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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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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15
Words:
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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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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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第三类永动机 The Third Kind of Perpetual

Summary:

冬兵捡到了一只没有名字的猫

Work Text:

有人说过这个,他想,尽力把冒烟油箱和陈旧血迹甩出脑海,去追溯更久远的记忆。当时他们在飞机上聊天打屁,他折腾他的跳伞包,闻言笑科学家的异想天开有够损,那个奥地利物理学家也是,干啥不好成天拿小动物开涮,史蒂夫当年不小心惹的流浪猫害他被追了一整条街,逊得靠我出马收服了那只布鲁克林街头恶霸。我看你也不像是讨宠物喜欢的,这么折磨它居然不怕被挠掉层皮。

他发小抽了抽嘴角,好心提醒他:我是能不带伞包降落,但巴恩斯中士最好对突击队的装备技术指导放尊重点。他耸耸肩说我跟技术指导关系铁着呢,挑拨离间也没用,换来通讯器里的哼声,加上句意味不明的论断:你总有一天会想试试去验证那存在的,相信我,詹姆斯,总有一天。

于是冬兵和猫仍旧面面相觑。他们保持这个微妙局面得有十分钟往上了,双方都一筹莫展。

“立正,士兵。”冬兵终于下定决心,“左手。”

猫严肃地伸出它的左——前腿。

“很好。现在趴下。”

猫伏低身子,伸了个懒腰:后面那步有些多余,但冬兵评估勉强合格。

冬兵捻着面包片一角,上面已抹好一层误差精准到微米的黄油,在窗外的阳光铺进来时散发着焦糊和松软的香气。他对着猫比了比,沉吟片刻,缓缓蹲下身,以顶尖杀手的潜行姿势,把那片全副武装的面包进贡到了猫背上。

猫扭头看他,眼里绝对产生了饲主有病的意味;对视半分钟后,猫终于受不了被一个精神分裂用狂热眼神探究哺乳动物与黄油面包能否脱水缩合成新物种,猛烈地抖毛窜了出去,导致面包片翻了个跟斗,涂了黄油那面啪叽一声与地板深情接吻。

冬兵默默站起来去拿沙发罩(被他征用为临时抹布)解决污染区问题。

他的任务结束于三天前。目标是个恋童癖,据任务描述手里掌握了一把尚未证实的珍贵资料,竟然还自大到以此为筹码威胁九头蛇。毁尸灭迹加清理数据,不算复杂的活儿。不过冬兵动手前那变态刚糟蹋完一个男孩,挥手让人把昏过去的孩子搬下去别碍着他的眼;狙击镜里男孩细瘦的白胳膊晃来晃去,上面布满淤青血迹,他头壳骤起一阵尖锐的痛,差点不合时宜地失手扣下扳机。

还好没出什么大岔子。他深夜把尸体处理掉后去找资料,变态守旧地仍用纸质档案。冬兵想起目标死前疯癫地指着他,说中士啊中士,你会后悔的!他只能皱眉,走出小巷前翻开资料来看——“美国队长归来”,开头几个字就让他眼前一阵闪烁,像废旧的电视机罢工,怒吼着把西伯利亚全年降雪量灌进脑子里。他踉跄撞翻了垃圾桶,头好巧不巧磕到一块凸起的砖,倒在剩了四分之一的披萨和香蕉皮上昏死过去。

冬兵醒来时天色微亮,好运地没让任何人传播前苏联幽灵一身馊水的崩塌形象。唯一发现他的是只脏兮兮的猫,小家伙优雅地端坐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流浪猫的自觉,还用蔑视的目光瞅他,于是冬兵终于想起他以前好像也被流浪猫用如此眼光看过,顺带想起他以前好像是个厉害人物的哥们儿,顺带想起他以前好像和九头蛇势不两立来着。

记忆。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在没有参考系的前提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冬兵深谙此理。所以他只是捏着那只胆敢看不起他的猫的后颈肉,计划起他当上冬兵以来第二十三次自主休假。

