋,“真没出息。不过,眼光真是和我一样好。”他抬起头好像要跟君奉天说什么,君奉天预感到了,瞪了他一眼。于是玉逍遥没来得及说话。因为不一会他就被一群家长围住了:
“玉医生,我们家今天新来的,请多指教啊!他的情况有点不一样,是个唐宝宝……”
“玉医生您看,这是青青的新弟弟,今天天气好就把他抱出来了……呀,他好像要你抱呢!”

一只猫在落满阳光的灌木丛里仰躺着伸懒腰,清澈的猫瞳眯成一线。它咯吱窝下的毛像细软的新雪。
君奉天的镜头掠过猫,他调了调焦距,对准了玉逍遥怀里脸蛋红彤彤的婴儿。质量好的单反随便一张照片就很好看,画面鲜艳得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有阳光跳动在玉逍遥格子衬衫的衣领上。
君奉天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带的小朋友就是青青。青青很好动,初次见面把天上地下都兴致勃勃地看过一圈了,就是故意不看他,也完全不理他。特教老师太忙了顾不上管他,君奉天正无计可施,忽然身边来了个人,语带笑意:“他不喜欢陌生人一直看着他。可以拍拍他的肩膀——从肢体接触开始。”
这是与正常人的社交方式完全相反的,可是却奏了效。教他的男人又伸出长臂亲昵地搂过了孩子:“咱们青青就是害羞,对他随便一点就好了~来志愿者同学,帮我们拍张照~”
然后君奉天发现从头到尾他都又跳又显眼比小朋友玩得还开心,活动快结束的时候他又忽然走过来:
“小帅哥你拍得很好啊,而且我今天真的好帅啊,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可以啊,您是哪位特教老师?”
“啊不是,我是被抓差的儿科医生。”
“那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我今晚导出来之后就给您。”
这个人是离他很遥远的。君奉天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之后的各种一发不可收拾。

银杏谷下面有很短的一段山路,青青不厌其烦地爬上爬下了十几回,君奉天就坐在旁边的小亭子里看着他——因为不被青青认可的学妹已经委屈地把青青托付给他了。青青爬累了就粘在他腿边,君奉天为了给他安全感,总是搂着他,听他说一些复杂的数学问题——青青正属于对某个学科有天才的亚斯伯格患儿,比如他能记住所有百来个志愿者的生日,倒背如流。好不容易青青离开了一会会,君奉天忽然被人从身后挑起了下巴。
“唔……你!”
为了偷袭不惜从亭子栏杆后面的灌木丛里出现的玉逍遥吻了他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玉逍遥声称君奉天带着青青游泳那会儿,他肖想了他一个暑假。
但是上个星期刚刚才确定的关系。手都没牵过几次。君奉天感觉自己的耳骨发烫,耳垂还被凉凉的手指扯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有跟你学姐说……”玉逍遥越笑越深,“你是我的了?”
“怎么了?”
“我跟她说我嫉妒青青。”
“……”君奉天评价道,“幼稚。”
玉逍遥偷袭他偷袭得心神荡漾,只想和青青一样长在他身上:“你出来吧,别的小朋友都去捡银杏叶做银杏花了,我们一起带着青青去捡。”
“等一下,我还要拍照。”
玉逍遥懒洋洋地笑说:“别拍了,反正你拍的都是我——你相机里偷拍了我多少张帅照,你说啊?”
君奉天羞怒道:“第一,不是偷拍,第二,没这回事!”
玉逍遥兀自自说自话:“赌一赌有没有超过一半~赌注就是……还没想好。”
君奉天忽然忍不住想说那赌注就是今晚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吧。
其实他手机里有两张电影票。他已经酝酿好久了只是一路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类似于“大众点评送我了一张海底捞的霸王餐我们晚上一起去吃吧”这样的套路实在太老套了,昨天用这个理由来邀请女友的室友还被整个寝室集体嘲笑。
但是来不及了,青青又跑了过来,他抱怨说别的小朋友都有花。君奉天赶紧哄他:“那我们也去捡银杏叶吧。青青去挑一些干净的叶子,我们一起做成银杏花。”
“好!”

