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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汪】夜盲

Summary:

群星背后,仍有阴影。

⚠️⚠️⚠️warning:黎志田出没,rape提及

受害者回忆录

Notes:

库存,仅存档,黎磊暗示,黎志田人设与公映版差别巨大,戏份已经基本删除,剩余部分也不代表作者现在的立场。

Work Text:

汪淼总是在夜里惊醒。

模糊的梦中,他在逃亡。身后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压迫感不断逼近,心脏跳动失去节奏,焦虑和恐慌蔓延。他感到发冷,呼吸困难,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

汪淼只记得那种感觉。只要闭上眼睛,那种混乱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便会浮现。他要被追上了——记忆的牢笼锁不住它们,反而困住了他自己。它们向他逼近,吐着信子,滑腻而冰冷,攀上他的脚踝,手腕,困住他动弹不得。即便恐惧的对象已经模糊不清,那感觉本身仍根深蒂固,心跳擂鼓般敲打他的耳膜,汗水渗进他的眼睛。于是醒着成了莫大的救赎,睡眠则是最艰难的事情,他只得抱着膝盖在客厅沙发上,睁大双眼,坐到天明。

清醒就意味着思考。他似乎一直陷于困惑中,不得自拔,想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为什么会是自己,但更大的困惑是自己内心并不感到痛苦绝望。情绪至此中断,他的内心空空荡荡。

他也许已经被击溃了,汪淼的理智这样告诉自己,所以他的绝望消失了。他宁愿自己处在幻觉里,可他又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尽管疲惫感已经太沉重,但他知道自己是清醒的,情绪上的空荡是大脑自我保护的应急机制,人遇到这种境况时就要如此欺骗自己,否则就撑不下去。而欺骗始终是欺骗,因此他失去了睡眠。

他在缺乏睡眠的虚幻感中浮沉,一切体验都变得不真切,活着的实感渐渐消失,他开始怀疑一切。当人过多地回想同一件事,细节反而会模糊掉,像一张播放次数过多而磨损的光盘,他反复质问自己记忆是不是可信,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一天,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到头来,怀疑的对象就成了自己。汪淼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的存在,自己存在的价值。他终于意识到,好像从那天起,他的一切外在身份都被消解,他不是能力超群的科学家,不是令人尊敬的师长,他的智商作废,他的实验无用,似乎他身上唯一的价值只有性,可以被轻易掠夺。

这种自我怀疑在汪淼被决定任命为天梯计划的总工程师时彻底压垮了他。

他颤抖的手摘掉眼镜,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

“你是自愿的,汪教授,这是一场约会。”

他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听到黎志田这样说。

 

汪淼本就食欲很低,身形单薄。这些日子他入口的东西更是少而又少,史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看着汪淼一天天更消瘦下去,史强也毫无办法,只能在汪淼情况不能更糟糕的时候给他喂安眠药。他抱住噩梦中惊醒的汪淼,轻拍他的背安抚。

史强从穿上这身制服起,办得就是刑事案件,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处理,但这个人是汪淼。他没什么负责善后安抚受害者情绪的经验和记忆,这位办案老手最终也无计可施了。他只能联系了李瑶,没跟她说实话,只是说最近汪淼情绪不高,多让豆豆陪陪他。李瑶以为是工作上的问题,没太放在心上,答应了下来,回头告诉汪淼最近她非常忙,顾不上孩子,让他照看一段时间。汪淼也没说什么,只平静的答应,说“好”。

汪淼平静得有些让人害怕。史强这段日子满嘴跑火车的频率翻了一倍,但一直没有告诉汪淼,他又遭到了实际上的停职,原因是对嫌疑人动手。

事情的经过都显得荒诞。

那天他在酒店房间里找到汪淼的时候,对黎志田动了手。刑警干了这么多年,汪淼遭遇了什么几乎是摆在眼前的事。查科学边界,查科学家自杀,到后来的ETO,三体人,千头万绪再难厘清,他也能保持清醒,但面对这事实清楚的犯罪现场,却让他这个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老刑警失去了理智。他动了手,不顾同事的阻拦,执意且迅速的动了手。

汪淼是因为项目过来的,监控里没有任何他被强迫的影像,证人众口一词。也就是说房间里发生的事,只有汪淼自述的证词。监控里只有很短暂的几分钟,汪淼主动走过去,与黎志田说了几句话。史强知道,汪淼只不过是错认了人。

汪淼不让任何人碰他。他坐在问询室中,一遍遍被要求重复自己是如何被侵犯的,确认细节。这无异于是对汪淼精神的反复摧残,史强站在观察室,听着汪淼声音中的颤抖和不适,牙都要咬碎了。

所有监控都已经查过,没有确切的影像记录证明黎志田掳走了汪淼,强迫他做了什么,汪淼的衣服上没什么痕迹,身体被清理过,而且仅凭身体上的吻痕之类的痕迹根本不足以证明黎志田强迫了汪淼,黎志田咬定这只是一场约会。