一天后他以伪造的悲惨身份找到一间房子,好心的房东说之前的住户玩太大,结果后来闹鬼,租都租不出去,你爱咋咋吧,别把墙弄烂就行。他理所应当地住下,预测着这次他们要花多久找到他。金属手臂里的追踪器用电击弄掉,第十八次失踪时他不小心把半个身子都整废了,痛得只进气不出气的,没过两天就被人追上;好在这次他人品守恒定律发作,手臂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运动。他甚至有了目标。从前可没有如此明确的关键词供他检索,翻完那沓资料后也半信半疑,他清楚九头蛇的尿性,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忠诚性测试。

不管怎么说,据他保守估计,方圆八百里也没有九头蛇成员驻扎,他会在这里再停留至少两天,把补给和机票搞定。

现下他烦的是另一件事:那只猫。

猫没有名字,冬兵就叫它猫。猫,别啃我的手,会把牙崩掉;猫,别挠那块沙发垫了,上面确实死过人;猫,过来尝尝这个俄式酸奶油风味猫粮——干嘛要逃?猫的生命力顽强,在如此折腾之下竟还肯忍让着他,只能推测当今世间养猫人伴生癔症已呈常态化。

他坐在没了遮盖余留死人气的沙发上,电视播报一位养尊处优的史塔克又在做慈善,感觉屁股底下的弹簧断了两根,猫在厨房得意地喵喵大叫:看起来它觉得老鼠比精致的猫粮更合胃口。真是贱命一条。不能怪它,在变成临时家猫前,它的猫生就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冬兵不由得思考起接下来的实验方案。没条件进行温度气压重力常数的控制变量,只能从猫、绳子、面包、黄油等原料的物性下手。然而定律不适普,自转速度未知,他也不知道量变引起质变的阈值。猫的品种和健康程度会影响实验结果吗?实验室里的猫足够干净卫生,不像他眼前猫胡子上挂着老鼠的血迹和杂毛。物理学家做实验时,猫们一定都是精心护理过的,毛皮蓬松柔软,闪闪发光,能把人眼睛都晃出生理盐水来。

他的猫就没这么好命。猫最多只在背上面包时给他留点面子,不把侮辱性称呼以猫语说出,该离开时一甩尾巴就走;回到披萨上舔爪子也好,和外来的猫斗殴咬一嘴毛也好,在暴雨天找不到纸箱冻死在路边也好,它连死亡都能自己选,哪管两脚兽眼色如何。

“猫就该是这样,”他说,“猫是自由的,不愿成为实验材料,也绝不可能委身于永动机的零件。猫通常不给予人以慈悲,连坟都要自己挖的冷血动物,人留不住它。”

但要是黄油够香呢?驯养一只动物从来都不难,糖与鞭子齐下,万变不离其宗。不喜欢黄油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成炼乳,或者巧克力酱什么的,你喜欢这个。

闭嘴。冬兵说:“闭嘴。你没资格和我谈‘驯养’,我和你不熟,我也不喜欢你说的东西,那很腻。”

墙壁嘎嘎嘎嘎裂开一道口子大笑:“操!你听到了吗,他说我和他不熟!——这次他妈的居然没搞错!”

闭嘴,冬兵盯着斑驳的墙壁想,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冬兵。”

冬兵没动,眼睛都不眨。这不入流的队长念两个词语时裹挟了可见的轻蔑,自然没得到回应,嘶了一声,歪头打量他们的资产,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洋葱。他哪来的资格无礼,冬兵一个人就完美完成了任务,这群九头蛇在监视器和望远镜里看他表演一穿八,一点力气都没出,光搁后方进行精神援助。冬兵还算是给人留了点活儿,没把他们当全然的累赘,剩下一点扫尾工作分配到户,不过还是太闲了点,否则朗姆洛不会不长眼到来撩拨他。

“瞧,每次重置后都很让人舒心。”特工满意地朝着另一个人咂嘴,“天杀的,我可太想念这个逼话不多说一句的乖宝宝——等不及给他讲点提神的黄梗了。”