青青问:“银杏叶为什么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呀?”
“沾了蜂蜜了。”玉逍遥异想天开。
“对,沾了蜂蜜了。”君奉天被迫说谎。
君奉天想起来特教老师说过要多多引导小朋友的发散性思维:“那蜂蜜、银杏叶,你能想到什么?”
“太阳!”青青说。
“嗯,蜂蜜、银杏叶和太阳,还像什么?”
青青犯了愁:“蜂蜜和银杏和蜂蜜和……”
“和什么?”
“逍遥哥哥!”
君奉天笑了出来。
他把相机挂在身上,跟在青青身后捧了满手的小扇子,可是青青还在坚持不懈地捡。
旁边的许愿墙上挂满了银杏状的小木牌,一个妈妈带着两个穿着汉服的小女儿,踮着脚往上面系红绳。汉服小披风是鲜红鲜红的,纹着白色的刺绣,低低的衣角轻轻曳过满地黄叶。妹妹头顶边沿上有着胖嘟嘟的白色绒毛的红帽子落下来,露出黑色的马尾。
君奉天忍不住把银杏叶往玉逍遥手里一塞,举起相机。
玉逍遥煞有介事地说:“我们以后可以收养一对女孩儿,让她们也像这样穿着白色的襦裙,披着红色的毛毡——”
“那个叫披风。”君奉天抽空纠正说。
“对披风,披风上得绣着玉兔或者白鹤,打扮得像公主一样。在冬天的时候带着她们踏着棉绣鞋去踩银杏叶,让那些臭小子一片完整的都捡不到——然后去许愿树上挂红色的丝带,愿望就写祝爸爸妈妈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君奉天越听越不对:“谁是妈妈,还有什么朝朝暮暮?”
玉逍遥避重就轻:“亲爱的,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小时地铁的距离能要了我的命了。”
他们学校的校区在郊区,而市内主要的购物中心和医院甚至大电影院等等都在市区,所以就很麻烦。这也是玉逍遥每周都要耍赖跟着特教老师当免费工的原因。他还假公济私地说:“就算这周末要考英语六级也不能不来,青青找不到你要哭的。”
所以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君奉天有一次去市区参加比赛,路过医院门口就顺道去找玉逍遥,可把他惊喜坏了。
而君奉天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
玉逍遥趴在桌子一脚拼一板彩色的儿童拼图,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在还原刚刚出土的远古壁画。如果他有那样一个写着“儿科主任医生”的胸牌,那么一定正被监督他拼拼图的小女孩雄赳赳气昂昂地别在胸前。
“拼好啦,”他直起腰,“你看,来了别的小朋友,和你一样也是来看病的,可不可以给医生哥哥一点时间呢?哥哥那么天才,一定能治好他的。”
“好的。”小女孩欢天喜地接过拼好的拼图,乖巧地道谢,然后哒哒哒跑了出去。
玉医生忽然恍然惊觉而大惊失色:“诶你这皮猴儿——我的胸牌!”
——玉逍遥真是占了职务之便了,你很难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男人。
于是君奉天还在想电影票的事情。青青不耐烦做银杏花,君奉天只好在学姐的指导下亦步亦趋地把那些银杏叶子卷起来。他的手挺巧,意外地做得很好。一瓣一瓣的银杏叶子重叠交错出了金色的玫瑰。青青捡的叶子太多,他便做了两朵。剩下的一朵他又忍不住想送给玉逍遥。
他犹豫了好久,在玉逍遥又闲逛过来的时候叫住了他,语气随意地举着花问他:
“送给你可以吗?”
可是玉逍遥真的很讨厌,他惊讶一瞬,而后笑意明亮了双眼,故意问:“嗯,为什么要送给我?”
“……”
玉逍遥歪歪头:“奉天?”
君奉天一鼓作气:“不为什么。我还有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能请你看电影吗?”
“不能。”玉逍遥居然混蛋地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奉天不说清楚我就不答应哦~”
君奉天颇为无奈地揭露了本来准备作为惊喜的谜底:“……今天是你生日。”
但是玉逍遥还是夸张地惊喜了:“诶?你怎么知道?”
“青青能记得所有人的生日。”
“他说数字都是一串一串的,亏你能听得出来。”
“听了好久。”
君奉天低下了头,没看见玉逍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已经取好的电影票。
“啊,其实我也买了两张电影票,想要奖励自己请你一起去看电影来着。”

于是傍晚送走小朋友之后他们就站在路边一人一半地分享烤红薯了。
烤红薯摊就是一辆车加一个炉子。炉子开口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橙红色的跳动的火,烟灰、红薯皮和香气一齐随着火焰喷出来。卖给他们烤红薯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奶奶很瘦小,缩在自己的领子里,她的玫红色羽绒服和她的皱纹的颜色一样很暗很暗了。
君奉天很不喜欢吃烤红薯。他知道玉逍遥只是想喂他,以防纠缠,便听话地从围巾里伸出脖子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剩下的都留给他了。
但是他不由得想起学校里的烤红薯摊最近终于回来了,下晚课的时候,大概九点半吧,每天都有四个老人家站在炉子边上等生意。不知道为什么,四个人就一个炉子,而且晚上很冷很冷,川流不息的学生快步从他们面前走过。君奉天自己不爱吃,可是每隔几天都忍不住给室友带,大冬天晚上热烘烘的红薯谁不喜欢?然而他终于买得太多导致室友都吃腻了。
玉逍遥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奉天想多买几个吗?”他眯着眼睛很享受地嗅着烤红薯的香气,红薯肉裂开的纹路像一条峡谷填满了蜂蜜,“给我十五分钟,医院就在边上,我可以带给值班护士。——您好,再要十五个烤红薯。”
“好嘞!”老奶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君奉天说:“我付钱,今天怎么能让你破费。”
玉逍遥美滋滋:“好呀~啊,那帮小丫头今天真幸运。——沾了你的光了。”
“是沾了你的光。”君奉天一边扫红薯车上的码一边认真地说,“今天大家都很幸运。”
玉逍遥声称为了让更多人幸运,趁君奉天不备一溜烟跑去边上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特大杯蜂蜜柚子茶。君奉天埋怨着吸了一口,又甜又暖几乎要齁住他的喉咙。可是玉逍遥又想起了什么,把他手上一大袋抢劫一般的红薯挂到了自己胳膊上,又将银杏花取出来叼在嘴里,兴冲冲道:
“摄影师,我要和心上人送我的花合个影。”

照片很好看。
用青青的话来说,君奉天想,这拍的就是银杏的蜂蜜和蜂蜜的银杏和红薯。还有冬天怎么那么暖,简直充满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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