在检查取证之后史强带汪淼回家。史强心里清楚,即便证据确凿能最终定罪,也只能以猥亵起诉,不会重判,况且现在几乎没有证据。而常伟思那边,情况也不明朗。

黎志田还在医院。他伤得不算轻,右臂骨折,相比起来脸上的淤青已经不值一提。

常伟思明面上没有因为黎志田受伤处分史强,压下来这事,但也单独跟他谈过,目前的情况他不太合适继续工作,让他冷静一段时间,况且汪淼也需要人照顾。

除了这件事,史强也没有告诉汪淼和任何人,他去找过黎志田。

汪淼被按倒在床上时,黎志田从汪淼脸上读出一丝惊愕,他的眼前闪过一个影子,黎志田差点要大笑出声,原来他们连天真都如出一辙。如今他又在史强冰冷表情中,读出了更多不同的情绪。人间浮沉几十年,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暗巷里苟且偷生的乞丐,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思纯良之人,大奸大恶之徒,都只是可以读的一页纸。

“那你能怎么样呢史警官,把我抓起来,现在就可以,你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汪教授和我有更亲密的关系,他的家里人,他的女儿,所有人。”

黎志田笑得很从容,伸手替史强倒了一杯茶。

史强不懂茶,也只是不懂茶而已。他大喇喇坐下,端起茶杯晃过一圈,看起来在认真品鉴茶水的颜色,脸上笑的讥讽,“汪淼承认自己认错了人,问题是,你敢吗?”他将茶水浇在地上做了一个祭奠的动作,轻飘飘地看着黎志田拿着茶夹的左手一顿,语气满不在乎,“呵呵,我这个大老粗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以为别人也知道——看起来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他站起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去看黎志田的反应。

史强的笑意在转身时就褪去,他沉默地开车回家,上楼前他倚在车边吹了半个小时的风,直到身上的烟味不太明显了,才上了楼。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今天又重染恶习,不过原本烟味也算不得什么,他一个三十年老烟民,身上早被烟味腌透,他自己其实闻不大出来,只是现在家里还有一个人。

 

史强打开灯,不出意外的在沙发上发现了汪淼,抱起膝盖坐着,像个安静的假人。史强走到汪淼面前,坐在茶几上,理了理他已经过长的额发,不知如何开口。汪淼抬起眼睛看向他,却意外的先出声,声音疲惫而麻木,“我有时候还是觉得又回到看到宇宙闪烁的那天晚上,好像从一座桥的一段走到另一端,回过头发现看到的东西没有变化,都是一样的,只是一座桥而已。”

史强看着他的脸,望向他的眼睛。

“史强,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眼前似乎是宇宙文明,家国命运,前路漫漫但是广大的,可以走向任何你想去的方向,但肉体依然被困在现实里,有罪恶有黑暗,有我们不得不在乎的人和事。他……那时候,说真的,我毫无反抗之力。说到底我们不过都是普通人,力量是有限的,谁也不能避免伤害和私心,是吗?”

史强看着他,把他揽进怀里,沉默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伤害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现实会困住他们。他们的肉体还没办法离开人类社会,与他们的精神一样飞入无垠宇宙,哪怕他们为同类而战,也不能避免同类的语言和行为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向他们,刺向他们的亲友挚爱。史强和汪淼都绝望地认识到,他们此刻,是无法摆脱这一切独立存在的,人类花数万年构建起的社会,目前尚未崩塌,他们生在其中长在其中,还是将承受它的苦果。

“这件事的影响已经成了定局。”汪淼脸上挂着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下午去接豆豆,她正在跟同学吵架,说他们胡说八道,我走过去看到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哭。她扑到我怀里的时候我……”他突然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说,“实验会继续。我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史强,我不会去指证他。他是否被定罪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天梯计划已经不能再等了。”汪淼抬头看向史强,“到此为止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史强看着汪淼憔悴的面容和通红的眼角,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对汪淼点点头,说“好。”

下午常伟思叫他过去,告诉他已经动用了作战中心的力量,尽量减轻这件事情的舆论影响,天梯计划公布前夕,总工程师发生这样的意外,对于公众的宣传也是不利的,这项计划至关重要,民意本就因为经济原因而沸腾,容不得任何闪失了,希望他能向汪淼转达。至于黎志田,他的事情自然有更严肃的理由处理,督察组收到了一位冯姓检察官的实名举报,常伟思保证,每一项证据都会用得上。

“还有,”常伟思最后说,“你的病已经不能再等了,尽快做决定。”

“老常,”史强在门口站住脚,“这个农场很大,但汪淼也是其中一只火鸡,你说对吧。”

常伟思的背影笔直的立在那里,他头顶的白发已经十分显眼,只很短的时间,他似乎就苍老了许多。这位睿智坚定的将军仍保持着站姿,没有回头。

史强沉默地离开作战中心,去路边小店买了两包烟,坐在他的旧桑塔纳里一支接一支的抽,直到天擦黑,烟头堆成一座小山。他下车把烟盒和烟头一股脑塞进垃圾桶,抬头看到,太阳已经落山了。

“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责任,”汪淼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他轻轻贴着史强的脸颊,那声音清晰的传到史强耳朵里,沙哑却坚定,“我不是在害怕,史强。”

“我知道,”史强更紧的拥抱他,语气同样坚定,“我知道。”

 

古筝计划前三天。

“人类是疯狂而无理智的。”

三个球形的光滑平面上显示出古怪的拼写。伊文斯却能熟练的辨认出它们表达的意思来,他沉默了一瞬,罕见的用了一种比较晦涩的方式来解释这个观点。

“在文明的黑夜里,他们……我们,都是盲目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