“找死别波及我们。”那人大翻白眼(冬兵存档里显示副队长名字:罗林斯),拿枪走远了一些,“就算你不怕那条手臂,上头一问起来你又会被他坑得够呛。”

“又”。冬兵对这控告毫无印象。

“试试又不打紧。”他笑,语气中确实含有些细微战栗,像蛛丝上凝结的水珠。他清楚那些水珠砸下来能把他的肋骨全压成渣子,却还是挂着歪曲的笑意跨过蛛网,眼睛紧盯冬兵:“你会吗,士兵?”

冬兵默默看他。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机械漠然的白大褂,苟延残喘的政客,怀抱希望的新兵,善良的人,无辜的人,邪恶的人,但看吧,看面前这个人。“冬兵”这把武器再怎么重置也不能失去他敏锐的判断力,他们顶多为他烤蓝,在虹膜附上一层致密氧化膜,摒弃色散天空的职能,只管往暗处加工得更见血封喉。所以他比并非武器的未知过去看得还清晰:朗姆洛其人信仰的并非秩序,而是疼痛本身。但九头蛇向来是残酷的现实主义,武器和鬣狗并驾齐驱,好使就行,不容他置喙。

他问:“什么故事?”

朗姆洛发出一声嗤笑。冬兵搞不懂为什么这嗤笑中没有多少挖苦。不过对方很快就开口了。

“看!这就是所谓九头蛇顶尖的、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总是不合时宜地好奇,重置有个屁用。如果你忘了,容我提醒你:每次重置后,你都被允许问一个问题以满足你的好奇心,这是他妈的福利待遇。通常来讲,为了保证你不问到机密,一个故事是必要的,而这任务正好落到口才出色的我头上;那些研究员肯定脑袋里填满了屎,九头蛇雇员的业务居然包括带孩子,我不如去当脱口秀主持人。”

“你可以选择不讲。”冬兵善解人意地说。“我没有兴趣。”

“你可以选择不听。”他斜睨一眼,嚓地点燃打火机,“反正你装聋作哑的本领一直还蛮强的。”

冬兵觉得这是个好建议。他点了点头,示意朗姆洛赶紧完成他的工作指标,摸过一把枪开始退弹拆卸。

朗姆洛就站在他面前沉默,刚点燃的烟耷拉在指间,像根硬邦邦的绞刑架,影子向东方投射。冬兵一点也不急,一边检查枪膛一边等朗姆洛现场编一个干瘪故事。他不在意这个男人蹩脚的谎言:他为何要在意呢?布洛克朗姆洛(谢天谢地,他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不过是万千尘土中的一粒,从九头蛇的塔尖滚落,安息角不撼动半分,就像冬兵每一任长官,每一个学生,每一块他睁眼匆匆看过的破碎面目。冬兵活得像条不吝给予的长河,野狼与鹿同船共渡他都无动于衷,总归不会记得这粒尘土前身是一片长满霉点的枯叶,烧得不利落,淹又淹得温吞,斩首还得分三次把脖子上连的皮肉剁清。

“比方说,现在我们有了一只猫。”

他突然出声,烟灰掉下来一撮。

“猫,是一种烦人的生物。但世人都低估了它们的存在价值,至少有些科学家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烦人?”冬兵皱眉。朗姆洛真是坏到了骨子里,连容忍可爱毛球的肚量都没有。

“为什么烦人?”朗姆洛扯了扯嘴角,“哦,哈哈,‘为什么烦人’?你这么聪明还不知道为什么烦人吗?因为这种小畜生不仅掉毛,还从来不听人话——再敢打断我我就走人留你一个人玩你的小破手枪去。”

冬兵想这威胁更幼稚了,说得好像他有多稀罕朗姆洛似的。

讲述者看冬兵闷声不响,像猜到他心中诽谤,不耐烦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吐出一口烟。

