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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气，吹起的风已经染上一丝凉意。
但阳光还是晃眼的，糸师冴戴着一幅墨镜，遮住了阳光的同时也挡住了一部分人投来的视线。
即使是在国外，他的气质也是独一份，肩宽腿长，天生的衣服架子，不当足球运动员的话，或许做个模特也是不错的选择。他身上只是简单穿了个白色衬衣，外面罩了件深色的大衣，走在路上都像是要去参加时装秀。
周围的女生在偷偷看着糸师冴，但是碍于对方周身过于冷漠的气场，也只是远远看着。
不像街对面那个人。
赛场下永远是和善的，甚至可爱的。他低垂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笑，手上拿着对方递过来的笔在写着什么，深蓝色的短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半小巧的侧脸，和嘴边上扬的笑意。
洁世一好像一直充满活力，你看到他只会联想到初春正在发芽的小草，或是夏夜深蓝夜空升起的璀璨烟花，带着一股少年独有的生机与朝气。即使是初秋，他也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加毛衣背心，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阳光落在那一小片肌肤上，将那一小截手臂衬托的分外好看。
糸师冴的目光停留在他光洁的手腕上，比一般男性要稍微瘦弱一些，感觉自己单手就可以牢牢握住。
绿灯亮了。
对面的少年和旁边的人匆匆道别，转头看向他，蓝色的眼睛高兴地眯起。他穿过往来的人群，笑着朝冴跑过来，阳光落在他小巧的鼻梁，将上面一颗颗细碎的汗珠照亮，像晨起嫩芽上的露珠，鲜活又可爱。
洁世一停到糸师冴面前，小声喘了口气，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笑着抬头望向他，蓝色的眼睛迎着十月阳光与微风，与那双总是沉静的绿松蓝对视上。
“久等啦。”
糸师冴是三天前联系上洁的，说是自己正好要去德国呆一段时间，两人便约了周末见面。
其实也说不上很熟悉，洁不知道为什么在冴面前总是有些拘谨的，可能因为对方是值得尊敬的前辈，毕竟还被称为日本的瑰宝，新世代世界十一杰之一，各种各样的头衔都描述着对方是一个如此优秀的足球选手，在洁的心中唯有敬佩和隐藏着的蠢蠢欲动的好胜欲。
即使两人不是踢同一个位置。
但在冴眼中这点子幼狮一样的吞噬欲还是一览无余，还是嫩了些，或者说——
冴朝着洁有些冷淡地点点头，伸手似是很随意的抹掉对方鼻尖的汗珠，垂下手，指腹轻轻揉捻着。
或者说，以世界第一中场的眼界和已经成为职业习惯的、有些病态的控制欲，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的掌控中。
“冴一会儿想去哪里啊？”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探头问他，头顶翘起的那两簇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活泼晃动着。
冴垂下眼睫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手有些发痒，但克制住了。他放慢了脚步，让洁跟上他，一边简单回道：“没什么太想去的，你安排。”
“哦哦好。”洁与他并肩，挎着的小包在身侧随着他的步伐无忧无虑地摆动，“要先去吃饭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洁抬头望向冴，眼睛大而圆，里面藏着隐隐的期待，像倒映着无数星光的海面。他用这双水蓝的眼睛期待着望向别人时，很少会有人忍心拒绝。
冴一边隐秘地享受着他的目光，一边像只高傲的猫似的，轻微点了下头。
找的是一家多人推荐的网红餐厅，小小的店面，布置的很用心，最重要的是有洁喜欢吃的各种甜品。座位有些拥挤，两人好歹都是高个子的男生，互相坐在桌子两侧，膝盖都能触碰到对方。裤子面料单薄，于是连带着少年人的体温也互相传递开，温热的触感。
冴似是随意地调整了下坐姿，修长的双腿伸展，鞋尖隔着裤子轻划过洁的小腿内侧，然后随意的停在了他双脚中间。
是过了安全距离的轻微试探，洁在专心看着菜单，没有注意到。
冴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掩盖住嘴边轻微的弧度。
洁将点好的菜单递过去：“冴有什么忌口吗？”
冴接过：“你点你的就好了，我吃点沙拉就好。”
洁吃惊地看着他：“是要控制饮食吗？但冴并不胖啊。”
冴托着腮望过去，眼睛慵懒半眯着，他回道：“并不是这个原因，洁。”剩下的话却没在说出口了。
身为世界顶级的中场，他对自己的要求向来是苛刻的，不止饮食方面，日常的作息，生活的习惯，他活的像个永远冷静的机器人，不会有人扰乱他的一切。
极端的自律造就了他过高的掌控欲，对自己的，对在意的人的，就像现在。
他看着面前吃着东西的洁，视线无意落在他衣服的logo上。
洁像是注意到了，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是冴推荐的牌子呢，穿的确实很舒服。”