“那不是个有趣的任务,就算拿到目标报告的开头我们都怀疑上头喝昏了玩真心话大冒险——可惜那时你还冻着,只好屈尊让我们去给他们擦屁股。这么说吧:有个哥们儿非说自己做出了永动机,条件很简单,仅需一只猫和一片面包。”

“黄油猫。”

“省得我和你解释了。”

“那是个悖论。”

“牛啊,我怎么没想到。我还傻乎乎地遵照指示带着人闯进了那位科学家的研究室呢,整个实验室的电力全由研究室中心玻璃柱里一个疯狂旋转的光球提供,对你来说一定是太他妈见怪不怪了。”

冬兵的左手臂若是有思想,一定会自发跳起来锤烂朗姆洛的嘴。他不免觉得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好过头了:冬兵可是珍贵的资产,不该容忍一个无足轻重的队长对自己出言不逊,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猫腻。他开始认真观察郎姆洛,直把人盯得不自在地拧起眉毛:“行了,我知道我脸长得还行,别这么看人,怪吓人的,每次你这么做我都觉得自己在和外星生物较量。可能会说人话的浣熊都比你亲切。总之经过一些例行审讯,那位足以列入史册的科学家竟然是个硬汉,死都不肯说出他是怎么做出这种反物理常识的东西的,只说黄油要好,猫才会像追尾巴一样转起来。”

“猫会喜欢黄油?”

“这个,谁知道呢,”他笑,眼神上下拉扯出几条受力分析线,“有的猫就是这么搞笑。明明吃了会拉肚子,也要中邪一样去追,追到最后还是一口都吃不到,只便宜那些把它当免费能源使的人类。你能说人类恶毒吗?还不是因为猫的爱好古怪。我没探究永动机原理的兴趣,就叫队员去看看怎么把它收起来,科学家刚还言之凿凿地要求我们绝不能带走他——你懂吗,那家伙用‘他’指代永动机,说得好像那玩意儿有自我意识一样——他一看到我们的动作,就像个娘们似的尖叫起来,先喊着‘别碰他’,又喊‘给我黄油’,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清醒,我直接打昏了他免得他吵吵。不过队员上去打开玻璃柱我多了个心眼,把实验台上的半罐黄油摸过来揣手上,就那几秒内,整个实验室就被白光覆盖了。我现在都没搞懂是什么情况:当我再睁开眼时现场没一个活物,除了手上揣着黄油的我和一只钻进废墟里的猫。”

“这种全灭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在他们看了我上交的研究资料后得出了结论,指望这种永动机有稳定性实乃天方夜谭。这下我得到了一个故事的好寓意:活人和机械总归不同。人有时就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生存灵光,和昏头昏脑被口号控制的死物不同。”

郎姆洛明显很自满于他的偷生,戾气褪去一些,仿佛有小动物的肚皮化掉他眼窝里的尖刺。冬兵看不惯这满口废话的行径,心脏却反常鼓胀起来,像是刚填补好被扎了个小口的气球,有新鲜的氢气浮进去。他没经历过这种矛盾感,太过莫名,以至于真对自己的精神稳定性有些怀疑。

“——别傻愣着,你是一句感想也没有?”

“你活着就行。”冬兵下意识道,低头继续看枪。他的反射弧迂回两周,开始忧心这句消极抵抗会被误解成好意。

结果郎姆洛反倒不说话了。

冬兵没关注九头蛇同事的反应,只反复琢磨一遍这个故事的隐藏含义,除了“喜欢黄油的猫指不定脑子不正常”和“乐意相信永动机的人一定脑子不正常”外没有更多结论。他注意到郎姆洛那双脏兮兮的靴子还踩在半米外,逼他出声询问:“还有什么事?”