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好听的鼻音：“很适合你。”
“冴的衣品很好呢，我不太懂这些。”洁不好意思地笑着，拿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唇被沾湿了，显得更红润了些，又被他伸舌舔了一口。
冴手指点着桌面，眼睛从他吃东西而露出的一小颗牙齿上掠过，他后仰着靠向椅背，视线低垂，睫毛轻轻颤抖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急。
“我会再给你介绍几家，你也要注意下在媒体面前的形象。”
“好的，麻烦你啦。”
不用着急。冴想。
习惯的养成需要21天，更何况去掌控一个人。
悄无声息，影响，改变，据为己有。
这个世界顶级的中场将他对国际比赛的分析能力全部用在分析面前这个人的身上。
这是冴最擅长的。
他步步筹划，胜券在握，以此完美掩饰着内心轻微的悸动。
洁拿起餐叉，切着正餐后端上来的的奶酪蛋糕，洁白的一块。他含在嘴里，因为甜味而舒服地眯起眼，连带着心情也愉快一些，脚轻微晃动着，裤腿擦过冴的脚踝，挠痒痒一样，像被猫咪的尾巴轻轻蹭过。
洁好奇问他：“冴周末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冴撑着下巴，直直看着他，让后者有些不知所措。
冴于是侧过脸移开视线，阳光落在他过长的睫毛上，投下朦胧光影，将他一向冷漠的表情修饰的柔和了起来，洁没有见过这样的冴，不由自主怔怔望过去。
冴透过一旁的窗户，与洁的双眼在空中交汇上。
“我喜欢看海。”
冴确实喜欢眺望海面，那一瞬间好像万物静止，所有的一切归于初始。他会冷静的审视自己与赛场所有的一切，或者在激烈的比赛结束后，来这里放松自己过于绷紧的神经。
但有一天，他发现海面不会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他看着蔚蓝的大海，突然就想到那人清澈的瞳孔。
从什么时候开始？
U20那场改变所有人轨迹的节点，糸师冴远远看着进球后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他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咚，咚，吵得他焦躁的抹去额间流下的汗水，视线却又不由自主追随过去，像看见一颗正在璀璨升起的启明星，星光永远闪烁在他绿松石蓝的瞳孔里，自那场比赛后，就未曾熄灭过。
他是第一个超过他想象的人。
他看着这颗星星跌跌撞撞又固执一路朝前奔跑，从不回头，也不会停下，永远超乎所有人的意料，永远给自己带来惊喜。
他会成长成什么样？
中场的控制欲在蠢蠢欲动，他希望这个前锋在自己手中舞蹈，而他是最优秀的指挥官，他会带领他走向更高的位置。
只要洁世一需要。
他想独占他眼里所有的一切，不管是世界第一的位置，还是眼前这个将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
他们沿着道路散步，还是肩并肩的距离。路过新奇的店洁就拉着冴进去看看，街边有弹奏乐器的艺人，两人就停下静静听几首。路过河岸看到成群的白鸽飞过，洁就开心上去买些饵食逗弄它们，冴就停在不远处安静看着。
净是些琐碎的事情，无关足球，却让他意外觉得也挺不错。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周末，又或许是个有意义的周末。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有些凉了，冴看着后者还裸露在外的胳膊，思索着现在就结束吧，洁却扯着他的衣袖，开心地凑到他耳边。
“那里有卖冰淇淋，要吃吗？”
少年人似乎有无穷的活力，也不惧冷意。
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颗温暖的恒星吗？
“去吧。”冴说道，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
他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眺望遥远的边界线上那残留的一抹橘红，再往上是他喜欢的深蓝。
他出神看着，看着洁一手一个冰淇淋，小跑着向他奔来，带着永不消逝的笑意，和那一汪大海一样的瞳孔，里面除了散满海面的星空，还有自己的倒影。
他在内心轻叹一声，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在那抹蓝色面前溃不成军。
“啊，”洁在他面前停下，穿着运动鞋的脚点了下地面，两根鞋带甩在外面，他懊恼地低头，“鞋带开了，冴你帮我拿下。”
他将握住冰淇淋的手伸过去，没有等到冴的回应，洁好奇抬眼，然后看到面前的人蹲下来身子，大衣的衣角滑落在地面，染上一层淡淡的灰，他也不在意，两手拿起鞋带，手腕翻转，轻巧的系上一个结。
洁的角度能看到他衣服下漂亮舒展的肩颈线条，还有夕阳余晖下那抹漂亮的红发。
不刺眼，是那种温柔而厚重的红，让他想到了他最喜欢吃的红豆馅，甜糯糯的，会让他上瘾，无知觉的沉溺在其中。
洁眨了下眼，握紧了手中的冰淇淋。
“好了。”冴起身，看着面前呆住的洁。
“傻看什么？”这时候他也不忘刻薄的毒舌。