郎姆洛向前一步蹲下,眯起眼看精密的银色机械。冬兵熟悉这个动作,但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受:郎姆洛此举不是什么训狗的前置准备,而是生怕被冬兵反射的光闪瞎眼睛。

 

“士兵,伸手。”他命令道。

冬兵不明所以,张开左手放到朗姆洛面前。对方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是,另一只手。”

他照办了。朗姆洛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搭在鲜活的脉搏上。动脉静脉泵出泵入好几回,他才慢腾腾屈起指节去敲手心:这边叩下去是带枪茧的生物组织,可比另一边的金属回响柔软太多,声音都化开陷在掌纹里,黏糊得沾牙。

冬兵打了个冷战。他感觉喉咙被塞下一把烧焦的烟草,又干又涩,有什么东西急着破土而出——他蜷起手指,朗姆洛却没什么反应,还死死盯着那个就算是血肉也能杀人无数的拳头,面无表情(冬兵在那些瘾君子脸上见识过这种“面无表情”,通常来说是由于他们的灵魂已经飞到彩虹小马世界兴风作浪去了)。

“疤都没一个。”

朗姆洛过了一会儿才这么说,意兴阑珊直起身子,坐到他左手边,倒像是真的不怕他的铁胳膊。冬兵瞟他一眼,冰层还是被朗姆洛方才诡异的动作撬动一些;他对此心存疑虑。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指缝儿里兀地钻出来,像只猫化为液体挤出铁栏杆,气定神闲地占领了他的内存。他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一切都十分意义不明,作为提问压根不是个好选择。不过说真的,冬兵想了想:说真的,他不在乎,人学会习惯大多数悬而未决的疑惑才能活得轻松(这话究竟是谁教他的?但确实有理),这次问些无关紧要的应该也无所谓。

于是他开口:

“我的问题是:你认为人临死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朗姆洛显然没想到他瞎找的借口被冬兵当真,还来得另辟蹊径,半天才回过神,低笑一声;他抬起手,毫无顾忌地把烟按熄在资产左肩上,导致那颗星星沾上点呛人的灰,风一吹扑梭梭掉进甲片缝儿里。冬兵缓慢压了压眉毛,只当做是索取答案的代价。

“……就拿我这个傻逼任务举例吧,很简单。我当时只想看看那台破永动机到底还能正常运转多久。”

他说,顺手向后扔了五分熟的尼古丁残骸。

 

有人用力敲门。

“喂——你还好吗?”

冬兵看着墙上那个洞,冷静地移开目光,高声答复:

“没事!是我的猫。”

房东局促地站在门外,看他拉开门后没有什么酒精或毒瘾上身的状况,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转移话题。

“你跟你的猫玩什么呢?”

“永动机。”

“呃,啥?什么玩意儿……”

“永动机,”冬兵耐心地解释,“那个把黄油面包和猫绑在一起的永动机。”

房东古怪地盯了他几秒,看起来马上要掏手机拨打反虐待动物协会热线。

“这就瞎扯淡的,你真的试了?你真的没磕上头什么的……”

猫轻巧地从男人身后踱步而来,跳上鞋柜,张嘴打了个哈欠。

“没。”半晌他才干巴巴开口,像刚解冻一样嘎吱嘎吱抬升胳膊,把猫捞进臂弯里,“只是有人给我灌输了可行性。”

“开玩笑的吧,这你都信?”

冬兵的手指挠了挠猫下巴。哦,他懂了。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答案的完整诠释:玩笑,欺瞒,一丘之貉,全都在用讥讽的眼神看他,看一架从假设开始都充斥诡辩的机器。猫不该在暂时逃离后还去探究黄油的涂法共有几种,有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面包片上抹出点似是而非的图案,究其本质还是与旁人一般的谎言。或许那人确实有特殊的地方,特殊在比任何九头蛇更为恶劣,撂下那些针对冬兵的、暧昧而古怪的陷阱,就待他该死的好奇心剧烈发作,闷头失足摔进去,制造出一个更大更悲惨的空洞,好让恶人于深夜时分都要因这喜剧乐得失眠,余生在胸口别上愚弄冬兵的成就勋章……

猫不满地从他收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翻了个身,四脚稳当着陆。

“你看吧,小孩都知道,”房东叹气,“显然是猫先落地。”