“……冰淇淋。”洁将冰淇淋递过去，近乎强硬地塞到对方手中，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掌心，都能带起一阵灼热的温度。
怎么回事？
洁大口咬下一口冰淇淋，希望降低自己脸庞的热度，他大步往前走着，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后者。
好奇怪，冴今天好奇怪。
洁嘀咕着，他那像来理智的大脑只擅长思考足球上的事情，说起来，这也是他和冴第一次不在赛场上的接触。
他脑海里闪过冴蹲下身子为他系鞋带的画面。
私下里，冴原来是这样温柔的人吗？
“洁，今天是我生日。”
走入人少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这一条有些寂静的道路。洁正看着路边突然窜出来的小猫，身后的人突然平静说道。
洁让自己有些混乱的头脑清醒，想起来，好像听说过这事情。
之前有些混乱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又双眼亮晶晶地跑到冴面前。
“生日快乐！”
那双漂亮的蓝色高兴地眯起，在路灯的照耀下倾泻出柔和星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在为他祝福一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谁都会不自知的沉溺其中，且心甘情愿。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洁继续靠近，毫无防备，是懵懂的小鹿，将自己编织成令人心动的陷阱，引诱着猎人的踏入。
冴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次没有忍住。
或许是生日，或许是面前人的眼睛过于漂亮，他被蛊惑着想沉溺与这片蔚蓝大海，所有冷静的算计与从容的表情被忘于脑后，只想随着自己此刻的心跳舞动。
他的指尖落在洁的眼角，温柔而克制的抚摸，然后垂下头。
他含住他的上唇，轻的像暖风拂过，随后是胸腔轰然作响的心跳，让洁头晕目眩，他的后颈被一只手固定，不是强硬的力道，但也不会让猎物轻易逃脱，洁感到喘不过气，下意识想张嘴呼吸。
然后这个外来者闯了进来，将他搅得天翻地覆。
洁呆愣着睁着眼，看着如此近距离下对方的面容，过于精致的轮廓，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洁的脸颊，像鸦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撩拨着心弦。
是个漫长而温柔的吻，然后双唇缓缓分开。
冴将手从洁的后颈移开，手上青色的血管在路灯下明显，他克制着收回手，压抑着呼出一口气，才重新看向洁。
洁满面潮红，唇湿润着，却还是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个在赛场一向头脑冷静的人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情况。
冴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洁面前展露笑容，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峰，融化后的水滴流入那抹青绿冰泉，荡起一阵涟漪。
他不在死寂一样的冰冷，开始迎接崭新的、四月的和煦春风。
“……这是什么？哎？”洁傻傻地问。
“生日礼物。”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冴又恢复到冷漠的样子，“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可是……”洁涨红了脸，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双眼胡乱地飘向四周，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人。
……是恶作剧？还是……
他不敢妄下判断，又不知怎的心里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今天很开心，因为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冴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天气很好一样。
“那我很期待明天的见面。再见，洁。”
他的手擦过洁的侧脸，落在他泛红的耳垂，然后指尖轻轻梳理了一下那里有些翘起的头发。
冴转身走了。
洁一路茫然地回到家，合上门，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蹲在地上。
胸腔内还在震颤。
他捂住发热的脸，又抿了抿还湿润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搞不懂，搞不懂。
洁颤巍巍掏出手机，犹豫半晌，拨通了一个电话。
“凛。”电话接通，洁傻乎乎地询问道。
“你哥哥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